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到了前院, 展琳拍开岑今抓着她胳膊的手,打趣:“同学,我还以为你多勇呢?原来你也不行啊!”

岑今也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让您见笑。第一次,我还没有经验。等我有空的, 我再去找凤老婆子讨教讨教。”

两人去拿了自行车, 啥板凳椅子的全忘脑后了, 先跑了再说。

出了石羊巷子,展琳搂着岑今的小腰:“他怎么会来这吃饭,那小饭馆背后老板不会就他吧?”

知道小公主有可能怀孕了, 岑今骑车更是小心,握车把手的力道都大了不少:“我不知道呀, 但老板应该不是他。我听凤老婆子说, 这店好像是谁小舅老爷开的。他哪来的小舅老爷?”

送岑今到招待所,展琳就打算回三花果街道办了:“我现在晚上都住在元钱胡同,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那找我。”

“成。”岑今叮嘱:“你骑车慢点。”

展琳:“好。”

石羊巷小饭馆后院,靳冬阳也不怕晒, 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在想是不是应该见见展国成了?自打人被抓, 到现在,无论是先前的康大年,还是他,都没有审问过展国成。

展国成的身份特殊,现在展琳又有可能怀孕了,他是不是该跟宁耘书那打个招呼?

猛吸了一口烟,靳冬阳仰首,两眼被太阳刺得睁不开。他给展国成机会, 希望展国成能开口说点他不知道的。让他满意了,他也不是不能看在展琳怀上宁耘书孩子的份上,松点手缝。

想得正入神,身后正房东耳房门开了。

靳冬阳扭头看去,没想到从房里走出的两人,还是他眼熟的。

“靳主任?”梳着三七分的中年男人很是惊喜,快步上前,掏出一包大前门,微微躬身两手递烟:“很久没见您,您贵人事多,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棉纺厂小学的教务主任,洪启明。”

靳冬阳记得洪启明,这人跟张拥军藏在槐柳巷的姘头,有点沾亲带故。不过,槐柳巷的姘头,张拥军也快腻了,最近那老狗往市革会招了一对双胞胎。那对双胞胎每回去主任办公室,一待就是半天,出来时那眉眼间全是骚……

文雅点,是情潮。

再忍忍,对付张拥军,他必须一击即中,伸手接过烟:“你好。”感觉到一道放肆的目光,不在意地瞥了一眼。

“您好,靳主任,我是洪莹然。”纤细雪白的手伸出,姑娘穿着宝蓝色布拉吉,将姣好的身姿优美的体态展现无余。

“你好。”靳冬阳手里拿着烟,意思意思地碰了下洪莹然的指尖,不料刚要收回手,他的手就被人握住了,一双浓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纤长的眼睫毛下落,遮住眼里闪过的寒芒。

洪莹然:“莹然久仰您大名,今天能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靳冬阳抽回手:“洪同志说笑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在卫洋市这地界,有很多很多人并不想见到我,这是事实。”就譬如刚刚那两个,他就站在她们面前,她们完全没看到。

“那是他们,不是我。”洪莹然毫不掩饰眼里的灼热。

靳冬阳笑开,但愿吧。之前那俩丫头贼头贼脑很心虚的样子,她们干什么了?

铁门过去就是厕所,还有正房后墙后窗。她们除了上厕所,不会还偷听了吧?

偷听完,蹑手蹑脚地离开。

一旁的洪启明虽然不了解这位靳副主任,但到底比洪莹然多吃了十多年的饭,再加上近几年的谨小慎微,早练就了一双利眼。

这位靳副主任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高兴,他立马拉上妹妹:“靳主任应该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搅您了。改天我做东,叫上张主任,咱们再聚。”

靳冬阳颔首:“好。”

“再见,靳先生。”洪莹然微微鞠了一躬,随她哥哥离开,走到垂花门还回头摆摆手。

看不见人了,靳冬阳丢了手里的烟,用脚碾灭烟头,连带着那支整根烟也被碾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刚刚被冒犯的手。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自来熟,这会让他产生一种被侵犯的不适感。

展琳回到三花果街道办,抬手看了下时间,才一点四十。临时办公室里没人,她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今早上带来的蒲扇扇风。

一点五十五,她起身往主任办公室。成思也才到,头发汗湿湿的:“上午的调解工作完成得不错,中午红杉派出所所长特地来我家,跟我夸奖你。”

展琳:“是大红嫂子一家比较明理,我就是个敲边鼓的。”

“你不用谦虚。”成思让她坐:“今天上午你妈过来跟我说了想联合办联谊会的事儿,你有什么看法?”

