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轰!

两 辆车子疯狂地 向彼此冲去, 然后爆炸声与火光一齐在塔上 出现,几乎要触及天际。

在几乎无人注意到的角落, 两 车相撞的那一刻,一道微弱的黑光在习英和的车中亮起。

下一刻,本该在那片冲天火海里的习英和,出现在了通天塔之上 。

这里已经超出了Daimon的【虚空】范围,颠倒法则消失,习英和如常地 挺立于 塔尖。

幸好他提前用【渡晦】转换出了可以空间转移的异能 。

习英和刚放下的心, 又立刻高悬、揪起。他所朝思暮想 的人,此刻被绑缚在一个高高立起的十字架上 ,双眼闭垂, 似乎完全失去意识。

习英和甚至连跑过去的时间都等不及, 瞬间转移到十字架边上 ,将姜蕴解救下来 。

“姜蕴?”

他眼中的姜蕴眉头微皱,随即慢慢恢复清明,“……你果然来 了。”

“你希望我来 , 我当然会来 。”习英和如捧起珍贵瓷器般托起姜蕴的手,手上 绽放出粉色的光, 将她手上 被绳索勒出的红痕愈合、消平。

“因为你需要我, 所以我会出现。”

姜允垂下头,眼睫微微抬起,露出一抹蓝色。

她静静地 看着自己的手被习英和抓握在他的手中。

通天塔上 盘绕的地 元素愈发深黑,几乎已完全变作黑色。远方, 人类世界与噬兽所生活界外之间的屏障正剧烈地 震颤着, 仿佛随时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姜允想 ,时间,快到了。

一团黑白混沌的球缓缓地 在高塔之尖的中间升起, 和前三个时间线一般,别无二致。

习英和微微分散出一分注意力,看向那颗球。时间到了,终于 ,要了结一切了。

“那就是01序列的异能 。”

这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之时,习英和觉得自己的心脏如一片茫野,他不知自己被何种情绪、思想 抓住,只是用本能 回答:“……是。”

姜允:“之前在通天塔里,我问你,01序列是什么异能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只说到时候会告诉我。这个时候,到了吗?”

习英和的心头泛起无尽的涩意,“姜蕴,你先下去,我办完事后,会来 找你。我保证,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我——”

“01序列异能 ,”姜允打断习英和,稍稍一停,一字一字道,“是【涅槃】。”

涅槃,在上 古神话中常与凤凰放在一起,凤凰将在燃烧的烈火中淬炼,得到重生乃至永生。

但涅槃的本意,从来 都与“重生”无关,它的原意是吹灭、熄灭、圆寂。在宗教思想 中,得道者看透世间一切皆为虚妄,才算是真正地 “悟道”,这时,他会超脱于 六界轮回之外,践行“无我”之道,斩断因果业报——最终,达到涅槃寂静的境界。

简单而言,涅槃,是一个人大彻大悟后消失,世间不会再有他的任何踪迹

而01序列的【涅槃】,再配合以【渡晦】积蓄到的充足能 量,便是以一个人的涅槃换得整个世界的永生。

这才是习英和的全盘计划。

从最一开始,他决定拯救世界之时,他就已经为自己选择了不可更 改的命运:

为世界而死。

姜允抬头,她的两 只蓝眸,没有任何阻隔,如两 汪湛蓝的天泉,倒映出习英和的脸,“为世界献上 生命——多么伟大的殉道者。就是这样的一位殉道者,却满口谎言。习英和,你在我这里的保证,早就已经不值钱了。”

“……”

习英和一点一点地 收回手,他缓缓站起。他凝望着被自己影子所笼罩住的姜蕴,思绪百转千回,却又是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

“对不起。”

姜允张开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因为面前这片黑影里忽而生出一根以黑影而生的黑色触手,缠绕上 了她的嘴巴,将话语死死堵在里面。

随即,越来 越多根黑影触手伸出,缠上 了她的身躯、四肢,她身后竖起一根黑色的十字架,这些黑影触手将她的双手分别捆绑在十字架左右两 侧,双腿拢束于 十字架的架身上 。她被彻底限制了行动 。

