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公道 丁白氏哭得特别伤心,还……

丁白氏哭得特别伤心, 还不太敢躲。

她心里明白,婆婆心底里不是这么想的,不过是她闯了祸, 才这么骂她罢了。

若是婆婆在她的位置遇上了这些事, 肯定也会对乡下来的稳婆发脾气。

丁白氏不是默默流泪, 后来还嚎哭出声,跪在赵家门口,拽着婆婆的裙摆认错:“儿媳错了,儿媳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话不该跟我说。”丁张氏甩开了她。

丁白氏立刻去拍赵家的门, 又去拍柳家的门。

方才柳家就不想要婆媳俩送来的礼物, 一直都不肯松口说原谅……口头原谅了没有用,得柳家人来求了赵东石, 让他去衙门打招呼,丁家的男人们才有可能重新发落。

婆媳二人在赵家门口跟唱戏似的哭哭啼啼,可惜无人捧场,村里的人喜欢看热闹, 但不是谁的热闹都敢看。

一直闹到傍晚,婆媳俩才离开, 她们不愿意住在村里, 就连镇上的客栈, 她们都觉得又脏又乱……要连夜回城,便不能磨蹭太久。

接下来两日,婆媳俩天天到村里来闹,后来丁张氏还把刚生孩子几天的大儿媳也叫到了村里。

赵东石嫌弃他们烦, 进了一趟城,拜托张大人快快结案。

衙门不许粮商们囤积居奇,低买高卖就是前几年的事, 且丁白氏污蔑柳叶偷东西,也是让身边的得力下人去办,玉佩在哪,有没有被偷,大人全部查得清清楚楚。

所谓的偷盗是假。

丁白氏就是故意污蔑,还私设刑罚……如果东西真的丢了,将贼抓个现行,那把贼揍上一顿扭送衙门,失主一点事都不会有。

可这东西没丢,又将人打个半死,那在污蔑旁人的罪名上又要再加一重私设刑罚,前者还好,后者罪名很重。

丁白氏头一天到槐树村,还嫌弃村里又穷又脏,四五天过后,人就被抓到了大牢之中。

丁家人彻底不来了。

依着前两年丁老爷犯的罪名,丁家所有的家财都被衙门查抄,所有参与卖粮的人一并发配去服徭役四年,丁老爷要干八年。

柳叶还得到了她应有的赔偿,是衙门中的一位师爷带着四个衙差前来传话,说大人做主,让丁家赔偿她十两银子,一并送来的还有一张公文,柳家人可以凭着那张公文进衙门去领钱。

这一纸公文,不光值十两银子,最重要的是还了婆媳俩的清白,证明了她们真的没有偷主家的东西!

相比之下,银子不那么重要,名声最重要。

有了这张公文,无人会私底下说柳叶是贼,只会说城里那些东家太卑鄙,不好相处。

林茶花和柳叶真的以为这回要吃个哑巴亏,丁家虽然打了她们,但却无意收回之前给她们的酬劳……丁家的妇人拿柳叶来出气,也是这笔丰厚酬劳给的底气,他们请人做事,给了酬劳,没有赖账,就算是把人打死了,七十两足以买一条人命。

出了人命,这乡下来的稳婆家里人看在银子的份上,多半会选择闭嘴。

后来又有丁家人送来的那些礼物,大概也要值个二三十两,柳叶有好生养伤,至于以后会变成个瘫子……她认了!

进城赚这种快钱,本身就有很大风险,前面两次是运气好才一切顺利,人不可能一直走好运,是她心存侥幸,才有了这一场灾祸。

“麦花,这回真的要多谢你,不然,衙门不会这么快帮我讨公道。”柳叶原先身康体健,精气神不错,这一倒下,整个人变得虚弱,说话时还咳嗽了两声,“咱们普通老百姓想去衙门里告官,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不一定能如愿,我都不打算去找……有七十两,下半辈子我瘫床上找人伺候,包括喝药都够了。”

林茶花接话:“丁家不是好东西,她们没有收回银子,是因为早就放话要给你五十两的酬劳,我们拿到了工钱,便不能以此告他们。”

“咱们这位张大人正直,办案也快。”林麦花强调,“遇上了冤屈之事,该告就告。”

柳叶笑了笑,她腰背和大腿受伤厉害,一直都是趴着养伤:“麦花,能认识你,真的是我的福气。东石平时看着不爱和我们说话,也是个实在人。”

林麦花提议:“干娘,城里意和堂的大夫医术高明,反正有丁家赔偿的十两银子,不如你拿着银子去求医,看看他们怎么说。”

依着镇上大夫的医术,以后柳叶走不动路,甚至不能久站。

林茶花立即道:“我就是让小冬去找马车,拉了娘进城。前几天是镇上的大夫说娘受伤太重,不宜挪动,这稍微好转了些,就该赶紧进城……麦花姐,娘对我那么好,就算没有丁家赔偿的十两,他们也将前头给的几十两收回,我也还是要送娘进城治伤。”

柳叶笑了。

因着儿媳妇乱收了银子,她才有了这一场灾,要说心里不窝火,那是假话,可话又说回来,儿媳妇是亲孙儿的娘,也是她自己将儿媳带进城的。儿媳就是村里的丫头,没见过世面,这能怪谁?