展琳也实诚:“我想多成几对,能少一个下乡就少一个下乡。”

“这话出了门,你可不要再说。”成思自己也有两个将要成年的孩子,她也不想孩子下乡,但心里想归想,到时候该送下乡还是得遵循政策送下乡。

好在她家那两个是小子,不是闺女。

“我是这样打算的,你们这几天也不能就坐在办公室等人来报名下乡。四个人,留两人在办公室,另外两人出去跑跑,顺便宣传一下联谊会的事。决定下乡的,就赶紧报名。还摇摆不定的,那就让他们再争取一下。”

回到办公室,展琳见只有花满青在,问:“那两位下午也迟到?”

“陈庆临来过了,又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谭姐上午下班前打过招呼,下午她有事会晚到几分钟。”花满青伸拳头到展琳跟前,张开露出掌心的一颗大白兔奶糖:“给你。”

展琳拿过糖:“谢谢。”

花满青:“上午那事结果怎么样?”

“解决了。”展琳走到自己的座位:“大红嫂子家没要回工作,但卢小露要付大红嫂子2000块。为防卢家反悔,我和公安还有新华路街道办的同志,一起陪着白妮儿去迁了户口。卢国荣见卢家户口本上白妮儿那页作废了,还淌了几滴眼泪,说对不住白妮儿妈。”

“可算了吧。”花满青靠着椅背:“户口迁了就好了。这下子白妮儿就是没工作,也不用下乡了。”

展琳:“你家是不是住在新华小学那?”

“是啊,怎么了?”

“你妈还在新华小学教书吗?”

“昨天还在,今天不在。她昨天去学校办了交接,把工作给了我大妹。”对这,花满青也没有什么不满。虽然他大妹从小劲头就大,但皮子随爸,黑。这要是再下乡吹几年,那还能嫁得出去吗?

他现在都有点担心那虎姑找不着对象。

展琳拎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们家附近昨天早上是不是死人了?”

“你都听说了?”见展琳点头,花满青啧啧两声:“死的那姑娘,还是我大妹的同班同学。人都死了,她家里还想息事宁人,但公安不让。那姑娘大嫂的弟弟都傻了,就不知道是不是装的?更绝的是,日化厂在知道姑娘是自杀死的后,直接补录了一名,杜绝了那家争工作的心思。”

干得好,展琳:“才18岁,人生刚刚开始就落幕了。”

花满青感叹:“前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大妹还在说她这个同学厉害,以后必成大器。没想到才过去一天,人就没了。”

下午四点,后院来人通知开会。展琳没去,留守知青办。等人都走了,她打开抽屉,见昨天那沓申请表已经不在了,便知道是上交去复审了。

今天上午,一共四人报名下乡。她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纸张上都没有问题。

会开的不长,也就半个小时。花满青满面红光,进到办公室就说他要给他大妹报名联谊会。

陈庆临又开始猪哼:“你怎么不给你自己先报个名?”

“我的个人问题我不担心。我家邻居工作一般嘴又臭,还喜欢指手画脚,一家十几口挤在不到六十平的房子里,都有女同志瞎了眼看上他。我怕啥?”

花满青妖妖娆娆:“我有工作有房子性格又好家庭成员还简单,女同志也不全都是瞎子。”

展琳弯唇,花满青家邻居怎么跟陈庆临那么像?

“琳琳啊,”谭晓云端着杯茶靠到展琳办公桌边:“向你打听个人呗。”

莫名的,展琳一下子就提高了警惕:“谁呀?”

谭晓云从裤兜里掏了一把花生,放到展琳面前:“就你一个大院的,韩致。”

“韩科长?”展琳心里有底了,但一点不敢去动那花生:“你要打听什么?”

谭晓云拉了椅子坐下:“他家里什么情况?”

“韩科长才搬到我们大院不久,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他是从部队转业到粮管局的,老家就在咱们市的西郊村里。家里兄弟两个,他是老二,爹娘都健在。”

“他那个老娘来城里住有一年了吧,是什么打算?不准备回老家了?”

这问题问得也太冒犯了,展琳:“韩大娘来城里,是为了给韩科长娶媳妇。至于两老人以后跟谁养老,这个我不清楚。”

谭晓云向展琳那挨近一点:“你帮姐搭个线呗,我有个表姐,家虽然是下面公社的,但她在公社做会计,今年26岁,去年男人跟村里小寡妇混上了,日子过不下去离了,孩子归男人。”

她咋好意思的?展琳自觉是个小心眼的人:“你那姐姐几个孩子?”

