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看书,说笑打闹。
吃点小零嘴,喝点小甜水。
虽然不能外出打猎,但几个少年待在帐篷里,照样能玩得有滋有味,嘻嘻哈哈的。
只是有的时候,他们看话本看得眼睛酸了,吃零食吃得嘴巴腻了。
下围棋,下着下着——
钟宝珠忽然伸出手,想要悔棋。
魏骁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偏偏不许。
两个少年互不相让,争执不下。
“魏骁,你就让我悔一个子嘛!”
“不行,钟宝珠,落子无悔。”
“有悔,有悔!我很后悔!”
“那也不行。”
“就一个子!就这一回!”
钟宝珠竖起食指,摆在魏骁面前。
“你让我悔了这一子,我就再也不悔棋了!”
魏骁瞧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方才就是这样说的。”
“我……”
钟宝珠一噎,还没来得及说话。
只听魏骁又道:“昨日也是。”
“嗯?”
“前日也是,大前日也是。”
“啊?”
“钟宝珠,自从你开始下棋,就没有一日不悔棋。你每时每刻都在悔棋。”
“我哪有?!”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对着魏骁,怒目而视!
“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哪有时时刻刻都悔棋?”
“我顶多……顶多是……”
魏骁就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都坐在小榻上,中间摆着一张小案。
小案之上,是一个棋盘。
棋盘之上,显然是一盘未下完的棋局。
其实钟宝珠和魏骁的棋艺水平,都差不多。
两个人都是由兄长教导出来的,两个争强好胜的小臭棋篓子。
钟宝珠迟疑多心,致力于用自己不大的小脑袋,考虑到方方面面。
所以他爱悔棋。
往往是棋子刚落下去,手还没收回来,就要悔棋。
魏骁倒是果断,但却是果断地下错地方。
他脾气倔,跟狗一样。
就算事后发现自己错了,也梗着脖子,犟着嘴不承认。
非说这是自己的策略,输了棋局,不能输棋品。
他们和各自的兄长下棋,都不要紧。
钟宝珠会撒娇,钟寻会让着他。
魏骁不留情,魏昭也不让着他。
可他们两个,要是凑在一块儿,那就……
那可真是天崩地裂,天塌地陷。
只这一会儿,两个人又闹起来了。
钟宝珠大声嚷道:“我哪有一直悔棋?我顶多是一日悔一回!”
魏骁淡淡道:“不可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魏骁的左手,仍旧紧紧握着钟宝珠想悔棋的右手。
他探出右手,从衣袖里,摸出一张叠成小块的宣纸。
魏骁把宣纸放在案上,单手展开。
钟宝珠凑上前去,只见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正”字。
“这是什么?”
魏骁淡淡道:“钟宝珠,昨日七月廿九,你悔棋十八回。”
钟宝珠哽了一下:“十八……”
“前日七月廿八,你悔棋二十三回。”
“二十三……”
“大前日七月廿七……”
“够了!”钟宝珠大喊一声,打断他的话。
魏骁抬起头,面不改色地看向他。
“有……”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周身气焰蔫了下去。
“有那么多回吗?”
“嗯。”魏骁颔首。
“这不会是你乱记的吧?”
“不是。”
“那……”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吗?”
魏骁皱起眉头,别过头去,试图避开他的目光。
钟宝珠往前凑了凑,整个人趴在棋盘上,挤到他面前。
“魏骁,我今日还没悔几回呢,对吧?”
“这是第八回。”
“对啊,都还没十回呢。”
钟宝珠摇晃着身后,并不存在的小狗尾巴。
“你就让我再悔一回嘛。”
魏骁转过头,看着他:“既然如此……”
钟宝珠又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你要是让我悔棋了,我会很高兴,很感谢你的!”
魏骁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不行。”
“谢谢你……”
话音未落,钟宝珠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你说什么?”
“不行。”
“凭什么?!”
钟宝珠气得不行。
他一抹衣袖,就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打乱。
魏骁低头看去,不敢置信:“钟宝珠!”
“魏骁!”
钟宝珠翻过棋盘,猛扑上前,就要揍他。
魏骁见状,连忙扶住他的肩膀,按住他的腰肢。
“脚!钟宝珠,你的脚!”
“脚没事!”
钟宝珠只用单脚站立,受伤的右脚高高翘起。
魏骁一边应付他,一边还得盯着他的脚。
免得他到处乱甩,不小心碰伤。
钟宝珠按着魏骁的肩膀,前后左右,使劲摇晃。
“魏骁,我再也不跟你一起玩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钟宝珠又是一噎,“我在揍你!”
“你在跟我玩。”
“才没有!”
钟宝珠一脸认真。
“我要跟我哥一起玩,我要跟温书仪一起玩,我不要跟你一起了!”
