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秦云端越说越委屈:“晏大人, 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很蠢, 很笨啊?我爹自小就看不上我,他每次都不明说,但是眼?神里赤祼祼的不信任,怀疑。

小时候读书也是这样,他就站在我旁边,我一写错,他就摇头叹息,用一种很失望的眼?神看着我。末了,叹一句,唉, 不该对你抱希望。我问他是不是真的讨厌我,他要是讨厌我想让别人当他的儿子就直说,他又说他没那个意思。晏大人, 我、我真的很痛苦, 很难过……”

秦云端难受极了, 晏同殊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秦云端自己其实是满意自己的, 也不觉得自己蠢笨, 不满意他的是武阳王, 是他的父亲。

“秦云端。”晏同殊缓缓开口道:“你很厉害的。你皮影戏唱得很好,而且你组织能力很强,你看你这么短时间?就组织起了一整套的皮影班子,白天?宣传皮影文化,寻找民间?皮影艺术人,组织相互学习,还帮忙宣传, 带动了汴京很多人看皮影戏。你真的很厉害。”

这在现代,高低一个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啊。

秦云端抽噎了一声,委屈巴巴道:“可是他觉得我不务正?业。他觉得我一定要和兴安公主联姻,才算对得起他,对得起皇上,对得起朝廷。他说这是我这么多年?,唯一出人头地的机会,必须抓住。可是兴安公主不喜欢我,我抓不住啊。”

晏同殊欲言又止。

症结压根儿不在秦云端这里,在武阳王那里。

劝秦云端根本没用,秦云端本来就是个乐观派,他自己事?事?都能想得通,关键在武阳王,只有武阳王放下执念,秦云端才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但武阳王那么大把年?纪了,人又固执,怕是也劝不了。

晏同殊叹了一口气,算算时间?,和谈也谈得差不多,快定下来了,兴安公主有喜欢的人,应该也不会答应和亲,估摸着再过几日就会随使团离开汴京。

到时候,武阳王也会放弃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秦云端也能解脱。

晏同殊怕秦云端光喝酒,把胃喝出毛病,劝着他吃一些肉再喝。

秦云端学问不行?,但是打小听劝,如今喝醉了也不例外,晏同殊只劝了几句,便乖乖地吃一串肉喝一杯酒。

过了一会儿,秦云端又嚎啕大哭了好一场,这才彻底昏睡过去。

贴身小厮将秦云端扶上了马车。

晏同殊是叹气叹气再叹气。

“想不通。”珍珠也叹气道:“我家要是有武阳王那么大的产业,吃喝不愁,我的孩子想做什?么做什?么,干嘛把人逼那么紧。而且我觉得秦世子挺好的啊,比明亲王家的严世子,豫国伯府的宁世子好多了。人真诚,大方,开朗,又没有坏心思,和他相处多开心啊。干嘛把一个开心的人变成一个不开心的人。完全理解不了。”

金宝拼命点?头,表示赞同珍珠的说法。

“只能说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晏同殊无奈道:“武阳王是怕家族衰落,望子成龙。只能说他真的过于急切,把秦世子逼得太紧了。”

而且照秦云端的说法,武阳王这个人个性还有些别扭,弄得秦云端不上不下。

他让秦云端在感?受到父爱的同时,又感?受到浓浓的嫌弃,两厢加持下,让秦云端在怀疑和自我怀疑中?不断煎熬,刚想相信父爱,又被打击,刚被打击,又被父爱温暖,不断的折磨,不断地痛苦。

然后?秦云端能力有限,又没有办法完成武阳王的高期望。

这就更痛苦了。

唉……

晏同殊又叹了一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她问道:“结账了吗?”

珍珠摇头:“还没。”

“那再点?几串,带回去。”晏同殊垂了垂眸子。

珍珠问:“带回去留着明日吃吗?”

她们?都吃了很多,今夜怕是吃不下了。

晏同殊眼?神飘忽:“先带回去再说吧。”

狗皇帝最近夜夜来,她带几串烤肉回去,堵他的嘴,让他不要再吐一些狗屁骚话。

晏同殊回烧烤店,又点?了一些,包在油纸里带回晏家。

她兴冲冲地带着烤串,推开房门。

烛火安静地亮着。

热闹的房间?骤然寂静,晏同殊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床,又去屏风后?找了找。

今天?没来?

