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那名女子几乎昏厥过去, 才被迟迟赶来的两名道人带走,不少妇人被这场面吓得面如土色,颤颤发抖。许是怕她们一时之间都动了胎气, 造成更大的乱子。没多会, 看守们就将大家都赶回了宿房待着。

说是宿房, 其实也不过是几间漏风的木屋, 几个姑娘胆颤心惊地挤在一起, 呜呜地小声哭泣。

只有那名与孟寒舟交谈的妇人, 像是被孤立了一般,身边一个依偎的都没有, 独自目光呆滞地待在木屋的另一头。她像是早已对此场景绝望,双目无光, 也并不挣扎害怕了。

孟寒舟逐渐看清, 这妇人想必是知道一些内情,他坐过去低声问:“那女子会被带去哪儿?”

那妇人此刻也反应过来:“你不是女子。你是谁?”

“你既然已知晓我非女子,又未大声喊叫,看来是不会揭穿我了。”孟寒舟见她还算冷静、能够沟通, 干脆与她坦白身份,“我来找人, 但未必不能救你们。你先告诉我, 那女子被带去哪, 这药田究竟有什么勾当。”

妇人听到“救”这个字,眼里闪过一刹光,但又很快黯淡下去,只盯着脚下一个土块, 像个凝固的木头人。

“你刚才说,都是药材, 那话是什么意思?”

可无论孟寒舟再如何追问下去,她都不肯张嘴了,只沉默地低着头,只当认命。

僵持了一会,孟寒舟实在忍无可忍,激她道:“你不开口,难道那些人就能放过你吗?你想清楚一点,你知道内情,却不肯说,那你的苦衷、你的冤情,和你腹中的孩子,还有她、她、她们,所有一切都只能永远烂在这片地里!此刻,这里,有能为你做主的人,也有能替你报仇的人。”

妇人眼珠缓缓地挪移上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你能替我们报仇?”

孟寒舟斩钉截铁:“能。他们每一个人,都会付出代价。”

妇人手指动了动,良久,她才长长地缓了口气,终于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声音:“她被拉去地下药庐了。这药田里的药材,收割之后都会送到药庐处理,包括……赤骨。”

“赤骨?”

妇人指甲深深地嵌在掌心,她闭了闭眼,艰难道:“就是人骨,不满周岁的婴儿骨头。婴孩骨头松,剔肉剖筋之后,骨头很容易吸饱血水变成红色,之后晒干磨粉,制成一味药。他们把这个叫做……赤骨,说是极阳之物。”

“女子怀胎本就九死一生,更何况直到生产前都要被逼给他们干活,直到胎气发动才能停歇。他们要的是赤骨,至于这些妇人死活,他们并不在意。更不说,女子胎衣本就是一味大补的药。”

孟寒舟:“……”

大约是看出了孟寒舟脸上的惊滞,妇人有一种背负许久的重担终于有人一同分担的感觉,心里终于匀出一毫厘的轻松,她再不愿隐瞒了,一股脑地同他说倒:“每到初一十五,京城里就会来人,将制好的赤骨粉,以及药田里其他的药材一起运走。”

孟寒舟好容易找回舌头:“运去给谁?用来做什么?”

妇人摇头:“不知道,好像是说可以制成一种延年益寿、永葆青春的丹药。丹药的事我不太清楚,‘他’一般不会同我说,只是喝大了或者说梦话,才会多漏几句,叫我听见。”

见他动了动嘴,不知道是不好问还是不敢问,妇人自己承认道:“你没想错。我三年前借宿进来时,腹中已怀有一个孩子,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那个人见我模样好,起了色心,就用腹中孩子威胁迫我从了他。那孩子生下后就被他强行抱走,说只要我肯做他骈头相好,随他使唤,他不仅可以保我性命,还会把孩子还给我。”

那人一直用那个孩子吊着她,时不时的,便会带一张孩子的脚印手印来给她看,还逼她怀上了这腹中的第二个孩子。

妇人默默地流着泪:“有时候,我心里清楚,那孩子早就也被做成了赤骨,我恨,恨不得把他们也剥皮抽筋!有时候,我又抱着一丝希望,万一呢,万一那孩子真的还活着呢……我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孟寒舟踌躇片刻,一时不知道如何作言。

说罢了,妇人苦笑两声,拿袖口抹了抹眼睛,叹息道:“不说这些了。你要找的人,如果这两天没有在药田里看见,那恐怕已经被带去药庐了。有时候,上头要得多,孩子实在不够,他们就把成人骨敲碎浸血上色,伪作成赤骨粉凑数。”

“不过眼下药庐全是看守,你一个人进不去的。”妇人左右环顾,凑近了压低声音,“过两日就是初一,京城那边就会来使者取药。到时候这些道人们会去迎接,看守也会去装车。药庐防备会变小,你或许能够趁着守卫换班,偷偷进去。”

地下药庐似个梭形,有东西两个出口,门口挂一盏白色灯笼。

下面有几个关押人的铁笼,钥匙一般放在半山上那几间檐房里。妇人从头顶极小的窄窗里指了指远处:“至于究竟是哪一间,我也不清楚了。”

至于他要找的人是否还活着,他进去之后要如何活着出来,她就更加不知道。

孟寒舟点点头,多问一句:“那运药使者你们可曾亲眼见到过?”

