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日利亚的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
国内足球教育资源稀缺、设施场地更是落魄,在这样的环境下,大部分绿白色球衣选手的脚下功夫都称得上是拙劣、停球速度也不够快……
但强健的体魄给予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对抗优势,接球瞬间的伸腿速度极快,青少年特有的反应神经也敏锐异常!
他们的核心战术,既简单又直接,带着粗暴的压迫——把球交给王牌。
在去年的非青杯,尼日利亚就是用凭借这套阵容一路高歌!以冠军成绩出线!
……丢了一分的尼日利亚再次开球,意图依然如故。
比起即刻适应、在有限的时间内想出赢过Blue Lock的办法,不如将他们熟练的战术贯彻到底!
尼日利亚的前卫在中场附近左右扯动,迷惑着Blue Lock的防守阵型。他们的绝对王牌奥那齐如捕猎的非洲猛兽,前脚掌猛蹬地面、冲刺!
惊人的爆发力让他的启动速度极快,Blue Lock的前场没有能在速度上与他抗衡的选手,9号奥那齐无视了穿插配合,沿着一条近乎笔直的路径,向着Blue Lock的禁区发起攻势!
尼日利亚的后防也跟着球向前压来,四名有序的后卫如一堵黑色城墙,他们用身体拖拽着凪诚士郎和糸师凛的脚步,前卫的洁世一和蜂乐回也被绊住,暂时失去了回防能力。
黑白球经过尼日利亚中场球员的几次传递后,来到了右边路的库乌索脚下,这位尼日利亚后腰行事谨慎,面对逼近的后防线没有轻率前突。在千切豹马上前准备断球时,库乌索看准时机,千切豹马挡住了自己的身形,这时候后卫爱空和门将我牙丸吟失去了对他传球方向的判定,库乌索用外脚背搓出了一击向上的传球!
旋动的圆弧划过高高的弧线,飞向了小禁区的内部!
足球的终点,自然是他们的王牌!
奥那齐踩着小禁区的白线起跳!黑人绝佳的核心能力让他在空中也能保持稳当的平衡!一只长手挎上奥那齐的腰,有人牵扯住了他,是同样起跳的蚁生十兵卫!
尼日利亚的9号前锋倏地扭转身体,在上半身骤然右倾之时,仍执拗地挥出了右脚!他迎着来球,踢出了一记千钧力道的凌空猛射!
“砰!”
皮球如呼啸的出膛炮弹,直冲球门左上角!
爱空双手背身跃起试图阻挡,可惜差了一点,足球擦过他的发顶,力度不减地继续前行!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不少东道主观众甚至闭上了眼睛。
Blue Lock的门前,我牙丸吟蓄势待发。一米九的高大躯体将重心下沉,双腿微弯,直勾勾地盯着飞来的足球。
他能看见,看见圆球的旋转,和足球上的五边形图案。
个人的棒球捕手训练,还有以那个人为对手进行一对一……
在专项训练室里,他与另一位门将,在凪圣久郎的突发奇想下,进行了上千次针对各种射门的扑救模拟。其中,速度最快、角度最刁钻的假想敌,莫过于他们的门将教练。
我牙丸吟大大的黑色眼瞳注视着足球的黑色斑块。
……和那个人踢出的球速比起来,太慢了。
思绪交错间,我牙丸吟已做出反应。他的鞋底擦过一长条的草皮,柔软的韧带积蓄了足够多的能量,他弹向预估的落点,左臂用力前伸,手掌准确地抵达到了足球的飞行轨迹中!
“啪。”
清脆的撞击声,指尖传来沉重的触感,我牙丸吟承受着骨节的酥麻,一咬牙,手腕往前一拨!
足球被他托了一下,改变方向,向着小禁区飞了回去!
还没死球!
“反击!”我牙丸吟还未落地,就大吼出声。
尼日利亚的前场人员已经包了过来,禁区聚集了五六位对手球员!
绿白球衣的选手都在试图争球补射,爱空用强壮的身体死死抵住了想要抢点的尼日利亚前卫,身穿2号球衣的Blue Lock队长正是这片混沌海域的礁石,他夺到球权、快速扫过十来名球员的站位,发出指示,“两边!”
