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月光皎洁, 小风带着秋凉轻轻拂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透着无力的寥落。蒋丞将曹贵梅和陈诗情送到招待所,便片刻不停留地开车离开。

曹贵梅原还想关心两句, 让他慢点开,只可惜对方没给机会。浓烈的车尾气伴着飞尘, 呛得她连咳了几声。

“妈, 我累了, 咱们进去吧。”陈诗情说完就转身了,房间已经开好,她直接上二楼。

“你等下我。”曹贵梅追在后, 见女儿没有缓下步子就知道这是又生气了,不禁皱眉。

死丫头生气什么?她还没生气呢。身为卫洋市总工会主席的闺女, 屈尊降贵跟人攀谈, 被人家连下几回脸,竟然还不自爱地往前凑,真是丢死人了。

进了房间,陈诗情将包啪地往桌上一放, 走到床边坐下, 眼里冷意升腾。

那个蒋丞太不是东西了, 不就是个小娘养的杂种,他还当自己是正儿八经的蒋家小爷了。高高在上盛气凌人,他配吗?

曹贵梅进屋,将门关上,手里的包砸向死丫头:“你能耐了,我叫你你跟聋了似的,怎么,翅膀硬了?”

额边的头发被包刮下来几缕, 陈诗情看着她妈,眼里的冷意化为了怒火:“我不聋,难道要跟你一样痴痴地站在门口,被甩了一鼻子灰,还得殷勤地目送人家?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我们,你说了一晚上我的好,他有回应你吗?”

她陈诗情是什么卖不出去的下脚货吗?

“你怪我?”曹贵梅不可思议:“你怪我什么,我这是为了谁?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相亲十三场,看上你的,没一个入得你眼。看不上你的,你嫌对方肤浅俗气。高不成低不就,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就想好好做自己。”陈诗情脑子里过着家里给找的那些对象,满心满脸全是嫌弃,一个个本事没有,吹起牛是一个比一个牛。

曹贵梅都被气笑了:“你怎么做自己?”两手握拳抵着腰,来到她跟前俯下身,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67年,家里都给你看好工作了,你铁了心要去下乡。我跟你爸不同意,你就偷了家里的户口本自己去报名了。”

“因为这个事,家里被戳了三年脊梁骨。外头都说,那陈良峰曹贵梅心都偏到咯吱窝去了,上头两儿子都给找了好工作,轮到姑娘了,把姑娘送去下乡。”

陈诗情梗着脖子:“您现在说被戳脊梁骨了,我爸升副主席的时候,您不是挺高兴吗?家里谁的脊梁骨不是挺得笔直?”

“你不会以为你爸晋升,是因为你去下乡吧?”

“难道不是吗?”

“呸。”曹贵梅唾沫星子喷她一脸:“你爸晋升是因为他自己努力他的资历够了,跟你下乡多大关系?照你这么以为,谁家送个孩子去下乡就能升官,那乡下不得塞满了人?”

这是好处得了,开始否定她的牺牲了。陈诗情眼眶泛红:“妈,我是你亲生的吗?你跟……”

“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我才懒得管你。下乡三年,我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去给你汇钱寄包裹。你自己算算,这三年花用了多少?”

说起这些,曹贵梅话都止不住:“人家都能住知青点,你受不了几人挤一间屋,花钱租住在村民家里。不到两个月,就打电话回来说想自己建两间房单独住。”

“我就说了一句,你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城了,建房子纯属浪费钱。你转头便打电话给你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爸给你汇了三百块,你把房子建了。知道你爸掏钱痛快了,你从那以后有什么事儿就不跟我说了,都找你爸。”

“行,你找吧,我还省事儿了。房子建好有半年吗?你又想买自行车,嘴一张黑市自行车票只要七八十块。哎呦,你是谁家的千金大小姐吗,还只要七八十块?”

“你爸行政12级,一个月工资是很多,有一百六七十,除去孝敬你爷奶的四十和给你的二十,瞧着剩下是还不少,但我没上班呀大小姐。我跟你爸不吃不喝,家里没有人情往来的吗?你这七八十块,你爹妈得攒两个月。”

“况且,买自行车是只要自行车票吗?你买还要买最好的,飞鸽的都不行。”

“我不同意给你买自行车,你爸疼你偷摸给你买了。你买了就买了,还写信给你在东北下乡的同学显摆。好嘛,这事传到你大嫂耳里,你大嫂当晚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没办法,我跟你爸掏了五百块,分给你大哥、二哥。自行车买了,你不错,消停了一段时间。隔年我看展琳穿的呢子大衣好看,就咬咬牙也给你买了一件寄去黔省。”

