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察觉到耶律丞相的犹豫挣扎心痛, 晏同殊咬了咬牙,似下定决心一般, 握紧拳头,逼迫道:“耶律丞相,如果公主是被人关或者?诱骗至箱内,窒息而死。那她很有可能是被活活闷死的。

那个箱子?,开合处打了蜡,将?箱子?所有漏风的缝隙堵死,箱子?里有新鲜的磨痕,这些墨痕到处都是。你仔细想?想?,凶手为什么要在一个好好的箱子?上磨出?新鲜的痕迹,惹人注意?”

晏同殊步步紧逼:“因为他要消灭证据。因为兴安是活生生被闷死的。她在死前, 用指甲,疯狂地挣扎,在箱子?内留下了许多抓痕, 她用指甲在上面?留下了凶手的线索!

她拼了命地想?活下去!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怕自己留下的线索被毁掉, 还要用最后一点力气抓紧自己的腰带, 给我们留下宝贵的启示!”

“耶律丞相!”晏同殊言辞恳切:“兴安公主那么努力了, 她那么努力地留下证据, 难道我们要辜负她,要让她死不瞑目吗?”

耶律丞相痛苦地用手撑在桌上:“难道开胸就能找到凶手吗?”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但开胸,我们就能确定兴安公主到底是被捂死,还是被人活活闷死。”晏同殊目光凌厉,声音冷净到了极点:“如果是用枕头捂死,一般是急性?气道堵塞, 在人体的肺部,就是我们呼吸的地方……”

晏同殊看?向珍珠,珍珠拿出?晏同殊在马车上画出?的人体内部结构图,晏同殊指着肺说道:“就是会在这个地方,造成严重的肺损伤。同时肺会肿大,切面?会出?现?泡沫样液体,Tardieu斑。

但,如果兴安公主是在箱子?内被活活闷死,相对于快速死亡的捂死,它是一个极其痛苦且缓慢的过程,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肺门和周边的气肿程度不易,是呈压力梯度变化,也就是这种变化是阶梯式的。是非常非常非常明?显的区分。”

耶律丞相嘴唇哆嗦:“真的一定要开胸吗?”

“一定要。”晏同殊眼神锋利,一字一句道:“这是我们不辜负兴安公主的唯一办法?。”

耶律丞相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话,一个侍卫冲了过来:“不好了,丞相!”

晏同殊开胸的请求,那沉重的情感选择,死死地压在耶律丞相身?上,以?至于他此刻情绪陡然不受控制,怒吼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侍卫跪地道:“公主、公主的侍卫,蓬莱,他、他被人杀死了!”

如一道惊雷劈在耶律丞相身?上,他眸子?瞬间森冷,仿佛结渣一般,他的声音自齿缝中一点点挤出?来:“欺人太甚!”

“走?!”

他大喝一声,跟着侍卫前往案发现?场。

晏同殊跟随在后。

一行人很快来到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在兴安公主寝卧对面?的小花园里。

这里距离侍卫和侍女休息的屋子?不远。

许多人都爱在不值班的时候在这里聚一聚,打打牌,喝喝酒,吹吹牛。

蓬莱自然不例外。

晏同殊到的时候,蓬莱的整个头沉在一个巨大的水缸里。

身?子?耷拉在水缸上。

血染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整个水缸。

耶律丞相厉声喝问道:“怎么回事!”

第一个发现?蓬莱尸体的阿莽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公主去世后,小的一直没有排班,昨夜无事可做,便到羊犀屋里和他喝酒,打牌。今早一出?来,就看?见蓬莱倒在水缸里。我们以?为他是喝多了酒,倒那了,还开玩笑说他没用。哪里知道,过去一看?,好多血。”

羊犀也赶紧撇清关系道:“是啊是啊,我们一出?来就这样了。丞相大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晏同殊绕着水缸走?了半圈,开口道:“耶律丞相,这里有东西。”

耶律丞相走?了过来,一看?那个图腾瞬间黑了脸:“是天神教极端信徒的标记。”

用血画的标记。

标记旁边还画了一个翻转的三角形。

这意思是,一命换一命。

勇升被抓了,所以?那些极端教徒随机挑选了一个人抵勇升的命。

晏同殊眯了眯眼。

又是天神教。

兴安公主是,蓬莱也是。

到底是真的天神教,还是用天神教做幌子??

晏同殊看?向胆战心惊的众人:“谁是最后一个见蓬莱的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晏同殊一个一个的捋:“昨日有谁见过蓬莱?”

