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春高·虚弱

第二球,凪圣久郎给出了一个大力跳发!

球飞出去时,站在安全区域的司线员不自觉地提拉了一下手中的旗杆。

飘球、助跑的大力跳发、突击的原地跳发,三色球越过拦网,呼啸而过,一次次砸在户美的地上!

和第一局比起来,速度和力道其实已经稍降了,凪圣久郎发出的不再是压线的争议球,而是切切实实落在离线还有半米多的界内球!

观众张着嘴不再出声,户美的应援队也停下了呼喊,整片球场安静地不像话,只有一次次短促有力的得分哨响起。

连裁判都偏袒不了户美。

白发青年又一次抛球,他的助跑步数已经固定,起跳的节奏也几乎找不出差别,在球到来之前,深绿球衣的选手根本不知道会是重炮还是飘球。

呼吸声在队伍内越来越吵,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仿佛隔壁的吹奏部在他们的躯体里打鼓。来了…过来了,球到了!

疾风骤雨劈下!大将优的神智有一瞬间的抽离,眼睛瞪着那颗导弹,身体却被黏在了地板,动弹不得。

“优!”

赤间飒做出反应,反色球衣的自由人弹簧似的冲了出去!腕部与球的表面相撞,那道结实的响声让第一排的观众都觉得身上一痛。

三色球弹起,一个都算不上及格的一传。球没有往场中传去,是朝着界线的!

背号为1的深绿队长猛地蹬地扑了出去,手臂伸长到极致!

可恶……他们就没被放在眼里!

明明好不容易,才来到全国啊!

“嗒。”

这个念头没持续…甚至都没有完全生成,就被地板的撞击声取代了。

肋骨压到了地板,排球砸到了手指上,大将优摔倒在地,耳边静悄悄的。

现场的嘈杂全离他远去,看台上的观众,全都在俯视他。

户美0-5乌野

仅发球,凪圣久郎就砍下了五分!

在观众拭目以待凪圣久郎究竟能拿几分时,下一球,乌野13好就出现了擦网失误。

球翻过网带,速度降了一大截,攻势变得软趴趴的。

接球的是户美换上来的一年级主攻手、潜尚保!

球来到先岛伊澄的头顶,他送出二传!副攻手广尾倖儿跃起,户美王牌沼井和马重炮轰出!日向翔阳举臂救球,可惜差了一点,擦了过去……

“咚!”

户美1-5乌野

“笨蛋!”

还未等日向翔阳回过神来,影山飞雄就转身两步走来,指着日向翔阳想用单手去接球的手型,“不要依据本能去碰球,你一直手能把扣球接起来吗!”

“要这样、准备好了再去接!不然你就算追上了球也接不好!”严厉的乌野二传手做出了接球手型和动作,脸色很臭,“你以为自己是西谷学长和圣久郎学长吗!”

“……”日向翔阳的视野中,那粒扣球的路线正在循环播放。

三色球从沼井和马的手掌飞出来,那道向下的弧线,落点是他的右脚边。

还差一点。

自己的本能在无声地诉说:

你是可以,接到对面王牌的扣球的!

……

教练区,乌养系心一手轻捂着嘴,小声分析,“户美王牌的劲很大啊,力道和东峰有一拼。但是……”

武田一铁转过头来,“但是?”

户美2-5乌野

染着黄发的教练放下手掌,指尖在大腿上敲了一下,“……他的技术不是很好。”

仅凭着热血和手劲,是不够的啊。

大将优一次扣球,月岛萤没被户美队长的假跳动作影响,成功预判拦网!

手指碰到了排球,淡黄发副攻镜片后的眼是全然的专注,“一触!”

西谷夕小臂合拢,稳稳接起!影山飞雄十指张开,给出了精妙的二传,东峰旭挥空,泽村大地扣球!

球刁钻地从防守人员中穿过,落在后场中央!

