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程布励!”刑部尚书气得脸皮疯狂抖动, “你不要胡搅蛮缠,明明说的是晏同殊的问题, 你不要在这里祸水东引。”

“一码是一码。”吏部尚书高?抬下巴,倨傲道:“晏同殊欺君,你渎职,本?官身为吏部尚书,有参奏百官的资格,你们二人,本?官都能参。莫不是,楚大人年龄太大,连这点规矩都记不得了?”

先皇老臣兵部尚书池政纲,顺势呵呵两声:“楚大人今年五十五, 按他老家的习俗,虚岁五十八,这翻过年就六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 楚大人这近七十的年龄, 手脚怕是都不利索了, 皇上, 再让楚大人在朝堂上待着, 确实?强人所难,不如今日就令他归乡,含饴弄孙。”

刑部尚书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本?官正当壮年!程大人池大人,你们很?年轻吗?”

大家都一个岁数,他过完五十五就七十了,这两个人难道就是年轻人?

兵部尚书挺了挺强健的胸:“本?官和你不同,本?官乃武将出身, 时至今日,每日一训,本?官的身体,比实?际年龄小得多,正当壮年,再干三十年没有问题。”

“你——你——”刑部尚书气得心肝脾肺肾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偏这时,不少平日里不爱说话的官员,纷纷开始帮腔。

“我瞧着这池大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倒是楚大人,瞧着奔八十了。”

“哎呀,不得不说,这锻炼就是让人显得年轻啊。”

“我前两天还看见池大人捂着一把七十斤的长刀虎虎生?风,别说三十,就是二十岁的读书人也没这个精神?头?啊。”

忽然一下刑部尚书就被围攻,本?就喘不过来气的他,更喘不上气了。

“你——你们——”他指着这一圈七嘴八舌帮腔的人。

这些人平日里跟晏同殊瞧着一点关系都没有,今日是疯了吗?一个劲儿?地帮晏同殊说话?

眼看离辩题越来越远,明亲王咳嗽两声:“各位大人,稍安勿躁。现在讨论的是晏同殊欺君的问题。”

太尉高?温瞬间领会。

明亲王都开口了,他不能在稳坐钓鱼台了。

高?温启奏道:“皇上,祖宗之法不可?废,历来没有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道理?。功是功,过是过,晏同殊欺君是不争的事实?……”

“不争的事实??”吏部尚书转身,大跨步来到?高?温面前:“高?大人,什么叫祖宗之法不可?废?咱们武朝从立国开始,距今三百七十六年,你算一算,你口中的祖宗之法到?现在增删过几?次了?历来没有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律司的不都是女官吗?”

“那能一样吗?”高?温气得磨牙,这程布励今天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

晏同殊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律司这种边角料的部门能和开封府权知府这种实?权大员相?提并论吗?

“怎么不一样了?”吏部尚书冷哼一声:“律司的所有女官,也是参加小科举进来的。小科举不是科举吗?”

高?温怒指吏部尚书:“你这是故意搅浑水!”

吏部尚书不屑道:“本?官不过就事论事。祖宗之法要求二品官员最多纳四个妾,你高?温后院纳了五个,三男两女,这时候你怎么不说祖宗之法不可?废了?”

高?温扯着脖子?道:“妾是女的,那三个男的不算!”

吏部尚书:“那三个男的不是妾,那你高?温就是公然违抗先帝圣旨,豢养小倌。”

高?温还想否认,周围的官员们又开始高?声‘私语’起来。

“哎呀,先帝当初怎么说来着?汴京城豢养小倌成风,不成体统,以后谁敢豢养小倌,当即下狱打三十大板。”

“不对?不对?,你记错了,说的是革职查办。”

“豢养小倌,那高?太尉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也可?能是中间那个。”

不知道是谁插了一句。

高?温气得脸都红了:“谁!”

他横眉看过去,人都聚成一堆一堆的,谁也不承认,压根儿?认不出来。

吏部尚书嗤笑一声:“高?大人,你现在说,那三个是妾吗?”

高?温无话可?说,只能承认那五个都是妾。

吏部尚书正好锋利反击,“既然如此?,那小科举为什么不算科举?”

“你——你——”高?温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岂有此?理?!”

吏部尚书冷静道:“当、有、此?、理?。”

张究之父,枢密直学士擦了擦汗,看不出来啊。

吏部尚书这几年不显山不漏水,只明哲保身,大家都以为他老了,不复年轻时了,没想到?战斗力竟然这么强。

秦弈对?路喜伸出手,路喜赶忙递上茶。

他抿了一口,今天啊,应该是轮不到他出手了。

礼部尚书,常政章,尚书令等纷纷打配合。

礼部尚书:“说的是啊。”

常政章:“程大人所言有理?。”

尚书令禀奏道:“皇上,既然功过相?抵。就让晏大人归还以前立功赐下的赏赐,将功劳一笔勾销,抵去今日之过,令其以后继续为国尽忠,再建功勋。”

明亲王面色铁青。

明明一开始优势在他,晏同殊欺君之罪,死罪难逃,结果让吏部尚书一顿搅合,现在变成晏同殊要不要继续担任权知开封府事这个位置了。

简直混账!