“不曾。”妇人摇头,“我们能见到的,只有使者身边负责押运的随从们。使者本人从不在外露面,连……我那个骈夫……都不曾见。只有清玄道长负责接引,见过他的真容。”

妇人肩膀塌下:“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我不会揭发你的,你……你自求多福吧。”

“多谢。”孟寒舟拂衣起身,见她垂头丧气,面色灰败仿佛一株没有生机的薄柳。

他迟疑两步,脑子里来回搜刮,倘若是林笙在这里会说些什么?

一定会安慰她两句吧。

可他思来想去,安慰实在不是自己擅长,只能半蹲下来干巴巴说:“这些事都不是你的错,你能活下来才是足够幸运。”

孟寒舟思忖片刻,将藏在腹中棉花里的匕首拿出来,掩入她的袖中:“那天一定很乱,拿着这个防身。假如有机会,你就把她们都带出去。你们的仇,我会替你们报。你们就负责好好活着,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听明白了吗?”

妇人腕中一颤,眼底迅速又红了起来。

孟寒舟让她把匕首藏好:“别哭了,一切都会好的。”

-

整座山庄上空,自始至终压着一片阴霾,冻得人骨头发凉。

那妇人没有骗他,运药日的头天晚上,药田里的人果然都动弹了起来,各处守备也都调动了好几遍,俨然是在为了天亮后的“大事”而准备着。

夜深,孟寒舟就趁守卫换岗之际,撕下假孕肚,翻上木屋房梁掀开瓦溜了出来。

半空里那团时聚时散的黑云,在夜色里浸饱了墨汁,越积越重、越胀越浓,低低地悬在丘陵山边之上,把星尘微光都吞得干干净净,透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又仿佛下一刻,黑云就要坠翻,摔打出倾盆的雨来。

孟寒舟在夜色和寒风的缠裹下,悄无声息地潜去可能存放钥匙的檐房,试探推开一扇没有锁死的后窗,飞快翻了进去。

屋内被胡乱隔出数间小室,格局杂乱无章。

这边摆着半旧桌案与美人榻,榻上铺着不知多久未换的毛毯;那边立着几个不伦不类的柜格木箱,胡乱堆着铜铁器皿、古怪法器。

余下更是纯粹的杂物间了,各式抢来劫来的物件东一摊西一堆,全然不似前面山庄那样清雅整洁,连落脚都显局促。

这做派,才是彻头彻尾的贼匪窝。

外面时不时的就有贼人巡逻经过,灯自然是不敢点的,孟寒舟一边骂骂咧咧地摸黑翻找,一边还要小心脚下。正拉开一枚抽屉,倏的背后极尽之处传来一声细微窸窣的衣声。

他心头一紧,本能往腰侧摸匕首,抓空时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已将它送给妇人们防身。

不及多虑,孟寒舟抓起正好在手边的一只石砚,毫不留情地向声响处砸去。

对方也没有僵立不动,极快就反应过来,拿衣袖往上横缠,借力一卸,便将他力道化开。两人皆不敢出声,只在黑暗中谨慎克制地缠斗了几招,直到孟寒舟一拳扫去,对面脚下疏松,没有防住,身上径直挨了一拳,闷哼出声。

孟寒舟登时收势,对手抓住这机会,正要反击,他立刻压低嗓音:“贺祎!——是我。”

贺祎微愣,下意识停住,旋即欣喜道:“寒舟,是你吗?你怎么在这!”

孟寒舟甩甩手腕,心下切齿,还不是为了你这尊大佛!不过时下形势所迫,人能找到就好,不便多缠,只道:“我来救你——嘘!”

外面晃过两名举着火把巡逻的守卫。

贺祎得寒舟相助,心下不禁大安,正借着透进窗户的火光,终于在一片勉强能看见柜架轮廓的昏灰里,辨识出了孟寒舟的容貌——

“我的天,你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会丑到如此!”贺祎失声。

孟寒舟一个猛子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一个木箱背后藏起,眼神剐了他几遍。

守卫没有发觉屋内异常,照旧踱步经过。

孟寒舟这才松开手,见他肩头耸动,不耐烦道:“行了,别憋着,你就笑吧。”

匪夷所思,难以置信,惊世骇俗。

贺祎反复将他打量了好几遍,一言难尽地收回眼神,却意外地没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地嘲笑他,而是低声致歉:“抱歉,寒舟,给你添麻烦了。”

“你别……”他这么客气,孟寒舟有点不适应,嘴边那些回呛的话也没了用武之地,只能继续充英雄,拍拍裙子上的灰潇洒一笑,“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来找安瑾,和证据。”时间紧迫,贺祎话锋一转,“你在这里找什么?”

