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西 尔弗回神, 感到一种难言的恼怒。

他没有再多语,立刻带着自己的手下向方案所标注的地盘快速进发。而没多久后, 西 尔弗便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姜蕴的劣性。

这个地方,与庆典的中心地带很近,故而所安排的安防军几乎全都是安德烈的亲兵。

也许他只要一出手,安德烈就会瞬间 现身,痛斥他是狼子野心,是白 养狼, 是逆子。

做了,就不能 回头 了。

「西 尔弗,你真的甘心一辈子被安德烈控制吗?」

西 尔弗轻轻讽笑一声, 被控制?他从来不在乎这个。

在这种垃圾世界里, 每个人都其实是在被控制。就算最高权力者如国王,也不过是被权力控制的奴隶,更不要说,他早就被杀掉了。

“还真是不了解我, ”西 尔弗喃喃,“我才不会因为 这种事 情而帮你。”

话音未落, 他已如闪电般欺身而上 , 身后的心腹秒速跟随。

西 尔弗想,他这么 做,只是因为 他想遵守诺言,仅此而已。

一如西 尔弗所料, 安德烈立刻发现了异样, 并很快出现。

“西 尔弗,你这是要反我?”

西 尔弗并不作答,两手贴合在一起, 又缓缓将两手拉开,手心中出现一团越来越大的能 量球。

10序列【神偷】,如果要盗窃、复制他人异能 ,异能 使用者通常需要靠近对方且保持靠近时长达到一定要求。但在某一种情况下,这条规则可 以被打破——

如果异能 使用者对这个人怀有异常浓烈的情感,便可 不受靠近时长这个规则的限制。

西 尔弗看着手中融汇了【神偷】、【天赋】的巨大能 量光球。

两种最靠近弑神级异能 的异能 ——他与她,唯一能 够在世人眼 中正大光明将名字放在一起的联系,此刻在他手中完成了统一。

同为 10序列的异能 【天赋】,能 将异能 者在某一方面的天赋最大程度地放大。

——他被放大的天赋,会是什么 ?

代表着【天赋】的巨大能 量球转眼 膨胀又爆炸,刺得人眼 无法睁开。

光芒消退,西 尔弗看清了眼 前的一切:所有人都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伏倒在地,包括一直对他高高在上 、颐指气使的安德烈。

西 尔弗恍惚,意识到自己在【天赋】的催动下,又觉醒了一种异能 :17序列【控扼】。

这是穆家祖传的异能 ,介于干涉系和 概念系之间 ,被官方定义为 干涉系,主要作用是强行 扼制、锁定目标的行 动、精神、异能 等状态,实际操作效果与异能 者自身的能 力及能 量储备成正相关。

若再搭配上 一些可 以将异能 效果放大的辅助异能 ,【控扼】能 够达到的效果堪称恐怖。都城皇族召唤噬兽时,穆家的【控扼】异能 亦在其中发挥着举重若轻的作用。

这种异能 非常特殊,只能 在穆家人的血脉中觉醒,但觉醒概率并不高,几乎每代都只会诞生一位觉醒者。再加上 异能 剥夺实验等后天手段都并不能 强行 催动它被异能 者觉醒,所以这个【控扼】异能 极为 稀有,故而穆家有一条不为 外人所知的家规:

谁觉醒了【控扼】,谁就会是穆家下一任家主。

穆家人非常清楚,如果【控扼】失传,穆家的权力、地位都将会慢慢塌陷。所以他们必须倾尽一切代价,让可 以觉醒【控扼】异能 的穆家孩子出生。为 此,他们在暗地里做了许多恶心的勾当,例如促使更多孩子的降生,又例如无所不用其极地刺激幼童觉醒异能 。

世人都以为 穆恩是无理由地溺爱穆铭,只有穆家人知道 ,穆铭得到这些大量倾斜的资源,只是因为 穆家人判断出他能 够觉醒【控扼】而已。

而在能 觉醒【控扼】的“天选之子”穆铭降生后,穆家人便暂停了原先那 些腌臜事 。与穆铭仅相隔几小时降生的西 尔弗,是个意外到来的孩子。西 尔弗并不得生父穆恩的喜欢,穆铭母族更是将他视为 眼 中刺。