晏同殊将烤串放在桌上,往日吵吵闹闹的,今天?突然没人打扰了,莫名有些微妙的不习惯。

她拼命摇头。

她习惯,很习惯。

可不能被某人习惯成自然。

她绝对不入后?宫。

“珍珠。”晏同殊再度将烤串拿起来,唤道:“珍珠,你将烤串放厨房,明日咱们?热一热,中?午吃。”

“好嘞。”

这么好吃的烤串,明天?还能吃,珍珠光想到这个,心里就美,立刻欢欢喜喜地将烤串放到厨房,她拿起盖子,盖在烤串上,防止老鼠偷吃。

第二?日晌午,晏同殊和珍珠金宝正坐在屋子里吃烤肉,秦弈带着路喜走了进来。

路喜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全是没批完的奏折。

秦弈优雅地撩起衣袍,在晏同殊身边坐下:“今日兴致这么好,吃烤肉?”

晏同殊诧异至极:“你怎么又来了?”

“和谈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有大臣收尾,朕的时间?充裕了,以后?可以每日陪晏卿。”

说着,他伸手将晏同殊吃了一半的烤串拿了过来,接着吃。

晏同殊忍无可忍,一把将烤串抢回来:“桌子上那么多,干嘛抢我的?”

秦弈笑看着晏同殊,眼?底柔光潋滟:“我大哥说我大嫂喂的樱桃肉格外香,但我没尝过,想试试。”

“那人家是喂的,你这是明抢。”晏同殊磨牙。

秦弈身子往前倾,盯着晏同殊的眼?睛,眸光潋滟:“那……晏卿喂我?”

晏卿二?字,以前从?秦弈嘴里说出来,晏同殊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

他每次唤这两个字,都似在舌尖滚过一遭,低低沉沉,缱绻得不成样子,兀得,让人骨酥肉麻。

晏同殊握紧双拳,咬紧牙关:“秦弈,你老?实说,你真的没去过花楼?”

秦弈嘴角笑容一僵,对晏同殊的不信任,颇为愤怒道:“那画册,我不是已经给你看过了吗?”

他这么一提,晏同殊脑海中?迅速闪过画册中?无数少儿不宜的画面,她恨恨地磨牙,声音似从?齿缝中?挤出来一般:“秦弈,你是皇帝,不是花楼里的头牌。”

净行?些勾栏做派。

“晏卿是不喜欢,还是……”他低低一笑,抬起手,摸了默晏同殊发红的耳尖:“……害羞了?”

“唉呀!”

就在这时,珍珠大叫一声,身子碰到了放碳的竹筐,竹筐被掀翻,黑色的碳全落在了秦弈的腿上,鞋上。

“对不起对不起,皇上,奴婢不是故意的。”

珍珠连忙跪地请罪。

晏同殊松了一口气,默默给珍珠比了个赞,然后?咳嗽两声开口道:“珍珠,皇上今日穿的是便装,是以朋友身份过来的,所以,他不会怪你的。起来吧。”

“是!谢皇上!”珍珠迅速起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秦弈气笑了。

以前是晏同殊一个人装傻充愣,现在好了,主仆两一起装傻充愣。

等珍珠一起来,晏同殊立刻招呼珍珠坐她和秦弈中?间?,让金宝坐她身侧的另一边。

珍珠和金宝两个人像两尊门神一样,左右护法,严防死守。

不管秦弈投来如何锋利的目光,晏同殊都假装没看见。

下午,秦弈让人将他原来的椅子搬了回来,放在晏同殊的座位旁边,坐下,开始批阅奏折。

晏同殊也有公务要忙,又赶不走他,便只能假装没看见。

珍珠坚强且固执在将身体插入两人中?间?,一边磨墨,一边顽强地挡住秦弈的视线。

珍珠心中?哼哼。

她一定会保护好少爷,绝对不会让狗皇帝再有机会吃少爷的豆腐。

想着,她用眼?神暗示金宝,金宝心领神会,也站了过来,和珍珠并?排,在晏同殊和秦弈中?间?竖起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晏同殊将批复完需要上报审批的公文,从?桌子上,递给秦弈。

秦弈扫了一眼?,将玉玺推过去:“自己盖。”

晏同殊深呼吸:“自己的事?自己做,不要老?想着把工作推给别人。”

“既然如此,晏卿可以再做一次选择。一,我批,二?和三,和上次一样。”秦弈头也不抬,他顿了顿,忽笑道:“选二?和三的话,朕都可以。”

晏同殊扶额。

头疼,头大。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狗皇帝脸皮这么厚?