听到队长的声音,蚁生十兵卫和千切豹马立刻往左右边路开跑,剪开了反击的第一刀!爱空的护球能力很强,奥那齐去帮贝洛一同抢球,库乌索思考了一下,去拦了威胁更大的千切豹马。
爱空抬脚,做出传球的动作,然而他选择的对象是——
不是千切豹马,也不是蚁生十兵卫。
足球划过一道低平的轨迹,飞向中路稍靠后的位置。
——“嘛,传得还算及时。”懒洋洋的大阪腔响起。
乌旅人不知何时回撤到位,他用手臂挡住另一名尼日利亚的球员,卸下球后,Blue Lock的6号后腰串联起前后场,成为连结防线和攻线的枢纽。
足球经过乌旅人的过渡,来到了前卫的蜂乐回的脚下。这位盘带大师动作灵巧,在边路飞舞盘旋,与其同时,左边后卫冰织羊果断前压,与从右路过来的洁世一形成了精妙的三角传球阵型。
三人的配合恰到好处,如蜂鸟采蜜又快又稳,几次迅疾的一脚出球,把尼日利亚匆忙回撤的中场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转眼间便兵临城下、来到了禁区前沿!
水蓝发色的冰织羊主动持球上前,黏住了一名防守人员的空当,在对面迈步朝着自己而来时,冰织羊左脚一磕,将球从对手的两腿之间滚过。
——亲友席的凪圣久郎向旧友介绍着新友,他脑袋后移,找到了上排的黑子哲也,在后者投来微表疑惑的眼神时,白发青年指着绿茵场的冰织羊,声音大到成了亲友席的第二个解说,“看!这是小蓝莓二号!他传球也超厉害的!”
足球经冰织羊的传导塞入禁区,洁世一从这位防守人员的后背处现身,稳稳接球!
Blue Lock的11号持球杀入敌方阵营,糸师凛甩开尼日利亚后卫的防守,凪诚士郎也将目光锁定在了那颗黑白圆弧上。
尼日利亚的半场人员没什么变化,有蜂乐掩护,还有凛和凪…中凪作为诱饵,机时机正好!
洁世一的眼底燃起火焰,这次,他绝不会放弃射门的机会!
尼日利亚的反扑极为迅速,奥那齐又一次追回了禁区,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他没去盯防Blue Lock阵型里的前锋,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洁世一的所在地奔来!
洁世一飞快瞥了眼身后的对手。
全场飞奔固然能覆盖极大的面积,但也意味着体力的消耗会很大。
奥那齐的这种活动,不可能捡到芝麻和西瓜,只能全部撒光……
蜂乐回也是前卫,他没有退出禁区。
尼日利亚的一名后卫距离洁世一不过三米,再不传球,就要被后卫和奥那齐前后围攻了。
洁世一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老队友,他作势要往蜂乐回那边传球,引得奥那齐和那名后卫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分散给了蜂乐回、观测着他的动作。
就是现在!
洁世一足弓内扣,给出了一记速度不快的挑传,皮球越过奥那齐探出的腿,落向了自己斜前方的新位置!
内发挑染着黄色的边前卫转身拦住了这名尼日利亚后卫,望着没给自己传球的队友,他故意抱怨道:“真是狡猾啊,洁。”
“在禁区要各凭本事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洁世一启动,抢先半步控制住了球。糸师凛如影随形地逼近,奥那齐在一次阻拦不成后,放弃了直接抢球,他跑向了更深处,打算在球门前完成最后的封堵!
凛过来了,奥那齐也要就位了……
洁世一没有犹豫,在射门角度被进一步压缩前,他左脚支撑,右脚背猛地抽射!
“砰!”
鞋面与足球的撞击、是射门声!奥那齐根本没空回头,他当即起跳、空中变向!又凭借听觉的预测,本能地做出阻挡!
一声呲响,奥那齐的脚尖擦到了表面!足球的飞行轨迹发生改变,速度也降了下来。
尼日利亚门将奋力扑救,却因姿势匆忙,只用小臂侧面打到了足球!他无法把球抱住或击远了,黑白相间的足球向前弹射……
二点球!
一抹白色身影恍然出现,凪诚士郎如同预知到了这一切,他从小禁区腾空而起。
深蓝色的球衣下摆在空中微拂,大大的7号印在他的背上。
韧性十足的身体在空中张成了一个弓形,后背、肩膀、脖颈一同发力,他的额头顶中了飞来的足球!
俯冲式头球补射!
足球砸向地面,尼日利亚门将伸手就要去捞球,不想这颗球的力度大到不可思议,完全无法想象它是一个头球!反弹后的足球弧度极高,越过了倒地的阿格比姆,蹿入球门!
“GOOOOAL——!”
解说员的嘶吼几乎破音,“球进了!进了!再下一城!凪诚士郎!前瞻的跑位、致命的补射!短短二十分钟,国家队连进两球!锐不可当!!”
