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谈心

一夜之间,老皇帝像是转了性。

魏昭率领亲卫,闯进魏昂的帐篷里。

把人拿住,按在条凳上,重重地打了十个板子。

魏昂受伤晕厥,刘贵妃啼哭求情,可谓是凄凄惨惨。

老皇帝就在旁边看着,却视而不见。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不仅如此——

那日主帐之中,魏骁还曾放下话来。

他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就算要杀了他,给魏昂报仇,他也全然不惧。

只等皇帝定下处罚,派遣禁军过来,通报他一声便是了。

可是,从钟宝珠和魏骁回到营地那日,开始算起。

他们在自个儿的帐篷里,待了三四日,也等了三四日。

主帐那边,始终安安静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老皇帝安居帐中。

平日里只是歇息,连帐门都很少出。

刘贵妃忙着照顾魏昂。

为了魏昂挨打,老皇帝不肯喊停的事情,刘贵妃记恨上了他。

老皇帝派人传召几次,她都不肯入帐侍奉。

皇后娘娘自不必说。

那日在主帐里,老皇帝那样斥责魏骁,也斥责她。

说魏骁无法无天,又说她惯坏了魏骁。

皇后娘娘当即就在心里记了他一笔,冷下脸,别过头,不愿意再理他。

所以这阵子,在主帐里侍奉的,都是些品级稍低的才人采女。

皇后娘娘只顾着魏骁和钟宝珠这边。

又是叫太医一日三回,过来给钟宝珠诊脉换药。

又是叫侍从收拾行李,拿了许多补品,给钟宝珠补身子。

她自个儿,更是时不时就过来看看,陪两个少年讲话,宽慰他们。

免得他们被老皇帝吓到,心里总有块阴影。

不过,这一点,皇后娘娘属实是多虑了。

钟宝珠和魏骁本来就心大。

两个人加起来,还凑不出一个心眼。

只要让他们吃好喝好,再把他们放在一块儿,叫他们自己玩一会儿。

天塌下来的大事情,一扭头就忘记了。

一开始,皇后娘娘还有点儿担心。

怕他们是在硬撑,故作豁达。

不过很快的,钟宝珠和魏骁斗起嘴来,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皇后娘娘也就放下心来。

闲暇之余,她也会跟魏骁说起,老皇帝的变化。

他确实变了。

至少这阵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偏心刘贵妃与魏昂了。

皇后娘娘试探着道,或许是那日魏骁的那番话,把他给骂醒了。

魏骁却不信。

他说:“母后,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魏昂哭哭啼啼,刘贵妃扭捏作态,他本来就有点儿烦了。”

“忽然冒出一个我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自然觉得新鲜有趣。”

“他不是当真知道错了,也不是当真觉得对不起我,他只是……”

“就像孩童得到一个新奇的玩具,将军捕获一匹刚烈的野马。”

“父亲发现一个不孝的儿子。”

“他只是想要驯服我。”

皇后娘娘看着他,神色严肃,满眼专注。

她颔首,低声道:“是这个道理。”

魏骁最后道:“所以——”

“我不会,也不能,为了他的一点点改变,就原谅他。”

“我也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的改变,是为了我。”

“他冷落刘贵妃,只是因为刘贵妃和他作对,不顺从他。”

“他冷落魏昂,也只是因为魏昂做的事情,让他心烦。”

魏骁顿了顿,垂下眼睛。

“等过几日,魏昂身上的伤好了,刘贵妃也腾出手来,重新梳妆打扮。”

“母子二人来到他面前,稍稍服软撒娇,他必定回心转意。”

“到那时候,他再看我,只会觉得我不识趣、不孝顺。”

“事情再次回到原点。”

“倘若我在此期间,信了他做的戏,屁颠屁颠地赶回去,做他的孝顺儿子。”

“只怕来日,会更伤心。我的下场,也更惨烈。”

“所以,那日的话,不是气话。”

“我是当真不想再理他了。”

“原来如此。”

皇后娘娘仍是颔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骁儿,你说的都对,难得你想得如此周全长远。”

“可你今年,也才十四岁啊。”

“平日里天真烂漫,与宝珠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浑然一副少年模样。”