“你还算懂事,给我来了通电话,电话没说几句好话,就跟我要钱,还一要就是两百。我问你要钱干啥,你支支吾吾只肯说以后会双倍还给我。”

“你一人在外,我怕你有事,跑回家拿了钱给你汇去。钱汇了,我辗转几夜没睡着。你爸托关系找人打听了,才知道你跟个地主家的狗崽子走得近,还几次三番随着一道去黑市鬼混。”

“真是要了命了,我和你爸……”

“您就说那钱我有没有双倍还给您?”陈诗情今天才看透她妈:“您数落我这么多,怎么不说我给你们寄的那些贵重物?一张虎皮、两株人参,还有鹿茸粉和我费尽心思找人弄的虎骨膏药。”

都记得就好,曹贵梅问:“那些东西,我跟你爸有白拿吗?哪一样没给你钱?全国粮票,我就给你寄了不下三百斤。你爸知道你被人盯上,厚着脸皮去找康大年,点头哈腰地请康大年打电话给黔省贵仁县县革委主任。”

“你以为你救的那两孩子是怎么掉下河的,还恰恰好被你给撞见了?你们大队大队长都想拿你开刀,警告大队里的知青了。”

怎么可能?陈诗情不愿相信她妈说的:“您就这么见不得自己的女儿优秀吗?承认我比大哥、二哥优秀,就那么难吗?”

“……”敢情她说了这么多是在浪费口水,曹贵梅:“你优秀,你可太优秀了,回城一个月出了,你工作定了吗?让你去农工部,你不去,说你不适合那里。你爸问你,你想去哪?你说你想去三花果街道办。”

“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三花果街道办,但你爸尽力满足你。正好洪惠英要离开新华路街道办,成思屁股下的位置要空出来。你爸就想着给你走走关系,看能不能一步到位?”

“结果一山还比一山高,被人顶了。你在家里跟你爸生气,说你爸性子太软和了,什么人都能爬到他头上撒野。你爸因为你这些话,眉头皱了几天。”

“你优秀,你会理解不了你爸的难处?”

“三花果街道办新上任的主任董志强,人家什么出身?不说董家老一辈,就董志强的同胞姐姐,19岁就进了京市市委,25岁的机要秘书,31岁京市粮管局局长。”

“你优秀,你比董志昕怎么样?董志昕到现在还没结婚,没人说一句嘴,因为她不需要靠谁。你呢?你在家靠父母在外靠父母,还挑三嫌四。”

陈诗情两手死死地抓着床板,她浑身冰凉,原来在她妈眼里她是这么个形象。她不就是不想迎合蒋丞吗?她就罪该万死了?

“就你身上这件裙子……”曹贵梅冷笑:“你看别人有,就觉得你也该有一件。我陪你跑了百货大楼没找到一样的,你自己去打听知道是外销货,那不得了了,就必须要有。”

“你爸找了制衣厂工会主席,给你弄了一件。你哪天穿不好,非要在你大哥大嫂回来那天穿。你大嫂看见了,也想要。你爸都不知道怎好了?”

这也怪她?陈诗情眼泪哗哗往下淌,她紧咬着下唇,绝不让自己哭出一点声。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在她看,她最大的错,就是生错了性别。

她大哥、二哥这么多年,对家里有什么贡献吗?说她高不成低不就,她二哥谈了个要啥没啥屁股后还缀着几个农村户口要养的狐狸精,就好吗?

“知道我为什么接受卢小露吗?”曹贵梅一点不给她留面儿:“就是因为有你做对比,我觉得卢小露还算个能过日子的人。她家世是不好,但不作。”

“靠不上娘家,她在你二哥跟前就永远矮一头。在我跟你爸跟前,她就得伏小做低得乖。我真的是伺候你伺候得够够了,老娘也想被人捧着。”

“你但凡拿对展琳的那份殷勤来捧老娘,老娘在你身上费心费钱也情愿,不至于跟你掰扯这些。你没发觉吗,自打你回城,你对我和你爸都有点高高在上了。”

“我没有。”陈诗情下意识地否认。

曹贵梅不想跟她争辩:“有没有,我跟你爸都不瞎不痴。”她直起身,捶捶后腰,“你既然看不上蒋丞,那明天我们去凤阳大队吃完席就回去。以后你爱怎么怎么,我不管了。”

相比这边,县委大院2栋201主卧就和谐多了。展琳正在给宁耘书同志按摩,拳头握紧了关节摁在肩颈的穴位上:“酸疼吗?”