习英和低头沉默,身体转向一边。他放下了操控黑影的手,他没有看向姜允,轻轻地 开口:“对不起,我一直在对你隐瞒。我和你说过的所有的以后,都是在骗你,我,是一个没有以后的人。但我无法做出第二种选择。”

在认识姜蕴之前,习英和就从未动摇;认识姜蕴之后,他……更 是坚定。

因为姜蕴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组成单元。

拯救世界,也就是拯救姜蕴。

拯救姜蕴,也就必须拯救这整个世界。

习英和一步步向那颗混沌着黑白两 色的球走去。那是他的唯一选择。除了这条路,他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请让我拥有,让希望再次降临这个世界的力量。」

「让希望再次降临啊……那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在一时间线即将结束时,他于迷茫中听到那个声音这么说。后来 ,他在三时间线中被他人设计用烈火灼烧——他虽然早知道会有人来 暗害自己,但那次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正好能 让他将计就计,毕竟他早就想过要让炑先生假死。

在真正的三时间线里,他没有任何牵挂,所以没有任何迟疑地 决定让炑先生葬身于 火海。看着面前的熊熊烈火,他心中有了些微的惆怅与悲凉,这时,那份残存的记忆终被唤醒。

「希望的代价」

习英和知道,那大概是他一直在等待、寻找的,彻底拯救这个世界的转机。于 是他想 要找到【全知】,进一步窥得这个秘密。

与赵宰琢相认后,他果然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他想 要的消息。

“就是等价交换,要得到多大的希望,就要承担多大的绝望;要让这个世界获得幸福,就要有人承担这个世界的痛苦。”

于 是,习英和面前的这条路径,变得再清晰不过:以【渡晦】集齐足够的痛苦,将它们 转化 为开启【涅槃】的那把钥匙——

这个世界将成为浴火重生的凤凰,而他则是那团火。当凤凰鸣啼四海九轩之时,他这团火便可以熄灭了。

赵宰琢知道他的打算后,发出了一声很 长的叹息。

“我知道你可能 想 说什么,但是不必说,我的心已定,”他对赵宰琢说,“唯有一件事,我需要麻烦你,请帮我瞒住姜蕴,如果可以,最好把她封锁在通天塔中。等到【涅槃】启动 ,承载这个异能 的通天塔便会随着灭世兽潮一起消失,到时候,她也就可以恢复自由 了。”

只要让她在最危险的时候,能 待在最安全的地 方就好。

如果连她都有危险,那么——这个世界,不拯救也罢。

“赵宰琢,希望你能 成全我,这个充满私心的想 法。”

赵宰琢看了他很 久,最终郑重地 说:“我输给你了。”顿了一下,“我会帮你的。不过,如果我管不住姜蕴,那就没有办法了。而且……”

“如果有一天姜蕴知道一切,我觉得她会恨你。习英和,即使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而他,是这么回答赵宰琢这个问题的:“我那时已经不存在了,所有人都不会再记得我。”

包括姜蕴。连记忆都没有,何来 的恨?

习英和伸出手,向那颗交织着黑白两 色的能 量球探去。

他摸到的却不是能 量球,而是一只凭空出现的黑色蝴蝶。

——是Daimon脸上 的那只蝴蝶。

但Daimon却不在这里。习英和心中一跳,随着他的触碰,蝴蝶扇动 鳞翅,惑眼的鳞粉洒浮在风中。在他还 没有反应过来 的时候,一张方方正正的硬纸片,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你不是说会找出我的秘密吗?」

「我知道了,但是我不准备现在就说出答案。」

「我怎么给你“批改分数”呢?」

「凡是写在卡片上 的文字,都具有加密功能 。我选择了时间加密,到必要的时候,你就能 看到我写在卡片上 的答案。」

卡片上 还 有一颗被切开的苹果,散发着淡淡的醇香酒气。

是他当初与姜蕴在无烬王川的酒吧喝酒,她把这张卡片交给自己,说上 面写着她所猜测的关于 他的秘密。因为不小心沾上 了酒渍,他还 特意在上 面画了个苹果作为装饰。

每次和姜蕴在一起,他总是会想 到苹果。

鲜红的,充满诱惑,又充满危险。

习英和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是被一条毒蛇紧紧缠绕,他死死地 看着面前这张悬浮起来 的卡片,冥冥之中已有一种预感。

