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急了!’
户美教练眉头微蹙,褶皱在额头上挤出了一道不太明显的川字。
大水清心的眼珠瞥向了裁判椅上的男人。
比赛才开始没多久啊。
户美通常会在过网击球、打手出界这些判断不明确的场合主动承认错误,做足姿态、赢得了裁判和观众的好感后,他们才会行使一些令人难以判断的伎俩。
大水清心自然也认得这位戴着眼镜的主裁判,他相对来说还是比较严谨的,只是在没有切实判定的场合,他会偏向了态度好的一方。
三回战的两支队伍分别来自东京和宫城,不知道眼镜裁判有没有地域偏向,有的话最好,没有也行,毕竟户美已经给他留下好印象了。
但是……排球比赛的裁判,可不是只有这一个啊!
司线员都是新人选,隔壁的也是陌生面庞,大概赛事组为了春高特意招募的新裁判组。而全场,有四位盯着界线的司线员!
他们只关注球是否出界,至于其他的行径——拦网时身体有没有碰到网,打手出界究竟有没有碰到球,过网击球到底发生了没有——都不是他们负责的范围。
自由人赤间飒的救球动作很大,那个姿势在排球人眼中就是一个全力的鱼跃,没有问题,也勉强能遮住主裁的目光。
大将优途中临时变向,从追球变成了冲线,尽量用身体卡住司线员的视野……转播镜头在侧面,应该看不出他拐了个小弯。
就是不知道户美正后方的观众,会不会看出什么来。
“咚!”
排球落地,往界线后滚去。
户美队长转头看向握着旗帜的司线员,落地的凪圣久郎也隔着网洞注视着他,面上没什么情绪。
场上的户美和乌野正选、预备区的替补成员、场外的各路电视台镜头、看台上的啦啦队和观众、大家的手机相机录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司线员的身上。
司线员:“……”
他…没看清啊……!
攻手发球和扣球时,发球出界率会远远大于扣球。一些职业联赛中,甲级男排的大力跳发出界率能达20%,扣球出界却不足10%……
幸好,这位司线员还是比赛的数据整理员,他记得,凪圣久郎上场比赛的扣球得分率是……
被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后排穿着工作服的司线员屏着呼吸,把旗帜下举。
界内!
乌野看台顿时炸开了锅,田中冴子扯着嗓子,“小圣!好球!”
月岛明光与两位学长一起跟上,三人喊得此起彼伏,“好球!”
可哨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裁判椅上,眼镜男子招来了后方的两名司线员,嘴唇动了起来,声音小到外界听不见一丝一毫。
主裁判指了指那条底线,一名司线员犹豫半晌后,诚实地摇了摇头,另一名司线员的手搭着下巴,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十来秒后,裁判做出「界外」的判决。
“!”谷地仁花脑袋上的呆毛翘了起来,“为什么,那个裁判不是说界内吗?”
凪诚士郎站累了,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
还好阿久没有拖比赛,不然一场排球打两个小时都是有可能的。
白蘑菇肩膀下耷,整个人的身高萎缩了一半,“因为……”
才说了个开头,话就被截走了。
“因为椅子上的眼镜男是主裁判!一切都以主裁判的哨声为准,他是老大呀!”一道健气的男声插入。
谷地仁花奇怪地扭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全身都皮卡皮卡的金发男!
黄濑凉太掀了下贝雷帽,做了个小小的脱帽礼,把片场都净化了一般,“你好!看你的衣服……你是小士小久部团的经理吗?我是黄濑凉太,小士的幼驯染,请多指教!”
…啊,好耀眼。
谷地仁花的眼睛转起圈圈。
牙齿在反射灯光,脸在发光,好时髦的打扮,这就是都市的大帅哥!
……诶!她还没有回复!
一年级经理的九十度鞠躬,尾音都飙出了方言,“您、您好,我是谷地仁花,乌野高中排球部的经理,请多指教的说!”
“哦!”察觉出谷地仁花是拘谨的类型,黄濑凉太语气放轻了一些,“快起来吧,这样别人会用可疑的目光凌迟我诶……”
“是、我明白了!”谷地仁花挺直脊背,“我起来了!”