谭晓云:“3个。”

三个孩子,一个都没带走,展琳几乎敢肯定都是儿子。她笑笑:“晓云姐,您跟您那姐是真亲,这算盘珠子都打到我脸上了。你姐姐有三孩子在前夫身边养着,会一心一意跟韩科长过日子吗?”

谭晓云:“这你就多虑了。我那前姐夫跟寡妇闹在一块,三小子一个都不心疼他们妈,我姐姐都被伤透心了。再说,我姐姐能连着生三个儿子,准准的会生儿子,别人想都想不着。”

展琳把花生推给她:“你还是找别人给你搭线吧。”韩致也才32,粮管局管储运的科长,又没结婚过,她可不敢随随便便给人家做媒。

“别人不是没你就便吗?”谭晓云轻轻推了推展琳的胳膊:“你就给搭个线,之后看他们自己聊。”

展琳往边上挪了挪:“别,我没那么大的脸也不就便,你还是找媒人吧。”

三个儿子!一个儿子的,多尔衮都没搞定。

谭晓云见展琳一再地拒绝,脸上也不好看,又在她桌边靠了一会,便抓了花生回了自己的工位。

“那个韩致多大了?”陈庆临突然问这一嘴。

展琳没理,谭晓云嗤笑:“32了,婚都没结过,谁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有些人还当个宝。”

嚯的一声,展琳站起来:“照你这么说,那市革会靳冬阳也是身体出了毛病,毕竟他今年也30了,也还单着呢。”

“你胡嘞嘞什么,我说的是韩致,你扯市革会靳副主任干什么?”谭晓云胆都快被吓破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她还能落着个好?

展琳凶巴巴的:“不是你说的吗?32岁还没结婚,身体不定出了什么毛病。他身体出了毛病,你还死追着想给你姐介绍,你安的什么心?”

“你刚跟我讲你姐情况时,怎么只说你姐离婚,孩子归男方?怎么不明说,你姐三个儿子归男方?你自己心里一肚子数,还在这忽悠我,我是傻子吗?”

“最后,也请你端正态度,尊重韩致同志。他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他曾经是个军人。以后国家有难,他也永远都会比你我先奔赴前线。”

啪啪啪……

门外传来拍掌声,成思走了进来:“展琳同志说的很对。”

谭晓云站起,很识时务地埋头做出一副悔改样:“主任,是我错了。”

成思:“你确实错了。不止在行为上,思想上的问题更大。你要好好反省,我等你的检讨。检讨不合格,我会将这如实记入你的考评。”

这个就严重了,连陈庆临都把脚收一收,立正。

成思:“我来就是看看你们的工作做得怎么样?明天开始你们就要有一组到片区走访,组分好了吗?”

花满青:“我跟展琳同志一组,明天先去走访。”

成思:“可以,出去走访要注意安全,两个人不要分开行动。”

下午下班,展琳一点不乱跑,直接回了家。到家后,她一边做饭一边留意着隔壁的动静。

眼看天快黑了,陈越人还没回来,她就拿盘盛了饭,将番茄炒鸡蛋直接扣在饭上,端到院门口吃。

一盘饭进肚一半了,陈越才推着车进了小门,身后跟着陈大叔。

展琳没等人走近,只对上眼神,她就用筷子指指边上的墙根:“哥,我有事儿跟你说。”

“去吧去吧,”陈大叔笑呵呵的,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陈越长得跟他爸有六分像,都是窄脸,棱角分明,硬朗中带着点柔和,不笑的时候很有距离感,但笑起来又很阳光。

“咱们小展干事可是难得有事找我。”

“这不是平时没大事儿吗?”展琳看着陈越把自行车交给陈大叔,两人走向墙根那。说之前,她还转头望望陈家门口,见没人偷听才放低声,把今天中午听到的那些一点没漏地告诉陈越。

陈越依旧面带微笑:“谢谢小展干事了,我会小心。”

“那人名字里带个ying,嫂子住在咱们大院,你回去也让班姥姥、郑奶奶她们留意着点。”展琳很郑重:“说陈爷爷的那话,你可一个字都别往外吐。我怕老人听了,心里不好受。”

陈越:“放心。”看向她盘里的饭,“伙食不错,我今天中午拿了一些桃子回来,几十年的老树上摘下来的,很甜,给你拿几个。”

展琳不客气:“我喜欢吃软的。”

“就没有脆的。”家里老人多,他也不可能买硬桃子。

得了桃子,展琳吃完饭就来了一个,真的很甜,尤其是红红的桃尖那块,一口下去,汁水往外爆。

一个提醒了,她要不要再去提醒一下韩大娘?

