洁白的海鸥低飞贴浪掠过湛蓝的海面, 清晨的风送来凉意,白沙岛又迎来新的一天。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半空。
江梨正端着早餐弯着腰出了小厨房的门,听见号角声,她从四格窗户往外看, 远远就看见一队人在环岛跑步。
她疑惑:“白沙岛竟然还有军队?”
江嘉运起了个大早, 他早早的换上新衣衫, 是现下最时兴的卡其色衬衫,原本他想留着等以后再穿。
可今天是江梨去卫生院的日子, 他的衣服都打了补丁, 不想连累江梨被人也看不起。
江嘉运把端出来的粗粮红薯粥放在桌上,也凑到窗边看:“爸爸说过, 白沙岛的位置很重要。从古代的时候,我们这就一直有军队驻守。”
“鸽鸽, 什么是军队?”一道甜糯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江小满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细软的发丝睡的东倒西歪,发顶上还有一根歪毛高高翘起,歪着头, 大眼珠里还都是没睡醒的懵懂。
江梨过去将人抱起, 凑上软糯糯的小脸蛋,吧唧就是一大口:“就是解放军战士的队伍,不论发生什么事, 解放军都会把老百姓放在第一位, 他们会保护百姓, 还会守卫国土,绝不允许任何列强肖想抢夺。”
“哇。”小满眼睛都亮了起来,“姐姐,解放军叔叔们都好厉害啊!”
“对呀。”江梨揉了揉小满的脑袋, “所以小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解放军叔叔哦。”
江小满听懂了,郑重点了点头:“嗯,小满一定会的!”
等江小满洗漱完,三姐弟一起坐下吃了早饭。
今日的早餐是江嘉运一早起来准备的,软烂的红薯入口香甜,粥没放多少米,汤汁却煮的很浓郁。
江梨放下碗,看着埋头大吃的小满都是担忧,扭头叮嘱:“江嘉运,你今天一定要看好小满,不要让她去危险的地方玩。”
江嘉运下意识想要顶嘴,可当他看见锅里的用精米熬煮的米粥时,闷声嗯了声:“小满也是我的妹妹,我一定会看好她。”
江梨才放下心。
江嘉运年龄小,但做事情仔细,有他的保证,她也能够放下心来。
不然真的担心,会不会有什么蝴蝶效应把小满给强行带走。
等吃完饭,江梨起来就要收碗,被江嘉运催促出门。
“碗筷等我回来收拾,你今天第一天去卫生院任职,不能迟到。”
江梨想了想确实也是,也就没管。
三姐弟,江嘉运先扯着缰绳,让船屋荡到岸边,然后江梨把小满先送到岸上,自己再跨过去,最后才是江嘉运。
恰好又碰上训练的队伍在跑第二圈,江梨一眼就看见为首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和军裤,眉眼凌厉的往后望一眼:“动作快点,后边的跟上!”
倒是后边一位长相文弱清秀的男同志看见江梨,激动的朝江梨挥了挥手。
江梨眨眨眼,认真回想。
这个人莫非她认识?
边跑,文明远边恋恋不舍频频回首望着那道倩影,他加快速度跑出队伍追上男人:“景川,看见没?刚刚那个就是在船上帮过嫂子的同志。”
“长的真漂亮,就跟电影画报上走下来似的,原来她住这啊。”
程景川淡淡扫他一眼:“跑都堵不住你的嘴?归队!”
文明远摸了摸鼻子归队,哪想一队伍的小子竟然都在边跑边往后看。
后排的因为扭头的看的入迷,一脚踩到前边的人后脚跟上。前边的兵被重重踢到后脚跟,痛的脸憋成了猪肝色,看着前边带队的男人,硬是不敢哼哧一声,生怕加练。
文明远默默看向团长。
就说这么漂亮的女同志,谁能忍住不看?
也就程景川是个例外。
白沙岛卫生院,钟院长在诊室翘首以盼,快六十岁穿着白大褂的老头,也挂着个听诊器在窗户边来回踱步,不时往窗外看一眼,回头:“钟院长。”
“这位江同志,真的同意来上班?你没逗我们吧?”
钟榆被同事一副不信任的语气,气的肝疼:“小江同志亲口应下的,这事还能有假?”
章鸿福讪笑:“那我再等等。”
钟榆目光在诊室搜寻一圈,怎么找都发现少了一个人影,他皱眉:“曹奇人呢?”