然后与黄濑凉太的衣物直视了。
一年级经理清晰地意识到,眼前帅哥的身高也接近一米九。
比她高了40多厘米!
谷地仁花:“……”
听这位…黄濑君的自我介绍,是诚士郎学长的幼驯染?
“凉太。”凪诚士郎没怎么动,他扫了眼黄濑凉太的装扮。
打扮的这么出挑,是刚拍摄完吗。
“在工作?”凪诚士郎问了一句。
“没错,就在附近,经理人小姐给我两小时的休息时间。想到小久在东京体育馆比赛,我就来看看~”
“…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人也在评判着裁决是否正确。。
“出界了吗?”
一位手机录像的球迷拖拽着进度条,“不知道……”
球速太快了,现场人眼都只能看到残影,普通设备拍出的影像更是严重掉帧。
上一帧球刚刚脱出凪圣久郎的掌心,下一帧球就弹向界外了,根本不知道落点在哪里。
然而主裁判的决定不能更改,高中赛也没有鹰眼回放系统,泽村大地便没有向主裁判表示异议,只是要求工作人员清理一下他们发球区的水渍。
记分牌来到了乌野2-3户美。
预备区的山口忠和缘下力抿紧唇,教练席的乌养系心架起二郎腿,低声轻叹一口气,“有点不妙啊。”
“乌养君?”武田一铁询问道。
即使是圣久郎君,也是有可能出界的吧?
“户美是东京的,这里算是他们的主场吧。”
他们后方的看台只有十几位前来支持的乌野人,户美那边都快有上百人了。
而且……
主场优势的优势不仅在于球迷给予选手的士气,更在于主场哨!
户美轮转,发球者往球筐走去。
大将优在前场斜着只以为是一个普通判决的日向翔阳,眯起眼,和身边的队友交流道:“10号的拦网很不行啊,下次往他这边打吧。”
“啊?”日向翔阳猛回头,大将优却已在自己的位置站好了。
另一位副攻抬起胳膊,以抱脑袋的姿势挡住大片的范围,“扣球的力道也很小,只要跟上就能接起来了吧。”
“哈?”
日向翔阳确定了,对面就是在挑衅!
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橘发少年摩拳擦掌,刚张开嘴咬反驳,就被凪圣久郎拍上肩膀,一键冷却,“小橘子,去发球。”
乌野10号下意识应声,“哦,好的。”
橘发少年转身就往后走,然后被1号位的影山飞雄的眼刀射出无数个窟窿。
‘你过来干什么?’
日向翔阳默默回到二号位。
“不发球了吗?”三号位的凪圣久郎打趣道。
“下一局再发!”
等他们赢下这一分,他就会轮转到发球位了。
众乌野周知,日向翔阳的接球技术是部团第一烂,唯有音驹的灰羽列夫能与其一较低下。日向翔阳也有自知之明,如果他在后排,橘发少年就会往前排挪挪,将后排的守备交给西谷夕、泽村大地和凪圣久郎,争取不成为被集中的对象。
至于为何接球最差的日向翔阳不是优先轮换的副攻,是因为他弹跳力出色,在后排也能打出三米线起跳的速攻。月岛萤在后排被剥夺拦网权力时,球场价值就下降了一大截,所以让西谷夕和他替换,是最优解。
日向翔阳站在拦网靠右的地方,不爽地与拦网对面的户美副攻对视。
说他拦网不好是吧……?!
户美的发球来了!西谷夕接起,一传略高,会在后排落下,后中的泽村大地做了二传!
凪圣久郎和日向翔阳在球来之前就在自己的位置起跳!日向翔阳是最快抵达最高点的,白发13号吸引了户美副攻的一分注意力……四号东峰旭长臂猛挥,排球落下!
“砰!”
这一次,赤间飒碰到球了!
户美连贯地组织反击。
场边的乌养系心对比着户美的表现。
能在开局阶段就接住影山的发球和东峰的扣球……他们的防守没到密不透风的地步,却也不是空隙大敞的漏洞。
嘛,这也是应该的。
毕竟这里是全国啊!