“一碰上他的事情,你就变得这样镇定成熟。”

皇后娘娘看着魏骁,满眼心疼。

她抬起手,抚了抚魏骁的头发。

“还记得上个月,你过生辰。”

“母后问你,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他了。”

“当时你还有所迟疑,停顿了好久,都没回答。”

“如今却……”

如此的镇定自若,斩钉截铁。

短短一月,魏骁就彻底斩断了自己对父皇的最后一点希冀。

可见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也可见魏骁下了多大的决心。

皇后娘娘心疼儿子,有一句话,脱口而出。

“是母后对不住你,没有给你选一个好父亲。”

魏骁连忙打断道:“母后,别这样说……”

皇后娘娘回过神来,收回手:“母后原本以为,他会是个好父亲的。”

“毕竟,昭儿与晚儿生时,他确实做得还不错。”

“只是没想到,轮到你就……”

皇后娘娘话没说完,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魏骁道,“兄长与长姐生时,他与母后新婚燕尔。一家四口,自然亲近。”

“他也曾像宠爱魏昂一样,宠爱过兄长与长姐,所以你们待他,总有一些希冀。”

“我出生时,刘贵妃正值盛宠,他自然不喜欢我。”

“是我生不逢时,父子情薄。”

“他不在意我,我也不在意他。”

“我与他,这辈子就这样罢。”

说完这话,魏骁就转过身,别过头,不愿再说。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又要忍不住掉眼泪。

皇后娘娘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半晌。

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一句——

“是娘亲不好。”

魏骁头也不回,却正色道:“是他不好。”

“是。”皇后娘娘最后抚了一下他的鬓角,“骁儿,你别难过。”

“虽然他从前待我们不错,但是母后、兄长与长姐,一定站在你这边。”

“再等等,好不好?”

魏骁转过头,对上皇后娘娘温柔却坚定的目光。

他不自觉心头一动,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听母后的。”

“好狪狪。”

这一番话,是他们在皇后娘娘的帐篷里说的。

皇后娘娘屏退了一众侍从,魏骁连钟宝珠都没带上。

此时帐篷里,只有母子二人。

这是体己话,也是肺腑之言。

见魏骁好多了,皇后娘娘便也放下心来。

“好了,就讲到这。”

话已至此,再讲下去,就是大逆不道了。

只怕隔墙有耳,又要招惹事端。

魏骁颔首:“是。”

皇后娘娘又叮嘱道:“今日之事,母后同你讲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泄露出去。”

“我知道。”

“对你兄长与长姐,也不能说。”

“我知道。”魏骁仍是颔首。

正如方才魏骁所说,太子殿下与长平公主,也曾被皇帝那样宠爱过。

他们对父皇,是有孺慕之情与敬仰之意的。

一时之间,要他们像魏骁这样厌恶皇帝,他们一定做不到。

既然他们做不到,就不要跟他们讲。

魏骁从不嫉妒他们,更不会记恨他们。

皇后娘娘故意沉下脸,最后道:“对宝珠,也不能讲。”

“我知道……”魏骁哽住,反问道,“母后,我跟他讲什么?”

“你们两个,不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吗?”

“才……才不是。”

魏骁又哽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嘴巴却还是硬的。

“我和钟宝珠,什么时候无话不谈了?”

“我有好多事情,钟宝珠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一脸好笑地看着他:“是吗?”

魏骁理直气壮:“是……是啊。”

比如……

比如他喜欢钟宝珠这件事,钟宝珠就不知道。

“好罢。”皇后娘娘笑着,故意道,“就当是母后看走眼了。”

“你与宝珠,不过是泛泛之交,算不得什么好友……”

此话一出,魏骁又急急忙忙地打断。

“不是,不是,也没有那么不要好。”

皇后娘娘顺着问:“那就是要好了?”