随着长大,西 尔弗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差点被害得丢了命。但没有人要为 他主持公道 ,终于,在一个黑色的雨夜,西 尔弗侥幸在穆铭母族派来的杀手手下逃过一劫,便逃离穆家,辗转来到无烬王川,后来被安德烈收养。

无数的记忆堆压在心头 ,西 尔弗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讽刺。

【控扼】是无法因外力手段而无中生有的。所以,他能 觉醒这个异能 ,【天赋】固然是发挥了巨大作用的催化剂——但本质上,只是因为 他本身就拥有觉醒这种异能 的潜力。

有一件事 ,西 尔弗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所觉醒的两个异能 ,其实都诞生于他对穆家的执念。

【冶金】,是因为他这一代穆家人名字都要从金;

【神偷】,是因为他忌恨穆铭这个蠢货,他想过不止一次,他想和 对方交换命运、人生,他想让对方尝尝自己这一路来遭受的所有痛苦。

此时此刻,这些贯穿了他灵魂的、刻入了他骨髓的执念,竟然是如此可 笑。

他和 穆铭,都是被【控扼】选中的觉醒者;

他本该,拥有如穆铭一般的人生。

“呵。”

西 尔弗从喉咙中挤出了一声荒唐的冷笑。

……果然,这是个比垃圾堆更恶心的世界。

“西 尔弗,”被死 死 压制在地上 的安德烈抬起头 ,“既然你觉醒了【控扼】,刚才发生的一切我都可 以既往不咎。我可 以原谅你。不要忘了,我们还有重振无烬王川的大业,我们都有要报复的敌人,那 些痛苦、那 些仇恨,都是存在的!”

西 尔弗看着面前这个如死 狗一般卑弱的人。

曾几何时,他为 安德烈心痛过。

原来是因为 安德烈是一个不可 多得的帅才,却成为 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他为 安德烈感到心痛;

后来是因为 安德烈一步步在追逐权力的路上 异化扭曲,如同披着人皮的怪物,他物伤其类,为 安德烈感到心痛。

安德烈或许不会懂的,他以为 自己跟着他只是为 了权势,但其实还有一分情感,他曾认为 ,他们是同类。

但,真的是这样吗?

西 尔弗想起了很多东西 ,又似乎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月考考场上 ,她以一当万,力退无数兽潮;

异能 王座战的比赛中,她的异能 永远最耀眼 ,让所有人无可 救药地仰望她;

颁奖典礼上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举斩下国王的头 颅。

千万少年呼喊的八字宣言,都是她的精神化身。

西 尔弗长长呼出一口气,也许是他错了。这个世界哪怕遍布脏污,也总有天上 的星星会降落下来。

“安德烈,养父,”西 尔弗说,“我们所经历的痛苦、仇恨,确实都真实存在过。但我不想管了。”

“我,西 尔弗,背叛了你,去寻找自己的道 。”

他不要痛苦和 仇恨,他要自由和 明天,以及最耀眼 的那 一颗星星。

有了【控扼】的加持,西 尔弗快速控制住局面。而其他地方的异能 者也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按照计划,他们这些人控制住中心都城的各个角落后,下一步便是——

“大家好 。”

中心都城街道 的各处广播中传出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同时也转播到四 片元素大陆。

安雅以手握拳,靠近心脏,给自己鼓励。

加油。

把原本想要告诉姜蕴却错过了机会的话,全部说出来吧。

她压住声线里的颤抖,沉稳开嗓:“我是安雅。”