晏同殊抱起玉玺。

玉玺落在公文上,印下鲜红的印记。

珍珠和金宝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这可是玉玺啊!

皇上疯了?

两个人专心公务,没一会儿,太阳便落山了。

晏同殊伸了伸腰,坐了一下午了,腰酸背痛。

见晏同殊起身,秦弈放下朱笔,路喜立刻将批阅完的奏折收好。

秦弈站起来,缓缓开口道:“走吧,一起回家。”

晏同殊伸懒腰的动作卡在了半空,她拨开珍珠和金宝,正?要发飙,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她定睛看着秦弈,然后?微微眯了眯眼?。

秦弈被晏同殊一副看穿的表情?盯得毛骨悚然。

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确定你没去过花楼?”

秦弈点?头。

他敢发誓,他绝对没去过。

晏同殊笑了一下,一切尽在掌握般地开口道:“秦弈,我记得,上次秋猎下棋,你还欠我一个问题。”

秦弈微微挑眉:“你想现在兑现。”

“我接下来的问题,就要兑现。”晏同殊单刀直入:“这些日子你的这些花招,谁教你的?或者,那些乱七八糟的图册是谁分享给你的?”

她才不信皇宫会收藏这种勾栏样式的春宫图。

“咳咳。”秦弈忽然咳嗽了起来,他缓了缓,忙道:“宫里还有事?,朕先回去了。”

想跑。

晏同殊大跨步挡住秦弈的去路:“君无戏言。”

她上前一步,眉峰冷冽:“说,谁教你的。”

秦弈还是很讲义气地开口道:“你我二?人的事?,不适合牵扯旁人。”

果然有人在背后?捣鬼。

晏同殊气鼓鼓地质问:“到底是谁?”

她绝不放过那个混蛋。

秦弈不肯说,晏同殊再度上前一步,仰起头,直视他:“你堂堂皇上,若是言而无信,以后?还有何威信可言?”

秦弈不能说。

路喜适时解围道:“皇上在分尸案后?,曾召见过裴今安裴大人。”

晏同殊呆住了。

裴今安?!

晏同殊鼻孔大出气,开始撩袖子。

好一个裴今安。

好一个妹夫!

不帮她,反而帮狗皇帝一个外人。

从?今天?开始她跟裴今安势不两立。

成婚当日,他裴今安要是能顺利接亲,她跟裴今安姓!

晏同殊转身就走,准备找裴今安算账,秦弈单手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来:“晏卿,裴大人只是略微给了朕一些意见。他并?不知道是你。”

眼?看狗皇帝又动手动脚,珍珠冲上去就要干架,路喜快人一步,迅速拦住她和金宝。

晏同殊冷静了下来,问道:“真的不知道是我?”

秦弈挑眉道:“你如今的身份,朕如何能对外说?朕是考虑到,你和你妹妹都是晏家人,应当有共通之处,所以才将他召来一问。”

这个说辞,晏同殊勉强接受。

晏同殊看向抓着自己的腰的手:“放手。”

秦弈放开,抓住晏同殊的肩膀,将她整个掰过来面对自己,俯身,直视她的眼?睛:“晏同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不要担心,你的顾虑,我会为你扫平。”

她是喜欢他的,她只是有顾虑。

晏同殊抿抿唇:“你先做到再说。”

她推开秦弈,整理了一下乱了衣服,将袖子放下来,带着珍珠金宝大步离开。

是夜,秦弈来到晏同殊院门口,大门被从?内锁住,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秦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前路漫漫啊。

……

为了报复裴今安,晏同殊几乎霸占了晏良玉的一切个人时间?。

一会儿拉着晏良玉去扫荡汴京美食榜,一会儿和她商量律司接手的案子,一会儿拉着晏良玉去挑选送给兴安公主的临别礼物。

以至于,不知道哪里得罪晏同殊的裴今安看晏同殊的眼?神充满了幽怨,整日板着一张怨夫脸。

晏同殊带着晏良玉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南街逛到北街,几乎将汴京好吃的能保存久一点?的东西都搜罗了一遍,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地送到都亭驿。

