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吓唬 安娘子没想到这位村里来……

安娘子没想到这位村里来的赵夫人油盐不进, 心下颇为失望。

“那咱们就纵容着船东家?老老实实被其讹诈?”

林麦花又笑了:“如今船只还未启程,据说明早启程之前还会靠岸再接几位客人,如果安娘子忍受不了船上的物件, 可以换一艘船。”

船上的花销确实很大, 但人家也没有强买强卖, 故意让客人提前一天上船,而且在还未离岸时就开始透露各种物件的高价,何尝不是一种提醒?

客人若能忍受,那便继续走。

若实在不能忍, 下船便是。

安娘子脸色有些尴尬。

人活一张脸, 读书人尤其好面子,一起上船几十人, 人家都能忍,偏他们不能忍,说好听点是生性正直,不愿被人胁迫讹诈, 说难听点就是抠,就是家里穷, 供不起一路的花销!

这都上船了, 要是灰溜溜搬着行李下船, 多半要被人笑话。

“咱们一同从安平县过来,一起入京互相之间有个照应……”安娘子一脸迟疑,此时下船,丢脸是一回事, 下船之后再想找知根知底的同路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林麦花左右看了看,各间舱房的门或开或关, 虽然有像他们夫妻这样出门不在乎花销的,但肯定也有对船上物价不满的客人,却都没有谁提出下船。

“我侄子有些晕船,刚刚才睡下,实在折腾不起。价高一点我认了,毕竟他身子要紧,入京后还得参加会试,可不敢把人给作病了,安娘子可以去问问别人,看有没有人愿意一起下船。”

这一船有不少举人,难保其中不会出几个官员,船东家却还敢这么收钱,除开背后有靠山的缘由,多半是船上的花销就是这么离谱。

安娘子告辞离去,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又去敲了几个舱房的门,一直到深夜,都没听说有哪位客人要换船。

翌日,船上又上了几位客人,等到中午真正启程,船只顺水顺风上路时,只觉得楼上楼下都挺吵,光听动静,就知道挤了不少人。

“好热闹。”林麦花坐在窗前,“价钱这么高,还有这么多客人,可见入京的人多。”

“几年没考,好多读书人都盼着,都不愿意错过这次。”赵东石伸手剥橘子,“尝尝,一两银子一筐,挺甜的。”

林麦花伸手接过,忍不住笑:“忒贵了点。”

“买的人不少。”赵东石感慨,“船上太闲了,读书人还能有点事做。”

他们这些家眷,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甲板上的风景看久了也就那样,实在是如今这初冬之际,两岸边都光秃秃的,格外萧条,实在没什么可看,风还挺大,吹久了,吹得人头疼。身子不够硬朗的,受了一阵风,可能还会病上一场。

出门在外,最怕生病。像余举人那样,年老体弱,手头又拮据,说不准病了后熬到回乡都难。

余举人生病那晚好在有赵东石把他送去医馆,否则,说不定就在农家就没了。

这就是有人同行的好处。

当然,出门在外,不能寄托于别人的善心,正因为此,夫妻俩才会陪同小安一起入京。

林麦花吃了橘子:“不知道京城的冬日冷不冷。”

赵东石想了想道:“据说是挺冷,但取暖的法子多,回头都买几件上好的披风。”

“不用,我有披风。”林麦花从苦日子熬过来的,可不想挥霍手头的银子,“给小安买一件。”

赵东石不置可否,到时再说。

有伙计敲门,送来了一壶茶。

值得一提的是,赵东石缺了茶水,一买就是三壶,给另外两间房也各送一壶,卢举人那边也是一样,而林云平逮着机会也会买茶水。

至于一日三餐,赵东石已经付了账。

船上都是大锅菜,分两荤一素和一荤两素,还要全素。价钱各有不同,由客人自己选择,不吃船上饭菜也可,反正不强迫。

赵东石想要买两荤一素,被林麦花拦住了,只要一荤两素。

船上厨娘的手艺一言难尽,这菜钱还高,还不如把银子省下来靠岸时去码头上打牙祭。

船只几乎每天都要停靠各种小码头,在船上走了五六天后,伙计这天来送饭时,笑着问:“客人,船只稍后停靠耀州码头,码头上有各种当地有名的菜色,味道独特,客人可以去尝一尝。当然,客人若无要求,晚饭会照送。”

赵东石出手大方,伙计得了好,自然会好心提醒。

船上的饭菜按顿付,赵东石一下子付完了几个人所有的饭钱,管事可说了,多退少补。没吃完的,下船会退钱。

“那晚饭就不送了。”