只要儿媳心眼是好的,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

柳叶拿到衙门公文的第四天,林茶花将孩子托付给娘家,和柳小冬一起送婆婆进城求医。

就是那么巧,一家三口前脚刚走,梁平就来了。

林麦花许久不见他,发现他比以前要苍老了些。

“梁叔。”

不能喊梁爹,喊一句叔是应该的。

梁平察觉到了这称呼上的变化,苦笑了下:“你干娘不在家?”

林麦花颔首:“受伤挺重,进城求医了。”

“我前天才得知此事,一得到消息就赶了回来,昨儿半夜到的家,路上累得有点狠,便多睡了一会儿……”梁平晚起,还去镇上给一家五口都买了礼物,买礼物又浪费了时间,刚好错过。

林麦花侧身邀请:“梁叔进来坐,他们傍晚应该会回。”

“不了。”梁平将手中几个包袱递上,“这是我给他们买的衣裳和点心,还有……”

他掏出一个荷包,“荷包里是八两银子,你帮我转交给你干娘,是我对不住她。这时候我应该留在家里照顾,可我那边……东家倚重,工钱颇高,我实在是走不开。”

他回不来,家里的田都卖了,且他如今年纪大,干不动许多体力活,回来无处可去,养活自己都难。留在码头上,他是个小管事,不用费体力,工钱还不错,这活计他能干到天荒地老。

除非东家不要他,不然,他会在东家那儿干到死。

林麦花急忙挽留:“您这难得回来一趟,总要见干娘一面才行。”

“不了,我还回家看了看我娘。”梁平苦笑,“她哪怕有天大的不是,到底也是我娘,这些年我没在身边守着已是不孝,昨儿我也给我娘买了些东西,以后她老人家只靠着我二弟,我……也给梁安买了东西,细论起来,这番所作所为也对不住你干娘,我没脸见她。”

他摆了摆手,“不用送,日后我有空,还会再来看她。”

柳叶傍晚回来,林麦花把几个包袱送进院子,又把荷包亲自交到柳叶手上。

“梁叔是真放心,八两银子,他丢下就走,也不怕我昧下。”

柳叶摩挲着荷包上的绣花,心情格外复杂:“他知道你不缺银子,托你转交,是知道你不会干那种事。这人……要对得住我,要对得住儿女,要对得住后来的女人,还要对得住他娘他弟……肯定亏待了自己,八两银子,哪儿那么好赚?”

男人在外头有了家,但他也还记得他们母子,听说她出了事,立刻就回来送钱了。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担忧挂念,无论多深的感情都是虚的,要论实用,还得是银子。

“还故意膈应我。”柳叶不见半分怒意,笑着摇头,“八两银子,拿什么不能装?偏要拿那女人绣出来的荷包,这是希望我不再等他。”

*

林麦花能感觉得到,姚林最近常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她。

她假装不知道,若是姚林太过分,她会当场瞪回去。

姚林后来找准机会又跟她私底下提了一次做的梦,同样被她臭骂一通。

这日傍晚,林麦花从后院中出来,夫妻两人都习惯了睡觉之前去后面的暖房转上一圈,因为地方足够宽,路上还得停下来看看庄稼的长势和兔子,偶尔得数一数圈里的兔子,一圈逛下来,短则一刻钟,有时候两刻钟都走不完。

林麦花发现赵东石站在门口,她以为他在关门,没放在心上,又去厨房里喝水,喝水时看见水瓢脏了,又打水洗了洗,忙完出来,他居然还站在门口。

“那又如何?”赵东石手里拿着根扁担,“我都揍过你好几次,你居然还学不乖,私底下做梦想我媳妇嫁给你,不好生藏好你这些龌龊心思,还好意思说到我面前,真以为我不敢打死你?”

姚林强调:“我真觉得那不是梦。”

赵东石手中的扁担抡了出去,打得姚林屁滚尿流,他一点没停手,愣是把人狠揍了一顿。

村头的众人只觉莫名其妙,赵东石平时那么好相处的人,很少与众人吵架,今日居然还动手打人。瞅这模样,分明是想把姚林往死里打。

众人无人上前拉架,彩月听到动静出来,吓一跳:“你们这是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赵东石瞪着地上狼狈不堪浑身是土的姚林:“你敢胡说八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