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
正月一过,到了二月。
钟宝珠的二伯父和二伯母,就要启程南下,回楚州去了。
二伯父是楚州刺史,二伯母是楚地医女,如今在府衙里当仵作。
夫妻二人此次回都,一是为了述职,二是为了探望家人,和家里人共度年节。
如今年节已过,年假已尽,他们自然要回去了。
临行这日,钟宝珠特意向苏学士告了假,去城外渡口送送他们。
不只是他,钟府上下,一干人等,要当值的皆告假,不当值的皆早起。
一大清早,所有人便集结完毕,骑着马匹、登上马车,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钟宝珠穿着红衣,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威风凛凛地跟在自家车队旁边。
有三辆马车。
最前头那一辆,坐的是钟府老太爷,和他的三个儿子。
父子兄弟将别,总有许多话,要细细叮嘱。
中间一辆,坐的则是钟府的三位女眷。
妯娌难得见一面,也有许多体己话要说。
最后一辆没坐人,用来放行李。
其他小辈骑马随行,钟寻在左,钟宝珠在右。
忽然,钟宝珠一拽缰绳,勒住马匹,停在路边。
他举起右手,对着马车挥了挥:“慢点走!不要乱!保持队形!”
三辆马车依次从他面前驶过,车里长辈掀开车帘,又好笑又宠溺地看着他。
“哎哟,我们家宝珠,都会指挥车队了?”
“对呀!”钟宝珠扬起小脸,表情自豪。
“那你慢慢指挥,别颠着爷爷。”
“放心吧!”钟宝珠一拍胸膛。
一派赞美声里,只有钟三爷沉默不语。
得了吧,分明是车夫赶的车,怎么就变成他赶的车了?
他还赶车?小公鸡也以为日头是它叫出来的呢。
车队出了城门,一路来到城外渡口。
二月开春,东风吹拂。
河道化冻,渡口熙熙攘攘。
马车在不远处停驻,钟宝珠翻身下马,先把爷爷搀下车,又赶紧去扶娘亲。
见此情形,几位长辈又夸奖他。
“瞧瞧,我们家宝珠就是这样细心周到。”
“还知道谁对他最好,就先扶谁下马车呢。”
钟宝珠一听这话,更来劲了。
他踩着脚凳,钻进马车里,把爷爷的披风拿下来,给他披上。
“爷爷,渡口风大,小心着凉。”
“啊?”老太爷一惊,“好好,多谢宝珠。”
“不用客气。”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又要跑过去,帮娘亲把披风也拿下来。
结果他才刚跑出去一步,就被人揪住了衣领。
“行了。”钟三爷无奈道,“你娘那儿自有丫鬟婆子伺候,早就把衣裳披上了,要你过去显眼?”
“我……”
钟宝珠一噎,又转过头,扬起手,对荣夫人那边喊了一声:“娘亲,小心着凉!”
荣夫人也笑着应了一声:“好。”
钟宝珠转回头,翘起嘴,理直气壮地看向钟三爷。
怎么样?
钟三爷松开手,作势要打,见他要跑,赶忙又揪住衣领,抓了回来。
“渡口人多,别窜来窜去的,撞着人摔一跤不说。万一被拍花子的盯上,迷晕带走,卖到海外,找都找不回来。”
“噢。”钟宝珠缩了缩脖子,安分下来。
钟老太爷听见这话,也扬起手,要打钟三爷:“说什么呢?别吓唬宝珠,这么多人围着,怎么就被带走了?”
钟三爷喊了一声:“爹。”
“不过——”
老太爷话锋一转,拉住钟宝珠的手,紧紧握住,又拍了拍他的手背:“此处人多眼杂,是该当心些。宝珠,别乱跑了。”
“是。”
钟宝珠点点头,乖乖跟在爷爷身边。
一行人朝渡口走去。
钟家二爷毕竟是一州刺史,此次携家眷南下,是包了一艘客船的。
船不大,就停在岸边,侍从和船上的伙计正把行李包裹送上去。
钟家众人便站在岸边,最后依依惜别一番。
老太爷握住二儿子的手,用力拍了拍。
紧跟着,大儿子和三儿子也走上前。
父子四人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面上神色十分动容。
毕竟山高水远,钟二爷这一去,至少又是一年难见。
钟宝珠年纪小,不懂得离别的意思,只觉得来日方长,明年就能再见,有什么可难过的?