思来想去,展琳还是决定走一趟,万一谭晓云不做人呢?提醒过了,以后要再出了啥岔子,那就一点怪不着她了。

韩大娘正准备洗澡,见到小展来,十分热情:“自打我住到这,你还没上门过,快进屋快进屋坐。你韩…韩老哥在楼上,没事不会下来,咱们好好唠唠。”

跟着进了屋,展琳还没坐下,手里就被塞了个青苹果:“您太客气了,我来是想跟您通声气,您也坐呀。”

“好好好,我坐。”韩大娘搬了凳子,到展琳对面坐。

倒也不用这么面对面,展琳有点脸红:“今天下午我们办公室一个大姐说要给韩致哥做媒……”

“行啊。”韩大娘大腿拍得啪啪响,激动地说:“大娘先谢谢你,你韩老哥要是结婚,一定让你坐主桌。”

“我给拒绝了。”展琳见韩大娘那兴奋劲一下熄火了,赶紧挑重点:“对方离婚,三儿子归婆家。”

“那不成。”韩大娘又活过来了:“你拒绝的对。”

展琳松了口气:“大娘您也别急,新华路街道这一月要办两场联谊会,韩致哥正缘肯定在来的路上了。”

韩大娘认同:“咱家老二除了黑了点,没有一点毛病。”

“是是,韩致哥走出来那身条那气势,就知道不是一般二般人。”展琳也纳闷,韩致、陈越怎么就剩下来了?还有朱宝珍,要样子有样子要工作有工作,相了3年亲,愣是还单着。

要不是现在不允许,她都想找人来改改风水。

韩大娘:“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我去剪个头发,再买个新发箍,从头开始重振旗鼓重整精神面貌,这次一定抓住机会,给老二相个知冷知热的媳妇,不然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啊?展琳都呆了一下,现在不是才7月吗?

楼上的韩致,两手撑着地面听着楼下的说话声,哭笑不得,他今天有点不想做俯卧撑了。

韩大娘送展琳出门:“琳琳呀,你是个实诚人。大娘也拜托你,要是见到合适的别忘了你韩老哥,他真不能再拖下去了。”

展琳:“行,我留意着,您也让韩致哥平时注意点,就怕遇着有心算计无心的。”

“对对对,这个我知道,前面赵大姐家老大不就是吗?”韩大娘痛心疾首:“好好一大小伙子,救人救出祸。那些丧良心的,真是要把以后人的路都给堵死了。总这样,将来谁还敢救人?”

一夜过去,展琳又是精神抖擞,今天她要跟花满青按照名单,一个一个上门劝导,也就是催下乡。吃完饭,把行军水壶灌满温开水,挎上包出门。

街道办,花满青已经到了,他戴了顶大草帽。

两人穿上街道办的马甲,拿了名单就出发,第一站就是糖厂家属院。

糖厂家属院一共六栋楼,每栋五层,是前两年新建的。街道办的马甲多醒目,他们一过门卫亭,便有人家立马把门关上了。

展琳无所谓,照着名单先到2栋105。

花满青敲门:“我们是三花果街道办的,我刚都看到你家关门了。”隔着门,扯着嗓子喊,“政策在这摆着,你们家里既然住这,那就该知道一直这么拖着没好处。拖到最后,通报到厂里,影响的是你们家人的工作,到时候又哭天抢地。最后该下乡不还得要下乡,何必呢?”

催下乡的话说完了,展琳开始:“就这几天,新华路街道办会办一场联谊会,你们有想法的,可以去问问。下个月中,还有一场大型联谊会,是由咱们街道和新华路街道联合办。”

花满青:“街道办联谊会,是为了给单身的同志们提供一个交流的契机。大家都要认真严谨地对待,顺利的话,以后还会办。如果有人动歪心思,那就没有以后了。”

一连走了七家,有三家开了门,有两家家里没人。走完名单上糖厂家属院所有的人家,花满青嗓子已经哑了一半。

他们又往下一处,中午也没回街道办,直接在国营饭店解决午饭。下午去林胡子胡同,那全是大杂院。

只是这里的大杂院环境,要比元钱胡同差多了,闲散人员也要比家属院多很多,家庭素质嘛那更是普遍偏低,当然也有很懂礼的,只是少。

“娘娘腔娘娘腔……”一群半大孩子堵着花满青,围成圈边转边唱。

花满青气得直跺脚,展琳望向站在屋檐下叼着烟斗的青年:“黄三千,你这样的行为,我们是可以进行通报的。”

黄三千一点不在意:“通报吧,反正老子不下乡。”大吸了一口空烟斗,故作潇洒地把头发往后耙,“嗨,你叫什么名字,搞对象吗?”