乌野率先达到八分,暂停时,大水清心和户美众说了些什么,深绿球衣的选手一一点头。
三色球擦过日向翔阳和泽村大地的指尖,飞向场外。
司线员判定出界,主裁判认定打手出界。
日向翔阳的眼睛瞪圆了,“诶?可是我没碰、”
“好了小橘子,快去发球。”
凪圣久郎双手插进日向翔阳的腋下,把对着裁判提出质疑的橘发少年一提溜,像捧着个盆栽似的抱到了后方。
被放下来的日向翔阳脚底踩了踩地面,鞋底的胶与模板发出一阵磨擦,嘴里的声音有些闷,“……圣久郎学长,本轮发球的不是我。”
“啊抱歉,看来我记错了。”
深绿球衣的户美队长警惕地注视着凪圣久郎,观察着他的反应,可白发青年的态度一直是轻飘飘的,根本没因为户美的计策苦恼一秒钟。
大将优垂在衣摆处的手忽地攥紧。
……
乌野13号迎着拦网跃起!白发青年的优势亮到刺眼,他开赛前就说了,户美整体身高偏矮。
凪圣久郎三米六的击球点远高于户美选手的拦网点,都不用变向,更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小动作,直接超手就能得分!
可恶!
两位一米八五的副攻手咬紧了牙关。
差了半个手掌的距离,连打手出界都用不了!
户美12-16乌野
大水清心从教练席起身,双手拢在嘴边说了几句加油的台词,分贝和看台上的学生差不多,激情昂扬。
针对东峰旭失败了,拦网凪圣久郎也变为不可能,那就——
“10号因为个子小,常被忽略,所以他时不时地突然出现,惊到你了吧,大将。”
大水清心看似热血无脑,实则一直旁观着局势,“但他好几次都用力过猛了。”
“我知道。”
大将优低声道。
10号那敏捷的速度、灵活的反应确实算是威胁,但他无章法的动作、乱晃的手臂,其实是对己方的一种干扰。
当副攻的手挡住自由人的视线,后者会难以判断球的轨迹,导致漏球,但……
西谷夕和凪圣久郎,没有一句抱怨。
他们半蹲在后场,撑着膝盖,两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是守护神的代名词。
队友碍事的遮挡,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影响!
比赛继续。
东峰旭的大力跳发,月岛萤的拦网封杀,泽村大地的安然守备,还有凪圣久郎与影山飞雄双二传——分数不断上升!
橘发少年憋着一股郁气,狠狠撒出!
“砰!”
球飞至底线内一米的距离,赤间飒倒在地上,没有接到。
这回司线员看清楚了,他给了界内的判断,主裁判也认同了。
户美19-25乌野
第一局结束。
大将优喘息着,胸口的起伏幅度很大,眼睛死死盯着比分。
东京预选赛的半决赛,他们和井闼山,就是这个比分。
连二十分都没上,如此大的差距。
短暂的休息后,大水清心换了人。三年级主攻手高千穗惠也下场,一年级主攻手潜尚保上场。
第二局是乌野发球,乌养系心把凪圣久郎排在了1号位。
白发青年五指摁着排球的表面,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抛起了球。
三色球略斜地射出。
是一个比不上重炮,威力稍弱的飘球……
又快又狠,转眼就抵到了眼前!
很难接,就算他上手,也会丢球!而这球的高度在他的肩膀处!
赤间飒的眼睛迸出了血丝,三种颜色贴片的形状都映在了眸中。
它飘忽不定,但轨迹的角度颇大!
赤间飒闪开身,脖颈扭转,同时不忘记侧身挡一下司线员的视线,“会出界!”
似是听懂了他的发言,这击稍慢的飘球,竟随着音波被轻挠了一下。
它的球路同时刻在了千百观众,和裁判的眼里。
一个不可思议的曲线。
飘球绕了回来!
“通。”
一声清脆的反弹,三色球准确无误地落在界内。无可争议。
大将优的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酝酿着毒液的蛇嘴,没有被树枝的猛禽抓住要害。
户美选手眸光微烁,敬畏又惊惧地瞄向了拦网对面的白发青年。
蛇鳞从尾巴尖竖起,那抹怯意,一路蔓延到了心脏。
凪圣久郎捞起第二个球,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而面对户美第一局的各种伎俩,他也只是不经意地掠过,没升起任何能够称之为「在意」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