“嗯……”魏骁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应了,“嗯,我们很要好。”

“那就好了。”

正巧这时,帐外有宫人通报。

“回娘娘,牛乳燕窝炖好了。”

“好。”

皇后娘娘应了一声,循声看去,只见帐外日光明亮。

日光照在篷布上,白晃晃的一片。

她转回头,看向魏骁:“今日天色不错,母后就不拘着你说话了。”

“你去吧。燕窝有两碗,你与宝珠,一人一碗,喝了就出去玩儿。”

“宝珠那边,你要多照顾着,有什么缺的少的,就来找母后要。”

“是。”

魏骁站起身来,俯身行礼。

“儿臣告退。”

“去罢。”

皇后娘娘朝他摆了摆手,见他出去了,才回到榻上,歪在枕上,预备歇一会儿。

魏骁离开帐篷,从宫人手里接过食盒,提着便要回去。

今日天色确实不错。

日头高挂,秋高气爽。

他此来见母后,没有带钟宝珠。

钟宝珠和他的家里人一起,在他们自个儿的帐篷里。

魏骁提着食盒,想到母后方才说的话,想到钟宝珠。

心里不自觉放松下来,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少年人能有什么烦心事?

一转眼就忘了。

魏骁穿过帐篷,穿过营地。

眼看着居住的帐篷就在前面。

没等靠近,就听见一阵熟悉的欢快声音。

是钟宝珠和他的家里人、他的好友,正在说笑打闹。

一派人声里,钟宝珠的声音,犹为响亮。

“魏骥,你捏左肩,捏左胳膊!”

“郭延庆,你捏右肩,捏右胳膊!”

“李凌,你捶左腿!温书仪,你捶右腿!”

“哥哥,你和太子殿下一起,去探望魏昂,然后把他的傻样讲给我听。”

——魏昂毕竟是十皇子,这句话是在编排皇子。

钟宝珠特意压低了声音说的。

说完这句,他马上又抬高了声音。

“然后再去养狗的地方,把我的小白狗抱过来!”

“娘亲,喂我喝茶!爹爹,喂我吃点心!”

“大伯母,帮我梳头!大伯父,给我念话本!”

“爷爷……爷爷……”

“一时间想不到爷爷能干什么,那爷爷待命!”

魏骁听见这一长串的话,不由地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转过拐角,只见钟宝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们抬了出来。

他就坐在帐篷前面,日光照得到的地方。

钟宝珠大大咧咧地靠在躺椅上,家人与好友都围簇在他身旁。

他一声令下……

好几声令下,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这个捏肩,这个捶腿。

就是一句话——

天底下所有人,都要围着他钟宝珠转圈圈!

钟宝珠如此霸道专横,像只小螃蟹,尽显纨绔风范。

众人自然不满,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钟宝珠,你想什么呢?叫我给你捶腿?”

“宝珠,你的右腿都受伤了,还要捶吗?”

“你使唤谁呢?我是你爹!亲爹!”

钟宝珠一个一个反驳过去。

“李凌,给我捶腿怎么了?你力气大,正正好好!”

“温书仪,说你聪明,结果你这么笨!受伤的是右脚脚踝,又不是右腿,你不要碰到,不就好了?”

“爹,我知道你是我爹,才会叫你喂我吃点心的。你要是不喂我,你就不是我爹了,你是我三伯父!”

钟宝珠的声音,依旧那样清晰响亮,完全没有被众人淹没。

可是人多口杂,他们人多,嘴巴也多。

钟宝珠只有一张嘴,和他们说着说着,逐渐落了下风。

忽然,钟宝珠像是想起什么一般。

他大喊一声,高高地举起双手。

“安静!我想到了!”

众人安静下来,齐刷刷看着他:“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爷爷能做什么了!”

“什么?”

钟宝珠转过头,朝着老太爷,眨了眨眼睛。

“爷爷,你站起来。”

老太爷就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听他这样说,便拄着拐杖,站起身来。

“好,听宝珠的。”

“劳烦您老,走到我面前来。”

“好。”

平日里,老太爷对钟宝珠,就是百般疼爱。

如今钟宝珠受了伤,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老太爷对他,自然是千般、万般疼爱。

比钟宝珠更受宠的,是受伤的钟宝珠。

他这样一说,老太爷马上依言行事,走到他面前。

“宝珠,爷爷过来了。”

“嗯。”钟宝珠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爷爷做什么?”

