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剜他的肉给她吃◎

清冷的洞府内此刻是极尽的活色生香。

玉殿中的予弦音却没有这般享受。

一截清润白皙手腕滑出了袖下, 玉白的指节支在鬓角,他的姿态略显散漫。

可不多时,予弦音却又不由地舔了舔唇瓣, 竟口渴一般。

柔软鲜嫩到这等难言的滋味……难怪她会叫谢扶檀都破了执守。

“弦音仙尊……弦音仙尊?”

玉瓮长老连续唤了好几声, 不免也察觉予弦音今日一直心不在焉。

“又有一只远古魔穿过了仙镜上那道裂缝……”

玉瓮长老叫苦不迭,“这些魔近些年异动愈发频频。”

“一旦让人知道,近千年来,陆陆续续的远古魔都是从我们镜清仙山所出,那……我们的名声何存啊。”

镜清仙镜的裂缝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只远古魔从中窜出来, 无论他们如何布防皆是无效。

远古魔是上界神明都无法彻底剿灭才会困入深渊那种地方, 他们这些修士凡人又如何能应对?

予弦音终于回过神来,他笑了声,询问道:“你欲何为?”

玉瓮长老请求道:“还是让谢扶檀早日进入升仙域拿到掌门印, 顺利坐上掌门的位置继承镜清祖师的记忆才好。”

千余年前, 这个人世间修仙者寥寥无几,妖魔鬼邪反而遍地张狂, 是镜清祖师自降神格下界,一手创立了镜清仙山。

眼下仙镜上的裂痕也唯有镜清祖师可以修复。

予弦音十八年前将一副神骨从镜清祖师身体里提炼了出来, 重新制作出了一个“人”来, 目的便是要让镜清祖师在这副躯壳上重新复生。

“他年纪如此稚嫩便已经被安排了诸多磨难去打磨历练,无异于也是在揠苗助长了。”

予弦音慢悠悠道:“你想让他现在就进入升仙域通过掌门试炼,你们可有合适的理由吗?”

玉瓮长老与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

升仙域,是一个只要通过便可以直任镜清仙山掌门的最高历练, 任何人都可以进入。

有不少年轻的修士进去之后, 没走两步便一命呜呼, 死了一堆不知死活的人后, 便无人敢随意进了。

谢扶檀如今才存世十八载, 他们也无法强制他去做这件事,要让他心甘情愿进入升仙域,总得有个理由吧?

*

谢扶檀近日被传召得愈发频繁。

天亮之后,他再度被传召而去。

芍药撑开眼睫,身体几乎力竭。

谢扶檀给她留了一碗可以弥补体力的灵露,芍药每每不愿意喝便是因为他喂她喝下后让她更有力气被他欺负……

可眼下为了快些去找到巫暝,她不得不主动将满满一碗灵露全都吞咽下腹。

彻夜没有好好休息过的身体渐渐充盈了一些气力。

芍药再不犹豫,连忙取出了偷藏起他的发丝,用巫暝教过她的法诀去穿过这面禁制。

躲在洞府外的小纸人早就迫不及待。

它带着芍药来到了一处渐渐荒芜无人的地方,直至绕过一面墙角,芍药才在里面看见了一个金衣修士。

对方仍旧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让芍药犹豫不敢上前。

直到巫暝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芍药心头久悬的担忧才终于重重落地,扑到他的怀里将他抱住。

巫暝无奈地抚摸她的脑袋,摸小狗一样,“不是让你在妖巢里待着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芍药说起了老槐树的话,巫暝却是没有反驳。

这些事情迟早都会让她知晓,巫暝缓缓说道:“他说的没有错,所以强夺镜匙的事情你可以参与,但后面复活凰泽的事情,我便不希望你参与进来。”

“你想想,要是我们俩都完了,谁还能来救我们?”

他们之间只有彼此,两颗鸡蛋当然要放在两个篮子当中。

芍药脑袋本就转不过他,三言两语间竟又觉得他的话更有道理。

“你看,这是什么?”

