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吵得秦自衡在石洞里都听见了。
以前雪季部落里总会静悄悄,除了风声和狼嚎,想听到别的点声音都是奢侈,因为冷大家都不怎么敢跑外边来,就算是串门大家也是坐在石洞里,小崽子们也只会在洞里玩。
然而这会儿却是热热闹闹,小崽子们在河面上到处玩,他们甚至还跑去问秦自衡能不能给他们一点牛皮,秦自衡给了,他们回去就自己做了弹弓,然后整天不是跟着胖胖他们玩滑板车,就是到处的打冰锥,部落里时不时就会传来几声小崽子们嘎嘎笑的声音。
毛毛部落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担心极寒年何时会过去,也似乎不觉冷,而与他们相反,其他部落的兽人则是整日惶惶不安,度日如年。
因为今年实在是太冷了,他们很难熬,以前四个月的雪季他们就差点熬不过去,要饿死要冷死。
如今雪季提前了,甚至还要延长,而且还更加冷,这对其他部落而言,简直是雪上加霜。
因为以前五六百斤肉,他们得吃四个月,但每天好歹也能煮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喝,虽然吃不饱,但也能有口吃的,不用那么饿,可现在同样的五六百斤肉,他们却要吃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他们哪里敢多吃,于是一天一碗垫肚的肉汤就变成了小半碗。
根本不敢煮太多啊!这会儿煮多了,后面吃什么?
可小半碗哪里能吃饱呢!兽人们本来就胃口大,吃的多,小半碗于他们而言就像一口饭一样,一天一口饭,哪里能活。
要是如此也就罢,偏偏的,还那么冷,以前的雪季,兽人们生些火,木屋再拿东西堵严实一点,他们咬牙坚持坚持,也能熬得过去,可是今年真的不行。
兽人们忧心忡忡,饥寒交迫,精神和肉/体同时遭受着煎熬,只短短两个月,他们就熬不住了,部落里几乎天天都有哭声传来。
蛇族部落。
蛇大皮早上睁开眼,见着灶里的柴火要烧完了,他赶紧的又往灶里塞两根,刚忙完,蛇大房就匆匆跑来,摇摇晃晃的木门被他敲得咯吱咯吱响。
蛇族部落如今住的还是破旧不堪又狭窄昏暗的木屋。
其实去年蛇大皮换了盐石之后,也带着族人和虎牙回了毛毛部落,向毛毛部落学习怎么做房子,怎么种地瓜,怎么养刺牙兽了。
秦自衡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们,但蛇族部落回来之后没多久,雪季就到了。
雪季过了之后,他们忙着开荒,开了荒,他们又忙着种地,种完地,他们又开始去砍坚木,想回来做兔房和猪房。
他们都想好了,先把猪圈这些做出来,因为只有这些都做好了,他们才能养刺牙兽和长耳兽,若是先起房子,那他们今年就没有时间去做兔房和猪房这些了,猪圈兔房这些做不出来,他们就不能养长耳兽和刺牙兽。
相比较于住的,兽人们更怕饿肚子,所以蛇族部落打算先把猪房这些先做出来。
可每一个种族兽神对他们都是公平的,他给了熊族兽人强壮的体积,就不会再给他们精致的模样他给了蛇族兽人最为出色的容貌,自然而然的,就不会再赋予他们强壮的体魄。
蛇族部落的雄性兽人和雌性兽人以及亚兽人都长得跟朵花一样,一个塞一个的漂亮,身材也是纤纤瘦瘦,虽然他们顿顿能干六碗肉,但他们却是没什么力气,像虎牙,他当当当几下,腿粗的坚木就能给他砍下来,可是一旦换了蛇族部落的雄性来,他们能早上当当当,一直当到下午,你回家吃顿饭再来,他们还在那里当当当。
木头砍的难了,就得花费不少时间,至于柴刀,蛇族部落根本还没能用上,他们力气小,还用着骨刀,一天也就能砍十来棵树。
今年蛇族几乎全族出洞,连门牙还没长齐的小崽子都给大兽人给带山上去了,雨季第二个月的时候,他们才把木柴砍够。
可做兔房和围栏,都需要挖洞将坚木打到地里去。
蛇族部落的兽人不擅长挖洞,兔族兽人嗖嗖嗖几下,就能刨得泥土满头飞,蛇族部落的兽人一个洞却得挖大半天。
因此他们忙忙碌碌整整八个月,才建了三十个兔房,至于住的房子,根本还没来得及建。
蛇大皮还住在他的破屋里,昨晚冷得他睡不着,早上就起得晚了,门还没开,就被蛇大房敲得咚咚响。
“族长,族长,你起了没?”
蛇大皮听他声音焦急,赶忙开了门。
门外蛇大房眼眶红红的。
蛇大皮心里一咯噔,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蛇大房抹了把脸,语气沉沉的说:“蛇大婶子和蛇阿奶……还有蛇小阳她们……她们去见兽神了。”
“什么?”蛇大皮身子顿时摇摇晃晃起来:“又……又有族人走了?”
蛇大房艰难的点了一下头:“族长,今年真的太冷了,真的……太冷了!”
