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泉过来的时候是带着账本来的, 所谓盘点财物也不过就是登记造册,至于这些财物价值多少,那就要再根据市场价估算。
朱慈煋没着急打开账本, 随口问道:“都关进天牢了?”
李成迟疑一瞬没有回答。
“嗯?”朱慈煋转头看向他。
江泉咽了口口水说道:“公子,我去的时候……那些人都死了。”
朱慈煋一愣:“都死了?县令家人包括他的侍从家丁还有师爷……都死了?”
江泉小心点了点头。
朱慈煋深吸口气问道:“谁干的?”
“是……是姜姑娘带人……”
姜雪燕……不仅仅是她,还有一同跟着出来的姑娘小子们, 有一个算一个, 估计都跑不了。
朱慈煋顿时有些头痛, 他是收养了一堆魔丸吗?
他将账册往桌案上一扔,生气说道:“把他们都叫过来!”
李成本来还想求情, 看到朱慈煋这个表情,二话不说直接溜达着去把人都喊了过来。
县衙并不大,尤其是此时朱慈煋正坐镇后衙, 于是屋里屋外站了一堆男孩女孩。
朱慈煋沉着脸说道:“姜雪燕, 本公子的命令你当耳边风是不是?”
姜雪燕缩了缩脖子, 继而又挺直脊背说道:“回公子,是那些人发了疯一样的反抗, 我们迫于无奈只能动手。”
迫于无奈?
朱慈煋险些被气笑。
之前县令身边那么多家丁都没打过你们, 在你们把他的护卫家丁都给干掉之后,你说剩下那些人能反抗?
他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周,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说道:“说实话。”
姜雪燕抿着嘴一副十分倔强的模样,眼眶却渐渐红了。
她身后的江泉站出来说道:“公子,县令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要放过他们?我们之中有许多人家都被县令亲眷欺压过, 姜姑娘的小姨就是因为不愿意当张赟的小妾,投河而亡。”
朱慈煋听后沉默了半晌,开口问道:“便是有罪, 便是该杀,也要等定罪之后再杀,若是世上之人皆无视律法快意恩仇,那是什么世道?难道你们就安全了吗?”
县令作为父母官弃城而逃自然是罪该万死,所以朱慈煋没有留手,而他的亲眷肯定也没少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只是朱慈煋不会用县令的罪名去牵连家眷,连坐这种律法早就该废除了。
他也不怜悯那些人的性命,只是更担心这些孩子三观歪了以后不走正道。
姜雪燕干脆利索地单膝跪地说道:“公子,是我一力主张斩草除根,还请公子责罚。”
她一跪,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跪了下去。
朱慈煋有些头痛,他想了想问道:“你们现在学哪一本了?”
江泉回答说道:“已经学完《千字文》了。”
朱慈煋手一挥:“回去每个人抄三遍,明日交上来,交不上来再加罚。”
姜雪燕等人顿时松了口气:“多谢公子。”
等他们走了之后,李成奉上一盏茶说道:“公子消消气,姜姑娘虽然是为了私仇但也没做错,斩草不除根恐成祸患啊。”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顿时有些牙疼,他身边这都什么人啊,喊打喊杀眼都不眨。
他叹息说道:“我不是觉得他们做错了,而是担心他们以后只会打杀,杀人者也会被人杀。”
最主要的是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胆子大,他们这次是第一次跟着朱慈煋出来。
当时朱慈煋来不及调家丁跟自己走,又急着探听消息,只能先带比较大的孩子出来,哦,连之前救下的几个姑娘也浑水摸鱼跟他到了县城。
所以别说杀人,可能这次都是这些孩子习武之后第一次跟人动手。
结果这些孩子……一个个眼都不眨一下。
他不认为这些人全都是天生杀胚,很可能是当时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导致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别的,等意识到了就该害怕了。
让他们熬夜抄书也是不想让他们睡觉,避免形成心理创伤。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真的会有心理创伤吗?
朱慈煋对此表示怀疑。
他将账本看了一遍,意外发现县令带走的东西里居然还有不少粮食。
朱慈煋忍不住看了一眼县衙如今的账务,只能说……一团糟。
先前县令直说差役不够,现在看来……哪儿是不够啊,压根就没几个人!
县丞说县令经常拖欠月俸,所以人都跑了。
给朝廷当差役拿不到钱还不如去给富户当家丁。
除此之外账目更是乱七八糟,他看了一眼发现税收甚至都已经收到了二十年后了!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税收项目,什么养殖税、垃圾税各种各样名目。
这里的养殖税是指只要你养了动物就要交税,哪怕一只猫一条狗甚至一只鸟都要交。
垃圾税则是扔垃圾就要收税,每个月的钱都是固定的。
朱慈煋此前一直不知道这些税收,除了县令不敢之外,最主要的是他还有一个秀才的假身份。
在大明,考上秀才就算是鲤鱼跃龙门,从今以后就都不用交税,无论什么税收都跟他们没关系。
所以他压根就没接触过这些税收名目。
理所当然地,这些税收都进了县令的私人腰包,毕竟朝廷没有这些税目。
朱慈煋看到半夜,第二日一早就将县丞李秉谦喊来说道:“除了朝廷规定的税收,其他税收从今日起一律取消,你回头记得张榜公告一下,顺便再让人去各村走访通知。”
李秉谦看了一眼朱慈煋划掉的税收类目,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公子,有些恐怕取消不得。”
朱慈煋看向他:“为何?”
李秉谦解释道:“这几项是知府规定的,苏州府范围内的百姓都要交。”
哦,合着还是层层剥削。
他倒也没多意外,沉思半晌说道:“这个月的税都收完了?”
李秉谦点头:“是,已经都收差不多了。”
朱慈煋干脆说道:“那张榜的事情暂且放一放,我回头跟知府沟通一下。”
啊?
沟通?
这有什么好沟通的?
除非这位公子还要坚持取消这些税收项目。
他本来想劝,吃力不讨好,得罪了知府要出事情的。
但是想到这位手起刀落连县令都砍了,再加上人家手里的太子谕令……好像……的确也不用畏惧知府。
他想到这里果断闭嘴。
朱慈煋又吩咐说道:“对了,再帮我贴个告示,就说我要招募家丁,这上面是待遇。”
李秉谦接过那张纸之后看到上面的月钱二两,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问问自己能不能去当家丁。
这个钱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很多了,他甚至能想象到时候得多少人来应征。
其实朱慈煋也没办法,他原本是想要走精兵路线的,所以一直没有大规模征召家丁,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清军提前南下,南京陷落,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去哪里,总要先准备起来,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
至于钱……县令刚刚不是“资助”了他一大笔吗?
好不容易捋顺县衙情况之后,朱慈煋直接起身说道:“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不在县衙,你暂且看着处理,若是有难事不急就先放放,着急就派人去传话,我就在奚家岭,不走远。”
李秉谦立刻问道:“公子要去哪儿?”
朱慈煋笑了笑没说话。
他能去哪儿?去他的星火厂啊!
-----------------------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手下这是养了一群活阎王吗?猫猫困惑擦刀.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