巫暝将角落里一个似模似样的小姑娘露了出来。

巫暝对自己的作品愈发洋洋得意,“那镜清仙镜传闻中也是神物,我偷了点边角料捏出了凰泽的样子。”

芍药第一次看见凰泽,对方竟然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双圆圆的眼睛看起来便很神采飞扬的模样,只是此刻她没有任何表情。

芍药盯着凰泽的脸看了许久,只觉心间竟会有几分异样的滋味。

她情不自禁想要触碰时,却再度被巫暝挡住。

“我已经知道怎么带你们一起回家了,只是我还需要几日。”

巫暝叮嘱道:“你现在就回妖巢去,最多十日之内我便带你一起回家,这次一定不会再有错了。”

十日之内……他对日期如此确定,可见这次是真的很有把握了。

芍药见他不许她碰凰泽,便也只好缓缓缩回了手指。

巫暝还沉浸在制造出了凰泽躯壳的喜悦中,只弯起唇角难掩愉悦道:“你放心吧,等凰泽复活后你想抱着她睡觉都行,你们以前那么喜欢睡在一起,往后统统都补回来。”

巫暝不能出来的太久,他知道芍药会担心自己所以才不得不私下与她见上一面。

他让芍药回妖巢等他,且再三保证,他最多也不超过三日也会回妖巢去。

如此芍药才肯放他回去继续伪装成金衣修士。

芍药人已经从谢扶檀的洞府里跑了出来,接下来要下山离开也并不困难。

只是她犹豫了许久,脑海中回想着巫暝如此兴奋的模样,以及那个不会动的凰泽……她心下始终存着一分担忧。

也许还可以回去再问一问老槐树……

这般心神不宁地几乎快要走到山脚时,芍药突然瞧见底下一些修士陆陆续续往上赶去。

他们原本说些什么她并不关心,只是听见“有妖混进来了”,她的表情顿时变了几分。

芍药当即扯住路过的一名修士询问:“你们刚才说有妖混进来了?”

那修士说道:“我也是听说的,听说有个妖混入了金衣修士当中,现在上面正在带人围捕……”

芍药心头猛然一跳,连忙也跟着那些修士折返回去。

只是她还未往回走上几步,抬眸便看见高高的玉阶之上,一袭雪衣的谢扶檀居临高处,那副俊美白皙的面庞上眼下喜怒难辨,只面无表情地将她的一举一动皆纳入了眼底。

“怎么不继续跑了?”

谢扶檀嗓音寒冷如霜,“你以为,你真的能下得了山吗?”

芍药的举止愈发僵凝住。

他一直被她骗,最深恶痛绝的事情自然也是被她骗。

可她甚至昨夜与他欢好时都还在骗他。

骗他……她不会离开他。

……

芍药迫切想知道妖物的情况,只硬着头皮跟着谢扶檀带回了审判仙域。

一旁便有一名金衣修士对谢扶檀道:“金衣修士中确实混入了一只妖,但我们还没有打草惊蛇,春夜师兄说,这件事情交给您处置就好了。”

谢扶檀让对方取了一副弓箭过来。

芍药掌心里皆是冷汗,看向下面那些进入训练状态中的金衣修士。

巫暝离开的时候和她说,他该回去训练的时间到了……所以,他毫无疑问就在这些人当中。

芍药很清楚,今日很多人都知晓这里混进来一只妖,今日若不捉出一只妖来,无人会就此罢休。

谢扶檀将一把弓递入芍药手中之时,语气命令。

“将弓拉开,待会儿我让你射谁,你就射谁。”

芍药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哪里能愿意。

“那就将弓给我……”

在她身畔的青年却又不紧不慢说道:“不过阿媱要想清楚了……这把弓在谁的手里最好?”