“兴许又是大觉睡过了头。”章鸿福对此人毫不掩饰的讨厌,“他哪天准时到过院里?”
章鸿福实在是看不惯曹奇,仗着自己是名牌大学毕业,又曾在北城大医院任过职就牛屎的不行,鼻孔都得朝天看人。
神气什么?
不还是犯了错,被打到他们白沙岛改造?
钟榆也被气的狠了:“不是通知过院里要到新同事?曹医生怎么又迟到!”
“钟院长,别吵了。”趴在窗户边上,年轻靓丽的钟蓉蓉看见窗外的人喊了声,“江同志来了!”
话音刚掷,一行人奔过去把窗户堵的死死的,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扒窗户。
章鸿福擦了擦眼睛,不敢置信回头:“这真是江同志?钟院长你没去文工团找个人回来糊弄我们吧?”
钟院长见大家都和他刚开始一样震惊,都乐了:“我哪来的钱去请人糊弄?再说我就算有,人文工团的女军官都忙,哪来空配合我?”
说着,他走进窗户将堵着的人都扯开,往外看了一眼,确定外边走的人就是江梨,连忙转身,出去前还不忘板着脸:“我可告诉你们,江同志是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救兵,你们可别看人年纪小,就想着欺负人家。”
“哪会?”章鸿福拍着听诊器保证,“我章鸿福平生最服的就是医术厉害的人,只要江医生有真本事,我维护还来不及,哪里敢欺负她?”
钟蓉蓉调皮道:“章伯伯,你的意思是江医生要是没本事,你就敢欺负她咯?”
章鸿福气的吹胡子瞪眼:“没礼貌!就算江医生没本事,我作为长辈,也绝不欺凌弱小。”
“略略。”钟蓉蓉吐舌头。
钟院长没时间看他们骂嘴仗,赶紧出门把人迎进来,笑呵呵道:“江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章鸿福章医生,他和你一样从小跟着家中长辈学的是中医。”
六十岁的老医生,双手交握和蔼一笑。
“这位是钟蓉蓉是咱们院里的护士,不过,她刚刚上岗没两个月,很多地方还是不熟悉。”
钟蓉蓉近距离打量江梨,目光触及到对方白嫩的肌肤时,惊讶道:“江梨医生,你好白呀。在这岛上,我再没见过比你白的人了。”
呜呜呜……好羡慕哦。
江梨看着年岁差不多的钟蓉蓉,顿时心生好感,姓钟,应该是钟院长的亲戚吧?
“在内陆的时候接触不了太多阳光,岛上的紫外线毒辣,以后还不知道咋样呢。”
说起这个,钟蓉蓉总算找到了共鸣,愤愤不平道:“可不就是,岛上的日头照一刻钟就能让人黑上四五个度,江医生以后可得避着点。”
就这一句话,瞬间将两人的关系拉进不少。
钟院长闷咳了声:“钟蓉蓉,稳重点,咋咋呼呼的,医院有几个病人经得住你闹?”
钟蓉蓉哼了声:“回家我就告诉妈,你在医院凶我。”
江梨忍俊不禁。
钟榆介绍了最后一位护士:“赵护士在院里工作很多年了,很多病人都喜欢她,以后你遇到需要帮忙的事情,都可以找她。”
赵兰年龄已经四十,她老早就听说了卫生院会来个医生的事儿,只是没想到新来的医生会这么年轻,惊讶之余,她也不忘和江梨打了个招呼:“江医生好。”
“你好。”江梨点了点头。
她没想到卫生院的医生会这么少。
接下来,钟榆亲自带着江梨熟悉卫生院的环境,他打开一个房间的门:“这里是药房,药品和医疗设备都摆在这。中药在左边,西药在右边。”
迎着光,阴暗的房间就一个大架子,上边零散的摆着药品和一些输液用的器材。
江梨重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药品如此少的卫生院,忍不住问:“这些药够用吗?”