卡片渐渐翻转过来 ,他终于 知道了很 久之前姜蕴给出的答案:

「在未来 的某一天,哥哥,我一定会背叛你。」

-

赵宰琢推开门,来 不及反应,他就被一股无法反抗重压扑倒在地 面上 ,他惊讶地 瞪大眼睛,瞳孔缩如针尖。

花园里有一颗大约四分之一房屋大小的巨型虫卵。它就像一颗心脏,一鼓一鼓地 跳动 。

除此之外,这片庭院里尽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它们 用那微小的两 点黑眼,静静地 审视他。无数双眼睛的注视,让赵宰琢感受到了一股从背上 蔓延开来 的瘆人感。

嘭。

轻轻的一声,那颗巨大的虫卵破了,那里面是一片流光溢彩,就像一块奇异的花面屏障。更 多只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 ,比起花园里已有的这些虫子,它们 的外壳更 有一种奇异的光泽,身体也呈现出一种莫名的柔韧性 。

接下来 ,更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几乎已经超出了赵宰琢的预料。

那些新爬出来 的虫聚在一起,就像有变身咒一般,忽而就幻化 成了噬兽的模样。

一只、两 只……这从巨大虫卵里爬出来 的小虫,若干只聚在一起,就这样变成了无数只噬兽。

赵宰琢张开嘴,发现自己无论 是【全知】还 是【言灵】,都无法使用。体内的异能 能 量明明还 在,却好像被一种不知名的存在死死地 封锁住。

忽而,他的眼前闪过许多陌生的画面。

通天塔。二时间线。代号Y实验。

那个人走下了实验台,指尖上 的黑虫爬入研究院菲特的脑中。这个人控制住了菲特,然后进入了界外,界外的内部也全是虫子,就像一片没有尽头的虫海。而所有虫子都对这个人毕恭毕敬,似乎是将其当作至高无上 的存在。

那个人接住了习英和。

那个人发动 了兽潮。

那个人转了过来 。

……是她。

-

安的心脏忽然跳漏了一拍,她迟钝地 摸上 左胸膛,坐到电脑桌前,开启了电脑,而这个电脑壁纸,是一只硕大的黑色蝴蝶。

心脏似乎越跳越快了。

姜蕴并没有设置密码,于 是安畅通无阻地 成功打开电脑,并翻找到了姜蕴过往的搜索记录。

每一条记录都有一个共同的关键字:虫。

这些虫字仿佛也变成了小黑虫,渐渐地 爬上 了她的心头,一点点啃咬着她的心脏,让她有种呼吸不上 来 的感觉。

安忽而回想 起,王座战第三赛段,姜蕴后来 有和她讨论 过一个问题:五洲对于 噬兽的态度各不相同。

浮力岛城对噬兽深恶痛绝,认定一定要将其赶尽杀绝;

无烬王川也痛恨噬兽,但偏向于 榨干噬兽的利用价值后,再将其杀死;

苍岚之域最理想 化 ,认为人类和噬兽或许存在友好共生的可能 性 ;

中心都城……根据安雅后来 所透露的故事,他们 的当权者表面是在铲除噬兽,实则是将噬兽当作自己巩固统治的一种工具。

而他们 当时唯一没得出准确答案的,是一向在外人眼中十分神秘的永谧森林。

永谧森林对噬兽的态度,究竟是怎样的?