他傻了吧唧地站在旁边,甩着双臂,环顾四周,竟还觉得有点儿无聊。
忽然,钟二爷把手抽回来,后撤一步,就地跪下。
钟宝珠还没反应过来,被钟寻拽了一把,才连忙躲开。
钟二爷跪的是老太爷,可不是他们。
他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
老太爷也不等他磕完,就赶紧让另外两个儿子把他扶起来。
“孩儿不孝,不能在父亲榻前尽孝,还请父亲一定善自珍重,保重身子。”
老太爷颔首:“好。”
“有劳大哥与三弟代我尽孝,这厢谢过了。”
钟大爷与钟三爷一左一右扶着他:“你我兄弟之间,何必言谢。”
这话他们说着动容,但钟宝珠听着,也是真的无聊。
他甩了甩手,悄悄退下,来到娘亲身边。
娘亲和两个伯母这边,就不会这么煽情。
三个人凑在一块儿,做着最后的安排。
“那可说好了,都城里有什么时兴的头面布匹,定要给我留一份。”
“放心吧,有我的一份,就有你的一份,少不了你的。”
“上回那香粉,我用着还不错。若是方便,再多捎几盒回来。”
“方便方便。一人十盒够不够?”
“够了够了……”
“不够!”
话没说完,钟宝珠从娘亲身边探出脑袋,大喊一声。
“我也要擦香粉!我也要十盒!”
三位夫人被他吓了一跳,捂着心口。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三根手指,就冲着钟宝珠的额头戳过来了。
“你这个小鬼头,你擦什么香粉?”
钟宝珠理直气壮:“擦得白白的、香香的,又好看又好闻!”
荣夫人捧起他的小脸蛋,使劲揉了揉:“擦得香香的,叫蜜蜂来蛰你。一蛰一个包,蛰得满头包!”
“唔……”钟宝珠摇摇头,又说,“二伯母,你带回来的鱼干很好吃,咸咸的,我还想再吃。”
荣夫人故意沉下脸:“你还指挥上伯母了?不许这样没大没小的。”
“不要紧。”二夫人笑了笑,“鱼干好吃,那伯母就让人再捎点回来。”
钟宝珠弯起眼睛,晃着脑袋向她道谢:“谢谢二伯母!”
二夫人不自觉伸出手,马上又放下了:“不客气。”
正说着话,侍从就把行李放好,过来通报,可以登船了。
钟二爷与二夫人站在一块儿,再次行礼辞别。
“望父亲保重身体,大哥大嫂、三弟三弟妹,诸事顺遂,寻哥儿步步高升,宝珠……”
夫妻二人看向钟宝珠,钟宝珠也配合地扬起脑袋。
二夫人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
“宝珠高兴就好。念书不要太用功,别熬坏了身子。”
“就是。”钟二爷颔首附和,“别跟你爹似的,往死里读书。”
钟宝珠想了想,用手比划:“那要是他拿着这么长、这么粗的木棍,追我打我,让我念书,我怎么办?”
“那就去找爷爷,找爷爷帮你做主。”
钟三爷震惊:“我什么时候拿棍子打过你?你不要胡说。”
钟宝珠不理他,只是继续问:“那要是他偷偷打我,不让爷爷知道,怎么办?”
“那就来找二伯父和二伯母,我们替你做主。”
“好耶!”
钟宝珠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原地蹦起,举手欢呼。
众人知道他们是在说笑,也跟着笑起来。
只有钟三爷板着脸,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再多说这一会儿话,就真的要登船了。
夫妻二人一步三回头地朝客船走去,众人望着他们的背影,再次感伤起来,俱是泪眼婆娑。
结果刚走出去没两步,两个人忽然调转方向,快步走了回来。
钟二爷来到老太爷面前,二夫人则来到了……
钟宝珠面前?!
钟宝珠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二伯母搂进怀里。
“我可太喜欢宝珠了。实在不行,让宝珠跟我一起上船,去楚州玩两日吧?”
“好啊……”
钟宝珠还没来得及应声,钟三爷便正色打断:“不可!”
察觉失态,他又缓了神色:“二嫂,宝珠还要去弘文馆上学呢。”
“那就不上了!”
二夫人大手一挥,钟宝珠的眼睛一亮又一亮。
好啊好啊,他最讨厌上学了。
二夫人见他这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知道他是愿意的,搂着人就走。
“走,跟二伯母上船。”
钟宝珠回过头,看向父亲母亲。
“爹,你没说错。渡口果然有买小孩的。”
他一边跟着二伯母走,一边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我被买走咯!”
*
水面平静,客船远去。
钟宝珠和家里人一起,站在岸上,用力挥动双手。
钟二爷和二夫人,也站在船头,笑着朝他招招手。
唉,真可惜。
只差一点儿,钟宝珠就能跟他们一块儿去楚州了。
就在刚才,就差一步,就在钟宝珠即将要登船的时候。
钟三爷忽然拨开人群,快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船上抢下来。
“回来!还要上学呢,去什么去?”
就这样,钟宝珠被抓了回去。
最后分别前,钟二爷还摸摸他的脑袋,对他说:“你看,你爹这么心疼你,生怕你走了,怎么会打你?你也要乖一些,别总气他。”
钟宝珠翘着小嘴,没有答应。
他爹那是心疼他吗?