宁耘书趴着,两臂交叉垫在下巴下,配合地回答:“很酸有点疼。”

“那就说明这边气血不通。”展琳用力摁压,只是小宁同志这肩颈肌肉怎么这么硬?看着明明不厚也不膨胀。

“劲儿小点。”宁耘书脸埋到枕头里,唇角扬得老高:“再小点。”

展琳有点嫌弃:“你这么不吃力的?”

这都跟谁学的?宁耘书忍着笑:“我怕疼。”

好吧,展琳松开拳头,舒展五指给他拍拍。拍了二三十下,她就停下了,往边上一躺,见宁耘书翻身,立马挤进他怀里。

“昨天你不在家,我晚上都睡不沉,心像缺了一大块。”

宁耘书伸手把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

“我昨天晚上也没睡着,躺在床上就在想你晚上会不会跟奶奶在楼下睡?现在天气转凉了,你夜里会不会蹬被子?没有我,你睡觉的时候腿没地方搭了。”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展琳两手摸上宁耘书的脸捧住,拇指探到唇,精准地吻上去。

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只是没多久就收住了。宁耘书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头埋在她的颈间,平复着激荡的心。

展琳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无比的满足,闭上眼睛,享受着当下。

冷静下来,宁耘书小声问:“睡了没?”

“还没有。”展琳立马睁开眼睛。

听声音还十分精神,宁耘书:“明天我带你和奶奶在县里逛逛,熟悉下环境。”

“好。”展琳没睡,是因为心里存着事儿:“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陈诗情有点太对了?”

“怎么说?”

“她以前都叫你耘书哥,今天火车到站的时候,改叫你宁耘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她妈和我奶在?”

小展同志很敏锐,宁耘书轻拍她的背:“陈诗情回城没多久,她所在的大队,大队长的小儿子就考进了县医院做了会计。跟他一起参加考试的人里,很多都比他优秀,但就他考上了。”

展琳:“你是说她的表彰水分大?”

“大不大的,等我顺利过渡完这段时间,就去个电话到贵仁县,让人查查便知道了。”

“我听我奶说,她今天在火车上端正坐了两个小时,屁股都没动一下。”

宁耘书五指作梳子,梳着展琳的发:“陈诗情是一个很自大的人,自大的人都会自视甚高。他们常常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是所有人的中心,能掌控一切。其实,这真的就只是错觉。”

“她想掌控什么?”

“你知道猛兽狩猎的过程吗?”

“在故事书上看到过,先是发现猎物,再是隐藏,然后一点一点地缩短距离,最后出击捕猎。”

“陈诗情早把我们当成猎物了,她自己则是猛兽。我不知道当初她出于什么心理,给你写信告诉你我身边有了合适的对象,但可以肯定她没有想要促成你跟我的心。在我们结婚之后,她的有意接近就变得显然了。”

“那她盯上我可能要比你早一些。”展琳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招到她了:“我小时候还是会跟她一道玩,但后来长大一点,就不喜欢跟她一起。”

“她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我。有时候,我觉得她的想法明明存在偏差,但跟她说,她就会用一种非常不认同的眼神控诉我,好像我犯了滔天大罪。”

宁耘书点明:“她要的是你精神上的顺从。”

在贵仁县邮局遇上那次,他就发现陈诗情的毛病了。短短时间里,一再地给他灌输展琳很得展国成宠爱、展琳娇气这样的想法。

这套路,他8岁的时候就见过。他三姐读大学那会儿,班里有个男同学就一再地想把男主外女主内、女子柔弱、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强加给他三姐。

也是他三姐长得太秀气,外放出的性子又过于温婉了,才让对方以为这是一个好掌控的人。

张怀玉同志看在同学情谊上,一忍二忍再忍,在对方第四次冒犯的时候,忍无可忍了,向对方约战。

就约在操场上,那男的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张怀玉同志优秀了十几年,到了大学,竟然被请了家长。

他跟着他爸妈一起去的学校,他爸和他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成功抹除了学校想要记过的惩罚。

领张怀玉同志出了校长办公室,他妈就说,虽然简单粗暴了点,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就这样来。

效果确实显著,从那之后到大学毕业,学校里再没有谁敢打张怀玉同志的歪主意。

展琳正是因为意识到了,才选择远离:“她报名下乡后来找我,跟我说自我牺牲和奉献,她说一句我在心里反驳一句,不然我都怕我的思想会跟着她走。”

“自我牺牲和奉献吗?”宁耘书稍微停顿了下,说:“这一点她家里应该不会喜欢。”

“什么意思?”

“她报名下乡后跟你谈自我牺牲和奉献,就是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自己的贡献,还一再地强调、加重这份贡献。这就会导致之后她家发生任何好事,譬如说她父亲陈良峰的晋升,她都会归功于她的自我牺牲。你说她家里会喜欢吗?”