“我本来是找地下药庐的钥匙。”孟寒舟问,“什么证据?”

贺祎同时问:“什么药庐?”

两人一顿,又异口同声:“你不知道?”

双方面对面的沉默了半晌,终于发现,对方和自己所了解的事情是不一样的。两人默契,压下旁的废话,迅速交换了彼此所见的情报,递出自己这边的一块山庄拼图。

听闻赤骨之事,贺祎尚来不及愤怒,孟寒舟已拧紧眉头:“你是说,他们背着的那把武器,是军中的制式长刀。”

贺祎颔首,正要答话,回眸又瞥见他的“尊容”:一张惨白浮粉的脸,一对乌黑如鬼的眼圈,点缀几颗四散各方的黑痣,衬一条贴在身上的碎花裙,就着半蹲的姿势正幽幽地盯着自己看。

“嗯,对,刀……寒舟,求你件事,你不要生气好么?”在孟寒舟探究的神色里,贺祎斟酌片刻,礼貌地求道,“你能把脸转过去么。”

“……”

磨牙之声清晰可辨。

孟寒舟咬着牙,努力把脸扭偏了一半。

看不到他那张鬼脸了,贺祎终于顺畅地开口:“我途经盂岭驿道时,远远遇见两名背刀道人。刀柄所裹的长布松开了一节,看样式绝对是制刀无疑。我心中疑虑,便跟着去了青泥驿,更是验证所见。”

那刀柄上有刻意磨损的痕迹,把原本烙印其上的制式纹样给磨花了。

每年兵造司都会给新铸兵器烙上不一样的纹路,一面是做年份辨识,以便日后兵器的维护保养;一面是区分来源,以防军中刀兵流落民间。

孟寒舟神色阴郁:“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胆大包天,倒卖军中物资。”

事已至此,贺祎没有什么不便明说的:“他们虽将纹路磨花,但依稀还有残余。我如若没有猜错,看纹路是今年兵造司新铸的样式。那一批新刀,只发放给了两处。一处是北疆军队,他们连奏了小半年折子要军费,朝上没议下来,就把这批的大半都送去北疆安抚将士。还有一处,就是……”

“兴武卫。”孟寒舟沉道,“三皇子以拱卫京畿的名义,亦上奏要走了一批。”

贺祎默默然,虽没说话,但有些东西已经不言而喻。

他稍一顿,又掏出一件东西,孟寒舟乘黑看不大清,摸了摸,像是块麻布。

贺祎没空兜圈子:“这是我前几天,潜入别的屋舍里时发现的。是装官粮的布袋碎片。官粮入库一律封存,此物怎会出现在这里?这伙贼人胆子再大,敢劫官仓?”

孟寒舟心道,官仓里丢失的东西,原来是到这里来了。

所以这整个望舒山庄,药材之事也好,兵粮之祸也罢,不过是各种暗潮汹涌的碎片一角,是数只大手拨弄之下的中转站,而一切的源头,都还在京城那个巨大的权力旋涡当中。

见孟寒舟对这件东西表情淡淡,不如军刀之事反应大,他讶然:“你知道这事?”

“这事复杂,现在不是详说这个的时候,出去了再同你讲。”孟寒舟让他将碎片收起,此事暂压,转脸就狐疑问道,“你就是追着刀的事儿,被那区区两个假道士下了黑手?”

贺祎更加沉默,甚至脸上逐渐冒出几分愧色来。

论走江湖,他确实缺少经验,对这些下三滥伎俩实在是没有太多防备。

万幸是,那俩假道士并没有认出贺祎的身份来,只将他当做什么可疑不明人物,按照山匪一贯宁抓错不放过的蛮横做法,一并将他们绑来了望舒山庄。又因为上头要货要得急,药田里正缺人手,并没有直接将他杀了,而是席卷了值钱之物,扔到后山充当奴隶。

他以男奴身进来,这段时日便一直在梯田那边干活。不似扮女装进来的孟寒舟,一进来就直面了女奴这边的惨状。

说起药庐之事,贺祎忽地担心万倍:“安瑾身弱,又吃不上饭,受不了这等劳作,几日前又病倒了过去。那群匪贼穷凶极恶,也不知道把他带去了何处。不会已经在药庐被……”

孟寒舟眉尖一挑,幽幽地叹起来了:“他身弱挨饿,殿下您担心得如此这般。您自己倒是强的很呢,白天干活,晚上还能亲自出来偷东西。唉,怎么不见殿下担心我吃没吃饭呢?”

