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挂完电话, 展琳虽然还在笑着,但多少有点懵。今天才几号,8月4号,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妈洪惠英女士都还没离开卫洋市,也才将将离了婚。

这辈子, 她爸就都放出来了?她感觉有点不真实?

不过过脑子想想, 她又觉得似乎很合理。因为这辈子不是上辈子, 这辈子她把张玉凤娘三和洪惠英女士的脸皮都扒了,将卫国、许粮扯了进来。

这两位可是靠真把式爬到现在的位置,会没点能量?

另外, 还有她小姑,展淑萍同志虽然年纪还不大, 表面也只是个记者, 但老展同志生前工作上的人脉关系,展淑萍同志可都接手了。

最后,最最关键的是,张德润父子被抓了, 而且是卷款潜逃时被摁住。连带着市革会那个康大年副主任, 也被拉下了马。

展琳手塞进自己的包里, 捻着夹层袋里的几张票,两眼望着电话机,一脸的纠结。她是不是应该给宁耘书打个电话?

不打吧,人家两次找黄裕通融,给她家行了方便。打吧,她现在心情很好,估计卖不了惨。

纠结了一分钟,展琳大拇指抹了下鼻子, 打。抬腿大跨步出去找赵姐,她真怕自己走慢了会改变主意。

赵姐就在西边长廊那吹风,见展琳没带包出来,心里就有数了:“电话接完了?这次好像不是你男人。”

展琳:“是我哥,姐我想打个电话到黔省。”

“行啊。”赵姐立马跟她一起回通话室,拨号到邮局长途台,让她自己报她男人的相关信息,接下来便等着。

“姐,我可能要有一会。”展琳把准备好的二两糖票塞给赵姐。

整个三花果街道办,赵姐最乐见的就是打电话来找展琳的,这小展每回进出通话室从不空手。有这二两糖票,她家里就攒够一斤了,正好她儿子师父家刚添了个小孙子,有一斤红糖再添点别的,走礼也够了。

“行啊,我今天燥得很,就不耐待这屋里头。”

展琳等了足足十二分钟,电话铃才响。她手立马放到电话筒,等着第二声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宁耘书擦着哗哗往下流的汗,他陪县委书记刚刚从公社回来,骑的自行车。人还没到办公室,电话台那就找来了。

小展同志今天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在他意料之内但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你找我?”

“对呀。”展琳眼睛珠子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我爸今天就回家了,严重失职,党·内记过,之后他会自愿申请去三线。”

这事宁耘书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今天要去乡里,时间紧,他来不及打电话回卫洋市。小展同志还是有点良心的,记着他就好。

“高兴吗?”

“高兴。”

“是不是还想问点别的?”

这世上的聪明人真的不能多她一个吗?展琳嘿嘿:“黄裕有给你打电话吗?”

宁耘书:“黄裕给我说,是张德润昨天下午扛不住交代了电厂账目的所有问题。他伪·造了几百张单据,其中有12张是你爸爸精神出差的时候签下的,别的都是他自己仿你爸爸的笔迹签的,涉及的金额高达两万三千多。”

展琳:“两万三千多!”

宁耘书:“对,你爸爸监管不严,这是严重失职。但万幸,他没有沾手那些钱,这才有自愿申请去三线的机会。”

展琳舔了下有点干的唇:“我还以为他的事还要很久才能出结果,之前我哥给我打电话,我都怕是自己在做梦。”

“不止你,我也感觉自己现在像在做梦。”宁耘书语气带着怀疑:“我媳妇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这么快放展国成,主要是靳冬阳觉得展国成待在市革会也不是全然安全。与其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放人出去。

靳冬阳还联系了他那五个哥姐,几人出人出力,想守株待兔。就连西北那,他们也都已经在安排。

展琳脸颊绯红,她上辈子就怕宁耘书叫她媳妇,因为这人一叫媳妇就是不想当人了。

“我这不是正在给你打吗?”

