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 再忙碌的就不是宁书砚了。
三司会审如火如荼地推进,圣上和宋云迟间接性施压,很快便敲定了最终定案结果。
前顺天府尹入狱羁押一个月后,终被判流放之刑。
朝廷将其家人受牵连的范围尽力严控到最低限度, 他的夫人得以安然返回娘家本家。
只是经此一事, 她再也不敢替夫家奔走周旋。
否则稍有异动,怕是连自身都难保全。
顺天府丞顺利接任职位, 继任后未有半分逾矩之举。
想来他也清楚自家妻子与宁家的渊源, 不敢有丝毫造次。
待其表姐返回本家后,他仅派人送去一些滋补礼品。此后便谨守本分, 再无多余往来与僭越之举。
四皇子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又被父皇盯上, 又没了幕后煽风点火的人, 自然不敢再造次。
皇后又亲自动手, 将他院子里的莺莺燕燕也都遣散了, 认定是自己的儿子被人带坏了。
听说,四皇子因此人都萎靡了不少。
另一边,宋云迟一直在搜寻夏怀映。
夏怀映像是早就有所防备, 逃得毫无痕迹, 一如上一世一般。
宁书砚到死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宋云迟则是从未在意过这个人,自然也从未关注过他的事情。
京中许多人不解, 为什么宋云迟要对夏怀映这个,连崇文馆都未能顺利毕业的学生这般赶尽杀绝。
但是宁书砚清楚,宋云迟知晓他的命途坎坷, 夏怀映多半是一大磨难。
如果不彻底铲除,两个人都心中难安。
这种人,若是被人观察着, 尚且让人安心。
突然消失,隐匿市井,随时有可能突然蹦出来作祟,会让人非常不安。
宋云迟因未能寻到夏怀映,气恼多日:“我最初发现他不妥之时,就应该将他杀死!我盯着他作甚,我还差这几条人命吗?”
宁书砚却看着他,温声说道:“其实仔细想想,你若是滥杀无辜,我又不能确定他的罪行,你真的动手了,我们之间还会因此产生间隙,你之前也是在顾忌我吧?”
宋云迟不知如何回答。
他的确在试图得到宁书砚爱的时候,行事小心翼翼了许多。
宁书砚逐渐摸清楚了宋云迟真实的性子,以及行事风格。
也知道自己有的时候,也会顾及颇多。
这件事情,不能全怪宋云迟。
有危险的人是宁书砚。
宋云迟愿意帮他,做到如此,已经非常认真了。
在难以寻到夏怀映的一段时日后,他们的日子逐渐恢复平静。
只是追查一事,从未停止过。
以宋云迟的搜查力度,怕是夏怀映就算侥幸逃了,也需要东躲西藏,不能自在地活着。
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的逃亡犯人。
想来日子不会好受。
次年,宁书砚已经在翰林院里站稳了脚跟,并且参与了殿试的收卷、阅卷的工作。
在状元郎等几人进入翰林院后,宁书砚也顺利地和他们结交,成为好友。
孟二小姐未来的夫君卢思远,自然又是探花郎。
卢思远相貌着实不错,仪表堂堂不说,还饱读诗书,和宁书砚一般,都是身材纤长偏瘦,带着文人风骨的身材。
只是卢思远的老家在外地,家境只能算得上较为富裕,比不得宁书砚这种有底蕴的世家。
也正是因为家中扶持,他还能到如今位置,足以见得他自身的优秀。
因年龄相近,性格也合得来,他与宁书砚相聊甚欢,倒是与宁书砚关系最好的一个。
这种能够进入翰林院的,都是京城招婿的热门人选。
孟二小姐如今也是当嫁之年。
很快,卢思远和孟二小姐便定了亲。
同年九月,二人的婚礼便风风光光地举行了。
宁书砚不知道,他和孟二小姐私底下议过亲的事情,卢思远知不知道。
他身为卢思远的同僚,自然是要参加他的婚礼的。
还是以男方好友的身份,参加了孟二小姐的婚礼。
前一世,宁书砚在詹事府就职,因当初订婚时的风波,和孟家关系也不算融洽,所以没有参加过这场婚礼。
这一世倒是可以参加了,仍旧有着只有他一个人知晓的尴尬。
席间,乔既明坐在宁书砚的身边,一边揉脸,一边崩溃地问:“王爷没与你一起吗?”