贺祎:……

“哐——”一声,一阵骤起的狂风撞在窗叶上。

“什么声音?”这道巨响一下子惊动了门外的一名守卫,他谨慎地要进来查看。孟寒舟立刻把贺祎身形压入阴影中,自己一个闪身贴在门后。

待那守卫推开门迈入的一瞬间,孟寒舟一掌过去把人劈晕,二话不说就把人拖入房中,剥下衣物丢给贺祎。

“换上他们的衣服。”孟寒舟收回揶揄,正经起来,他一边快速翻找钥匙,一边叮嘱,“玩笑的话不同你说了。时间紧迫,你听我安排:证据估计不在后山,去前山庄那个匪首清玄的屋子里找。天要亮了,这群假道士要与什么京城使者验收药材,届时清玄会去面见使者,来往内外山庄的铜门也会打开,你趁机随他们出去,去找你要的东西。”

贺祎捧着尚带温度的道士衣服,问:“那你呢?”

孟寒舟终于找到一串钥匙,塞进怀里,又转身去摸了守卫身上的刀,撕开裹布亲眼确认了这就是一把制式长刀后,将刀系在腰间,白了他一眼:“我当然是去药庐救你的内侍。”

贺祎还想说什么,孟寒舟叫他打住:“你这位在猎场射头鹿都要念半天大悲咒的菩萨,你去了能做什么?你放心,无论他是死是活,我一定完完整整的给你带出来。”

“不能让你只身犯险,我还是——”

孟寒舟有时候,挺讨厌他这幅淑人君子、纯良无害的样子,不禁就有点尖锐:“贺祎,这里不需要你的大悲咒,只需要我的刀!你连鹿都杀不明白,能跟我去杀人吗?就不要来两肋插刀、生死与共这一套了。”

贺祎眉心一动,依然不见愠恼,只是沉默忧虑地望着他。

不过片刻功夫,外面当真狂风大作起来,呜嚎撕扯着天上的黑云。本已经将近黎明时分,刚准备爬上山腰的朝日,就硬生生被这片浓黑给骇退了回去。

“殿下,保护好你自己,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孟寒舟催促两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有的事只能棋子去做。”

他用力攥了会贺祎的手腕,又在一阵风雷声中松开,一步扎进了漆黑的雨夜里。

今日但凡能从这里出去,山庄的事情必定遮掩不住,贺祎无可避免要被卷入其中。

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把这场磨难,做成机遇。

酝酿多日的雨开始往下砸了,天色一度又暗三分。

孟寒舟踩着雨声,朝妇人所指的药庐所在的方向飞快奔去,远远的果然看到一盏飘摇将熄的白灯。

风疾雨大,原本站在门外有两三个人,都纷纷去躲雨了。只留下一个带刀道人,擎着伞出来去勾被雨水浇灭的灯笼。他抻着脖子,才把灯笼给拎下来,一回头——

赫然被一个冷不丁出现的鬼影吓了一个哆嗦。

道人眯着眼仔细张望了,见貌似是个穿着碎花衣裙的粗壮妇人,但是矗立在阴影里不太清楚,他往前两步,警惕地打量问:“女宿出来的?在这里做什么!”

孟寒舟背着手,嘻嘻笑答:“道长,我出来上茅厕迷路了,你帮帮我咯。”

“茅厕?”道人狐疑着往前走去,直到能看清对方的距离,他惊觉不对,“你背后藏了什么东——”

话音未落,孟寒舟脸上的嬉笑骤然散去,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杀意,方才还背在身后的手猛地刺出,只见寒光一闪,一道热流自道人颈间喷涌而出,他来不及反应,身躯就合着雨幕摔在地上。

孟寒舟甩甩刀柄,将血珠雨水一并甩去。

“怎么回事,挑个灯都这么慢,大晚上的喊什么呢?”有两人听见动静,从里面冒出头来,看到倒在水泊中的身影,血水正顺着雨流到脚下,不由惊愕,“你,你……”

不等两人喊出,孟寒舟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长刀骤然划破雨幕。

先探头的人砰一声栽倒在雨水里,另一人惊得扭头就要逃,孟寒舟手腕翻转,利刃直送入背,那人踉跄两步,瞳孔惊惧地看着从自己胸前刺出的刃尖,喉间呛了几口血,也随即毙命。

“出来多管什么闲事。”处理了几只看门狗,孟寒舟抽出刀,撕下道人一块干净衣物,一边推开药庐门往里进,一边抹去刀上血渍。

正擦得干净,忽的迎头又撞上一个矮子人。

“咦。”孟寒舟挑眉一看,竟是那日为他引路的“小仙童”,他在对面忽变的脸色里将身后药庐门缓缓一关,笑道,“这么巧,这不是我们乐善好施的小仙师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