若她拒绝了亲自拿弓射妖,那么这把弓在谢扶檀手中,他也仅仅只需要一箭就可以洞穿对方的妖心。

芍药不由眸光惊颤地望向他,心里怎会不知他在生气。

她连忙紧紧握住要被他拿走的弓,语气紧张道:“我……我改变主意了,还是让我来吧……”

谢扶檀黑眸沉沉地凝望着她,接着便松开了手掌,任由她自己将这把弑魔箭搭在了弑魔弓弦之上。

芍药呼吸轻颤着,不得不在他注视下将弓箭拉满。

谢扶檀让她对准哪个方向,她就得对准哪个方向。

在芍药被他纠正了好几个方向之后,他锁定的方位从模糊到精细,直至最后一次纠正她的方向时,清泠的嗓音在她耳畔再度冰冷提示:“找到了——”

芍药看见他选中的那名金衣修士,只觉对方面孔模糊并不熟悉,让她更无法判断出……对方到底是不是巫暝。

可谢扶檀要她朝那人射箭,她便只能瞄准对方的身体……

手臂,巫暝的手臂以前受过伤,不能射。

大腿……巫暝本来就跑的不够快,伤了腿就更难从这些人当中逃走。

芍药紧张地吞咽了下,掌心的冷汗几乎要让弓箭打滑。

她攥的越来越紧,在几乎要力竭之前,却有两只手掌握在她的手背,猛然将弓拉的更满,对准对方的心脏一箭射出——

弑魔箭瞬间没入那名金衣修士的心口。

对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抬头朝芍药的方向看来,接着下一刻……便化作了一只褐色皮毛的狐狸。

是狐狸,而不是巫暝……

芍药在看清楚那狐狸妖身原型后,小脸几乎也是煞白。

谢扶檀语气森然,“若再有下次,你掉一根头发,我便让巫暝赔一块肉……”

她剜的那块肉仿佛不是她的肉,而是他的心、他的肝,让他始终都无法忘记一分一毫。

他徐徐垂眸看向她,“若掉一块肉,我就卸了他一条腿。”

在他掌心下的少女浑身发颤,似乎因为自己差点亲手射死了巫暝、又似乎因为他这些话。

她几乎双手颤抖着又打了他一个巴掌,这次却是当众。

许许多多的人都看见了谢扶檀被掌掴的这一幕。

周遭连经过的脚步声都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死寂得几乎落针可闻。

可谢扶檀此刻的反应却更接近于病态性质的冷静,顶着白皙面庞上再度浮现的指印,在该羞耻的时候,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只将少女抱入怀中,将她带回洞府。

夜间。

谢扶檀并未再碰芍药一分一毫。

她受了伤又受到惊吓,原本便不适合引出身体里的魔气祛除,故而昨夜也只是在她的主动下行了欢好之事,并无双修祛魔之实。

只是到了半夜,榻上的少女一直在睡梦里啜泣不止,让彻夜打坐中的谢扶檀缓缓睁开了双眸。

谢扶檀发觉芍药的额上很烫。

她生病了。

他不由将她抱起,发觉她周身全都很烫。

谢扶檀将少女抱入院中一方寒池中,用寒池水为她降温。

待她体温降下后,他也只是用法术匆匆弄干了两个人身上的水分,接着又取来仙药为她喂下。

便是他耐着性子一小口一小口哺喂下,她都吞咽下去之后,最终却还是会全部都吐了出来。

纵使他有无数的耐心可以反复喂,可她多吐上几回便已经小脸泛白,遭罪不轻的模样。

芍药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脑海里皆是梦境中她亲手射杀了巫暝的画面。

她睁开泪眸时,发觉自己卧在了旁人的胸膛处,被对方一下接着一下拍抚后背,“别怕……阿媱别怕……”

谢扶檀的身体温度几乎降成了冰块一般,不知第几次为她降温。

少女在梦魇下呜呜咽咽,纵使人病得糊涂,但依旧记得是他逼着自己杀死了梦里的巫暝……

谢扶檀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从不知妖邪会这么脆弱。

会被吓得生病。

他的黑眸中略过一抹不知所措,唇瓣亦是温柔克制地吻她的额,不断安抚着她,她便颤抖得更加厉害,语气伤心道:“我要和巫暝永远离开这里,再不回来……”

“呜呜……你这么坏,我也不要再和你在一起。”

谢扶檀眼底满是红血丝,他嗓音沙哑道:“莫要说气话……”

她先前好几次都被他哄得松了口,明知晓她只喜欢和那些看起来无害的人更接近些,却是他沉不住气,看见她受伤便再伪装不下去。

“对不起……我往后再不会如此……”

“阿媱别生气……”

“乖乖喝药好吗?”