黑暗中,展琳眨巴了两下眼睛:“她爸的晋升,应该跟她报名下乡有那么一部分关系吧?”

宁耘书:“有,但分量并不占主,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重。她爸这种程度的晋升,不是积极响应国家政策,送一个女儿下乡,就能实现的。积极响应国家政策,只能说明你思想正。”

“没有良好的上下级关系、没有足够的资历和能力做支撑,陈良峰就是把三个孩子都送去下乡,也升不了总工会副主席。”

对,展琳非常认同,尤其是工会那个系统里,十之七八都多少有点背景,特别是管工人福利这一块的,不要轻易得罪。

“她强调自己的奉献,就是在否定她爸的努力。”宁耘书细细给她分析:“陈良峰不是陈诗情一个人的父亲,他还是陈显山、陈显川的父亲,还是曹贵梅的丈夫。不说曹贵梅,就陈显山、陈显川会喜欢陈诗情无度揽功劳吗?”

明白了,展琳发现跟聪明人在一起,脑子会异常好使:“两兄弟会觉得妹妹无度揽功劳,是在妄图合理地多占家里的资源。”

宁耘书:“对,不要小看小人之心。即便陈诗情没这个心,她的哥哥也会往这多想,尤其是她的哥哥一个成家了一个即将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家,人多多少少会生出一些私心。”

“就像我,我在没成家之前,很少会想我几个哥姐。可成家之后,我缺点什么都会想他们。”

“……”展琳捶了他一下,闷声笑着。

宁耘书也跟着乐:“我没瞎说,以后我们要多仰仗哥姐,毕竟他们比我们多活了很多天。”

“你多仰仗,我跟在你身后占点小便宜就行。”展琳可没他的厚脸皮:“你再给我分析分析陈诗情今晚是什么个情况?”

“她可能发现她那一套对我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所以打算改变策略了。是不是这样,你看她之后的行为可以辨别。如果还是像这样正常,那就是了。如果又恢复成老样子,那今晚的异常就在于蒋丞。”

“蒋丞?”

“你没发现曹贵梅和陈诗情今天的打扮很体面吗?”

发现了,展琳从小宁同志的怀里挣脱出来:“还有晚上那用餐,蒋丞平时都这么招待人吗?”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但就今天晚上来讲,他们不像是简单的吃饭。”宁耘书还记得在火车站,蒋丞说来接人时那句多余的解释,说表姨和她女儿是来参加什么亲戚的八十寿。

以蒋丞的性子,没人问他,他应该不会多余解释那么一句。行为反常,只能是为掩盖什么。

展琳:“像是在相亲。”

小展同志也看出来了,宁耘书手指圈着她的发:“蒋丞看不上陈诗情,同样陈诗情也不会看上蒋丞。”

“蒋丞多大了?”

“29岁。他63年结过一次婚,66年女方提出离婚,对外讲是女方不想生孩子。但靳冬阳那摸查出来的情况是,因为意见不合,蒋丞对女方动了手。女方直接找上了蒋丞他爸,要么离婚要么死一个。”

“这女同志很好,我喜欢。”展琳最厌恶的就是家庭暴力。在街道办每次遇到家庭暴力引发夫妻不合需要调解啥的,她都想劝离,赶紧离。

只是成思在发现她有这种思想后,都不让她去调解这类事件,怕她被人打。

宁耘书:“女方娘家条件也很好,要不是跟蒋丞是自由恋爱,女方家里都不会考虑蒋丞做女婿。两人离婚后,蒋丞还想报复女方家里,只是还没报复到,就被他爸踢到这里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高低好赖啊。”展琳啧啧:“我突然发现小董很好,比蒋丞比陈诗情都正常。”

“怎么会突然把他们三个摆一起比较了?”

“我也不想的,但我听成思说,陈诗情在不久的将来不是去新华路街道办上班,就是来我们三花果街道。”

宁耘书还真没想到这:“陈诗情去街道办?”这路子似乎也对,从街道办累积,一步一步往区里发展,“你担心她会成你领导?”

“我担心我生完孩子,休完产假回去街道办,她成我们街道办的主任了。”展琳不是看不得人优秀,但是陈诗情这个人,可比小董难应付很多很多非常多。“小宁同志,要是哪天我卖工作回家待着,你会嫌弃我吗?”

一听这调调,宁耘书就知道这是又要开演了,他端正态度:“不会,到时咱们就有更好的借口去跟我五个哥姐哭穷了,他们不给钱,怎么也该合力给你找个钱多活少还离家近的铁饭碗。”

是哈,展琳这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我家亲戚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