2:0!
梦幻开局仍在继续,球场沸腾着,穿着同款球衣的粉丝们站起欢呼,化作了深蓝色的海洋。亲友席的第一排,凪优栗花情不自禁地起身,她的姐妹随着她一起,姐妹双子拎着写有自家孩子名字的横幅,一起蹦跳着,跟着全场越来越大的呐喊共同起伏!
糸师冴就是这磅礴海浪的一叶扁舟,四面八方的浪潮无情打在他的脸上、耳膜、神经、骨髓,都要被拍散架了。
右边是傻白毛喧天的声音,“阿士真棒!好帅的头球!”他知道久话多,但没想到他嗓门也格外大,更没想到他能持续喊这么长时间……不累吗,喉咙不会哑吗。
右边的右边是傻白毛的表弟们,染了发的两人在座位上表演起了凪诚士郎的那一记头球破门,差点撞到前排的观众。
右边的右边的右边,是速度很快的边后卫家人,玫红发的母女正笑着讨论刚才的进球。
右边的……这排作为的最右边,是被现场气氛感染、正用力鼓着掌、心情同样亢奋的自家父母。
而他的身后,更是混杂着各种讨论、惊叹和嘶吼的喧嚣观众席。
……糸师冴也看过现场球赛,早期时的普通席有这么吵吗?反正他在视野更好的VIP席或者场边的球员通道,都没经历过这种陨雹飞霜。
他,孤立无援。
无度数的透明框眼镜遮住了糸师冴眼里接近死寂的麻木——其实和平日的面无表情差不多——直到旁边聒噪的声源突然叫了他。
“樱!”凪圣久郎转过头,灰褐色的眼睛聚焦于他,带着纯粹的分享欲和骄傲,“你说阿士这球怎么样?”
糸师冴的视线从场上收回,语气平淡,“不尽人意。”
白发青年早有预料,发出了事先打在对话框的话语,“那樱意呢?”
似曾相识的对话让糸师冴有点活了,被吵到耳膜内都在播放回声的身体痊愈了一些,但无波动的表情未泄露分毫。
和这种战术一目了然、全靠身体素质硬抗的对手踢球,抑或是待在久身边忍受全方位无死角的噪音摧残……糸师冴那以理性占据主导的大脑,竟一时有些宕机,他选不出哪一边更折磨人一点。
“你得管管他了,”糸师冴声线平稳,在凪圣久郎面前,糸师冴对凪诚士郎的评价没留情,“这种追在别人尾巴后面的行径,太温吞了。”
糸师冴不知道弟弟凛先前在场上说了类似的话,如果听到,他大概只会冷漠地认同。
这话凪圣久郎可不爱听,“这是生存的智慧。蘑菇……大自然里,很多生物就是采取这种策略的!找准时机,用最小的消耗获取资源,有什么不对?”
捡漏怎么了?把球踢进去就是对的!
“投机取巧。”
“足智多谋!”
糸师冴:“……”
合着这家伙根本就不喜欢他的意见,还一次次凑上来问。
他决定不再就教育弟弟的话题和凪圣久郎进行无意义的辩论。他们相识十年多了,有关这部分的观点从未统一过。至今,他们谁也没说服谁,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对待弟弟。
深樱发色的青年唇线抿紧,他提起了另一个话题,目光重新放在了准备开球的绿茵场上,“这场,能踢个8-0吧。”
至此,所有球员都已亮相,展示了自己在场上的能力,其中没有比赛时会状态严重下滑的垃圾。Blue Lock的表现和他们日常训练时大差不多,尼日利亚也没有超常发挥。
糸师冴的观察已完成。
尼日利亚的队型和战术,包括个人实力,和去年非青杯时没有什么区别。在日新月异的青少年足球领域,别队都在不断进化、向前狂奔,他们的却被困在了那道过去的时间,还在原地打转。
没有进步,本身就是一种退步。
日本队的队伍,是多点开花的整体进攻,连后卫都有着作为的前锋的利己心思,更别说他们三个后卫都踢过前锋。
尼日利亚看起来和法国一样,奥那齐和洛基的位置重合,是进攻的箭头。但事实并非如此,奥那齐不止是进攻的中心,他更是整支队伍的核心和灵魂!