户美2-6乌野

深绿球衣的队员汗如雨下,记分牌的每一次闪烁,都在选手的背上降下无尽的压力。他们仿佛成了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应援队声音不减,加油人的表情却悄然变了。

户美学园的多数人不混运动圈,也不知道所谓的全国前几王牌,只是从现场的表现,所有人都能看出……他们的队伍打得太艰难了。

依旧是乌野先达到八分,技术暂停。

泽村大地不骄不躁,“他们新换上来的主攻手,那个12号,有两下子。”

在后排失了一球的东峰旭认同道:“是啊,姿势很标准。”

每个攻手扣球的动作都带有个人习惯,如果真的等球脱离攻手的掌心再去判断轨迹——零点一秒,球就会落地……肯定是来不及的。

影山飞雄加入讨论,“根本猜不到他会往哪里扣,所以要封死。”

凪圣久郎想了想,“我和萤酱的拦网会挡住他的直线球或斜线球,然后小西泽再在剩下的区域守备,压缩他的扣球范围。”

“明白!”

泽村大地:“……”

西谷和他,加起来成了小西泽吗。

乌野发球,田中龙之介与泽村大地交换。

乌野队长拍了一下后辈的肩,“交给你了。”

户美的自由人轮换下去了,趁此机会,多斩一分!

“噢!”

集训时,田中龙之介也学会了大力跳发。

虽然比不上圣久郎学长的三刀流……

黑球衣的5号来到发球区,掌心摩挲了一下球面,裁判发球哨响后,田中龙之介的手臂肌肉绷紧,射出攻击!

哪有时间自怨自艾,他要把握住自己上场的每一秒!

“我来!”

大将优俯下身子,勉强接起!

可是姿势不到位,他追击的动作一顿,差点跌到。

观众席的一位褐长发女生绞紧了裙摆。

户美二传手目光紧盯着球,沼井和马和广尾倖儿接连起跳,做出了扣球的预备——

“砰!”

三色球猛地从网边被拍下。

“嘭。”

拦网的凪圣久郎本欲俯身接球,可是他距离白网太近了,为了不触网,白发青年放弃降低身体,改为抬脚!

足背踢上排球,以接近直角的上抛物线飞向了对面。

二次进攻和用脚救球!

“这球真厉害!”

“妙啊!”

不偏袒任何队伍的路人观众欢呼起来,为凪圣久郎的精彩表现喝彩!

户美4-10乌野

古森元也作为自由人,更是为这一脚的发挥而兴奋,“你看到了吗,圣臣!凪前辈的随机应变能力真的太强了!”

“…我看得见。”

看台最后的通道,两位休闲装的青年站在那。

他们今天没穿井闼山的队服,不算显眼。

人来人往的空气让佐久早圣臣有些不适,口罩后的嘴角耷拉。

可要他挤入蚁巢般的座位,更是不可能的事。

……

几次攻防后,轮到户美发球。

这次凪圣久郎做了二传,日向翔阳成了诱饵,东峰旭憋气用劲,脸涨得通红!

他们没有看悬殊的比分,只对眼下的一球集中所有精力。

所有人的状态越来越好,户美的几次计谋都是无用功,月岛萤把他们的嘲讽当耳边风;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的几次应答刚冒出一个音,就被凪圣久郎强行打断;泽村大地心中虽有些许怒意但也没发作,而是微笑着回应。

这种偷来的一分两分,改变不了结果。

“嘭!”

排球重重砸在手臂,橘发少年因冲力向后踉跄了两步,脸上的笑容却是逐步扩大。

球体旋转着上升,三种颜色在顶灯下糊成一片。

拦网那头的户美王牌流露出惊愕。

他接起来了!

乌野10号能感受到心率的飙升。

……

户美16-23乌野

“结果定了吧。”古森元也说。

户美想要翻盘,不可能了。

……如果是他们昨天的比分,还有拼一拼的概率。

“还没结束。”佐久早圣臣声音闷闷。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球场。

稻荷崎VS音驹

第一局由稻荷崎拿下,第二局的比分是18-13,稻荷崎领先,音驹的教练猫又育史叫了一个暂停。

那里的胜负天平,似乎与这边差不了多少。

……

为什么要结束,竟然就这么结束了吗!