“可是我媳妇回去前,跟我说,她一有空就给我打电话。我等啊等,盼星星盼月亮,我那位刚娶的媳妇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要不是我知道她在哪,都要以为自己被始乱终弃了。”

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味?展琳太熟悉了:“你是在跟我卖惨吗?”这事只能她来,这项目是她开发的。宁耘书低低的笑声,通过电话挠得她耳膜都发痒。

“我卖惨给你,你收吗?”

“我说过了我只进不出。”

宁耘书:“我卖惨卖的是感情,不收钱,只收我媳妇的感情。”

果然果然,展琳就知道他又犯病了:“宁耘书同志,你是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吗?”可怜巴巴,“你是不是不记得了,你提出结婚,我连我爸妈是谁都忘了,就跟你结了。”

“我记得。”宁耘书继续:“但我也害怕我媳妇得到我了后,会觉得我也就那么回事儿。”

展琳要炸了:“你是不是想要我去看你?”

“太远了,你会很累。”宁耘书还没够:“不用来看我,就像现在这样听着你的声音,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是快要回来了,不是不用我去看你。展琳牙痒,赶紧扯点别的:“你听黄裕说过靳冬阳吗?”

宁耘书蹙眉:“听过,怎么了?”

“就前两天啊,他带着人上门找我爸的手稿,不止去了小洋楼,还来了我这里。那人挺亲和的,也客气。他还看了我们的结婚证,人家送我的腊肉,他一点不嫌弃地带走了好几斤。”

“人民群众的好公仆。”

阴阳怪气也来了,展琳忍着笑:“对了,我还没谢谢宁耘书同志呢,你请黄裕给我准备的那些票,很丰富,里面还有侨汇券。等你过年回来,我们一起去逛友谊商店。”

宁耘书:“以前就听说两口子分离太久,再好的感情也会变得生分。媳妇,你是已经……”

“我错了。”展琳打住他的话:“等我票用完了,我再找你要。”

“好。”宁耘书静默。

“我不打搅你工作了,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做人,展琳笑开花:“一切都要好好的。”

宁耘书嗯了一声:“你也要好好想我。”

挂了电话,展琳动动脚指头,麻麻的。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浮,看了下时间,把电话费放到桌上,拎着包两脚没深没浅地出了通话室,跟赵姐打了声招呼,赶紧回知青办。

她出来好长时间了。

那头展文斌开着跟老丈人借的车,和他二叔、大姑父汇合了,就往市革会去。

展国成已经被带出地下关押室,正在等候室里等着。

靳冬阳在办公室的窗边见到武装部的车,就拿着两份证明书去了等候室,给展国成:“出去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展国成很感慨,他到底还是经历了他梦中无数次上演的事,拿起两份证明书:“过去两年多我总在想,如果在宁则钊被带走的时候,我及时向组织反映情况,他会不会就不会死?”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靳冬阳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你要清楚你活着一天,对方就不安心一天。之前的两年多,对方留着你,很可能是因为你是电厂的副厂长,你对他们还有用。”

“现在没了这层身份,他们就未必会再留着你了。”

展国成:“我明白,我一定积极配合,坚决不脱离你们的视线。”

“最好这样。”靳冬阳打火,给他点烟。

烟雾弥漫,展国成微敛着眼望着这位年轻的靳副主任:“那人要是不上钩怎么办?”

“不管上不上钩,名单上的人我都会一个一个排查。”靳冬阳靠在椅背上,低垂着眼。67年的那个年真的很冷,但他骨子的火却烧得异常得旺。

死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人,是宁耘书的父亲啊!他没办法跟宁耘书交代,他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可是……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死了?