雪季才两个月,他的族人就已经死了三十三个了。
十八个是冷死的,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另外的十几个兽人则是饿死的。
蛇大婶子的伴侣早上起来的时候,饿得受不住,就想铲些雪回来煮了吃,结果雪煮化了,咕噜咕噜的冒泡,他转身去想叫蛇大婶子起来也喝点暖暖身子,结果叫了半天,蛇大婶子抱着小崽子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怎么叫都不应。
蛇阿叔一摸她,才发现她身子已经硬邦邦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她怀里的小崽子虽然还活着,却冻得一脸青黑。
雪季很多兽人都是睡着睡着就安安静静的走了。
像猫族、狼族这样的部落倒还好,他们兽肉多,而肉多了,吃了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产生热量,让他们能在严寒的雪季里好过一点。
不过蛇族部落这种小部落却不一样了。
他们捕猎的能力甚至还不如兔族。
兔族起码还能刨个洞,抓一下地鼠,而且兔族部落的兽人跑的也快,地鼠跑了他们还能追。
可是蛇族兽人化了原形后不会刨洞,跑的时候是依赖着身子左右扭动来推动身子前进的,速度相对兔族来说比较缓慢,因此大型猎物他们追不上,小型地鼠他们也很难抓住,有时候运气好,那地鼠出口要是都被他们堵住了,他们就能抓到一两只地鼠,要是他们没有堵好出口,那么哪怕他们化了原形钻地鼠洞里去,地鼠也会从一个方向洞口离开。
所以每一年,他们捕捉到的猎物都很少。
而没有锄头,他们也很难开荒,去年蛇大皮去了毛毛部落,回来雪季一过他就带着族人们去开荒,可是开了几个月,他们也没开出多少,堪堪几十来亩。
这么点地种出来的食物压根就没有多少,但怎么的他们的食物都比去年多了。
刺毛瓜刚开始结瓜那会儿,蛇大皮走在田埂边,看这地里小小的,绿油油的小刺毛瓜,是热泪盈眶,心中还暗暗想着,好了,真的太好了,以后他们部落要好起来了。
哪怕他们开的荒地不多,但慢慢来,不着急,今年开了三十亩,明年再开三十亩,一年又一年,慢慢的就多了。
况且狼族部落要做柴刀和锄头这些了,明年他们部落换一些回来,那他们部落再开荒再种地就容易很多了。
而今年这些刺毛瓜和地瓜成熟后,收了应该能每一家都分到一百多斤。
也许毛毛部落的兽人看不上这一百多斤的刺毛瓜,这么点都不够他们喂两天刺牙兽,可对于蛇族部落来,这能让他们每一天都能多吃半碗东西。
蛇大皮甚至想,他们很难抓到刺牙兽,也很难抓到活着的长耳兽,他们这边没有竹林,他们抓不到咕咕兽,但没关系,等他们地开的多了,猪圈、兔房这些都做好了,他们可以拿刺毛瓜或者地瓜去跟毛毛部落换活着的小刺牙和小长耳兽回来养,到时候他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去砍坚木做猪圈的时候,蛇大皮还记得蛇阿奶也跟着去了,彼时她累得满头大汗,蛇大婶子叫她休息一下,她还摇头。
“不歇了,我多干些,这样我们部落的猪圈和兔房就能快些建起来,做完这些了,我们就能养长耳兽了,到时候我们肯定就不用再饿肚子,至于住的房子也得赶紧做,我家那阿孙去了毛毛部落一趟,回来整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毛毛部落怎么怎么好,还说他们的屋子非常亮堂,不会漏雨,地板干干净净的,不是泥巴,她说了很多,但我想象不出来,那种房子我是没住的,不过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住了,到时候我可得好好看看那屋子是不是真的像我家那崽子说的那么好。”
彼时说这话时,她一脸期待与向往,可如今屋子都还没能建起来,她都还没能好好看看,就已经走了。
明明好日子就要来了,却偏偏碰上了极寒年!蛇大皮感觉特别无助。
其实这会大家木屋里是还有一些食物的,照理来说,不应该有兽人会饿死,可雪季不是光靠食物就能活得下去的。
他们还需要御寒的兽皮。
以前零下三十来度,他们咬牙才忍得过去,如今零下五十八/九度,他们牙齿咬碎了都忍不住。
而且极寒年不知什么时候会过去,存的那些食物,一些老兽人总舍不得吃,怕吃了食物没有了,家里的崽子会饿死,他们舍不得吃,又冷又饿的,夜里降了温,他们自然就醒不过来了。
蛇大皮看见部落里的族人相继出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午时狩猎队的雄性兽人们联合过来,寻蛇大皮,问他该怎么办?
蛇大眼坐在地上,浑身哆嗦,他拢紧身上披着的兽皮,但好像一点作用都没有,他浑身还是被冻得青青紫紫,看不出一点生气,睫毛上还覆盖着一层白霜,他看着蛇大皮,哆哆嗦嗦艰难的说:“族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得想个办法,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部落得死大半。”
“我今天早上在部落里转了一圈,大家剩的食物也已经不多了,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换盐石那会儿,狼阿灰说他太阿爷说了,极寒年来临后会很冷很冷,如今看这情况,狼阿灰他太阿爷说的极寒年应该是真的,如此的话,今年的雪季就不可能只有五个月而已,吃的已经要不够了,又这么冷,我们再不想想办法,恐怖我们的族人不是全被冷死也全得饿死。”
所有兽人都不说话,木屋里安安静静的,而外头部落里,也充斥着一股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