安这个姓氏,至少对于中心都城的民众来说,分外熟悉,这简直就是贵族的代名词。所以他们都提高了注意,想要听清她要说什么 。

而这位名为 安雅的少年接下来所说的话,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震惊。

她先是说,皇族的异能 剥夺实验已经存在了很久,都城顶层名流都知晓此事 ,并运用这个手段,促使家族中的许多人觉醒异能 。这几乎已经是一种异能 的顶层垄断。

这个消息虽让人惊讶,但有之前王座战颁奖仪式事 件的铺垫,许多人并没有震惊太久。可 紧接着,安雅却抛出了一个足够爆炸性的消息——

都城皇族其实掌握着吸引兽潮来袭的方法,人类历史 上 所遭遇的多场著名兽潮战争,都是皇族一脉在背后作祟。

这一消息遍及全世界之时,无烬王川、浮力岛城两地所掀起的反应最为 强烈。

两校学生看着或讶然或愤怒或痛苦的民众,都心有戚戚焉。而最让他们情绪复杂的,是有些人在听到这些内容后,最先露出的情绪,是茫然,然后是麻木。

正常的人类一定会对痛苦产生反应。

如果连痛苦的反应都消失了,那 活着似乎也不再是活着,而是血肉都被痛苦碾碎了,只剩下一具外在皮囊的存在。

“……今天说出这些,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要背叛我所在的阶级,我要痛斥自己因此得到的所有利益,哪怕把我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我也要发出声音:现在的皇族,不值得你们信任和 拥护!他们所说的人类美好 新世界的理论,全都是谎言!”

安雅将握拳的手张开,死 死 抓着左侧胸膛的那 一块皮肤,那 是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一个眼 中没有人民的政权,再怎么 改组,都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吃尽你们的血肉,不要相信!不要相信!!挣脱束缚,去抗争,去战斗!为 了自由,为 了明天!”

字字泣血,洒落在灵魂上 ,就像冷水滴于烧得通红的铁剑之上 ,似乎都能 听到水汽蒸腾的声音。

还有人面色麻木,但更多人高举起手,愤怒地呼喊,响应着这个广播里的声音。

他们冲出会场,向都城皇宫的方向涌去。

在人潮之中,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穿着白 色风衣的人,身姿绰约,逆人流而行 。

他一步步地走近通天塔。

原本热闹盛大的主会场,现在十足冷清,放眼 四 周,没有一个活人。

习英和 脸上 的银色面具悄然溶解消弭,他将插入风衣两侧口袋的手,施施然地抽出,十指交扣,轻松活动着关节,“邀人前来,自己却迟迟不现身,这不该是母神大人的待客之道 吧?”

一道 白 光亮起,像一条凭空出现的裂缝,一个黑色身影从裂缝中走出。

她脸上 的黑色蝴蝶微微翕动,淡淡道 :“原来你今天用的身份,是轮回首领。”

习英和 :“我很尊重你手下那 位菲特定下的规矩,烽枭的炑先生没有被归墟祭典邀请,前大祭司更不能 来,那 勉强能 一用的也只有轮回首领了。”他面上 笑着,眼 里却没有笑意,“现在,能 把家妹还给我了吗?”

Daimon:“要还给你?可 以。不过,你还记得我们地下黑赛做了什么 吗?”

习英和 :“母神大人真是有雅兴,看来又想和 我来一次竞速赛。不过,这个地方,并没有竞速的场地吧?”

Daimon:“没有吗?”

她轻抬起手,指尖闪烁起一点亮光,四 周流转的空气瞬间 凝滞,又迅速流动起来。

是【虚空】,这整个通天塔空间 都被【虚空】笼罩、颠倒——于是天翻地覆。

是真的天翻地覆,字面意义上 的。

就像有一只上 帝之手,将这整个空间 旋转了90度,水平变为 垂直,垂直变为 水平,天地之间 的高度成为 了脚下的宽度,而原本无垠的天空与地面则成为 四 周中两面无边无际的墙。