晏同殊表明身份,并?求见兴安公主。

侍卫将她和晏良玉请了进来,飞速回禀。

不一会儿,解里出来了,他面带愁容,开口道:“抱歉,晏大人,公主此时不便出来见客。”

晏同殊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解里摇头,不愿透露:“只是心情?不好,晏大人就不要问了。”

既然不方便说,晏同殊便不问,她指着搬进来堆成小山的吃食说道:“这些都是汴京城有名的特色吃食,有糕点?,有饼,有酱料,什?么都有。距离使团离开汴京不足两日,我怕分离那天?出现什?么意外,便提早将这些备下送给公主。劳烦解里侍卫代为转交。”

“是,解里明白。”解里眉宇间?愁云不散:“但是,怕是要辜负晏大人的好意了。”

晏同殊和晏良玉对视一眼?,不明白解里的意思。

解里道:“公主……她……应该不会离开汴京。”

晏同殊蹙眉:“如何说?”

解里低下头,抿了抿唇,迟疑片刻道:“应当是公主和秦世子这些日子相处愉快,又喜欢汴京的生活,所以改变了想法。”

“解里……”

兴安公主说过她有喜欢的人。

兴安公主那样的性子,若真有喜欢的人,便是发自真心的爱慕,绝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移情?别恋,突然改变主意。

因此,晏同殊下意识地想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发现不便问。

兴安公主最终决定和不和亲,都是北辽内政。

她一个武朝人本就不该插手,若是插手,万一引发一些事?端,让和谈出现波澜,两国交战,会生灵涂炭。

晏同殊将话咽了回去,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但是这些礼物,还是劳烦送给公主。”

解里点?头道:“是,解里一定亲手转交给公主。”

交代完,晏同殊和晏良玉走出寅宾厅,在北辽侍从?的引导下离开都亭驿。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便见秦云端一个人不经通报,轻车熟路地走向公主的寝殿。

晏同殊轻皱眉头。

如今秦云端和兴安公主已经这么熟了吗?

她开口问引路的侍卫:“秦世子最近经常来都亭驿吗?”

侍卫笑道:“秦世子是未来驸马爷,耶律丞相和武阳王都盼着两人感?情?能越来越好,故而让秦世子搬到了公主寝殿隔壁暂居。不过,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等明儿个,秦世子便会搬走。”

听见这个说法,晏同殊不由得心底升起一股厌烦。

目前的情?况,给她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就像以前看过的某个新闻,新郎新娘双方都不想成亲,却被父母逼着相亲,两个人都没有那个意思,但父母已经把婚礼请帖都发出去了。

明明皇上都说了,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

两边和谈也很顺利,谈判的条件都已经敲定了。

结果北辽在逼,武阳王在逼。

武阳王可以说是希望看似平庸的秦世子能有个建树,那北辽呢?单纯的为了牺牲一个公主吗?

和亲有这么重要吗?

似乎是看出晏同殊的反感?了,从?都亭驿出来,晏良玉安慰道:“大哥,兴安公主好歹也是公主,若是不同意,他们?也不敢强逼。”

晏同殊只能点?点?头,但心里仍然十分不安。

耶律丞相是辽王的亲弟弟,按理说,兴安公主该叫他一声叔叔。

公主虽然是公主,但耶律丞相是长辈。

真要论起来,公主还是低耶律丞相一头,想反抗不容易。

回到开封府,晏同殊感?觉身体不舒服,去茅厕检查,果然癸水来了,幸好,她日子规律,珍珠早就备好了月事?带,换上之后?,她又戴上了掩盖血腥味的香囊。

这些年?,每月如此,从?来没出过纰漏,她都已经习惯了。

直到晚上,晏同殊推开房门,看见了秦弈。

她扶额,把这家伙给忘了。

秦弈斜躺在床上,单手撑着头,衣衫半开,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晏同殊看见封面上写着《风月宝鉴之天?地真心》。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

听见晏同殊进门的声响,秦弈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晏卿平日里看的书,和裴今安进献的册子相比,丝毫不逊色啊。”