钟宝珠摸着下巴,认真看着老太爷,然后一扬手。

“爷爷,您老不是会打五禽戏吗?打给我看!”

“什么?!”

此话一出,钟府众人皆变了脸色。

钟三爷率先反应过来,怒喝一声:“钟宝珠!”

钟宝珠被他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

“你说什么?!”

“你让爷爷给你表演节目?!”

“啊!”

钟三爷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不许没大没小的!”

他快步上前,想把老太爷扶回来。

可是他刚伸出手,老太爷就把拐杖塞进他手里。

“阿三,帮爹拿着。”

老太爷丢开拐杖,挽起衣袖,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摆了个五禽戏起势。

“宝珠,看爷爷……”

“爹!”

钟三爷叫得更大声了。

他忙不迭按住老太爷,把他扶回来。

“钟宝珠,你给我起来!让爷爷坐!”

钟宝珠自觉玩脱了,缩了缩脖子,扶着躺椅扶手,就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钟宝珠一抬眼,看见正从远处走来的魏骁。

他一眼就认出是魏骁,举起双手,用力朝他挥了挥。

“魏骁!魏骁!”

“快来救我啊!”

“我爹要打死我了!”

钟宝珠一边喊,一边踮起脚,一蹦一跳地朝他跑去。

魏骁笑着,快步迎上前。

“活该。”

他把手里的燕窝递给侍从,嘴上依旧不饶人,手却稳稳当当地把钟宝珠扶住了。

钟宝珠单脚起跳,跳到他的背上,搂住他的脖颈。

“魏骁,快跑!”

魏骁仍是笑着,背着他往回跑。

“钟三爷,我把人给你送回来了。”

“啊!魏骁,你出卖我!”

钟宝珠急得大叫。

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钟三爷不会打他的。

顶多就是扬起手,轻轻拍两下,打得钟宝珠直翘脚。

“小混蛋,有你这样对爷爷的吗?”

“叫爷爷给你表演五禽戏,亏你想得出来!”

“你是爷爷,他是爷爷?”

“我是……”

钟宝珠一顿,对上钟三爷质问的目光,话头一转。

“我是孙子。”

钟宝珠笑嘻嘻的,又朝老太爷挑了挑眉:“我是爷爷的小乖孙。”

老太爷连连点头:“是是是。”

“您看吧!”

“我不看。”

钟三爷最后道:“日头更大了,你也晒得差不多了,回帐篷里去罢。”

“是。”钟宝珠扬起手,拍了一下魏骁的肩膀,“魏骁,走!”

“使唤谁呢?”

魏骁故意颠了他一下,托着他腿根的手,却还是稳稳当当的。

“走嘛走嘛,你说好要对我负责的。”

“你自个儿跳进去,方才不是跳得很欢吗?”

“不行。”钟宝珠振振有词,“我一直蹦跶来蹦跶去,万一过几个月,一条腿粗,一条腿细,那怎么办?多难看啊!”

“有道理。”

钟宝珠大声宣布:“所以要你背我,一直背我!”

魏骁背着钟宝珠,走进帐篷里。

几个好友也跟着进来了。

年纪小的少年人聚会,几位长辈就不凑热闹了。

把帐篷留给他们,长辈们结伴去外面走走。

钟宝珠被放在床榻上,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捏肩捶腿,一样都没实现。

只有他要魏骁背他,是遂了愿的。

秋狩还没结束。

他们至少还要在这里,待上几日。

但是钟宝珠行动不便,不能出去打猎。

几个好友觉着没意思,也怕钟宝珠一个人待着没意思。

这几日都没再出去,一直留在帐篷里陪钟宝珠。

他们一向如此,同进同退。

只要有一个人去不了,那就干脆大家都不去。

钟宝珠歪在榻上,魏骁躺在他身旁。

几个好友,要么躺在吊床上,要么坐在案前。

在猎场里,能玩的东西不多。

所幸他们来时,带了不少解闷的小玩意儿。

李凌带了话本,魏骥和郭延庆带了棋盘棋子。

温书仪带了功课,钟宝珠还带了书册!