他明明是心疼书,心疼苏学士。
书摆在架子上,他不去看。
苏学士在弘文馆里讲课,他不去听。
可把他爹给心疼坏了。
钟宝珠放下手,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正巧这时,客船驶得更远。
不止是船上的人,就是客船本身,也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
什么都看不清了。
钟老太爷叹了口气:“好了,收拾收拾,我们也回去罢。”
“是。”钟大爷应了一声,“儿子这就去安排。”
“宝珠,走了。”
“好,爷爷。”
钟宝珠满口答应,脚虽动了,眼睛却还盯着江上,客船消失的地方。
隐隐约约,朦朦胧胧之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丁点儿离别的愁绪。
可是,还没等他细细品味,钟三爷就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看什么呢?你还真想跟着去啊?”
“啊——”
钟宝珠捂着脑袋,回过神来,抬起头,大声说。
“对呀!二伯父就不会这样打我!痛死了!”
“你……”钟三爷举着手,愣在原地。
天地良心,他压根就没用力!
钟宝珠“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钟三爷追在后面喊:“你和你哥上一辆车,直接去弘文馆!”
钟宝珠瘪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看吧,他爹最心疼的还是苏学士。
刚才就该让二伯父多留一会儿,听听这句话!
钟宝珠走到第三辆马车前,钟寻已经在车旁等着他了。
这辆车本来是装行李的,现在行李上了船,车空出来,就用来装他。
钟宝珠掀开车帘,刚准备爬进去,忽然又改了主意。
“我要骑马去上学!”
“骑马?”钟三爷问,“那你到了,马怎么办?”
“叫元宝牵回家呗!”钟宝珠理直气壮,“反正我不要坐马车!闷闷的!”
“好好好。”
为了送他去上学,钟三爷什么都能答应。
钟宝珠拽着缰绳,再次翻身上马,和车队一起,原路返回。
这个时候,日头已经出来了。
远处山头冰雪消融,树梢草丛点点新绿。
要不了多久,他和他的好友,就可以出来踏青了。
不过现在嘛,最要紧的是——
钟宝珠来到弘文馆正门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元宝,又从元宝手里接过书袋。
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一甩书袋,就兴冲冲地往里走。
他要去找几个好友炫耀一下!
他今日可是骑马上学的!他们都没这样过!
钟宝珠想着想着,不由地小跑起来。
这个时辰,苏学士肯定已经讲完,让他们下课了。
就算没讲完,他也可以传纸条……
钟宝珠来到思齐殿门外,正要开口。
下一刻,他脚步一顿,笑意凝固在脸上。
他是谁?
讲席上的人,不是苏学士,而是……
钟宝珠疑心是自己走错了,连忙转过头,看向学生席。
可学生席上,分明又坐着他熟悉的几个好友。
他们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面上表情却不是很好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阴沉。
因为……
“这位便是钟小公子罢?”
讲席上的陌生男子开了口。
钟宝珠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正是,不知……”
“我乃刘文修。奉圣上旨意,于弘文馆教授算学。”
“是。”钟宝珠低下头,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见过刘学士。”
不错。
这位刘文修,正是刘贵妃的弟弟、十皇子魏昂的舅舅。
也是他们前几日,在花园池塘边见到的、和魏昂在一起的男子。
难怪,难怪他会忽然出现在弘文馆,原来是过来探路的。
就在这时,刘文修又问:“今日怎么迟来了?”
钟宝珠如实答道:“回学士,家中二伯父南下,我与家人前往渡口相送。昨日已同苏学士告过假。”
刘文修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得钟宝珠心里发毛,看得魏骁要站起来帮忙。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刘文修要借题发挥,惩罚钟宝珠的时候。
他却开了口,淡淡道:“是,我想起来了,苏学士跟我提过一嘴。快进来罢,傻站着做什么?”
“是,多谢学士。”
钟宝珠最后行了个礼,快步走进殿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几个好友都关切地看着他,只是还在上课,不好出声。
李凌写了纸条,但是被刘文修盯着,也不好递出去。
一群少年,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只好这样熬着。
刘文修坐在讲席上,拿起书卷,又念了两段,就让他们自己解题。
钟宝珠本来就没上课,连这一章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忽然要他解题,他自然不会。
他只好把题目原原本本地抄一遍,又悄悄转头,看向几个好友。
温书仪奋笔疾书,魏骥和郭延庆抓耳挠腮。
李凌和他差不多,抄完题目,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骁更过分,他连题目也不抄,就抱着手,低着头,死死盯着书页。
大概是想用眼神威慑,把答案给盯出来。
听课的和没听课的差不多。
钟宝珠捂着脸偷笑,这就放心了。
没多久,刘文修起身,朝他们走来。
钟宝珠连忙端正坐好,用手挡住空空荡荡的宣纸。
他下意识就要解释:“学士,我……”
刘文修没理他,只是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紧跟着,就是魏骁、李凌、魏骥和郭延庆。
他一路看,一路叹气。
叹气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大。
仿佛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
几个少年自知理亏,毕竟是他们自己没解出题来,怨不得别人。
不过,他们还有温书仪!