晏同殊:“……”

约莫是已经习惯了每日回来的冲击,晏同殊忽然发现,这会儿被秦弈发现她的不良小人书,她的内心已经波澜不惊。

晏同殊不紧不慢地洗漱,然后?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可真无情?啊。”秦弈轻声感?叹。

晏同殊抓紧被子:“本官生性正?直,乃正?人君子,绝不为美色所动。”

“这么说,晏卿承认朕颇具美色了?”秦弈在晏同殊身边躺下:“朕记得,晏卿爱吃爱玩爱美。这话,朕就当晏卿在向朕诉衷情?了。”

砰!

晏同殊狠狠地给了秦弈一手肘。

骚话连篇。

这个裴今安也是,好的不教,尽教一些黄黄的东西。

晏同殊睁开眼?。

她脑海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裴今安私下里不会对良玉使得就是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吧?

良玉那么老?实的一个孩子,居然吃这套?

晏同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

“晏卿。”秦弈忽又开口。

晏同殊懒懒地应着:“嗯?”

秦弈往前凑,伸手将晏同殊抱进怀里,晏同殊刚要用手肘怼他,秦弈开口道:“你今天?身上的味道有些不一样。”

晏同殊身子一僵,不会被闻到血腥味了吧?

她这么一晃神,被秦弈死死地扣在怀里。

他低头嗅了嗅,眼?底染上几分笑意:“嗯,格外香。”

晏同殊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闭眼?睡觉。

次日,晏同殊睡醒的时候,秦弈早已经回宫去上早朝了。

屋外白雪皑皑,蒙蒙一片。

昨夜下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

晏同殊摸了摸已经凉了的半边褥子,忍不住想,狗皇帝可能也是个高精力人,每天?从?晏府回宫上早朝,早朝后?会见大臣,见完大臣,还要批阅奏折……有时候还要跑开封府批阅……

如果不是高精力人,早暴毙了。

晏同殊摸了摸鼻尖。

换了她,坚持三天?以上,应当就想来一招天?地同寿了。

“其实真的挺辛苦的。”晏同殊念叨了一句,从?床上起来,珍珠已经准备好了新的月事?带更换,她撑着伞,避开小雪,带着用了的月事?带去洗衣房清洗,洗衣房的婶子熟练地接过,但还是忍不住念叨两句:“唉呀,珍珠丫头,不是婶子念叨。你真得听话,早点?看大夫。这你才多大啊,还这么年?轻,月事?混乱不注意,以后?身体是会出大毛病的。”

“知道了。”珍珠不以为意:“我下次就找大夫好好看看。”

“嗯。”婶子熟练地将月事?带拆开,倒掉里面的灰,放入加了明矾的清水中?泡着。

珍珠则趁着晏同殊换衣服的时间?,去厨房将红糖汤圆端给晏同殊。

红糖汤圆做早膳,有红糖,可以补血,平日里晏同殊偶尔也吃,不会引起人注意。

而且珍珠和晏同殊一起吃,大家更不会怀疑。

两碗红糖汤圆上桌,珍珠将勺子递给晏同殊,自己在晏同殊对面坐下。

“对了,少爷。”珍珠用勺子搅动汤圆:“皇上回宫后?没多久,让人送来了羊肉和乌鸡,说是最近进贡的,味道不错,但是宫里的御厨没咱府里的手艺好,让咱们?料理,然后?一起吃。”

“嗯。”晏同殊眸子低垂,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汤圆。

软糯的汤圆,甜蜜的红糖。

她爱红糖汤圆。

刚吃了一半,晏同殊感?觉肚子半饱,管家忽然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少爷,出大事?了。”

晏同殊将汤圆咽下去:“你说。”

管家额头全是冷汗:“都亭驿那边出事?了,张通判派人来通知,说,今早兴安公主久不出门,当值的侍卫推门而进,发现兴安公主……兴安公主被北辽北府天?神教的信徒杀了。”

“什?么!”晏同殊猛然站起,身子碰到桌子,桌上的瓷碗被掀翻在地。

管家一边擦汗一边说道:“过来送信的衙役说,对方割下了公主的人头,放在屋内的祭神台上,还留下了血书,扬言,背叛天?神,妄图议和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