魏骁伸手,打开放在榻前的书箱,从里面拿出一册《春秋》,递给钟宝珠。

“给,你爱看的。”

还没来的时候,钟宝珠就说要看书。

来了猎场,漫山遍野地疯跑,自然一个字都没看。

现在好了,能看书了。

钟宝珠皱起小脸:“我不爱看!”

“你爱看。”魏骁翻开一页,摆在他面前,“你亲口说的。”

“哎呀!”钟宝珠推了他两把,“走开走开!魏骁,你可讨厌了!”

“我又怎么了?”

“我宁愿看李凌的话本,也不要看这些书。”

吊床上的李凌抬起头:“干嘛又说我?我的话本怎么了?”

“你的话本很好看!”钟宝珠大声说,“借我一本看看!”

“真的?你想看?”

“那也没有其他东西能看了啊。”

“行。”

李凌笑了笑,精挑细选出两本话本,一扬手,就丢了过去。

“给,你们两个,一人一本。”

“谢啦!”

钟宝珠举起手,想要接住话本。

结果话本直挺挺地飞过来,眼看着就要砸在他脸上。

“啊……”

“傻蛋。”

钟宝珠还没来得及喊,魏骁就抬起手,拦住话本。

“李凌,别乱丢。等会儿他脚上的伤还没好,头上又添一道伤。”

“知道了。”

魏骁随手分给钟宝珠一册话本,自己也拿着一册开看。

钟宝珠瞧了一眼,就要来抢他的:“魏骁,我要看你的。”

“为什么?”

“你的是上册。”

“我也要看上册。”

“那一起看。”

两个人肩并着肩,挨在一块儿,看起话本来。

就在这时,温书仪关切地开了口。

“七殿下,方才皇后娘娘找你,所为何事?是不是前几日的事情,有了结果?我们可还要受罚?”

“不用,这件事情就这样了了。”

魏骁看着话本,头也不抬。

忽然,他也想起什么。

“对了,燕窝。”

“母后叫我带了燕窝回来。”

一听这话,几个好友都抬起头,眼里迸出鬣狗看见猎物时,一模一样的亮光。

“是吗?燕窝!”

“有燕窝吃!我也要吃!”

他们站起身来,就要出去找提着食盒的宫人。

魏骁提醒道:“那是给钟宝珠吃的。”

“有两碗呢!宝珠吃一碗,我们几个吃一碗,怎么样?”

“宝珠,你应该吃不下两碗吧?”

“我吃不下,但是另一碗应该是皇后娘娘给魏骁的。”

魏骁道:“我无所谓。甜不拉几,又黏糊糊的,我不爱吃。”

“好啊好啊!”

两碗燕窝,就这样分配好了。

钟宝珠这个小伤员吃一碗,剩下几个人分一碗。

魏骁不爱吃,就没跟他们抢。

钟宝珠端着燕窝牛乳,吃得高兴。

趁着几个好友在吃东西,他也舀起一勺,送到魏骁面前。

魏骁一怔:“我不吃。”

“吃吧吃吧,可好吃了!”

“勺子……”

钟宝珠又把燕窝往前送了送。

魏骁到底还是屈服了。

他低下头,凑近前,张开嘴,把小小的花瓣勺子含进嘴里。

钟宝珠问:“好吃吗?”

“好吃。”

“你现在应该说不好吃,然后你只吃一勺,剩下的全都给我吃。”

“不懂。”魏骁故意道,“我还要吃。”

“没有了!”

钟宝珠大喊一声,就抱着碗勺,转过身去。

魏骁凑上前,探出脑袋,来到他面前。

“钟宝珠,我还想吃。”

“不行,你刚刚还说不好吃的。”

“我现在觉得好吃了。”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闹成一团。

魏骁想,上天薄待于他,叫他有这样一个父亲,叫他不能享受皇兄皇姊受过的宠爱。

叫他父子缘浅,叫他父子情薄。

可要是真叫他与兄长对换。

叫他早出生几年,去受所谓的宠爱。

他还真不情愿。

上天已经在旁的地方,竭力弥补他了。

他的母亲,他的兄弟姊妹,他的好友,还有……

他的钟宝珠。

样样都好,样样都叫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