展琳:“我已经结婚了,你让这些孩子都散了,别耽误我们工作。”

“结婚又没事,搞对象而已,我又不跟你结婚。”黄三千龇着大牙,猥琐地盯着展琳的脸。

展琳脸冷下来:“我自我介绍一下,市公……”

她话才开个头,横来一颗小拇指节大的小石头,直击黄三千的膝盖骨。黄三千啊喔一声,龇牙咧嘴地抱着右腿在那独腿跳。

见着小石头,那群孩子一哄而散。

“快逃快逃,西二施从她姥姥家回来了。”

也就眨个眼的工夫,展琳发现黄三千也不见了,他躲哪去了?

花满青顺着小石头打来的方向,走到拐角口,就见到一个个子不高头发特长的姑娘两脚一蹬翻过了墙头。

好飒飒啊!他两眼星光闪闪,脸颊泛起红。

展琳扫过一圈,没找到黄三千,转身去看看花满青。

“琳琳,快……快把名单给我。”花满青肚里小鹿乱撞:“哥的春天来了。”

“你要找西二施。”展琳肯定,因为也没别的谁出现过了。

花满青:“对,我要找我的侠女。”

两人下午四点回到街道办,听说今天来报名下乡的人多了几个,倒是来打听联谊会的人络绎不绝,只觉得正常。

展琳有点累,嘴里含块糖,趴到桌上休息。

花满青也不在意谭晓云和陈庆临在不在,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放到他的好搭档面前:“接下来还请您多多关照。”主要是在他的好事没成前,先帮他保守秘密。

“好的好的,互相关照。”展琳懂,把嘴闭紧。

谭晓云虽然还在检讨,但也眼馋那一大把奶糖:“都是一个办公室的,我们没有吗?”

花满青:“不止你们没有,我也没有了。”啥人呀,就想吃他的糖。

两组轮换着跑,一组跑一天,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这周报名下乡的比上周要多几个。

星期六下班,展琳骑车往新华路那家大点的供销社。洪惠英女士让人给她留了两斤碎麻花,她得去拿。

“小展干事?”

正称鸡蛋糕,展琳听到有人叫她,回头望去,弯唇:“你好,你也来买东西吗?”

白妮儿走近,把手里装满菜的的菜篮提高:“我已经买好了,您下班了?”

“对。”展琳付了钱,接过鸡蛋糕,同白妮儿出了供销社:“你最近还好吗?”

白妮儿:“我很好,真的要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们家就完了。”她舅爸舅妈这几天都在寻摸好东西做谢礼,她也掏了钱请乡下的同学帮忙换两只老母鸡。

“怎么这么说?”展琳把麻花和鸡蛋糕放到车篮里,推着车慢走。

白妮儿与她同步,走离了密集的人群:“不骗您,我在迁好户口的当天夜里做了梦,梦里卢小露给我报名下乡的那天,您不在街道办。”

“我被迫下乡,没多久就被人拖进山沟里糟蹋。我很害怕,挣扎得很凶。那个畜生为了控制住我,死死地摁着我的脖子,我就那么没了。”

那股窒息感,很真实,真实得就像她亲身经历过一样。

“我舅妈得知我的死讯,受不住刺激,拿刀冲进了你们街道办,砍死了人,还重伤了好几个。当初帮卢小露给我报名下乡的那个干事也在其中,他两只眼睛都破了口子。公安当场击毙了我舅妈。”

“我舅爸帮我和我舅妈收尸后,隐忍到春暖花开,在卢小露结婚的前一天夜里,把那一家灭门了。”

展琳心里惊涛骇浪,这应该是白妮儿一家上辈子的结局。

白妮儿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看着小展干事:“这几天,这个梦虽然在淡去,但我心还是很疼,也万分万分庆幸,这只是场梦。”

展琳从包里掏了张草纸给她:“你户口已经落到你舅爸舅妈名下,以后你们一家会和和美美。”

白妮儿擦着眼泪,重重点下头:“对,我们一家三口以后会一直在一起,我下周一就要去广播电台了,是临时工。我会好好学习播音,将来给我舅爸舅妈更好的生活。”

“你能行的。”这话展琳是发自内心:“第一次听你说话,我就觉得你的声音清清脆脆,很好听。”

白妮儿:“您说我行,那我就一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