“王爷与两边都不熟,没有理由参加,而且他来了气氛会压抑,还不如不来呢。”宁书砚还在朝嘴里丢着花生米,无聊地打发时间。
“殿下自从太子妃有孕,都不出来和我们玩了。”乔既明继续抱怨。
宁书砚倒是理解的:“殿下每天都很开心,他们夫妻感情好着呢,眼看着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自然寸步不离。”
“怎么办啊……阿砚,我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居然有那么多……”乔既明双手夸张地比量着,“我这么小的官,怎么有这么大的责任?!”
“忍着吧,你可是前途大好呢。”宁书砚说着,拿起一颗花生对着乔既明瞄准。
乔既明立即张嘴,准确地接住了宁书砚丢来的花生米。
两个并肩坐在一排,一起“嚼嚼嚼”,动作格外同步。
他们两个人的位置相对僻静,吃着东西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院墙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
想来孟二小姐性子爽朗,好友也多半开朗。
乔既明听了一会儿,开始用胳膊肘撞宁书砚:“你与探花郎相熟,让他帮我问问他家娘子,可有什么合适的小娘子……”
“别啊!”宁书砚连连摇头,“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岂能容我们胡闹,别想了。”
“我也想找一个漂亮又开朗的小娘子,以后的日子得多美妙?”
宁书砚撑着下巴,瞥了他一眼,轻哼:“哼,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找一个能管住你的。”
乔既明突然凑近了宁书砚,低声问道:“被管着多难受啊,你和堇王在一块,不会觉得压抑吗?”
宁书砚想到自己的婚后生活,宋云迟管着自己的时候真就不多。
而且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没羞没臊的……似乎也没太糟糕。
于是他故作深沉地回答:“你不懂。”
“我肯定不懂啊,如果我和堇王生活在一起,估计得天天心惊胆战的。你是真厉害,还能这般开朗。”
“他也没那么凶,他待我挺好的。”宁书砚下意识帮宋云迟说话。
“难不成你们二人,还真日久生情了?”乔既明不由得惊讶。
宁书砚被问得一怔,又很快打岔:“生活在一起这么久,还一起做了很多事情,亲情都要培养出来了。”
“也是。”乔既明说着,继续听着隔壁院子里清脆好听的嬉笑声,低声感叹,“小娘子真好呀……”
宁书砚跟着认可地点头。
不久后,卢思远过来敬酒,乔既明和宁书砚都陪着喝了几杯。
紧接着便是同僚们拽着宁书砚过去一桌说话,不多时,一桌的人都喝得有些多。
最后宁书砚是被宝平半扛着,带回的堇王府。
回到府上,宝平还没将宁书砚送进屋里,便觉得自己身上一轻。
再一抬头,宁书砚已经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抱走了。
他没再跟着,识趣地离开。
他如今入府也有一年半了,早就摸清楚了府里的规矩。
这个时候,他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而且宋云迟能将宁书砚照顾得很好。
屋里,宋云迟抱着一身酒气的宁书砚朝着温池走,想将他洗干净。
瞧着宁书砚烂醉的模样,还忍不住嘲讽了一句:“见到孟二小姐成亲,你借酒浇愁不成?”
“思远敬酒……我先和既明一起喝,后和翰林院的同僚一起喝……”宁书砚说着,有些难受地倚偎在宋云迟怀里,“难免喝得……有些多。”
“婚宴可还热闹?”宋云迟问道。
“嗯,热闹……”
“你一直都在喝酒?”没偷偷去看孟二小姐穿嫁衣的样子吧?
“嗯,还和既明聊天……了……”
“聊什么了?”
宋云迟慢条斯理地帮宁书砚脱衣服,准备先用帕子给宁书砚擦身。
他现在的状态,进入温池里怕是会不舒服。
“小……娘子真好……”宁书砚脑袋迷糊间,重复了乔既明感叹的话。
宋云迟帮宁书砚脱衣服的动作一顿,又问:“什么?”
宁书砚以为自己醉酒说话含糊,宋云迟是没听清他说话,便又重复了一遍:“小娘子……真好……”
“为何聊这个?”宋云迟不舍得对宁书砚发泄,便只是握紧了宁书砚的衣摆,暗暗用着力道。
可醉酒之中的宁书砚,仍旧对他的情绪浑然不知:“笑着,闹着……听着就……跟着开心。”
宋云迟在此刻俯下身,逼近躺在美人榻上的宁书砚,银牙紧咬着问:“所以你还是更喜欢小娘子?”