旁边案前,正写功课的温书仪,握着笔,抬起头。
又是我吗?
“魏骁,你怎么跟李凌一样?这么喜欢画正字记账?”
躺在吊床上,晃来晃去的李凌,也跟着抬起头。
还有我吗?
“魏骁,你可讨人厌了!我要和……”
话还没完,魏骥和郭延庆就识趣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宝珠哥马上就要点到他们的名字了。
这种事情,他们就不参与了。
先走为妙,免得七哥生气。
钟宝珠按着魏骁的肩膀,魏骁掐着钟宝珠的腰肢。
两个少年打打闹闹,在床榻上滚作一团。
最后,钟宝珠放下狠话。
“魏骁,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我哥来!”
魏骁道:“我也喊我哥来。”
“那我喊我爹来。”
“那我就喊你爷爷来。”
“我……”
钟宝珠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那是我爷爷,你喊什么喊?你凭什么喊?”
“上回你亲口说的,你爷爷就是我爷爷。”
“我后悔了!我不仅要悔棋,我还要‘悔话’!”
“不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啊!”
钟宝珠本来就不如魏骁高大,不如他力气大。
更别提,他现在还有一只脚不能动。
不多时,他就落了下风,被魏骁牢牢抱在怀里。
“钟宝珠,别乱动。”
“就动!”
钟宝珠挥舞着双手,一个劲地扑腾着。
魏骁紧紧地抱着他,叫他动弹不得。
钟宝珠见自己打不过他,便大喊起来。
“爷爷!爷爷!别睡觉了,快过来帮我!”
他一喊,魏骁也跟着他喊:“爷爷!”
也是他爷爷!就是他爷爷!
不知不觉间,下棋的规则变了。
现在的规则是——
谁先喊到老太爷进来,谁就赢了!
几个好友坐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文斗变成武斗,俱是一脸无奈。
“他们两个,怎么这样啊?”
“宝珠的脚都伤成这样了,还要打架?”
“你又不是第一日才认识他们。”
“我们要不要上去劝架啊?”
“不要吧。我们不仅劝不住,还很容易被误伤。”
“也是。但也不能放着他们不管啊。”
“要不然,我们上去,扶住宝珠的伤腿,帮他一把?”
“想什么呢?怎么还帮上忙了?”
“没事的,我数三声,他们马上就会好的。”
“真的吗?你确定?”
“确定。看我的吧。咳咳——”
李凌清了清嗓子,朗声唤道:“阿骁!宝珠!”
两个人齐刷刷转过头,连说话声音都同时响起。
一唱一和,说的话也一模一样,可谓是默契十足。
“干嘛?”
“有话快说。”
“有屁快放!”
李凌昂首挺胸,自信满满道:“你们两个,不要再打了。”
“再打下去,就真的变成两只小狗了。”
“我数三声……”
话还没完,钟宝珠和魏骁便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转回头去,继续打架。
“这还用你说?”
“钟宝珠本来就是小狗。”
“魏骁本来就是小狗!魏骁是狗脾气!”
“你身上一股小狗味,还说我。”
恐吓无效,李凌脸上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数了三声。
“三……二……一……”
话音刚落,帐门外面,忽然传来一声——
“七殿下!钟小公子!几位小公子!”
一瞬间,两个少年停下打闹,转头看去。
两个人没好气地齐声问:“又怎么了?”
“有一件事,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派遣小的,来说一声。”
众人又问:“什么事?”
“回都城的日子定了,就在三日后。”
“殿下与大公子,请几位小公子先准备着。”
“该收拾的行李,叫侍从们先预备着。”
“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落下东西。”
今日是七月三十,三日后回都城,那便是八月初三。
满打满算,他们在骊山,也待了快一个月了。
日子不算短。
但忽然听说要回去,几个少年还有点儿……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不舍。
“行。”魏骁朗声应道,“你去回禀他们,就说我们知道了。”
“是。”
帐外侍从领命退下。
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
“唉——”
紧跟着,所有少年都跟着叹起气来。
就连钟宝珠和魏骁也不打架了。
但两个人还是黏在一块儿。
钟宝珠道:“我怎么觉得,我们才来没多久啊?”
几个好友连声附和。
“对啊,都没怎么玩,就要回去了。”
“猎物也没打到几只。”
“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留在这里,等我们明年再来。”
“你想什么呢?猎物又不傻!”
“应该说,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秋狩。”
“都怪我。”钟宝珠捂着脚踝,故意说,“要是我不扭伤脚,我们就可以一直出去玩儿了。”
几个好友连忙道:“宝珠,别这样说。”
“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只是有点儿可惜而已。”
“你别自责啊,你都受伤了。”
魏骁低下头,看了一眼钟宝珠,了然道:“他没自责。”
钟宝珠反手曲肘,给魏骁来了一下:“你闭嘴。”
钟宝珠向来自信昂扬,觉着自己配得上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
他当然不会自责,他只是想……
“要不……”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朝他们使了个眼色。
“我们现在出门去吧?”