“不可?!”工部尚书当即反对?:“皇上,晏同殊欺君罔上,若是不仅不罚,反而令其继续为官,天子?威严被削弱,以后人人效仿,朝廷纲常岂不是乱了套了?”

蠢货!

他这话一出,不就默认晏同殊不用死了吗?

明亲王心梗,喉咙泛出血腥味。

吏部尚书拂袖站立,双手背负身后:“以前是因为没有小科举,如今有小科举了,女子?可?以参考,何必效仿?再者,天下有几?人能立下如晏大人这样的功勋,免于一死?”

“程布励!”工部尚书怒吼一声:“你是不是和晏同殊有不可?告人的交易,今日这么为她说话!”

“本?官清清白白,驳的是歪理?,反的是阴谋,论的是黑白。”吏部尚书昂首站立:“随你怎么说,本?官问心无愧,不必自证。”

“邹大人,你论理?不过,就攻击程大人的人品。这可?过了。”常政章摸着胡子?,笑呵呵地劝说,但底色确是明晃晃的讽刺。

刑部尚书这会儿?缓过来了,厉声道:“她晏同殊犯下大错,就算不死,也该脱层皮,哪有毫发无损地官复原职的道理??”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吏部尚书瞪眼驳斥道:“皇上又没撤晏大人的官职,何来官复原职一说?难道你楚大人比我这个吏部尚书还懂官员晋升?”

“程布励!“刑部尚书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是女的,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担任权知开封府事的规矩!”

“有女将军为什么不能有女权知开封府事?”吏部尚书喝斥道:“照你这么说邓璇英将军,是不是也该卸甲归田?他孟家的,孟明月女将军是不是也该退位让贤!”

孟三常握紧了拳头?,怒从心头?起。

这帮人什么意思?

谈晏同殊就谈晏同殊,一会儿?扯他侄子?孟义,一会儿?扯他侄女孟明月。

真当他孟家好欺负吗?

晏同殊扯了扯衣领,透了透气。

刚上朝时,她怕得要死。

这会儿?吏部尚书舌战群儒,她一颗心忽然不怕了,还想拿点瓜子?嗑一会儿?。

约莫是晏同殊的淡定?样让吏部尚书瞧着不爽,他一把将晏同殊拉起来:“跪什么跪,皇上让你跪了吗?站起来!”

晏同殊乖巧地闭紧了嘴巴。

她有种直觉,这时候,她敢多嘴一句,吏部尚书能当场炸了她。

这时,明亲王缓缓开口:“程大人。”

他声音不高?,但一开口,原本?七嘴八舌争论不休的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亲王幽深的目光落向吏部尚书:“难道晏同殊的欺君之罪,就罢休了?”

吏部尚书目光直视,锋芒毕露:“何为欺君之罪?”

高?温道:“晏同殊女扮男装,欺君罔上。”

吏部尚书不屑地笑了一下:“何时何地何处?”

高?温:“她女扮男装……”

吏部尚书驳道:“朝廷有律法明令,不准女子?穿男装吗?”

“那……”高?温咬牙切齿道:“她参加科举。”

“吏部和礼部共同主持每届科举,科举有何规矩,本?官比你高?温清楚。”吏部尚书看向礼部尚书:“严大人,科举命令禁止哪些行为?”

“科举明令禁止,贱籍,舞弊,偷窥,泄题等?。”礼部尚书帮衬道。

吏部尚书继续问:“可?有禁止女子?参加?”

礼部尚书朗声道:“没有。”

刑部尚书加入战场:“你们强词夺理?。”

礼部尚书:“既然没有明文禁止,何来欺君?”

高?温咬牙道:“她晏同殊骗皇上她是男的。”

吏部尚书呵呵:“晏大人上朝为官,皇上问过她是女的吗?没有吧。你高?大人,问过她是女的吗?也没有。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男是女,何来欺君?”

高?温因为激愤,心脏抽搐地疼,他捂着胸口道:“程布励,你不要在这里搅浑水!”