他的跑动量极大,全场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攻防两端无处不在,他是一个四处奔蹿的磁石,靠着个人的能量和存在感,把这支队伍勉强连结在了一起。
而尼日利亚其他成员的串联就薄弱得可怜了,全凭奥那齐的粘合。
所以,Blue Lock的战术结论很简单:只要封住了奥那齐,就是按住了这支队伍的脉搏。尼日利亚,已经被杀死了。
至于他们的反击……尼日利亚没有找出击溃Blue Lock的办法和苗头不说,连他们的节奏都没适应。
也不是不适应,是Blue Lock的进攻路线、进攻组合、进攻战术太多了。
第一球由千切豹马长途冲刺,从球门线送到中场,再由御影玲王转运来到前锋线,凪诚士郎被围堵后把球传给了另一个前锋凛,凛射门得分。这是一条清晰、快速、正常的反击路线。
第二球是从爱空的策划开始,由后腰乌旅人衔接,冰织羊、蜂乐回既是掩护,也是核心——如果洁世一被拖住,会由他们两人继续带球前行——洁世一在禁区持球、打门,在被奥那齐和门将阿格比姆防守后,凪诚士郎补射。
这是一条与第一球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进攻路线。
国家队大换血后,Blue Lock第一次在世界赛场上呈现出全貌。这份战术,只是冰山一角,且Blue Lock还有未上场的、隐藏的牌没有出。
尼日利亚赛前收集不到信息,他们没有丝毫准备,就在揭幕战的聚光灯下,直面了这样深不可测的队伍。
比赛继续。
第三球,蜂乐回在右路的狭小空间内,面对出击的门将阿格比姆,8号选手咧开一个大笑容,发出“嗡嗡”的蜜蜂拟声。
“我要来咯。”话音未落,蜂乐回就一个彩虹过人将足球从对方的头顶越过,随即不等球落地、轻巧地一挑,足球划出一道小弧线,越过了目瞪口呆的门将和步伐慌乱的后卫……
不是大力猛射,不是巧妙的抽射,来自盘带的延伸,是想象力的自由!
第四球,御影玲王跑到队友的高传球落点,这里是禁区弧。凪诚士郎和糸师凛都在前面,洁世一也打算来掩护他,但是……
紫发选手侧对着球门用背部将球停下,足球听话地弹起、升向高空。就要尼日利亚前腰库乌索以为他会转身调整时,御影玲王直接凭借身体能力,原地起跳空中扭身,瞄准了这颗还未下落的高球!
戴着护目镜的库乌索震惊地喃喃道:“这是奥那齐的……”
额发飘扬,紫榴石的眼睨着下方的对手。尼日利亚的官方语言是英语,御影玲王没戴翻译耳机,他嘴唇开合,“谁会复制那劣等品的伎俩啊。”
右腿扬起,腰腹提转,一记姿势看似别扭却力量性十足的凌空抽射!足球如蓄势完毕的箭矢,射向了球门的空当!
“哔——”
上半场结束的哨音响起。
记分牌上,猩红的数字醒目又真实。
4-0!
碾压般的比分。
……
中场休息。
“给,吃点润润喉吧。”凪圣久郎拎着一个大袋子,给亲友席的大家分发着冰激凌。
“诶,我们也有吗?”千切虎雪讶异道。
他是见到白发青年从上排一个个发过来的,但那些人都和凪圣久郎很熟稔,千切虎雪还以为这是朋友专属。
“对啊,歌前辈是根据亲友席的数量买的,不吃的话……那我只能多吃一份了。”凪圣久郎用着渴望的语气道。
千切虎雪和千切音猫子对视一眼,笑着接过了,“那就谢谢你了,圣久郎选手。”
她们改变了称呼。
来给蜂乐优和洁夫妇递雪糕时,三位大人有些受宠若惊,凪圣久郎没有揽功,“这是心胸宽广的歌前辈给我们的。”
洁世一的爸爸洁一生很应景地入戏,“那么请问圣久郎选手,歌前辈在哪里呢?”
应该是圣久郎的同龄朋友吧,他们几个大人被高中生请客,怪不好意思的,得去谢谢对方。
“你们应该看不见他了。”白发青年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他去厕所了吗?”
“不是。”白发青年摇了摇头。
即使是中场休息,观众席依旧嘈杂,所以他的声音很大,“因为歌前辈是上排最矮的!从外面看不见他的啦!”
大庭广众,大张旗鼓,大肆宣扬。
让所有人知道一米七的矮个子歌前辈能达到如今的地位有多厉害!