“嗯?”宁书砚觉得这个问题奇怪,“我本就喜欢……小娘子……”
“宁书砚,我没将你伺候好吗?你还在想着小娘子?”宋云迟又问。
“没……”宁书砚想说,他没有想着小娘子,是乔既明想着,他们只是聊了这个。
可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听在宋云迟的耳里,就是宁书砚在承认,他没将宁书砚伺候好。
他还没将宁书砚伺候好吗?!!!
好多次他都强忍着兴奋慢下来,只为让宁书砚也舒坦,这也不成吗?
宋云迟已经许久没被宁书砚气得额头青筋直冒了。
他伸出手来,捏住了宁书砚的下巴,迫使宁书砚看向自己:“那我该如何伺候你?国师新一批丹药送来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吃?”
宁书砚终于意识到些许不对,看向宋云迟时眼睛里尽是无辜。
他想要解释,可说出口的却是:“你吃了……也和没吃一样……”
宁书砚想表达,宋云迟吃了药,和没吃药的区别不大,都挺禽兽的。
可宋云迟听来,又变了味道。
他觉得宁书砚是参加孟二小姐的婚宴受了刺激,回来就开始挑衅他。
真的是“心上人”嫁人了,让宁书砚心情不好,回来后就看他横竖都不顺眼了是吧?
哪里都不满意了?
晚上往他怀里钻的人是谁?!
小没良心的。
宋云迟被气笑了。
“好好好。”宋云迟连说三声,接着后撤一步,就此离开了温池。
宁书砚躺在美人榻上,独自一个人缓神,开始想着他们刚才的对话,是不是产生了误会?
他是不是惹宋云迟生气了?
宋云迟很生气吗?
疯病不会犯了吧?
他没别的意思啊……宋云迟怎么气成这样?
因着两个人的癖好,外加宁书砚平日里的叫声实在大了些,这边时常是没人照顾的。
所以宁书砚只能独自起身,强撑着身体,想要去寻宋云迟。
刚刚站起身来,扶着柱子站稳身体,就看到宋云迟又从外面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团红色绸缎绳索。
这仿佛是他们成亲时,挂在回廊里的装饰布。
孟二小姐和卢思远成亲,宋云迟也想回味一下新婚的喜庆吗?
在宁书砚不解时,宋云迟看着他笑得狰狞:“我没伺候好你?我伺候到你飞起来。”
说着,抖落开红绸。
宁书砚仍旧不解,看到宋云迟将绸缎抛向房梁时还在奇怪。
这是在装饰温池吗?
很快他就不疑惑了,因为宋云迟用红绸,将他的手腕缠住,随后往房梁上吊。
宁书砚到后来,只能踮着脚尖才能站稳,身体的重力全靠手腕的红绸支撑,使得他的身体来回摆动。
宁书砚因此酒都醒了三分:“宋云迟……你……你干什么?!”
“一般地伺候你,你瞧不上眼,那就把你吊起来伺候,不然都不能解我心头的郁气。”
宋云迟走过来,将他架起来时,他终于意识到不妙:“宋云迟……你说过……不用我发泄疯病的!”
“谁能想到你会在孟二小姐婚宴上借酒浇愁,回来跟你的夫君感叹还是小娘子好?”
宋云迟觉得自己的脾气是真的好起来了。
竟然能容忍宁书砚去参加孟二小姐的婚宴!
瞧着宁书砚喝成这个样子回来,他的心口便堵了一口气。
人家两个人成亲,你喝这么多做什么?
很难过?!
很难忘吗?!!
就这么痛苦吗?!!!
他本是想照顾醉酒后的宁书砚的,结果宁书砚一再挑衅。
这种当着他的面,一次次说着最过分话的样子,恨得宋云迟牙痒痒。
可能是宁书砚起初挣扎得厉害,宋云迟将他取过来的丹药,喂给宁书砚一整颗。
逐渐地,宁书砚开始一边哭,一边配合,只是到后来声音弱了一些:“宋云迟……手腕好疼。”
话语里还有着祈求。
宋云迟终究是心中不忍,教着宁书砚自己去转手腕的顺序,手腕顺利脱离红绸。
身体彻底跌落在宋云迟的怀里。
身体没有依靠,他只能抱住了宋云迟的肩膀,心中却委屈得厉害:“宋云迟……你王八蛋……”
“哼,自是没有小娘子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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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就是插画活动里的,Q版图的场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