温书仪学得可认真了!
他们中间,至少有一个人是聪明的!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温书仪,等着他挣一点面子回来。
就在这时,刘文修正好走到温书仪面前。
温书仪停笔,拿起纸张,自信满满地递给他:“学士。”
刘文修伸手接过,拧着眉头,看了半晌,最后……
“唉——”
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气。
比之前五次都要重。
温书仪心觉不妙,正要开口。
下一刻,刘文修手一松,纸张便从他手里飘落。
温书仪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在纸张掉落的瞬间,看见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刘文修便踩了一脚他的功课,扬长而去。
又下一刻,钟宝珠和魏骁率先反应过来。
“刘学士!”
“刘文修!”
前面那声是钟宝珠喊的,后面那声连名带姓的,自然是魏骁喊的。
两个人拍案而起,刘文修回过头,又变回了方才那样温文尔雅的模样。
“七殿下、钟小公子,何事?”
“你……”钟宝珠指着他的脚,“你踩到温书仪的功课了!”
魏骁正色道:“纵使他的题目解得不对,你也不该如此羞辱他!”
“是吗?”刘文修面上一惊,连忙回过头,“哎哟,还真踩着了,我当温公子已经接过去了呢。”
他弯下腰,把地上那张轻飘飘的纸捡起来,轻轻掸了掸,递还给温书仪。
他面不改色,神色坦荡,仿佛这只是一场误会。
仿佛温书仪方才看见的轻蔑神色是假的。
仿佛钟宝珠与魏骁方才的帮忙出头也是假的。
就是温书仪没接好,他不当心踩到了而已。
他是学士,是夫子,怎么会故意羞辱学生?
刘文修最后道:“温公子,夫子在这里向你赔礼了?”
“不不不。”温书仪连忙摆手,“是我自己不当心,与夫子无关。”
他接过纸张,几乎怀疑,自己方才是看错了,不过……
温书仪又问:“敢问夫子,方才为何叹气?这道题,我解的何处不对?”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文修就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身就走。
温书仪一哽,拿着功课的手紧了紧。
钟宝珠还想再喊,帮他把人喊回来,却被魏骁按住了手。
“你信不信——”魏骁低声道,“你再喊他,他再转过来,还是那副和气模样?”
“那不是正好?”
“话说得漂亮,事做得恶心。他故意的。”
不管是叹气,还是踩功课,又或是假装没听见温书仪说话。
全是刘文修故意的。
夫子看他们解不出题,叹一口气,很寻常。
夫子没拿稳功课,踩了一脚,也很寻常。
夫子没听见他们喊,转身离开,更是寻常。
旁人挑不出错来。
倘若他们不依不饶,说他羞辱温书仪,根本就站不住脚。
闹大了,也不过是刘文修做出一副迁就他们的姿态,行礼道歉。
还容易被说小题大做,叫人觉得是他们咄咄逼人,刘文修受了委屈。
心里总是不舒坦。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只好忍了下来,和魏骁一起,坐回位置上。
他就说,魏昂的舅舅,怎么可能是好人?!
另一边,刘文修走到魏昂身边,拿起他的功课,看了一眼。
他低声问:“这下可解气了?”
魏昂扬起下巴:“还不够。”
“好。”刘文修轻笑一声,摸摸他的脑袋。
看完魏昂的功课,刘文修便让他们散了。
一下课,几个好友就围到温书仪身旁,轻声宽慰。
“温书仪,你别放在心上。魏昂那边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
“就是,你也别觉得你写错了,你肯定写对了,是他压根就没仔细看。”
“对不起,书仪,是我连累你了。”钟宝珠拉住他的手,“要不是我惹了十皇子,你也不会被他们……”
“不怪你,不关你的事。”温书仪也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那就好。”
“我就是想知道,我解的这道题,到底哪里解错了。”
“给我看看。”
钟宝珠拿过他的功课,几个好友挤在他身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
“唔……我觉得、写得挺好的啊。”
“我也觉得,写得特别好!”
“不是?你们都看得懂啊?我怎么看不懂?”
“可是……”温书仪迟疑道。
“别管他了。我看他就是半吊子,看不懂你写的东西,只会‘唉唉唉’,跟水牛似的。”
钟宝珠拍着胸脯道:“功课的事情不用急,我再带你去找我哥,让他给你看。”
“好。”温书仪笑着点点头。
钟宝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眉头一皱,反应过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好啊!温书仪,你也学坏了!”
“跟你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