羊犀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大概申时到酉时,我和阿欤他们,我们当时坐在亭子?里打牌消磨时间,我看?蓬莱路过,挥手,让他过来一起,他摇头,拒绝,说要去给解里侍卫送饭。解里侍卫因为公主的事,一直意志消沉。我们便没有阻止他。之后,他拎着饭回侍卫房,但是……”

羊犀迟疑着,没继续说。

耶律丞相怒斥道:“但是什么?别吞吞吐吐。”

羊犀:“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看?错。他说他要送饭,我们就继续打牌,他走?了没一会儿,我看?见他忽然停住脚步,站着不动好一会儿,忽然加快了速度,直冲侍卫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晏同殊皱眉:“他怎么了?”

羊犀拼命摇头:“不知道。”

晏同殊:“你们当时在聊什么?”

羊犀:“当时我们就是闲着随口聊,什么都有。什么下雪啊,吃羊肉啊,最近重新划分的新排班时间,喝酒啊,之类的。”

怕引火烧身?,羊犀还特意强调道:“我们每天都这么聊,真的没什么独特的。”

那之后,就是见过解里了。

“解里呢?”晏同殊问。

阿莽的房间就在解里和蓬莱的隔壁,赶紧道:“解里侍卫最近心情不好,不怎么爱出?门。这会儿应当还在房间里。”

耶律丞相立刻让人去叫。

晏同殊则趁这个时间,检查蓬莱的尸体。

两名侍卫将?蓬莱的尸体从水缸上搬了下来。

尸体离开,众人才在水缸中找到蓬莱的佩剑。

晏同殊蹲下检查。

蓬莱身?上的辽国侍卫服多处有血迹和刀伤,在对应的破损位置均能发现?伤口。

他腹部有剑贯穿的伤口。

脖子?上也有。

很明?显是蓬莱和凶手大战了几个回合,才被斩杀。

这么长时间的打斗,竟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吗?

晏同殊伸出?两根手指按压尸斑,尸斑已?经固定,按压不会消失,体温下降明?显,说明?死了十二个小时以?上。

晏同殊站起来,四处查看?周围的地砖,树木,检查水缸。

都没有利刃划出?的痕迹。

这不是第一死亡现?场。

这时,解里被带了过来,他嘴唇发白,头发散乱,浑身?酒气,像是喝多了酒。

耶律丞相问:“解里,你昨天见过蓬莱吗?”

解里敲了敲因酒精而巨疼的头:“见过。”

耶律丞相:“什么时候?”

解里摇摇头:“不记得?了。昨日我喝多了酒,整个人浑浑噩噩,中途蓬莱推了推我,让我吃饭,我起不来,翻个身?继续睡了,然后……”

他又用力捶了捶发疼的脑袋:“……然后我……”

忽然,他看?向晏同殊身?旁,尸体已?经僵硬的蓬莱,整个人如遭雷劈,木然不动。

“他……”解里大步来到蓬莱身?边,悲痛地怒号:“到底怎么回事?蓬莱怎么了?”

晏同殊眼睛微眯,观察着解里,他脸上的悲痛不似作假,甚至情真意切。

他的头疼也不像是假的,说话时,口腔中全是宿醉的臭味。

耶律丞相闭了闭眼,显然对现?在的情况即心累又厌烦。

这帮极端教徒。

他回去之后,一定奏禀辽王和萧太后,全国清剿。

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看?着解里,问道:“然后呢?你翻身?之后发生了什么?”

解里摇头:“我翻身?之后,他嘀咕了一句,我一定要问个明?白,将?饭放下就走?了。我当时喝多了酒,脑子?很重,没有力气多想?,就睡着了,一直到现?在。”

是吗?

晏同殊略微思索,面?向耶律丞相:“耶律丞相,我们去解里和蓬莱的屋子?看?看?。”