伙计笑着答应下来。

船只停下靠岸,还得按规矩来,都得等待半个时辰以上,少有一到地方就靠岸的。

听说到了耀州府,众人都挺激动,实在是船上太闷了。

林云平一开始晕船,两三天后就好了,他和小安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读书练字,偶尔还去找卢举人。

两人第一回 入京赶考,心里没底,听卢举人说了一遍又一遍曾经赶考的经历,却还觉得不够。又去找其他考过的举人请教学问。

说是请教学问,实则什么都爱听,不管是天南海北的各种名人轶事,还是各种离谱的传说。旁人觉得无聊,他们却觉得时间不够用。

要上岸了,一家人肯定要同行。

卢举人其实是个很不爱给别人添麻烦的性子,也不爱背后说人,他到了码头上回头去看一行人的船,道:“船上的饭菜真的……菜本身不错,手艺是真差,也不知道东家为何不换个厨娘。”

“据说是厨娘要知根知底的,不敢用外头的人。”赵东石当然有问过,这样的答复也说服了他。

都知道跑船赚钱,难保不会有人使坏,厨娘若是悄悄动手脚,死上一大片,船东家要倒大霉,怕是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卢举人叹口气:“咱们回来的时候这么着急,到时记得先尝一尝菜再说。”

一连二十天,中间偶尔才能打一顿牙祭,感觉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真的特别难熬。每次吃过饭后,都是又饱又饿。

明明肚子饱了,但还是想吃,偏偏想吃的东西又没有。

赵东石早就听说耀州府有种白水卤鸭,味道独特,外地都吃不到正宗的,于是带着几人去了一间挺热闹的酒楼。

林云智是书童,没人拿他当下人看待,一行六人,反正又不聊事,赵东石干脆就要了大堂中的一张圆桌。

众人坐下喝茶等菜,姿态悠闲。

门口却有几人进来,是安举人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还有安举人的老娘。

他们一家子住二楼的舱房,房间更小,除开那天安娘子特意到楼上来找林麦花,之后再未见过面。

伙计在给林麦花他们这一桌上菜时 ,安举人恰巧看到了几人,顿时眼睛一亮,含笑走了过来。

“卢举人,赵大人,好巧。”

赵东石是得了皇上嘉奖没错,这些举人还不是正经的官员,但他们私底下却不太看得起赵东石,毕竟在他们看来,这番奖赏完全是取了巧,肯定没有他们读书那么辛苦,也几乎没有前程,不像是举人,保证功名后,若有运气,封阁拜相都是有可能的。

大家一路同行,既然碰上,肯定要打招呼,卢举人站起身来:“是挺巧的,几位是来用膳?要不坐下一起?”

安举人张口就要拒绝,安娘子却扯了他一把,夫妻俩对视一眼,林麦花看见安举人神情颇为无奈,然后对着众人拱手:“那就叨扰了。”

本来就有六人,再加五个人,这一桌就特别挤。

安举人的女儿正当妙龄,似乎在生人面前不太好意思,脸色有些红,坐下后轻声对着倒茶的伙计道谢。

安娘子乐呵呵道:“那船上的东西真的是又贵又难吃,难得靠岸,我们就想出门来换换口味,没想到能碰上几位,真的挺有缘分。”

林麦花这边只有她一个女眷,笑道:“听说这家的白水卤鸭最正宗,安娘子尝一尝。”

“赵娘子太客气了。”安娘子张口就夸,“说起来,赵娘子可真有福气,年纪轻轻就是诰命夫人,儿子又乖巧,二十岁不到的举人,到哪儿都得被夸一句年轻有为,这入了京城,说不定还要被京城的官员绑下捉婿呢。”

“别胡说!”安母呵斥,“你以为被人榜下捉婿那么好?短视!京城里各派系复杂,做了人家女婿,就得服人家的管,得听人家的吩咐办事,说不定哪天倒了霉都不知道。赵大人是个聪明人,才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落到那种境地。”

她含笑看向林麦花:“赵娘子,你说是吧?”

小安若是被京城的官员榜下捉婿,赵家确实没有拒绝的底气,只能听从。

但安母说这番话,分明是刻意提醒。

看似好心,实则是别有用心。

林麦花瞄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安家姑娘,笑道:“我们夫妻乡下来的,不懂得这些关窍。想来这京城里的大官也不会那么不讲理吧?”

“哎呦那是你没见识过。”安母一摆手,压低声音道:“前些年我们家乡就有一位姓张的新科进士,二十出头的年纪,真的能称一句前途无量,被官员榜下捉婿后,发现未婚妻已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还不是捏着鼻子忍了?后来三十岁不到人就疯了,被逼迫太过……我还真不是吓唬你……”

安举人脸色不太好,拱手道:“赵大人,我母亲是道听途说,您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