安记得自己当时还 问过出身于 永谧森林的姜蕴,是否知道。姜蕴只是笑 了一下,并没有正面回复。

而现在,这些历史记录中,就藏着安当时所想 要的答案:

「根据研究,研究者发现人类和噬兽的异能 存在共同性 ,将二者无尽分解后所得到的最小单位,是一致的。通过异能 ,人类和噬兽或许存在可转化 性 。这一未公开发表的重大研究发现,由 研究者陈雪寄发现,而后她基于 这一研究提出了一种伟大猜想 ,并将其命名为“雪寄猜想 ”——」

安的眼睛发痛,但她不敢闭上 眼,强迫着自己看着最后的这一句话,一遍又一遍。

「人类可以转化 为噬兽。当人类全部转化 为噬兽之时,世界将迎来 真正的和平。」

……!

安一怔,她面前的电脑因为长时间没有移动 鼠标,而触发了屏保机制。

那只巨大的黑色蝴蝶又出现在屏幕之上 ,它的黑影似乎将她完全笼罩。

-

“哥哥,我会背叛你。”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习英和还 来 不及转身,就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噗呲”声。他怔怔低下头,看到自己的白色衬衣下,左侧胸膛微微鼓起了一点。

啊,是因为她从他的背后伸出了手,穿过他的血肉,然后,捏住了他的心脏。

被顶级异能 环绕的他,原本不可能 被人捏握住命门。

除非,异能 的判断失误,将他们 认为是同一人。

因为,他们 身上 留着一样的血。那像是红线一般的血,把他们 的命运和生死纠缠在了一起。

“你,早就知道一切。”习英和轻轻地 说出了一句陈述句。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还 在真实地 跳动 着,却让人感受到了已经破裂的心碎。

习英和一点一点转过了头,他看到了姜蕴,也看到了那只Daimon标志性 的黑色蝴蝶悬停于 她的头顶。然后,蝴蝶落下,轻轻地 停靠在她的脸上 ,和他记忆里的Daimon完全贴合。

她说:“我以为,你会问我一个问题。”

习英和张嘴,只发出了几个意味不明的气音。

他登上 过权力巅峰,见证过太多悲欢离合,他本该超然于 世俗之外,他本该不会被任何东西乱了道心。

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如果你能 解释一切,我会相信。”

如果你还 想 骗我,我愿意继续被骗。

她似乎是轻轻地 叹了一口气,“何须解释?一切,都如你所见。”

姜蕴就是Daimon。

Daimon就是姜蕴。

这些,都是她。

习英和感觉到了心脏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的痛苦。

她上 前一步,嘴唇贴上 他的耳朵,这几乎是天底下最亲昵的距离。习英和甚至能 感受到气息里传来 的温热,这让他的皮肤不合时宜地 泛起一片悸动 的战栗。

“只要噬兽全部消灭,这个世界就一定会变好——这种想 法,幼稚得和过家家没有区别。你太天真了。”她说,“陪你玩家家酒这种游戏,我腻了。”

听到这句话后,习英和倒下,倒在了这片曾见证过他数次轮回的塔顶。

姜允看着手中这颗稳健跳动 的红色心脏,纷飞的血雾乖顺地 收拢于 她的手心。【驭血】完成了它应尽的任务,安静下来 。

片刻后,姜允移开眼神,站在塔顶,俯视人间的一切。

四片元素大陆,围绕簇拥着中间最小的中心都城,这恰似是一只蝴蝶的形状。

姜允捧住心脏的手,升起一团绚丽妖惑的白光,世界上 的所有人就这样忽然停了下来 ,上 至王公贵族,下至贫民乞丐,也包括那些满腔热血的异能 少 年。

他们 高抬起头,脸上 浮现出一般无二的陶醉之色,如同沐浴在最盛大的幸福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宛若一个模子里印刻出来 的。

与此同时,边境线上 ,以及五洲若干角落,都奇异地 涌现出密密麻麻的噬兽之潮。

人们 无动 于 衷,静静地 站立在原地 ;噬兽迅猛地 向他们 飞奔而来 。

姜允没有表情,淡淡道:“这个世界,是属于 我的。”

【叮咚!《异蚀王冠》新一话已更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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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斯紧张地 深呼吸。

好,她准备好见证习英和与姜蕴里应外合,携起手来 打败Daimon,一起成为拯救世界的兄妹二人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