他顶着风雪,去郊区抓了个老头回来。他不信医院说的,他跟老头讲,你帮我弄清楚这人是怎么死的,我帮你把儿孙弄去支援三线建设。

老头子熬了一夜,回了他,死于心律失常,跟医院说的一样。但他还是不信,老头子给了他一个方向,心律失常是可以促发的。

他查了两年多查到了一种可能,烟·碱。宁则钊搞技术的,抽烟很厉害。但这只是个可能,没有证据支撑。

弹了弹烟灰,他不会放弃的。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给宁耘书一个交代。等他把张拥军弄下去,他就可以放开手脚查市革会内部。

市革会内部,一定有鬼!

一根烟抽完,等候室的门被敲响。展国成拎着装衣服的布袋子,站起身,郑重地朝靳冬阳鞠躬。

靳冬阳差点被烟呛到,忙起身躲开。这可是宁耘书老丈人。等以后事都了了,他还想常去宁耘书家坐坐。

展国成在黄柏山的助手相送下,走出了市革会大门。太阳当空,展文斌看到他爸腰都有些弯了,不争气地淌起眼泪。

“谢谢谢谢!”文红军趁着握手,塞了一张收音机票给吕助理:“这些日子真是麻烦您了。”

“好说好说。”

吕助理啥人,东西一入手就知道是票。他也不急着看是啥票:“事情落定了,结果不算坏。你们赶紧去开间招待所,让国成同志洗洗,换身干净的衣服,回去好好休息。”

你一市革会的说这话合适吗?妥妥的封建迷信。文红军再次跟姓吕的握握手:“那我们就先走了,改天有空,我跟我二舅哥再请您喝酒。”

吕助理:“好好好,路上慢点。”

四人上了车,展文斌直接往附近的招待所开。展国立拐了下坐在边上的老哥:“在里面吃苦头没有?”

展国成摇头:“没有。”

“我听说张德润被招待得不轻。”挤在大舅哥另一侧的文红军,翻翻他大舅哥的头发:“文斌,你带刮胡刀没?”

展文斌抽了下鼻子:“带了。”

文红军:“大哥,我一会帮你把头发也理理。”

“成。”展国成也抬手耙耙自己脑袋:“你给我整精神点。”

展琳今天五点就收拾好东西,等下班。花满青让她先走,但她不愿意。她可不想因为早退,被那两记到退休。

“小展今天家里是有什么好事吗?”谭晓云打着毛衣,这人接了电话回来就肉眼可见的开心,她在想是不是展国成放出来了?

陈庆临也从报纸中抬头,看向展琳。

“是有好事。”但展琳不想说。

谭晓云:“什么好事?说出来让我们也替你高兴高兴。”

“你们确实会高兴。”她爸不是展副厂长了,他们能不高兴吗?

花满青一听这话就悟了,埋头继续帮他大妹做人生规划。

熬到六点,展琳仰首阔步离开办公室。自行车刚出街道办,她就看到等在外的洪惠英女士:“您怎么来了?”

“想跟你一路回家。”洪惠英踩脚蹬,跟女儿并排骑着,

展琳:“今天中午你们食堂吃啥了?”

“今天我没去食堂。上午你小姑在煤炭厂见个朋友,中午找我一块去了石羊巷吃饭。”洪惠英有点心不在焉:“你问我们食堂吃啥做什么?”

“昨天我们街道食堂也做了溜肉片,我就想知道两边大厨是不是都商量好的?”展琳瞄了她妈一眼:“你今天来等我一块走,是想拉个人壮胆吗?”

洪惠英:“胡说什么呢?你爸又不是老虎,还能把我吃了不成。我来等你,就是想着……”转头看向闺女,“在离开卫洋市前,再多陪陪你。”

“您现在陪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展琳指指路,让她妈专心骑车:“我都20了。”

洪惠英苦笑:“你不需要我陪,那你陪陪我行不行?我需要你陪。”

“这个可以,我就当尽孝。”

“我跟你爸离婚后,就会递交申请离职。没我在了,你也不要怕。我会推荐成思接任新华路街道办主任,成思应该会照顾点你。”

“那您可想错了,成主任向来公是公私是私。”

“哪来那么多大公无私?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你只是不知道罢了。”

展琳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我们成主任扒拉什么了?”