地心引力、空间 法则在这边【虚空】的空间 里,简直如同幼稚小儿的玩具橡皮泥,被随意地捏圆搓扁。

空间 颠倒,习英和 微怔,随即以黑烟作为 缓冲,脚触及黑塔塔身之侧,利落站稳。

他的左手边是大地,上 面有涌动的人群、星罗棋布的建筑群;右手边是天空,蓝天与白 云,静默而辽阔。

Daimon脚下有一阵轻微的风,稳稳地落到了塔身上 ,与习英和 相隔不过两臂。

“现在,可 以来比赛了吗?”Daimon说,她的身后又出现了两辆外观线条流畅、锋利的赛车。

Daimon的意思再明白 不过,她要和 习英和 比赛赛车,场地是——

习英和 侧眸,看着隐入云间 的通天塔塔尖,明了这通天塔就是他们要竞速的赛道 。

为 了要和 他比这一场,Daimon翻转乾坤,以顶天立地的通天之塔作为 竞赛之地,竟让他都感觉到了一种癫狂的浪漫。

“母神大人难道 绕了这么 一大圈,就是想要和 我再来一次竞速吗?要是,我不愿意呢?”习英和 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眼 里却含着挑衅之意。

Daimon似乎是笑了,答非所问:“你关心的那 个姜蕴,就在通天塔的最顶端。只要你在我之前达到塔顶,我就把你的妹妹,还给你。”

习英和 收敛住虚浮的笑意:“你登上 塔顶了?”

Daimon:“这应该谢谢你的好 妹妹。五校学生都是她的追随者,四 枚元素徽章而已,当然是手到擒来。”

习英和 :“那 ,只能 却之不恭了。”

两人坐入车中,引擎声轰鸣震天。

在车子发动之前,Daimon忽然道 :“习英和 ,你是不是很喜欢把整个世界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那 种掌控感?”

不等习英和 回答,Daimon又说:“很巧,我也是一个高掌控感的人,高到,我想要支配整个世界。”

两个高支配欲的人撞在一起,会是谁支配谁?

两辆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

通天塔的塔身螺旋环绕着水、火、风、地四 种元素,车子流经对应元素时,车内之人也能 感受相应的感觉,水是冷,火是热,风是逆风而上 的阻力感,地是如陷入泥泞般的滞涩。

习英和 开足马力,同时微微分出心神观察塔上 的元素环绕带。

四 种元素带各有其色,其他三种元素都很正常,唯有地元素,正在慢慢地,以肉眼 很难察觉到的速度变黑。

果然,这次是地元素。

当元素带完全变为 黑色,就是灭世兽潮降临之时。

四 条元素带,四 次降临,四 次时间 线——与他想的不差分毫,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激烈的轰鸣声拉回了习英和 的注意力,是Daimon的车硬生生地从侧旁撞了上 来!

碳纤维复合材料打造的车壳、车身碰撞,轮胎相互碰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火花飞溅。

这种招数,习英和 可 是再熟悉不过,在两人摩托竞速之时,Daimon也对他用过。

习英和 狠狠踩下油门,巧妙借着碰撞的势往前飞蹿,与Daimon的赛车拉开了三分之一个车身的距离。

不可 否认,那 次竞速赛的记忆,让他难以忘怀。在比赛之后,一切细节都仿佛近在眼 前,他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忆,如今Daimon的这一招数,在他的脑海中运转了千百万次,他早知该如何破解。

Daimon并没有纠缠,将车向侧边开离,然后——换挡,极速退后。

习英和 眉心一跳,忽而有了种直觉,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行 动,方向盘与换挡杆同时一动,车身便以一个丝滑完美的漂移,完成了彻底转身。

Daimon的车此时已经停下,她将换挡杆从倒退又改成了前进。

高塔上 的两辆车,车头 相对,显出一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感。

隔着车窗,两人望向彼此。

发动机高速空转,声音几乎要把一切撕裂。

在剧烈的声响中,他们的对视却如此安静。

习英和 无法说清楚自己的心情,他踩下了油门,几乎与Daimon同时发动,两辆车朝着彼此飞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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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赵宰琢收回手,这个神秘庭院的门锁,终于被他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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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沃里斯,农学社团。

安将所需的全部资料拷贝完毕,这是姜蕴所安排给她的任务。在离去之前,她心头 忽而一跳,缓缓望向社团中一扇紧闭的门。

那 是姜蕴的工作间 。

她从来都不知道 ,姜蕴在进入社团后,都做了些什么 研究。

安微抿嘴唇,不知为 何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走上 前,用钥匙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