“浑水越澄越清,真理?越辩越旺。”吏部尚书不屑一顾道:“本?官不是搅浑水,而是将浊水复清。”

“你——你——”高?温指着吏部尚书,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嘴唇乌青,浑身抽搐。

明亲王脸色更难看了。

废物。

路喜赶紧招呼太监将高?温抬下去,传太医诊治。

晏同殊咽了一口唾沫,诸葛亮骂死王朗,是真实?存在的啊。

常政章立刻开口道:“皇上,照这么看来,晏大人并没有欺君,实?在是谈不上功过相?抵,臣以为这番闹剧,可?以结束了。”

“谁说没有欺君?”明亲王眸色冰冷:“当年,晏家上报诞下麟儿?,先帝亲下圣旨恭贺。晏夫人和晏同殊即便没有欺瞒陛下,也欺骗了先帝。先帝乃皇上生?父,难道他驾崩了,欺君之罪就可?以免了?这事传出去,岂非让人以为皇上不孝。”

秦弈狭长的眸子?渗出冷意。

局势再度变化。

吏部尚书死抿着唇。

这是一向非皇上非明亲王一党,依附小党派求生?,才高?八斗的紫光禄大夫开口道:“皇上,臣记得,先帝下发的圣旨,上面写的是,得闻爱卿喜获麟儿?,病情有所好转,吾心甚乐。只有此?一句提及。之后便再未问过晏大人是男是女。而麟儿?,乃麒麟儿?之意。多用于称赞他人子?女聪颖,也可?以代指自家子?嗣,并无规定?,仅指儿?子?。”

忠勇侯帮腔道:“对?啊,老夫也记得,太宗时曾命人重修《说文解字》,里面便有此?解,麟儿?,聪颖的孩子?,而不是聪颖的儿?子?。”

刑部尚书指着这些人:“你们——你们都疯了!”

这时,神?威军一声报,在外响起。

秦弈传人进来。

那名神?威军跪地道:“皇上,晏大人的母亲,姨娘,姐姐,妹妹,律司众位女官,开封府众人,汴京百姓,孟将军,邓璇英将军,齐齐跪在宣德门外,进献万民书,求皇上网开一面,赦晏大人死罪。”

秦弈掀起眼皮,看向明亲王,话却?是对?那名神?威军说的:“万民书呢?”

神?威军立刻转身招来两人,将巨大的万民书展开。

神?威军:“皇上,此?万民书由士族代表广逡老先生?亲笔书写,汴京百姓,万人签字盖印,请皇上明鉴。”

士族代表广逡老先生??

这是请都请不出世的人物!

明亲王身子?一晃。

这帮迂腐儒生?竟然站到?了晏同殊那边。

明亲王看向朝堂百官。

吏部尚书趁势跪下:“皇上,民心所向,请皇上,免晏大人责罚,令其继续在权知开封府事的位置上,将功补过,为国尽忠,为百姓谋福祉。”

他这一跪,常政章,尚书令,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兵部尚书便要跪下。

和他们同时跪下的,三品以下,四品,五品,六品……

孟三常轻呵一声,屈膝跪下。

周正询的父亲,周大人见状,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只能半屈着膝盖,如跪。

所有人俯首跪拜,齐声高?喊:“求皇上,免晏大人无心之过,令其继续在权知开封府事的位置上,将功补过,为国尽忠,为百姓谋福祉。”

明亲王瞳孔骤然放大。

他不理?解。

为什么?

这些人疯了吗?

晏同殊女扮男装,参加科举,本?该和他们利益相?悖,而现在,这些人不仅不允许晏同殊死,甚至不允许她退位。

到?底……为什么?

这时,都员郎中,都官郎中,宝章阁大夫在一阵犹豫了,屈膝下跪,喊道:“求皇上,免去晏大人责罚,令其继续担任权知开封府事,继续为国尽忠,为民请命。”

明亲王脸上的肌肉都开始变得狠戾。

这些人可?是他的人!

都疯了吗!

明亲王快疯了,但秦弈却?笑了:“既然,朝廷百官和百姓都这么以为,民心不可?违,天命如此?,那朕便从善如流。晏同殊。”

晏同殊上前一步,跪下:“臣在。”

秦弈肃声道:“朕免你欺君之罪,望尔以后洁省自身,秉正直之性,继续明审刑狱,肃奸惩佞,使?万家安居,百姓乐业,再建功勋。”

晏同殊叩首,高?声道:“臣,谨遵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番折腾,耽误了许多时间,早朝时间已经过了。

路喜声音透着喜色,朗声道:“退朝。”

秦弈离开,路喜过来请晏同殊到?垂拱殿。

明亲王身子?僵硬,手脚冰冷。

跪着的众大臣却?并没有起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笑了。

有种竟然是你,居然是你,你也在其中的惊喜,与彼此?错过许多年的好笑好气之感。

先皇纵容党争,他们在夹缝中求存,也会适时依附谋求进阶。

一开始,他们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派系。

但是紧接着,他们就发现不对?了。

党争,争的不是他们的利益,是牺牲他们维持顶层人的利益。

可?是,党争如火如荼,他们不敢说,他们怕说了,被党争绞杀,于是他们沉默着,等?待着。

哪怕后来,皇上亲口说绝不参与党争,他亲自下令斩杀了孟义,他们还是不敢说,怕朝令夕改,怕有一天,发现,不参与党争只是一个虚无的口号。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沉默着,默契地给消灭党争的政策,给皇上的改革,“小”开方便之门。