耶律丞相颔首,表示应允。

走?之前,晏同殊扫了解里一眼,他还跪在蓬莱身?边,凹陷的双目全是悲痛。

阿莽和羊犀走?过去,安慰解里,解里却怎么都不肯起来。

耶律丞相给二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驾着解里一起来。

很快,一行人来到解里和蓬莱的房间。

两张单人床,墙上挂着一幅天神的画像。

简单的桌子?和椅子?。

两个大箱子?,分别放着两个人的衣物。

仔细检查后,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这里不是案发现?场。

晏同殊打开窗户,看?向外面?。

窗外,竹子?被风雪压得?矮在地上,稀稀疏疏,但地面?却很茂密。

周围没有雪,但是那几颗翠竹下面?雪却十分厚实,看?起来就像是早晨有人清扫雪的时候,将?雪堆积在了竹下。

晏同殊走?出?房门,来到这片竹子?旁边。

她伸出?手,摸了摸积雪。

晏同殊摸着摸着,感觉到了尖锐的刺感。

隔着厚雪,不至于刺破手,但是感觉很明?显。

她抓住一旁的竹枝,往上使劲一拉。

整节竹枝被拉了出?来。

竹子?断口处,是被人一剑砍断的。

耶律丞相立刻命人将?雪清理出?来。

这一小片竹子?,竹身?上到处都是刀砍的痕迹。

而且这些痕迹,从创口大小来看?,并不属于同一把武器,很明?显是搏斗时留下的。

晏同殊继续查探别的地方。

她仔细检查着周围的一切,地砖,墙面?,柱子?。

“耶律丞相,你看?这里的漆是不是颜色比周围的亮?”晏同殊指着房子?外面?的一根柱子?说道。

耶律丞相走?了过来,伸手一碰,不仅颜色更亮,还压根儿就没干。

耶律丞相命人将?柱子?上未干的漆擦掉,露出?了刀砍的痕迹。

晏同殊抬头看?向这根柱子?,在最上面?的角落发现?半个脚印。

她命人拿来梯子?,爬上去检查,有股奇怪的味道。

臭臭的。

晏同殊下来,让辽国侍卫将?上面?的脚印拓下来。

那人刚一上去,便嘀咕了一声:“怎么一股马粪味。”

马粪?

晏同殊仰头看?着那名侍卫:“你确定吗?”

“那哪儿能不确定?”那名侍卫道:“我们都是在草原长大的,羊粪马粪牛粪天天闻,能分不出?来吗?”

晏同殊赫然看?向解里。

解里表情依然麻木而悲怆,似乎伤心到了极点,对刚才的话丝毫没有反应。

她收回视线,对珍珠交代几句,让她去外面?找神卫军,然后等侍卫将?脚印拓下来,立刻道:“耶律丞相,我们去马厩。”

晏同殊带着一行人步履匆匆地前往马厩。

从侍卫房出?来,要穿过一个小门,路过侍女房,刚好阿芙回来。

她手里端着清水,恭敬地低头站在一旁。

擦身?而过时,晏同殊视线从阿芙身?上划过。

到了门口,她停住脚步。

阿芙的身?上,也有一个香囊,香囊上绣着天神教的图纹。

和上次抓捕勇升的那个神卫军腰上的,无论?材质还是绣工都是一样的。

甚至两个人的香囊合起来,便和解里送她的那个饰物上的图案完全一样。

两个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晏大人?”

见晏同殊不走?,低着头似在想?什么,耶律丞相轻声唤了一声。

晏同殊摇摇头,现?在应该先查蓬莱的事情。

她说道:“走?吧,去马厩。”

来到马厩,莽泰正抬着草料,一匹马一匹马地喂着。

晏同殊一边走?向莽泰一边打量着他。

一步一步,她来到莽泰面?前,目光下移,落在莽泰空无一物腰间:“莽泰,你腰上挂着的木马呢?”

莽泰淡淡一笑,手上动作不停:“昨儿个丢了。”

“丢哪儿了?”晏同殊继续问。

“我这一天天的,到处瞎转悠,指不定什么时候丢的,哪还能记得??”

晏同殊盯着莽泰的眼睛:“确定是丢了?你那木马用的是双套结,要么连着腰带一起丢了,要么就是被人用刀割下来。能轻易丢?”

莽泰脸上笑容不变,他摆摆手:“晏大人,说不准碰到小偷了呢?”

“寻常小偷能靠近你?”晏同殊压根儿不信:“那木马你贴身?珍藏多年,在你心中的分量举足轻重,你肯定不舍得?交给别人,你这种过分谨慎的性?格,不敢藏到别的地方。一定还在你身?上。”

晏同殊后退两步,让使团侍卫上前:“抓住他,搜!”

两名侍卫步步逼近莽泰。

晏同殊继续后退。

一个养马的马夫,不可能有太高的武功。

那两名侍卫抓捕莽泰并不紧张的神情,也充分说明?,他们不知道莽泰武功高强。

那么现?在,莽泰要么暴露他惊人的武功,暴露自己曾是辽国暗探的事实,要么只能束手就擒,让人搜身?。

很明?显,莽泰选择了后者?。

侍卫从他怀里搜出?了木马。

木马身?上有一道细小的剑痕。

晏同殊将?木马拿在手上,问道:“怎么解释?”