钟榆摇头:“海上医疗队统一半年才会上岛补充药品。”
“在这期间,药品一定要省着用。不到危机时刻,一些珍贵的消炎药不能开出去,这一点要切记。”
消炎药,那是用来控制大面积感染,得用来救命的东西。
江梨点了头。
现在的消炎药大部分都要依赖进口,价格昂贵,每个医院都严格管控着数量。
可她转瞬又皱眉,药物省着用,意味着病人的用药剂量就要更加严格的把控:“药用少了,达不到治病的效果。”
“没办法。”钟榆也愁,“医生永远不清楚哪一位病人的情况会更加紧急,症状较轻的病人就可以缩短用药的时间。白沙岛太多突发情况,我在岛上呆了这么多年,见的最多的是因病耽误治疗而死亡的病人。”
这是钟榆心中最大的痛,生为医者,困于药品困于医疗设备,要眼睁睁看着病人痛苦的死在面前。
可他还是不能离开,如果连他都离开,白沙岛只会死更多人。
“我明白了。”江梨同为医者,读懂了钟院长眼眸深处的痛苦。
钟榆点了点头,带江梨熟悉完环境,又带着人进了诊室,他从柜子里拿出医疗箱,将听诊器挂脖上:“老章,江医生就交给你了,我先去巡岛了。”
等钟院长离开,江梨看着在用缸子喝水的章鸿福:“什么是巡岛?”
章鸿福拿着的搪瓷缸上边画着很大的一个伟人头像,他放下盖:“就是出去,到病人家里给他们看病。”
“你别看我们这只是一个岛,可地方大着呢,湘城市知道吧?我们就有这么大。沿边的公社有很多高龄老人,他们生了病天天让跑来卫生院不现实,只能我们上门去。”
江梨问:“既然地方这么大,每个公社还会不会设立医疗部?”
章鸿福摇头:“哪来的钱建?不过每个公社或多或少都配备了一个赤脚医生。只是他们能力也有限,顾及不了那么多的病人。”
江梨彻底心塞了。
四个医生,整个白沙岛才四个医生。这谁敢生病?
突然,江梨想起一个人,连声问:“章医生,咱们院里是不是收了个中风的病人,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章鸿福乐呵道:“就知道你会问这事,跟着来。”
世上哪有医生会不关心病人?病房中风那位的命可都是江医生救的。
贺宜昌的病房离诊室不远。
江梨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贺宜昌外披着病号服坐在床上,就着窗外的光,捧着一本书。
还不等江梨走进。
贺宜昌很警惕,听见有动静,头也没抬就将书合起来放在枕头下,抬头后才发现进来的人是他的救命恩人,连忙要起床被江梨按住重新躺下。
“江同志,这回多亏有你啊。要不然,我已经到了阴曹地府。”贺宜昌语气感慨。
江梨此时已经穿上了白大褂,笑着说:“贺伯伯,你别这么客气。江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多亏有你照看我们嘉运。”
贺宜昌摇头:“嘉运是个好孩子,上进好学。我是真不忍心见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学上。”
江梨笑着说:“贺伯伯放心,嘉运我会送去上学的。”
“那就好,那就好。”贺宜昌重新坐回病床,他想起自己差点中风的身体,又担忧起来,“江同志,我以后还会不会发生中风的情况?抱歉,实在是有过一次就……就怕了。”
“我看看。”
说着,江梨找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她将左手的衣袖推上,示意贺宜昌伸手。
等贺宜昌挽起衣袖后,江梨纤细的手指才在脉搏上按下,侧头诊了诊。
诊完,江梨松开手,笑着说:“贺伯伯身体比我想象的情况要更好,看来咱们院里溶栓很及时。”
守在一边的章鸿福乐了:“那是。这好不容易才碰上一个情况好的中风病人,我们那是使出浑身解数救人,能用的药当场就给用上,钟院长可没半分舍不得。”
贺宜昌才得知卫生院出了这么大力,发自肺腑的感谢了一番。
章鸿福乐呵呵道:“同志啊,你不用谢,要谢就谢小江同志,要不是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银针,我们也没机会给你用药。”
说着,章鸿福又凑到江梨跟前,考虑再三才说:“小江同志,你那一手能不能教教我?”
话说出口后,章鸿福就后悔了。
留存至今的中医世家,谁家没有点看家本领?江医生一手银针出神入化,肯定也是祖传的。
他轻飘飘的张个嘴,就想让人将祖传秘籍教出,委实不要脸。
“好啊。”
“小江同志就当我放了个屁。”
章鸿福猛地睁眼,不敢置信的看向江梨,“你说什么?这……这你们家祖传的吧?教会我不怕老祖宗掀棺材板找你?”