“你们成主任没扒拉,但你们成主任婆家没少往家扒拉。”洪惠英有时候也看不懂成思,那样一个有能力有思想有学问的人怎么就被个男人拿得死死的?

关键成思男人,长相一般学历初中还没什么本事。家里房子是靠成思分的,孩子的日常包括学习也是成思在顾,婆婆住院还得成思忙前忙后。

每次看到成思,她就在想成思到底图啥?

说到成思婆家,展琳记起一件事,上辈子成主任后来也离婚了。但不是最近,是她从西北回来那当口。

离婚离得很冷静,成思什么也没要就带走了她女儿。她婆家倒是在她离婚后闹得很凶,但不是闹成思,是自家里闹腾。

“我们成主任女儿要上学了吧?”

“你们成主任哪来的女儿,她就三个儿子。小儿子今年5岁,是要上学了。”洪惠英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闺女:“你这两年班上得真不错,连你们主任家里都有些什么人,都没弄清楚。”

都是儿子吗?她怎么记得带走的是女儿,难道之后成思还要再生一胎?展琳不知道:“宋玙禾在沪市帮你找好工作没?”

洪惠英感觉自己是真的老了:“你就一点不生我的气?”死丫头是怎么做到心平气和跟她谈宋玙禾的?

“生气啊,但生气有什么用?你还能不是我妈?我还能打你骂你怎么的?”展琳呵呵:“我小姑那么本事,不一样拿张玉凤没办法吗?”

“那你可就错了。”洪惠英也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才知道淑萍已经跟卫国、许粮达成一致,“许粮申请去驻守海岛了。”

展琳有点意外,但只有一点点。其实现在离开京市,对许粮来说不是坏事。

“许粮会带着何正丽一起去海岛。你小姑跟你小叔也通过气了,等许粮他们安顿下来,张玉凤和何正红两口子也会被送去海岛参加劳动。”

她不知道淑萍做这样的决定,是不是跟她酒后说的话有关?但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许粮已经开始为离婚做准备。

而且,离婚这件事很可能是经过淑萍同意。

展琳现在只有一句话:“您逃过一劫。”

确实,洪惠英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哽了好一会才喃喃:“我从来都没有想你爸死。”

“但你最后还是选择了让他去死。”展琳不想说这个,但也不想听她妈狡辩。

洪惠英沉默,她很清楚,两个孩子在这一点上永远都不会原谅她。现在能平和相处,也仅仅是因为她是他们的妈。

回到七骨巷,展琳就看到几个邻居,在6号楼大门口鬼头鬼脑地往里张望。她打铃铛:“麻烦让让。”

几个邻居跟商量好似的,异口同声:“你们母女回来了,老展回来了。”

洪惠英没心情应付她们,她都要离开卫洋市了,也没必要再扯着好脸去应酬谁。跟在展琳身后,进了院子。

展琳锁好车见她妈慢吞吞的,就自己先去开门。客厅里她奶她二叔二婶都在,大姑、小姑在厨房忙着,大哥大嫂在厨房门口摘菜。

目光落在她爸身上,她爸也正在看她,她笑得灿烂:“老展,你回来啦?”

展国成跟着笑:“回来了,叫我闺女操心了。”

洪惠英带上门,屋里气氛依旧。再见到展国成,她也红了眼眶哑着声说:“回来就好。”

“正等你呢,我想吃你烧的红烧肉了。”展国成是真的想吃,洪惠英烧的红烧肉很沪市,甜而不腻软烂入味。他在关押期间,没少想。

“家里买肉了吗?”洪惠英转身去厨房,她眼泪快掉了,但今晚她一点都不想哭。

展文斌直起腰:“大姑父拿来五斤五花肉,大姑都已经切好了。”

“行,我来弄。”

“这个房子,电厂什么时候收回去?”展琳拿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苏老太太看向儿子,她也正想问。展国成看了厨房一眼:“我下午去见过常玉山了,他说一个月内空出来就行。”