一个人是“小”,一群人就是“大”。

但是,他们还是心惊胆战,不敢表露自己的主张,不敢说自己厌□□争,不敢说自己想脱离党争。

只能不断挣扎求生?,陷于阴谋诡计的泥沼中,不得解脱。

但是今天。

他们忽然找到?了。

找到?了一直隐藏在身边的队友。

这些人或是政敌,或是多年好友,或是同窗知己。

和他们想法一致的人,拥有同一种理?想的人一直都在身边啊。

原来一直都在啊!

从今天开始,他们看清了谁是朋友,谁是敌人,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拧成一股绳,朝着同一个方向,同一面旗帜,同一个目标,坚定?不移地往前。

直到?,为自己,为后代,再造一个清明盛世。

渐渐地,跪着的朝臣们站了起来。

那又哭又笑,又像久别重逢般的拥抱,让明亲王更加看不懂。

吏部尚书整理?衣袍,准备离开。

明亲王叫住了他。

两个人来到?僻静处,明亲王打量着吏部尚书:“程布励,本?王以为,你和晏同殊是敌人。”

吏部尚书双手背负身后,昂首挺胸:“本?官确实?不喜欢晏同殊,甚至反对?她的大多数政治主张。”

明亲王面色阴森。

吏部尚书毫不畏惧:“但是!”

他掷地有声道:“本?官不管她晏同殊是男是女,还是太监。她必须坐在权知开封府事的位置上。”

“理?由。”明亲王终于问出了这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因为!”吏部尚书毫不畏惧地和明亲王对?视:“本?官受够了。本?官受够先帝在世时,君威深不可?测,党派林立,规则如荆棘丛生?,不知何处是禁地,何处是暗箭的境地。孟义一案,是她以一己之力说服皇上,下定?决心消灭党争。

所以!只有她晏同殊还坐在权知开封府事这个位置上,只有她这个过分正直,敢反你明亲王,敢反皇上的晏大人还在开封府,本?官和今日跪下的所有朝臣,才敢相?信,皇上还保有那颗消除党争的决心,才敢放手一搏。所以,用晏同殊是女的,这个罪名,妄图将她拉下马,本?官一定?会反对?到?底。”

“王爷。”吏部尚书上前一步,逼近明亲王:“今日不是本?官一个人在保她晏同殊,今日跪下的朝臣,不是看本?官面子?,也不是看皇上面子?。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今日,百姓,士族,为晏大人求情,为的也是自己的利益。

因为她晏同殊坐在这个开封府权知府的位置上,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明亲王,如果你想扳倒晏同殊,就从她作奸犯科,贪污受贿,违法犯罪开始。拿这种鸡毛蒜皮的东西,本?官和朝堂同仁,决不允许!”

说完,吏部尚书拂袖而去。

明亲王站在原地,心头?一痛,呕出一口血来。

晏同殊!

本?王迟早有一天,要将你挫骨扬灰!

……

垂拱殿。

晏同殊后怕地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程老头?今天大杀四方啊。但是,他怎么突然这样?整得我好不适应。”

晏同殊深呼吸一口气:“以前,明明每次见面他都损我。嗯?难不成他其实?是喜欢我的?”

秦弈没说话,只笑看着晏同殊,一动不动。

晏同殊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秦弈嘴角浮着笑:“朕的晏卿,太厉害了。”

啊?

晏同殊怔了怔,有些摸不着头?脑。

厉害的不是程老头?么?

今日他那架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把她吓得一愣一愣的,大气都不敢出。

“所以,”秦弈低头?看着她,眸底波光潋滟,“可?以亲一下么?”

“什……”

晏同殊话还没说完,秦弈一把抓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他吻得很?轻,小心翼翼,极尽温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虔诚又神?圣。

没有心理?准备,晏同殊惊讶地瞪大眼睛,近在迟尺的距离,一切都放大放大。

她看见秦弈的睫毛微微垂着,眼底是一片澄澈的光,映着她的影子?。

晏同殊的睫毛颤了颤,阖上眼,双手搭在他的肩颈上。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纵容,扶在她腰间的手,忽然便重,将她望怀里压。

轻浅不带情欲的吻,也在此?刻加深。

缠绵入骨。

不对?。

晏同殊猛然惊醒,拍了拍秦弈的肩膀:“秦……唔……”

他似乎听不见,只一味地亲着,攻城略地。

晏同殊几?乎整个人被他揉进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她急切地拍了拍秦弈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