江梨笑了笑:“都是医生,能治病救人就好。老祖宗只有欣慰的份。”
说完,她掏出随身带着的病案本,写下一道药方,撕下递给贺宜昌:“贺伯伯,我给你写了一张调理的药方。出院后,你就按照药单去抓一副药,一副是七天的量,煎两次水,合二为一再分两顿喝。喝完七天,再来找我看。”
章鸿福也凑热闹给贺宜昌把了个脉,接过药单看,越看越暗暗吃惊,看完便将药方单给了贺宜昌。
江梨交代了贺宜昌一些注意事项。钟蓉蓉过来喊,他们才退出病房。
回诊室的路上,章鸿福一直在说江梨开药大胆,还询问江梨开药的思路,听完后,连声叹自愧不如。
诊室外已经排满了要看病的病人。
就在俩人要齐齐进诊室时,一道满怀恶意的声音在后响起。
“你就是江家那个错抱养在北城的女儿?”
后边站了个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出头,头发整齐的向后梳拢,每一根都服帖地紧贴着头皮。他面庞瘦削,颧骨略高,一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目光锐利。
江梨皱眉,还不等她说什么,旁边六十岁的老医生就替她出了头。
章鸿副板着脸呵斥:“曹奇,你想做什么!”
曹奇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略带讥诮:“章医生,你放心我不捣乱,倒是很想问江同志,认不认识一位叫江晓晓的人?是了,晓晓已经去过北城,你又从北城回到白沙岛,那肯定是认识她的。”
“我就是教她医术的师傅,按道理来说,你姐姐叫我一声师傅,你也得跟着叫。”
江梨才想起这号人物,心底确定。
嗯,这回是真的遇见傻哔了。
曹奇微微仰着头,用一种审视、评估的目光打量着江梨:“你爷爷的名号,我在北城听过。他最擅长治疗中风的病人,你倒是得了几分真传。”
“哦,然后呢?”江梨问。
曹奇冷笑:“你还小,不懂。想要当上真正的医生不是简单的事。看在你是晓晓姊妹的份上,你拜我为师,不要多的,每个月十块的学费就足够。”
好无耻。
好不要脸。
江梨真的是好想爆粗口,不怒反笑:“原来,你就是江晓晓的老师。”
说着,她状似惊讶,用了一副深感同情的表情:“你还不知道么?”
曹奇疑惑:“该知道什么?”
“江晓晓啊。”江梨目光越发同情,“她在北城差点害死了一条人命,被送到西北大农场改造去了,没个几年应该出不来。你以后要是想看徒弟,只能去西北大农场找她了。”
章鸿福没忍住哈哈大笑,毫不留情补刀:“我就说呢,老的也是犯错误要改造,小的也是犯错误要改造。真是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还收徒,我呸,就你那三脚猫烂功夫,都打不过我,凭哪点还想当小江同志的师傅?痴人做梦!”
曹奇冷脸进了诊室:“不识好歹!”
章鸿福啐回去:“tui,你才不识好歹。小江同志,你别理这种思想不积极的人,咱们快给病人看病去。”
“好。”江梨应下,两人一起进了诊室。
卫生院场地有限,一间诊室要安排坐两个医生。
原本钟院长和章鸿福两人是一间,考虑到江梨是新来的同事,恰好章鸿福也是主攻中医方向,钟院长便将自己的位置换成了江梨。
诊室不大,两米高的窗户前分别摆了两张红漆漆的办公实木桌。章鸿福的桌前已经排了好几个病人。
唯独江梨桌上放实习医生的牌子还没人,等章鸿福看了好几个病人,她桌前依旧没有来过病人。
章鸿福对病人说:“院里新来了医生,医术高明,你这病啊不如先让她看看?”
病人先是看看章鸿福脸上遍布皱纹的沟壑,又去看江梨年轻到过分的脸,嘿嘿的将病历往前一推:“章医生,您别逗我。实习医生跟正儿八经转正的医生哪里能比?再说,您就是年长有经验,就是饭也要比那丫头片子多吃几十年。我不找您看,找谁看啊?”
能来卫生院看病的人,都是真有难处的,小麻烦不着公社的赤脚医生就能看好?
他们可不想给年轻医生练手,眼下农忙,要是没看好病,不等于白跑一趟?
章鸿福气的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的看病历:“你怎么就不信我呢?小江医生真比我好。”
“章医生,没事的,我不着急。”江梨看着依旧空着的前方,心态稳的很。
没拿到资格证前,她都只能挂牌实习医生,初来乍到的,病人不清楚她的势力,当然不敢当小白鼠。
时间一分分流逝。
就在这时,一道惨厉的哭喊传进来。
“救命啊!有没有医生可以救救命!”
