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道听途说?”林麦花来了兴致, “那位张大人如今在何处?真的是被岳父给逼疯了吗?”
安举人:“……”
林麦花满脸好奇。
以小安的年纪和身份,被京城官员得知他还没有谈婚论嫁,还真有被榜下捉婿的可能。
可话说回来, 成亲是大事, 讲究个你情我愿, 人家提亲,肯定也希望小安善待人家姑娘……便是真的遇上那种只贪图利益不顾自家姑娘死活的官员,也总要看小安愿不愿意帮忙办事。
强按牛头不喝水,小安死活不干, 官员非要逼迫, 难道就不怕小安在背后悄悄告状?
再有小安从小就机灵,十二岁起就陆陆续续有人提出结亲, 后来这两年,安平县城中还有家境不错的姑娘提出相看,他通通都拒绝了,说是以学业为重, 且顾不上儿女情长。
林麦花冷眼看着,儿子从小长到这么大, 就没看见过他对哪个姑娘另眼相待, 要么, 他年纪还小,未动情思,要么就是早已看透人心,心思真不在儿女情长上。
既然娶谁都可以, 被官员榜下捉婿,大家各取所需,又有何不可?
安娘子尴尬笑道:“这家的茶水不错, 用的是哪种茶叶?”
有伙计过来笑答:“这是我们当地一种茶籽,不是长在茶树上,喝着和茶叶的味道差不多,格外独特,夫人若是喜欢,这种茶籽我们酒楼也备了一些,可以分装些给您。”
当然了,肯定不是白送,兴许比买茶叶的价钱还更高点。
安举人一家穿着朴素,可见平时过日子颇为俭省,除非特别喜欢,还有可能出钱买。
安娘子夸茶叶,纯粹是为了缓解尴尬,摆摆手道:“这样啊,可惜我这次出门带了不少茶,不然,真就让你们掌柜分一些带回去尝尝。”
伙计解释:“这种茶叶放上一年半载也不会变味,夫人不必担忧口感有变。”
反正,伙计不管卖什么东西,只要卖出去了,都能得到管事的奖赏。
至于是为了面子不得不买,还是真心喜欢才买,那都不要紧。
安举人出言:“你先退一下,若有吩咐,我们再叫你过来。”
林麦花几人从头看到尾,夫妻俩出门在外这么久,早已明白,想买的东西别多嘴,不要给卖家推销的机会,不然,说不过人家,说不准就得破财。
没多久,伙计送来了安举人点的饭菜。
一行人吃吃喝喝,说着船上的事儿。安娘子不甘心,原本他们一家人单独出来吃饭,便是要下船打牙祭,也花不了这么多钱……还不知道一会这账怎么结呢,若是安家请客,瞧赵林卢几人点的菜不少,怕是一顿就要吃掉他们在床上五天的饭钱。
便是自己结自己的,也超了他们原本的打算好的花销。
安娘子笑眯眯看着小安:“赵举人几月生的?”
小安茫然抬头。
“我在姐弟俩之前,还有过一个孩子,那时候年轻,不知轻重,刚刚有孕就回娘家,结果就……”安娘喜一脸惋惜,“我那个孩子若是生下来,就和赵举人是一年的。”
眼看她把话扯到小安身上,林麦花笑着道:“所以要小心,我在村里这些年,不少人跑来配安胎药,都是是你过于折腾才动了胎气,多数时候都能稳得下来,稳不下来的,就太可惜了。”
安娘子本来不想多嘴,但还是没能忍住:“赵娘子还有这本事?”
“我在村里接生,好多年了。”林麦花笑吟吟的,或许有人会认为这份手艺上不得台面,但她不这么想。
安娘子一脸惊讶,打量面前的赵娘子,见她穿一身玫红色的衣裙,肌肤白皙细腻,双手有保养过,还是看得出来手指关节处的褶皱较深,曾经应该没少干活。
安母惊讶道:“那还真是看不出来,赵娘子是诰命夫人,何必如此?”
虽然安娘子也这么想,但这话不能问出来,接生这活腌臜,可明晃晃的表明接生活计与人家身份不相配,这话很不讨喜。且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赵娘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便是心里不赞同,面上也不好表露。
“娘,赵娘子这是救人命,积阴德呢。老话说人在做,天在看,赵娘子做多了善事,好人一定有好报。便是没报,也是时候未到,总有一天,老天爷心里都记着呢。”
林麦花吃得差不多了,笑道:“最开始我也不是诰命夫人,我生在农家,种地为生,我是想着有门手艺,既能赚一些钱补贴家用,也能帮上旁人。”
积德之事就别说了,心里这么想,她可不好意思将自己做的好事到处宣扬,实在是脸皮没那么厚。
她看向赵东石,“天色不早,我还想出去走走看看,一会儿天黑了就得回船上,时间不多了。”
赵东石起身:“安举人,那我等就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安家人特意凑过来想要提亲事,偏又不愿直说,东拉西扯,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把话说出口……或者说,他们一直都在等赵家夫妻俩主动提亲,毕竟安家姑娘虽然穿着朴素,长相规矩却好,堪称小家碧玉,两家同为举人出身,算是门当户对。
安举人急忙道:“你们先走,账我来接。”
赵东石招来了伙计,准备当安家人的面结账。
安举人哪里好意思,急忙阻止:“我来我来。”
“不行不行。”赵东石非要递银子。
安举人伸手去拦,赵东石收回银子:“要不我们各结各的?”