“啊?”
几个好友都惊呆了。
“现在?出门?去山上吗?”
钟宝珠点了点头:“对啊。”
“可是宝珠,你的脚……”
“没事的。”钟宝珠拍着胸脯道,“我坐在马背上,不下去就行了。”
“那你要怎么骑马?”
钟宝珠回过头,看向身后魏骁。
他握住魏骁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挨在一块儿。
钟宝珠举起右手,好似自己手里正挥舞着缰绳。
“驾!”
他可以和魏骁同乘一骑啊。
魏骁骑马,他坐在前面就好了。
钟宝珠朝他们挑了挑眉:“怎么样?”
魏骁颔首:“我可以带他。”
“我们只是去看看风景。要是遇到猎物,随手射两箭。”
“射中了就好,射不中也无所谓,不穷追猛打。”
“嗯?你们的意思呢?”
听他们这样说,几个好友都有点儿心动。
只有温书仪略显迟疑。
“宝珠,依我看,此等大事,还是要同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说一声,他们答应了,我们再去。”
“我……”
钟宝珠朝他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微笑。
温书仪以为他没说过吗?
其实他早就跟哥哥说过这个提议了,只是……
哥哥没答应。
不光是哥哥,爷爷、爹爹和娘亲,还有大伯父和大伯母,全都没答应。
要是他们答应了,他早就去了,哪里还要等到现在?
温书仪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不等他想得更清楚,钟宝珠便举起手。
不等他开口,魏骁会意,也跟着举手。
“谁赞成?谁反对?我们举手表决!”
“唰”的一下,几个好友齐刷刷举起手。
“一二三四五,五个人同意!那我们出发!”
“好耶!”
钟宝珠一声令下,整个人往魏骁身上一挂。
魏骁马上把他抱起来,下了床。
几个好友簇拥在他们身边,也跟着跑了出去。
“小声点!小声点!不能惊动别人!”
“宝珠,你爹他们在哪?别被他们抓住了。”
“这个时辰,他们还在帐篷里午睡呢。”
“那我们小心点,绕过去。”
“好。”
几个好友马上达成共识。
李凌在前面开路,魏骁抱着钟宝珠,走得稳稳当当。
魏骥和郭延庆猫着腰,跟在后面。
温书仪落在最后,见他们当真要去,也有些着急了。
钟宝珠脚上伤还没好,万一又出了事,可怎么办?
他快步走出帐篷,略一思忖,马上就有了主意。
温书仪抬手招来侍奉的宫人,叫他快去回禀。
他自己则在几个好友回头看过来之前,赶忙跟了上去。
几个好友浑然不觉,还以为他也想玩儿,故意揶揄他。
“温书仪,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我的意思是……”
“好了好了,快走快走。”
此时正是午后。
头顶日头高挂,日光正盛。
风吹过,树叶簌簌,虫鸣阵阵,催人入睡。
钟府长辈来了之后,就在附近新搭了帐篷,一同住下,方便看护钟宝珠。
几位长辈年岁大了,精力不济,正睡着觉。
六个少年猫着腰,轻手轻脚的,绕过他们的帐篷。
有惊无险。
他们一路前行,来到马厩。
他们的马匹,就在马厩里养着。
这几日不曾外出,连马匹都有些烦躁。
众人溜进马厩,来到各自的马匹旁边。
先捋一捋马匹鬃毛,安抚它们,然后解开缰绳。
“真是可怜,身为马匹,竟然不能四处驰骋。”
“宝珠,你说什么呢?它们这阵子吃了睡,睡了吃,不知道多自在。”
“哪有?就算是马,也要出去玩啊。”
“不急不急,我们这就带你们出去放放风。”
钟宝珠蹦跶着,来到自己的小红马身旁。
小红马似乎是知道自己犯了错,把钟宝珠摔下去了。
见他来了,也耷拉着眼皮,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钟宝珠摸摸它的脑袋,还安慰它:“没事没事。”
魏骁上前,解开小红马的缰绳:“我们骑谁的马?你的吗?”
“当然是你的啦!”钟宝珠理直气壮,“我的小红这么小,哪里载得了两个人?”
“那它怎么办?把它留在这?”
“它不用载人,跟我们出去玩。”
魏骁无奈失笑。
钟宝珠就是这样,对身边的人,就连马匹,也非常好。
只有魏骁的马匹,不满地在地上擦了擦蹄子。
钟宝珠走上前,也拍了拍它纯黑的皮毛。
“辛苦你啦!你本来就是高头大马耶!”