过了一会儿,就有几个人抬着担架闯进来。
戴着草帽的中年妇女冲到章鸿福的桌前哭喊:“俺男人不知道咋了,昨夜去赶海,回家就倒床上睡,俺还以为他是累着了。谁想,今早就成了这幅模样。”
章鸿福立刻起身查看。
中年男人躺在担架上,双眼紧闭,呼吸急促面色发紫,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章鸿福掀开男子的眼帘,又检查男子的身体,终于,在脚趾头上找到了三个小孔,等他看清楚伤口,立刻沉了脸:“这是被毒蛇咬了。”
江梨也起身给男子诊脉,脸色严肃看向章鸿福:“情况不大好。”
章鸿福赶快问:“病人出现这样的情况大概有多久?”
李金莲不停抹着泪,抽抽噎噎:“俺不清楚,只知道他昨晚回来到现在,最少有五个小时了。
动静闹得太大,曹奇也从隔壁诊室过来,他先是查看了中年男人的情况,冷嗤:“早点送来或许还能抢一抢命,你们这些病人真的愚昧,不舒服就应该立刻就医,现在,你等着收尸吧。”
李金莲黝黑的皮下血色尽褪,看着自家男人生死不知的躺在担架上,她猛的吸上一口气紧跟着崩溃大哭:“医生啊,求求你们救救俺男人啊。”
章鸿福瞪了曹奇一眼,转身赶紧喊钟蓉蓉,让她去查看药房还有没有血清,得知没有,他马不停蹄又去院长办公室拿座机打电话到军区医院。
得知最后一支血清也被用完,章鸿福脸色巨变。
没抗毒蛇血清,这人必死无疑。
面对生死关头,章鸿福也只能忍了忍心说:“你赶紧带他出海去大医院,大医院抗蛇毒血清多,白沙岛的都已经用完了。”
李金莲哪还能不明白,身子一软差点晕倒在地,她扶着桌哀莫大于心死。
出海进城要五个小时,现在她男人已经命悬一线了,这不是要她眼睁睁看着男人死吗?
“俺男人这条命,是留不住了啊!”
接下来会诊室好几个人同时哭嚎,人还没断气,丧就先哭上了。
“别闹了,吵的我头疼。”
围在诊室的人看过去,这才发现担架上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衣服已经被全扒开,露出胸口,上边已经扎了好几枚银针。
江梨两指并拢摸着中年男子脖侧的动脉,一根根银针迅速扎入,聚精会神,眼睛都不眨一下:“章医生,烦请你将院内的呼吸机准备好。我等会报药,要用最快的速度配好。”
“这……这……”章鸿福震惊到身子都在发抖。
这是要救人,可……真的能救回吗?在对上江梨冷静的目光后,章鸿福猛地一颤回神:“救!必须救!死马就当活马医!”
说着,章鸿福也顾不上还在等着看病的病人,火急火燎的拿笔记下江梨要用的药,记下后即刻跑向药品房。
曹奇冷眼旁观,见有枚银针甚至扎在心口上,冷声:“扎银针有什么用?他是让毒蛇咬伤,过了五个小时神经都已经麻痹,放血都放不出来。这口气随时会断,你还想和阎王抢人?”
见江梨闻所未闻,依旧埋头快速扎针。
曹奇心底也猛的来了怒气,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无视他,怒喝:“疯子!别怪没人提醒你,这人要是死在这儿,你让卫生院给家属讹诈上!可别拉上我们这些无辜的医生跟你一起赔!”
江梨扎针的手一停。
李金莲猛的睁大眼睛,瞳孔碎裂,不,不能停下,这是她男人活下去的希望。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房间内全是磕头的响声。
李金莲嘶哑嗓子哀嚎:“我李金莲对天发誓,俺男人死了绝对不怪任何一人,绝对不找医生的麻烦,江医生,求您救他呐!”
凄厉的哭喊震破房间。
房间内雅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一个摆明必死的人,谁敢救?
曹奇见江梨停针,以为江梨总算倒干净脑袋的水想清楚了,嘴唇勾起邪笑,却见江梨起了身。
“抬人上床!”
江梨柳叶眸盛满了冷意,抬手直指曹奇。
“谁拦着,就给我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