“那不急。”马艳玲坐不住,起来又往厨房去,就是厨房已经很挤了。搬条板凳,她坐下跟侄子侄媳妇一块挑拣韭菜。

展珂下班也过来这,进门就被几个长辈问对象的事,她还晓得脸红。

“咱家姑娘眼光都个顶个的好。”朱红玫是自己没妹子,不然她早就给陈越介绍了。就陈越那样的,介绍给不亲的亲戚,她都不乐意。

“陈越家在京市的老房子,您知道在哪吗?”展国成问他妈。

都问她了,她心里还没数吗?苏老太太:“小四门胡同那一片?”

展国成:“不在小四门胡同,但离您房子很近,就杏仁胡同。”

快八点了,菜才端上桌。文红军把大侄子带来的两瓶茅台都开了,给两个舅哥满上。

展淑萍也拿了个酒盅,送到大姐夫身前,让他给倒酒。文红军可不敢跟这个小姨子废话,让倒立马倒满。

“大哥,对不住啊!”展淑萍啥也不多说,先干为敬。

“你坐下。”展国成知道她说的“对不住”是指什么,端起酒干了:“那些事到此为止,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展淑萍摆摆手:“提还是要提的。许粮想离婚,我跟国盛都没意见。”她点点面前的酒杯,示意大姐夫再给她满上,“我让许粮自己处理,何正丽还不知道。不过她知不知道也不重要。我已经跟卫国、许粮都说好了,不会再给他们机会折腾。”

“还折腾?”马艳玲冷冷哼了一声:“这回是他们走运,张德润被抓得早,但凡晚个一天半天,他们都得进去。”

展琳重重地点头,说得对。不过就算张德润那天不被抓,她也不会给钱去填什么账。

洪惠英犹豫了再犹豫,还是拿碗给老太太和展国成一人盛了一碗鱼头汤。这吓得苏老太太忙站起来接,展琳把她奶拉坐下。

“你也吃。”展国成接过鱼汤:“咱们的事,等他们都走了再谈。”

“好。”洪惠英哪吃得下,味同嚼蜡。

展国立端了酒盅:“大哥、红军,咱们碰一杯。”

“好。”

郎舅三个喝了酒放下酒盅,就谈起之后安排。展国成都想好了:“我明天会向厂里提交申请,我这里的东西,你们看有什么用得着的就搬走。”

文红军还真有想要的,琳琳房间的大衣橱。那衣橱样子好还笨实,送去信托商店就是便宜别人。

“琳琳,你屋里的家具不搬走?”展淑敏给她娘夹了一块红烧肉,她娘瞄了好几眼了。

展琳摇头:“我元钱胡同家里全套的。”而且木料都比这边的要好,“大姑你要就让大姑父找人搬走,我妈要去沪市,她也带不走。”

她是不要,但洪惠英真想给展琳两筷子。

“我们也不需要。”朱红玫举手,她跟斌子结婚的时候,她娘家有陪嫁家具。

展国立:“家具不好带,但自行车啥的,等车队有车发去西北,我可以顺道给大哥带过去。”

“自行车我们不要。”文红军端酒举向展琳:“大侄女,你那些好东西,我过两天可就找人来搬了?”

“都搬走,留下也是三五块卖给邻居。”光说展琳都觉得心疼,当初打这些家具她爸一点没少花。

吃完饭,展淑萍收拾了一套换洗衣服:“琳琳,今晚我去你那住。”

“行啊,您跟我一块,就不用二叔他们绕路送我了。”展琳拿上包,转头看向她爸妈:“我们走了。”

展国成送她们到楼下,展淑萍拉着她大哥:“我明天一早就过来,你们谈归谈别动手。你现在特殊时期,要注意影响。”

“放心,明早你过来走巷子口的国营饭店带几根油条。”展国成推着小妹去车棚:“走吧,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