……如果宇内天满能听见凪圣久郎心中的想法,估计只有无语。
恰在此时,收到哈根达斯的篮球组和网球组找到了宇内天满答谢,他们把宇内天满当作了同辈,高三的切原赤也接近一八五,他还比划了一下这位站在上排却没比自己高多少的黑发青年,语气严肃,“高三了吧?你要不再多喝点牛奶,说不定还来得及。”
初中时,他就是每天一杯牛奶的。高中……也是中学,应该会有效果。
碰巧又听到了第一排凪圣久郎的超大音量,黑尾铁朗捂住肚子笑趴在了座位上,他解释着“宇内前辈大四了啦,虽然长得和我们一年级的部员挺像的。”
孤爪研磨:“……”这就是物以类聚啊。
“原来前辈是大学生了吗?”幸村精市一只手的指节托住了下巴,“真是看不出来啊。”
仁王雅治冒出来一句,“没事,真田也看不出是大学生。”
幸好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去和U17的前辈交流了,没听见这句暗讽。
丸井文太仔细端详了黑发青年一阵,“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宇内天满觉得自己被霸凌了,在看到这位和自己一样…比自己略高一点的红发青年时,他稍稍松了口气,“宫城的时候。”
“宫城?”丸井文太的脑袋上出现了一个问号。
桑原杰克提醒道:“就是我们初二的暑假啊,宫城的全中大赛,和圣久郎诚士郎他们吃完烤肉,圣久郎说要去玩球,然后我们就……”
“哦、噢!我想起来了!”丸井文太一拳头捶在自己的掌心,“因为去的比赛太多了,一下子没印象了,抱歉啊。”
中学六年只参加过两次全国大赛的宇内天满:“……没事。”
中内河外道和伴力也看了过来,“你,有点眼熟。”
“你好……”宇内天满这回是确定自己没见过对方的。
他很大众脸吗?
两人一对暗号(一阵寒暄)后,发现他们是一个大学的,只是专业不一样!
中内河外道是体育教育学科的,他们刚谈论起不同学院的事,收到信号的笠松幸男和森山由孝也加入了,“什么,前辈们都是日体大的吗?”
切原赤也不服地瘪瘪嘴,“立海大才是最好的。”
黑尾铁朗对森山由孝就读的体育社会学有几分兴趣,他一边听着他们有关大学课业的交流,一边吐槽,“哦豁,再来几人都能去跑箱根了呢。”
孤爪研磨:“……”你不会也想去跑吧?
打篮球的几人正在分享着自己仓鼠的美图。
“这是仓助今早的照片。”绿间真太郎打开了他套着绿色壳的手机。
黑子哲也展示着他领养的白色小圆球,“这是水煮蛋。”
高尾和成点开锁屏,背景是被他喂得肥肥胖胖的大耗子,“快看,鹰君的雄姿。”
“好可爱啊!”桃井五月一个个看过去。
青峰大辉扣扣鼻子,“你们真是无聊啊。”
“就是!”黄濑凉太认同道,“怎么取这么老土的名字呢。”
海常王牌亮出他的布丁鼠,“亚历山大·拿破仑·汉尼拔·恺撒!”
全员:“……”
“怎么样?很帅吧!很酷吧!我想了好久呢!”
“黄濑君,”黑子哲也语气淡淡,平静浅蓝的眼眸,显出了一丝嫌弃,“你果然是笨蛋呢。”
“什、?”
“用四个军事家的名字合在一起,真是不学无术哟。”
“这不是很有文化气息嘛!”
前排的几位家长聊到了一起。
洁世一的父母不怎么懂足球,蜂乐优支持儿子从心的决定,凪夫妇和宫夫妇也是这样的心态,千切母女看到重新站上赛场的豹马就已经很感动了。
糸师夫妇忽然叹了一口气,在家长们的询问中,糸师妈妈担忧道:“我们家的冴和凛,除了足球什么都不懂啊。”
“好像我们家的也……”蜂乐优挠挠脸颊,“不过只要回快乐就好啦!”
文化成绩什么的不重要啦。
“小世倒是还好,只是这孩子对足球的兴趣…该说是狂热了吧?”洁伊世道。
千切音猫子笑道:“我家豹马正因为知道了不能上场踢球的难过,所以才会珍惜现在的每一秒。”
她们当然也很不放心,万一豹马的脚再出事,很可能这辈子就无法奔跑了。
宫夫妇和凪夫妇迅速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宫由理绪:阿治阿侑除了排球还会什么?
宫功:还会吃!
凪优栗花:阿久阿士除了足球还会什么?
凪植之至:还会网球排球篮球!
凪优栗花:阿士没打排球篮球!
凪植之至:……还能考东大?
……就是不知道休学了这么久,学业还能不能跟得上。
凪优栗花挺直了脊背。
果然阿士阿久是最棒的!