莽泰抿了抿唇:“可能是不小心碰到哪里了。”

“莽泰,别把人当傻子?。”晏同殊将?木马上的剑痕对准他:“你看?清楚了,这个深度,角度,只有可能是在打斗中,剑划伤的。”

晏同殊看?向侍卫:“对比他的脚印。”

莽泰试图挣扎,但两名侍卫死死地压着他,他又不敢暴露武功。

侍卫比对后,大惊道:“是一样的。”

晏同殊盯着他,眉峰凌厉:“为什么杀蓬莱?”

莽泰闭口不言。

晏同殊继续逼:“不仅仅是蓬莱,当日在宫廷宴会中袭击我的人也是你。”

闻言,莽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冷:“晏大人,何以?如此认定?我只是一介马夫,没有入宫的资格。”

“你可以?混进去啊。”晏同殊声音冷静到了极点:“使团内部有奸细,和你接应,完全可以?安排你进去。毕竟,脸上贴一个大胡子?,谁也认不出?谁。”

莽泰眼角跳了一下:“就凭这个?”

晏同殊冷冷道:“你打晕本官的时候,是正面?抬手,按理说,你用右手打本官,就算身?子?要动,也应当是顺着动作,往左,但你确是往右微微扭动了腰身?。这个动作,是条件反射,长时间形成的肌肉记忆,连本人都未必能注意到。还是这个木马。”

晏同殊把玩着手里的木马:“你很珍惜它,因为他是你爱的人送你的。你在平常的生活中,过于珍惜,不舍得?它受一点污损,所以?你养成了这个动作,让挂在右腰的木马避开一切触碰。天下没有完美犯罪,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线索。”

莽泰彻底卸下了面?具,抬起头,一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杀惯了人才有的眼神。

他无限感慨道:“真没想?到,我爱的,才是我的催命符。”

耶律丞相站在原地,因为极端的愤怒浑身?发抖。

真没想?到啊,他这小小一个使团,竟然藏龙卧虎,什么人都混进来了!

这简直是对他这个丞相能力彻头彻尾的羞辱!

晏同殊冷声质问道:“说,为什么杀蓬莱?”

“是天神收回了他的命。”

莽泰说完,忽然暴起,一招挣脱两名侍卫的牵制,然后冲向晏同殊。

速度之快,如电闪雷鸣。

解里迅速冲向晏同殊,拔剑挡住莽泰,莽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过起招来。

解里宿醉,体力不支,很快无力阻挡莽泰。

其他侍卫拔剑冲过来,围攻,但架不住莽泰不要命一般,直冲晏同殊而来。

晏同殊在心里骂了一句,将?木马扔向相反的方向。

莽泰立即收手,朝相反的方向跃起,接住木马。

一番激烈的打斗,莽泰受了伤,手背上的假皮掉了下来,露出?那道晏同殊见过的长疤。

但莽泰奋力突破,最终还是跑了。

晏同殊气得?要死。

耶律丞相又何尝不是?

五个侍卫,抓不住一个“马夫”,此人武功该何等强悍?

他带领的这个使团,里面?到底还有多少别人安插的奸细!

耶律丞相面?色铁青,他咬牙切齿地问道:“晏大人,公主之死,可与莽泰有关?”

“不确定。”晏同殊谨慎回道:“目前案子?还有许多疑点,没有办法?解释。耶律丞相,本官相信,如果无法?厘清所有的疑点,即便我们交出?凶手,两国依然无法?建立起真正的信任。所以?,耶律丞相,请你答应本官,让本官对兴安公主开胸验尸。”

开胸验尸?

被莽泰打了一掌,单膝跪地的解里,捂着胸口,猛然喊道:“不行!那是公主。”

解里痛苦地看?着晏同殊,声音几近嘶哑:“她已?经身?首异处了,难道还要让她死后不得?安宁吗?”

“找不到凶手,才是真正的不得?安宁!”晏同殊厉声反驳。

反驳完,她方才发现?自己对解里的情绪有些失控了。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强压下去。

晏同殊看?向耶律丞相,拱手鞠躬:“请耶律丞相准允,让兴安公主能于九泉之下安息。”

见耶律丞相仍然无法?下定决心,晏同殊再度说道:“耶律丞相,尸体不可能永远为活人保留证据。今天已?经是公主死后第三天了,如果继续耽误下去,哪怕现?在是冬天,罪证也保留不了太久。到时候,兴安公主用命为我们留下的证据,就荡然无存了!”