安家人后来点的菜,他们一行人可一点都没碰。
安举人:“……”
赵东石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让伙计把自家那一桌的饭钱算了,他不想占人便宜,也不想和安家人过于深交。
进京赶考还带着闺女,说好听点是让一家人去见识京城的繁华,可在路上就给闺女说亲,分明是带着闺女好待价而沽。
安家人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后来点的菜才上桌赵家一行人就跑了,分明就是不愿和他们多聊。
安娘子一想到自己上赶着把女儿嫁给人家,结果人家跟躲瘟神似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问:“娘,你说他们看出来了没有?”
安母心里特别堵,不愿意承认赵家看不上自家孙女。
“应该没看出来,一群乡下来的庄稼汉,不把话说直白了,他们哪里会懂这些弯弯绕?”
倒是安姑娘脸色有些苍白,她从母亲和祖母的闲谈之中偷听到两位长辈对自己的安排,只看赵家出手那般大方,就知道家中颇为宽裕,赵举人又年轻有为,有他爹的恩荫在,便是不能往上考,入仕并不难。
举人入仕,只要不作奸犯科,都能往上爬,多少都能落一个七品,她嫁给赵举人,最后也能落得个诰命。
原以为这门婚事水到渠成,没想到从坐下起,那位赵举人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她,说好听点是懂礼不唐突女眷,说难听点,要么他是个榆木疙瘩,要么就是看不上她。
林麦花不知道安家人的想法,出门后一行人去了最繁华的那几条街上转悠,期间还碰上了不少同行的人,但都没有像安家人这样主动凑过来,热情些的闲聊几句,有些只远远含笑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从繁华的街道往码头上走时,中间有段路行人不多,卢举人手里拎着不少吃食,都是接下来两天的零嘴,抬眼看到安举人一家正在上船,笑道:“安举人看着是个正直善良又厚道之人,没想到做事也这般弯绕。”
想要提亲,直接张嘴问嘛,怕被拒绝了不好意思,又找赵东石一个人单独相处时说,亦或者请一个中间人,比如他,让他帮忙转达,探探口风,便是不成,就可以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再见面也不会尴尬。
“人不可貌相。”赵东石更倾向于婆媳俩没有事前跟安举人商量,或者是商量了安举人不答应,但婆媳二人却执意试一试。
毕竟,卢举人邀请他们同坐,婆媳俩想坐,安举人不太愿意,拗不过二人才坐了下来。
卢举人一乐:“我买了不少甜果子,一会让云智给你们送些。”
那甜果子也算是当地特色,用油炸过后裹上蜂蜜,颜色鲜亮,味道甜腻。
赵东石连连拒绝,人的口味会变,夫妻俩如今不爱吃甜食。尤其船上坐着晃晃悠悠,看见甜食,一点胃口都没有。
“真不是跟你客气,我们夫妻俩真不爱吃,不然,刚才就会买上几包了。”
卢举人嗜甜如命,但凡是甜食,他都喜欢。
船上少有甜食,卢举人难得出门买了个畅快,也吃了个畅快,半夜里,林云智来敲门了。
赵东石听到林云智的声音,急忙去开门:“大晚上的,出事了?”
林云智点头:“是卢举人,他牙疼。”
赵东石:“……”
“让船上的大夫给他看。”
林云智无奈:“大夫来过,配了止疼的药,卢举人天黑时喝的药,到现在还在疼,一直折腾着睡不着,刚才……我点了烛火,他眼睛都哭红了。”
赵东石一脸惊诧,跑过去瞧了瞧。夫妻俩出门带了一些药材,有治头疼脑热的,也有止疼的。他回来后就翻行礼,然后请船伙计熬药,折腾到下半夜才睡。
林麦花翌日早上起来,看见了肿着脸的卢举人,右边的脸比左边大了一圈不止,瞅着有些滑稽,她还不好意思笑,担忧问:“卢举人,你可好些了?”
都说出门在外要小心,可谁能想到吃点甜的也能被折腾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