……

谢扶檀没有来上晨课。

玉若蘅和司星渡都有些担心。

谢扶檀这段时日实在过于古怪。

迟到早退不说,今天早上的晨课竟然连假也没请,直接就不来了。

若放在其他人身上固然很是正常。

但对方过去几乎雷打不动,自律严苛的程度让人都觉得他不是个人,是个修炼机器。

故而会缺席这种事情放在他身上几乎是反人类的程度。

司星渡和玉若蘅去往谢扶檀的洞府时,他心下还略有一些犹豫。

谢扶檀洞府里并无什么珍贵之物,曾经为了方便司星渡过来学习,将进入洞府的权限给司星渡时也毫无迟疑。

只是司星渡平日里都比较礼貌,即便可以随意进出,但他几乎每次去之前都会通知谢扶檀。

但今日他与玉若蘅都没能联系到对方。

最主要的是,谢扶檀这段时日都颇为反常,若不亲自过来看看,司星渡自己也都不能放心。

等司星渡与玉若蘅顺利打开洞府禁制进入。

他们闯入屋内之后,却撞见被寒池水泡得面容苍白的青年此刻衣衫不整、长袍曳地,披散着乌发一下接着一下亲吻怀中的少女。

那只破碎的灵镯不知何时被修复起来,再度牢牢套在了芍药的腕间,流光蕴转。

只是这灵镯被击碎后,变成一堆碎骨,痛苦地回到谢扶檀的体内将养,几乎还没养好便被他再度强行取出来。

骨头断裂口处都尚且血淋淋地便重新戴在了少女的手腕间,看起来便让人觉得骨头发疼。

“别说气话……”

“信物没有坏……我们还是夫妻……”

在那只盛装汤药的玉碗旁亦是鲜血淋漓滴答,恍若误入了什么恐怖的凶杀案发现场,里面竟生生融入了一块他的血肉。

他既身负神骨,血肉剜给妖邪吞食治愈的效果固然更好。

但谢扶檀此刻的脸色苍白病态到几乎比他怀里的少女还像病人。

这画面映入了司星渡与玉若蘅的眼帘之下,很难不让他二人感觉阵阵头皮发麻。

玉若蘅一度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甚至如果有人告诉她,谢扶檀不是在魔怔地亲吻怀里的少女,而是入魔后的事业脑大爆发从早饭就开始在吃人,她都能更相信一点。

谢扶檀看到他二人后,一时间氛围都尽是沉默。

司星渡终于反应过来,涨红了脖子道:“抱歉师兄,我……我不知道,我这就带着师姐离开……”

他说着便要双手用力推着呆愣原地的玉若蘅出去。

谢扶檀却沙哑着嗓音道:“等一下。”

他唤住了他二人,让司星渡过来帮他看看。

司星渡见谢扶檀如此紧张,更是检查得十分仔细。

但是……

“芍药姐姐只是发热了,没有别的。”

唯一的问题便是她不肯喝药,她一直在梦里哭,不要谢扶檀碰她。

谢扶檀修炼的功法更多偏于炎阳功法,若随意对芍药注入法术显然只会伤害她。

司星渡则不同,他修习过一些医术,很快便将芍药安抚下来。

一旁玉若蘅忍不住小声提议:“她身上又出过这么多汗,一定睡得很不舒服,我替她清理一下吧。”

谢扶檀微微沉默,答了个“好”。

只待他与司星渡离开后,玉若蘅看着榻上的少女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过去星星点点的记忆凝结起来,玉若蘅还是感到很不可置信。

她还是很恍惚。

她向来所仰慕的光风霁月的师兄他会这样,这对吗?

玉若蘅俯身解开了少女的衣襟,面部表情瞬间裂开。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