送完冰激凌的凪圣久郎回到了座位,宫双子叽叽喳喳地去买爆米花了,白发青年吃完第一盒,打开第二盒哈根达斯,“唔!好吃——”
“不留给你兄弟吗?”旁边的人语调冷淡。
“等会再给阿士买就是了。”
凪圣久郎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凛也要去一起吃。”
“别让他吃这种高热量的。”
“对啊,所以我吃掉了,”凪圣久郎晃了晃冰激凌纸盒,“等会吃热量低一点的棒冰嘛。”
“……”啧。
“樱想吃的话也一起去呗。”
“我不想吃。”
“那就是我想你想吃。”
“…你别想了。”
“那你去不去呀?”
“能踢到8-0就去。”
……
看台下的选手更衣室内,绘心甚八站在选手们的面前。
尼日利亚已有溃败之势,他们的战术没问题,不必调整。
但这里的不必调整,指得是他布置的战术。
选手们如果有什么想尝试的新阵型,届时他们在场上,自己根本管不到他们。
总教练以提问的方式,发掘、又强调了Blue Lock的本质。
他要选手们的自我、本能、直觉……怎么说都好,他要把选手们在和平生活中被软化的棱角重新磨砺出锐利!
凪诚士郎的脑袋上盖着一条毛巾,听着绘心甚八的授课,习惯性地走起了神。
他叫住了身边的替补二子一挥,“《BLEACH》里是不是有一句有关「本能」的经典台词?”
二子一挥点点头,正要开口说出来时,剑城斩铁抢答了,“敌在本能寺?”
凪诚士郎:“…嗯,这是经典台词。”
二子一挥:“……就是它不出自《BLEACH》.”
……
下半场的哨音响彻,空气中已不仅仅是竞技的紧张,还弥漫起了残局的硝烟味。
双方交换场地和球门,Blue Lock开球。尼日利亚的战术改变了,他们的后卫线不再前压,而是死守。四名后卫钉在禁区,无论深蓝球衣的前锋和前卫如何引诱都不再出来。
洁世一和糸师凛冲到了禁区,在射门之际,足球被奥那齐断掉!尼日利亚前卫贝洛上前夺球,凪诚士郎紧随其后,争斗之中,黑白球滚至界外,尼日利亚界外球。
库乌索投球,这一次,足球没有像上半场那样集中在奥那齐的脚下,贝洛和库乌索打起了配合,相较于其他队伍的选手,他们的动作略显平庸,但新的意图已经呈现出来了,每个人都要参与进攻!
老战术被全面压制,再怎么挣扎也不会溅起多少水花,干脆放手一搏!
前腰库乌索成了新的进攻发起点,他和边路的几名队友来回传中,跑在中间的奥那齐反而成了干扰BLue Lock的障眼法,乌旅人和御影玲王对他实施了过多的关注,足球被尼日利亚的前卫贝洛推进到了中场。
然而,Blue Lock的防守网已然被编制得更加细密,队长爱空和蚁生十兵卫拦下这不成器的进攻,足球通过千切豹马传给了冰织羊。水蓝发色的边后卫习惯使然,同色的眼睛在场上寻找着他的搭档。
黑白球划过诡谲的弯线,一举绕过了尼日利亚的中场,就在洁世一要来到球路的终点时,带着特有调侃意味的关西腔响起,“呆子。”
乌旅人将球从既定轨迹中勾走,顺势转身,“你以为Blue Lock里最熟悉你传球的人,是谁啊?”
他和冰织在同一家俱乐部踢球,关在笼子里的小羊羔只会咩咩叫着,技术细腻却缺乏野性,没什么射门的欲望。两人间没什么恩怨,却也不算和睦——乌旅人认为——在乌旅人眼中,冰织羊和自己一样,都是平凡的人。
必须靠着后天努力和球商,才能勉强弥补追上与那群非凡的差距。
他们是同类。
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的竞争意识才更加微妙。
羽翼展开!乌旅人用手抵住一位绿白色选手的胸膛,他带球绕过对方后向前冲去,如低空掠过的乌鸦,彰显着漆黑的存在感。
禁区前沿,他抓住那丝空当,拔脚射门!
足球裹着劲风前行,尼日利亚后卫奋不顾身地抵抗,奥格亚波纳大吼一声,用额头把球砸出!