冷风呼呼刮着。

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

天地间万籁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耶律丞相身?上,在等他的命令。

耶律丞相背负身?后的拳头,紧了又紧,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良久,他闭上眼,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验!”

他要让所以?的险恶之徒,不轨之臣,统统给兴安公主陪葬!

他要杀尽这些或荒唐,或为谋私利,或内外勾结的人,让他们用鲜血,来平息公主的冤恨!

他要这些人全部去死!

晏同殊再度鞠躬:“是,多谢耶律丞相。”

耶律丞相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他牙关紧咬,口腔之中甚至弥漫起了血腥味:“晏大人,你回去准备,本相一会儿就来。公主是我辽国的公主,是我耶律合住的亲侄女,本相下午和你一起验。”

“是,本官这就回开封府准备验尸的工具。”

晏同殊说着就要离开,路过时,她看?向解里,解里的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可是,真的吗?

当初兴安公主和晏同殊说起江叔和太后的旧情时,解里是知道的。

所以?晏同殊没有暴露她已?经知道莽泰就是江横舟这件事。

她没有暴露,但解里真的太令人意外了。

脚印的马粪时,解里眼里毫无惊惶之色,她还可以?说,解里没有反应过来。

那后来呢?

莽泰被抓,解里一丝动容都没有,仿佛和莽泰仅仅只是普通共事的关系,并无深交。

但是,莽泰是江叔啊。

江叔是从解里几岁起就将?他养在身?边的人啊。

是解里名义?上的父亲啊。

他对莽泰被抓、负伤、逃窜,竟无动于衷,视若路人。

他演技可真好啊。

还有,蓬莱就死在屋外。

解里说他喝醉了,宿醉昏沉,他解里难道就真的没有听到一丝半毫的声音,什么都不知道吗!

晏同殊胸腔内,愤怒翻涌,她从解里身?旁大步跨过,径直走?出?都亭驿回开封府。

回到开封府,已?经到了晌午。

晏同殊吩咐衙役准备验尸的工具,又命人去通知孟铮,让他查阿芙和那名神卫军,这才坐下,休息,准备吃饭。

吃完午饭,休息了好一会儿,喝了两盏茶,晏同殊开始批阅公文?。

许久后,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珍珠,现?在什么时辰了?”

珍珠:“少爷,过未时了。”

那就是下午三点过了。

晏同殊蹙眉。

耶律丞相怎么还没来?

难道中间被什么事绊住了?

他这种老?谋深算的人能被什么人绊住?

晏同殊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徐丘冲了进来,大喊道:“晏大人,不好了!”

徐丘气喘吁吁道:“神武军司指挥使司空明?华和刑部尚书带兵包围了开封府。”

晏同殊起身?。

司空明?华和刑部尚书都是明?亲王的人。

开封府不是一般地方。

他们纵兵包围,若是拿不出?正当理由,便是谋反。

所以?,这两人是有备而来。

晏同殊来到开封府大门口。

张究出?去查案了,李复林已?经来到门□□涉。

司空明?华身?穿银色铠甲,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复林。

刑部尚书站在马车旁,表情倨傲,双目冷然。

晏同殊大步跨出?开封府大门:“何事?”

唰!

神武军长枪齐出?,齐刷刷对准晏同殊,杀气凛然。

“放肆!”李复林大喝一声,气势如虹:“当我开封府是何等地方?岂容你们对晏大人放肆?”

他一声喝斥,开封府衙役用水火棍对准了神武军。

哪怕他们手中无刀,亦不惧威胁。

紧接着,去兵器库拿了刀的衙役们也冲了过来,齐齐站到晏同殊身?前。

晏同殊锋利的目光杀向一身?倨傲的司空明?华:“司空将?军,你纵兵包围开封府,想?谋反吗?”

“呵。”司空明?华不屑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是本将?军谋反,还是你晏大人欺君?”

珍珠担心之下,下意识攥紧了晏同殊的衣袖,指尖微微发抖。

晏同殊抿了抿唇:“你想?说什么?”

司空明?华轻笑,意有所指道:“晏大人瞒得?可真严丝合缝啊。”

话音刚落,马蹄声急如骤雨。

孟铮带着神卫军赶来。

神卫军威风赫赫,铁甲寒光,剑拔弩张,齐刷刷对准了神武军。

孟铮勒马立于晏同殊身?前,横剑立马,目光刺向司空明?华:“司空明?华,神武军驻守京畿,谁准你不经皇上批准,私自入城,对晏大人不敬的?”

“晏大人?”司空明?华仰头大笑,笑声刺耳,“孟铮啊孟铮,你说她是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