马匹打了个哈欠,浑身抖了一下。
这个时候,几个好友都已经把缰绳解开,把马匹牵出马厩了。
几个人回过头,低声催促道:“宝珠、阿骁,你们两个别磨蹭了。”
“快点快点,我们要走了。”
“好。”
两个人应了一声,也牵着两匹马,走了出来。
众人拽着缰绳,踩着脚蹬,正要翻身上马。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站住!”
好熟悉的声音。
几个少年回头看去,只见钟寻与魏昭,正急急忙忙地往这里赶。
钟寻散着头发,披着外裳。
魏昭更是好笑,连鞋都没穿好,光着脚跑过来。
两个人分明是正打算午睡,就被宫人吵醒了。
“宝珠,你要去哪里?”
“魏骁,你要带我家宝珠去哪里?”
“魏骁,你……你要带阿寻家的宝珠去哪里?!”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钟宝珠和魏骁在心里记着数。
钟宝珠笑嘻嘻道:“魏骁,我哥只骂我了一句耶。”
魏骁无奈道:“他们骂我了三句。”
“对啊。”钟宝珠道,“既然如此……”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走!”
魏骁抄起钟宝珠的腿弯,往上一送,就把他放在马背上。
紧跟着,魏骁自个儿也拽着缰绳,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便上了马。
两个人一前一后,稳稳坐定。
几个好友见他们要走,也连忙翻身上马。
魏骁一挥马鞭,钟宝珠大喊一声:“驾!”
出发!
呼啦啦——
六个少年骑着马,径直朝外跑去。
马蹄哒哒,扬起一片烟尘。
钟宝珠道:“哥,我们走了!”
魏骁也道:“出去逛逛,马上回来!”
最后,两个人齐声道:“等会儿见!”
钟寻和魏昭,被他们远远地甩在后面。
两位兄长只能在后面喊。
“回来!宝珠,回来!”
“魏骁,抱好宝珠,别让他摔了!”
眼见着人越跑越远,钟寻气得不行。
“魏昭,看你弟弟干的好事!他把我们家宝珠给拐走了!”
“阿寻……”魏昭弱弱道,“说不准,你弟弟也是愿意的呢?”
这话倒也没错,宝珠是这个性子。
他要是不愿意,魏骁扛也扛不走他。
他要是愿意,自个儿屁颠屁颠地就跟着去了。
钟寻环顾四周,也走进马厩,牵出一匹马来。
“我们追!”
魏昭面色一喜,问:“我们也要和他们一样吗?”
钟寻上了马,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他:“如何一样?”
“就是——”
魏昭走到钟寻身旁,握住他攥着缰绳的手,意有所指。
就是这样。
和宝珠、阿骁一样,同乘一骑。
“不可。”钟寻拍开他的手,“二人同骑太慢了。”
“可是宝珠和阿骁……”
“事态紧急,还请殿下不要再说笑了。”
“我哪有?”
“殿下自去牵马,我先行一步。”
“诶?诶!”
钟寻把缰绳收回来,用力一甩,就追了上去。
魏昭站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宝珠和阿骁没好上,还只是好友。
两个人就同吃同睡,同乘一骑。
他和阿寻好上了,怎么还是这样?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宫人牵来马匹:“太子殿下……”
魏昭当即翻身上马,也追了过去:“阿寻!”
“你别担心!”
“魏骁他功夫不错,是我亲自教的,不会让宝珠受伤的!”
*
马匹奋力向前,急速驰骋。
四周花草树木,飞快后退。
秋风迎面吹来,扬起长发与衣袖。
耳畔是呼呼风声,还有少年人的欢呼声。
“喔!”
“哟呼!”
“太痛快了!再快一点!”
魏骁搂着钟宝珠,两个人骑着马。
一骑绝尘,一马当先。
几个好友追在后面,亦是欢天喜地。
在帐篷里闷了这几日,忽然出来一看。
只觉得天地宽广,眼界顿开,豁然开朗。
一行人骑着马,先在骊山脚下绕了一圈。
紧跟着,他们又挑了条大路上山。
“走!上山去看看!”
钟寻、魏昭与一众侍从,也骑着马,在后面追。
见他们上了山,也赶忙跟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跑了多远。
几个少年在一处山坡上,勒马停驻。
他们静静地站在坡上,望着远处,一言不发。
魏昭与钟寻见状,还以为又有人摔下去了,赶忙也停了马,上前去看。
等他们上了前,才发现——
此时已是傍晚。
落日西沉,日光迎面照来,将整片山坡、整片天空,都染成金灿灿、红彤彤的一片。
“哇——”
钟宝珠张大嘴巴,迎着日光,迎着秋风,大喊一声。
“值了!腿断掉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