凪诚士郎伺机而动,洁世一抢先一步,“喂,天才。”
他喊着初见时的称呼,语气却截然不同。
“你这样一点都没有天才的样子啊。”
奥那齐被蜂乐回绊住了一瞬,库乌索也被御影玲王抬手拦住,糸师凛被后卫虎视眈眈,洁世一以最近的跑动触及到了足球,眼底迸出了火焰。
借着凪诚士郎的高大身量,11号倚住身体,送出一记极其隐蔽的捅射!
足球贴着草皮,从人群中精准地钻入了球门!
第五球!洁世一!
观众的浪潮一波接一波,进球后的洁世一没有过多庆祝,他转向似乎有些怔愣的凪诚士郎。
一到绿茵场上,洁世一仿佛变了个人格——其实也是规劝,就是语言极端了些。
他的话语似冰锥,刺穿了表面的平和,还把寒意也带了进去,“这么软弱,把你前锋的位置让出来吧。”
凪诚士郎的眼眸微微睁大,过了几秒,他以一种平静到单调的语气回复:“……哦,所以你来抢我的剩饭了。”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尼日利亚这样的对手了,Blue Lock的利己主义者们,把目标投向了队友。
绘心甚八实行换人。
几度冲刺后体力下降的千切豹马被换下,换成了眼界更宽、防守面更广的二子一挥。
总教练的目标很明确,就算大比分领先,他们也不会给对手任何侥幸翻盘的机会。这一场,他们要零封对手!
状态略有下滑的冰织羊也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跑动积极、传控效率高的黑名兰世。新鲜的氧气注入,Blue Lock的逼抢度不降反升!
尼日利亚的大势已去,士气是肉眼可见的低迷,只有核心奥那齐的跑动依旧频繁和积极,他竟在这种状态下跑到了每一个选手的身边,还在向他们加油打气。
只是这份气,终究是有限的。
Blue Lock斗志昂扬,尤其是糸师凛和洁世一,他俩又一次对上了!尼日利亚防守萎靡,两人却是找到了新的竞争,在比赛来到八十七分钟的一次快速反击中,糸师凛凭借着提早半秒的跑位,在汗津津门将的正面,送出了一记冷静的推射!
至此,尼日利亚的防线彻底失守……
“还没完——!”
“咚!”
空中的黑影背着光,看不清赖着具体的模样。绿白球衣上的数字,是和糸师凛一样的9,是奥那齐!
他用胸膛撞出了这一球,目光里的火仍未熄灭,库乌索从旁援助,打算抢夺二点。
……只有一球也好。
是他们的队伍,拖累了奥那齐。
他们得拿下一球,让奥那齐得到一分,让他被世界看见!
“太慢了,把辫子扎成章鱼触手样的。”
冷色调的绿划过,似一头潜伏的恶狼!糸师凛的面庞挂着薄汗,他用肩膀挤过库乌索,压制住对方,“我在那个时候射门,只是为了引开W灯笼头和被鸟吃的幼虫。”
这个落点,是他的!
库乌索目眦欲裂,可不管他如何用力,都推不开糸师凛分毫!只能眼睁睁地9号前锋在他面前挥出右腿!
“砰——!”
“糸师凛的第二球!梅开二度!假装射门……不,他真的射门了!只是这次的射门失败也被他料到了吗!”
“把足球前进的时间、足球被拦下的时间都化作了自己的机会,绝妙的计策!”
“这已经是国家队的第六球了!时间还剩半分钟,再加上……”
伤停补时,五十秒。
比分是残酷的6:0
这算是垃圾时间——比赛临近结束,大比分领先的一方防守松懈,导致比赛观赏性下降——就算Blue Lock全员原地坐下不踢了,尼日利亚也不可能重复六次进攻-射门-开球的步骤。
然而,足球场上,没有真正的垃圾时间。
Blue Lock的后卫们来回倒球、消耗着尼日利亚的最后希望,黑名兰世把球传给了中场位置的乌旅人。泪痣青年扫过前场,忽然起脚,一记过顶长传,圆球找到了边路的白色身影。
是凪诚士郎。
前场几人的位置都可以,乌旅人选择了凪诚士郎,理由只能是……
“让我看看你的表现吧,非凡。”
耳朵捕捉到了足球飞来的声音,7号干脆利落地停球。他所处的地方是靠近界线的边路,队友离他都不近。
而尼日利亚……
记分牌的红字灼烧着选手们的眼睛和自尊,体能濒临枯竭,心理压力更是大到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一道黑色闪电,以决绝的姿态,从半场猛扑而来!
是奥那齐!
在这最后的关头,他不再顾虑体力、放弃了理智、榨着肌肉里的最后一丝能量,冲刺!
不能再让他们进球了!