大将优双手撑着膝盖,脊背随着呼吸起伏,滴滴汗水流下,滑过面容。

他卯足了劲进攻,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赤间飒大喊着救球,护膝都磨出了破损的痕迹!沼井和马嘶吼着扣球,手掌心打出了红印!潜尚保一向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波动,场下的教练动着鞋底,与地板磨擦,发出呲呲的声响。

白发青年与淡黄发副攻的四肢手臂如同牢笼,锁住了来回蹿动的蛇!

既然这样——

大将优手掌微侧,改变击球点!排球撞上凪圣久郎的小臂!

——打手出界!

白发青年灰褐色的眸子睁大了些许,眼珠倒出了大将优狰狞的面容。

大将优居然在此刻感到了一丝快意。

似乎只在这一瞬间,凪圣久郎把他看在了眼里。

乌野13号已经触球一次了,不能连续触球。

日向翔阳和泽村大地赶着去救球,急促的奔跑后,两人鱼跃在地,手腕前伸。

……没接到。

乌野失分,户美17-23乌野。

‘怎么样?’

深绿球衣的1号直起身子。

乌野13号侧着脑袋,在和月岛萤说着,“这个打手出界挺难防的,我们下次把他的侧面挡住。”

至于中间的缝隙,就交给西谷夕或泽村大地。

而最后的结果……没有奇迹出现。

直播少年的身旁,两位在东京赛上和户美学园打过比赛的高中生搓了搓手臂。

曾经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蛇,在同一片球场上抱头鼠窜。

……可是,他们心里并没有什么爽感。

一滴又一滴的汗水,咬着唇的不甘的表情,队内沉默的氛围,象征结果的记分牌。

如果对着此刻的户美嘲笑出声,幸灾乐祸,会有一种……他们背弃了过去自己的感觉。

……

对面的观众席,乌野陷入欢乐的海洋,谷地仁花被田中冴子搂上,两人又蹦又跳的,场上的大家也围成了一个圈,互相拍着背部,笑意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

“赢了!乌野!”

“乌野!八强!”

明明已经和乌野应援团打上招呼,都快混成熟识了,黄濑凉太却没有跟着乌野众一起欢呼。他双手插进口袋,金发从贝雷帽的帽檐露出来几缕。

凪诚士郎也是如此。

“唔,我应该没看错吧,小久发球的时候……”

金发青年的声音被观众的呐喊盖下,但足够身边的凪诚士郎听清。

站直的身体比黄濑凉太还要高上一点,向来无波澜的面容上,眉头微微蹙起。

最后一分是阿久发球拿下的,而起跳的时候,阿久好像滑了一下。至于原因,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场馆上方的机械漏水……

从兄弟走路的姿态来看,脚和腿是没事的,只是最后一球的起跳高度不够,击球点变低,由原来的掌心发球变成了手指击球,而指尖……磨到了排球的皮革。

从通道内出来,凪圣久郎对着黄濑凉太挥挥手,叫出了他的名字,后者惊喜道:“小久!你这次提前认出我来了!”

他戴了帽子,没有标志的发色做引导,幼驯染竟然就把他认出来了……!

小久的脸盲症终于好了吗!

凪诚士郎不语,快步上前,拉起兄弟的右手,捏上指尖,拇指和食指在凪圣久郎的指腹轻轻刮过。

果然,中指的指甲盖翻上去了一点,露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肉色。

“阿久……”白蘑菇软乎乎道。

“嗯?”

凪圣久郎抽了一下自己的脏手,没抽动。

“你痛不痛呀?”白蘑菇低头,用着听过无数遍的安慰话语,“要我帮你吹吹吗?”

白发青年打量着修个指甲就能好的、连破皮都算不上的伤口,一秒虚弱,“是的,我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