鞋钉凶狠地擦着草皮,带起一片碎屑!后防线的Blue Lock选手皆是一惊——不是惊讶于对手的反扑,而是九十分钟的球赛后,还能做到如第一次狂奔时的速度!
奥那齐的心肺能力、身体能力,是同龄选手中非常顶尖的那一批。
凪诚士郎也动了起来,不再是闲庭信步的捡漏,他运球前行,一名尼日利亚后卫率先赶到,强壮的身体挤靠上来,白发7号立刻绷紧了核心,扛住了这计冲击!
但他没有继续和对手硬碰硬,凪诚士郎上身后仰、绕过了还在发力的对手,没有支撑物的后卫一时不察,来不及刹停地倾倒。
危机尚未解除,另一名尼日利亚选手补防到位。再拖下去的话,奥那齐会赶来,陷入多对一的不利局势……
“凪!”
“这边,看过来!”
中路有队友在呼喊他的名字,凪诚士郎没在意。灰褐色的眼在高压对抗中骤然收缩,平日的懒散与宁静褪去,一种冰冷的专注浮现。他感知着两侧的压力,判断着对手的节奏。
凪诚士郎依旧没有强突,也没有传球。在即将被包围的霎那,他做出了一个极大胆的决定,身侧的球被他挑起,灵巧的脚踝转向,对着身后的足球狠狠一磕!
那抹黑白宛如黏在了他的脚上,乖顺地执行了主人要求的动作,同时,凪诚士郎的身体重心悄然转变,顶着两人的拦截阻挠,悍然起跳!
这一秒,奥那齐也已经赶到,他挡住了凪诚士郎的一部分射门路线。尼日利亚门将在见到凪诚士郎的弹跳时,就大吼一声、张开双臂弃门而出,试图用宽阔的身躯挡住剩余的进球角度!
呼吸逐渐粗重,汗水沿着下颌滴落。在被三人的包夹中,凪诚士郎的目光越过了门将的小臂,看到了那一小片空隙。
双腿离地、支撑点消失,白发7号从一群黑皮肤的选手中显出身形,他将全身的力道凝聚在了腿部,这是体能的临界点、比赛尾声的最后一记摆射!
“轰!”
脚背与皮革接触的瞬间,足球几乎凹成了一个碗状!眨眼间,承受着巨力的足球遵循物理法则向前冲锋!它从胡乱摆臂的门将腋下呼啸而过,在相差数米外、尼日利亚后卫的绝望注视下,打进了球门内!力道之大,在撞入白网时,足球还在不断地旋转!
“哔——!”
第七球!凪诚士郎!
“在被奥那齐等三人近身的情况下凪诚士郎还能带来这一击精彩绝伦的射门——!”
边路的三人绞杀阵型出现时,呐喊变成了低语和抽气,而当那抹7号的身影跃然而起时,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住了……
“这需要多么细腻的技术和灵感!最后的伤停补时!在尼日利亚悲壮的反扑下、在双方激烈的身体对抗之后!凪诚士郎用一记雷霆万钧的进球划上了句点!”
解说员声嘶力竭,一连串话根本没有停歇,要耗尽胸腔离的所有氧气,“比赛结束!一场7比0的狂胜!漂亮的揭幕战!我们在告诉世界、我们……这是最好的证明!”
整个场馆仿佛被爆破了一样,声音不再是分贝的叠加,而是一层接一层、化作了浩瀚的狂欢洪流!球场、看台、顶棚,都因为观众的激动还出现了实质性的震颤!
亲友席的区域更是火热,凪优栗花和宫由理绪紧紧拥抱在一起,洁夫妇和蜂乐优也是欣喜若狂,凪植之至和宫功眼眶发红,糸师夫妇面上还算冷静,但交握在一起、不自觉哆嗦的手泄露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凪圣久郎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恨不得站到座位上开蹦,他双手拢在嘴旁,向着场内全力呐喊,“阿士——漂亮的进球!阿士你最棒了!”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周围的狂欢中,但白发青年毫不在意,在和黄濑凉太、宫治、宫侑、切原赤也一一击掌拥抱后,他把目光转向了自己左边的安静观众。
“……”失策了,应该离开的。
“樱!阿士和凛是不是超级棒!”
……糸师冴被勒得差点窒息,眼镜歪斜。
好不容易从凪圣久郎的环抱中离开,他站在一旁整理着衣装,又听到了傻白毛的提问,“怎么样?这一场比赛!观感如何?凛进了两个球呢!是不是特别骄傲!”
糸师冴的答案和上半场一样。
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