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喝了几圈, 孟寒舟倒是弄清了这几人的身份。
为首的那个姓赵,余下的都是这赵公子的拥趸,几人原先不过是来往孚州与北丘等地, 做些倒进卖出的小买卖, 后来得了机缘, 突然一-夜暴富起来, 很快就买田置地、蓄养奴仆侍女。
至外面更夫已敲了两回梆子, 这伙人也只顾着吹牛吃酒, 闲杂事吹得天花乱坠,一直未提及什么重要的东西, 说起生意,也不过是买了孟寒舟几箱石烛表表意思。
酒过三巡, 桌上几人面色愈发红润, 举止也放荡不羁起来,大马金刀地斜靠在椅上,宽袍大开,甚至那姓赵的径直去拽了屏风后的舞女往身上搂抱。
“你们也都别客气, 都是自家的伎子!”那人抱着舞女动手动脚,丝毫不顾四面漏风的窗页, 又吆喝起候在外面的侍女, “上些鱼鲙、雪藕丝和水晶饭, 再调几盏蜜沙冰和凉水木樨膏来!散散酒气。”
侍女们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匆匆低头应是,赶紧去了。
其他几人也毫不客气,纷纷敞着衣衫就去拽来舞女, 上下享乐。
孟寒舟不是没同京城纨绔们进过秦楼楚馆,但京城子弟尚且要些脸面, 即便是看上哪个姑娘,在人前也不过是喝喝小酒、摸摸小手,待夜深再各自带回房中,也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就行乐的。
不多时,新要的菜色便端了上来,侍女们垂着视线,在一声声舞姬的娇喘中走过,面不改色地将碟盘放在桌上。
俱是些冷食,端上来时,下面都垫着厚厚一层碎冰。
许是多喝了几杯,孟寒舟胸中被酒气蒸出几分焦热,看到冒着丝丝寒气的凉食冷冰,反而觉得清爽几分。但眼前之景,又令人觉得污浊。
他看不下去,冷脸站起身:“既然诸位累了,那孟某便先行告辞了。”
“哎,孟掌柜!”其中一人挽留道,“孟掌柜,且先留下,话还没说完呢!选个漂亮舞姬,边玩边说。”
一名酥-胸半露的舞姬得了眼色,朝孟寒舟贴去。
他脸色一变,将人一把推开:“我不好这口。”
那人上下打量一番,取笑道:“孟掌柜,莫非家中已娶了妻?”
见孟寒舟不置可否,他又毫不在意地嬉笑说,“爷们多几个女人怕什么,她们还敢说一个不字?孟掌柜出门行商在外,路途漫漫,难免身上有点什么不舒坦的,喝点酒潇洒潇洒,也是人之常情嘛!何必走那么急呢,大生意还没谈上呢。”
“该不会……孟掌柜惧内吧?”
几人笑作一团。
孟寒舟并不入招,淡道:“待各位酒醒了,再谈生意吧!”
正拂袖要离去,那赵公子见他不禁逗,收了笑,忙出声:“哎,好了,别打趣孟掌柜了。”
他虽未彻底松开怀里舞姬,却也没继续做些不雅的事污人耳目,只是将人抱在腿上,正了正色道:“我们要谈的生意,就在这酒里。”
孟寒舟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
“孟掌柜,喝了这酒,可觉得心中畅意,飘飘欲仙?”
孟寒舟眉心蹙起,欲仙谈不上,确实有些胸腹燥热,飘忽麻木,他恍惚意识到那酒并非是普通梨花白:“怎么说?”
对方拂开身上舞姬,拎了一只酒壶走近,神秘兮兮地说:“孟掌柜,可信什么仙神?”
孟寒舟颔首,随口胡诹:“自然是信的,我们那儿尊娲母大神,是保佑顺遂,出入平安的。”
“哎~”赵公子长叹一声,“平安顺遂算得什么,人生短短几十春秋,孟掌柜这般年华,又生的如此俊朗,难道不想长命个百岁千岁的?我们这酒,久服涤根洗骨,容颜永固,再过百年,身体还是如现在这般!”
孟寒舟故作盎然,顺势坐了下来:“哦?这有意思,赵兄,详细说说?”
赵公子见他来了兴致,老神在在地挥了挥扇,笑言:“这酒可不是一般酒水。这可是神仙酿,是我有幸膜拜赤灵娘娘时,娘娘托梦给我的。乃是天上仙宴所用,凡人饮之,去病强身,神明开朗、无尽欢愉,缥缈如仙,而且啊……”
他凑的更近,面色似敷了一层脂粉,意有所指地朝孟寒舟腰下瞥了一眼:“还能让人极致畅快,金枪不倒,多子多福!”
其他人又哄笑起来。
“你看我这几个兄弟。”赵公子得意洋洋,“都是喝了此酒,容光焕发,百病全无!尤其你瞧我李仁弟,早先啊站都站不起来,如今夜御十女不在话下。”
那位李公子,脸色虚白,两颧潮红,一瞧就是纵于声色之人。
孟寒舟:……
他调整了下脸色,饶有兴趣地问:“那赵兄说的生意,难道是这酿酒的方子……”
赵公子一摆扇尖,稍掩面道:“这酒可不是酿出来的,是神仙托梦送来的。”
孟寒舟扬眉,细细听来。
“也不怕你知道。每隔十日,我便去神仙指定的地方去取酒。神仙说了,这酒差我若办得好,都算做我供奉的香火,将来会提我去仙界作尚酝监典御。待我飞升,保管保佑诸位老小荣华富贵啊!哈哈!”
说着他又叹息一声:“可惜啊,这仙酿价贵,一盅百贯,其中七成要埋回取酒之地,神仙自会取走,余下的便是我们的利。你也知道,北丘孚州这些地方,又穷又磕碜,还是得往北边去啊。”
孟寒舟心下微惊,区区薄酒,竟然价值百贯,还只是一盅!
即便被“神仙”分走七成,剩下的利也足够庞大,他们若真把这种酒卖遍大梁,岂不是比贩盐还要赚?!
“我听闻,”姓赵的一挑眉,“孟贤弟在京中还有人脉,这酒你若能替我贩去京城,卖给京中贵族们,将来这利我分你二成!”
“赵兄消息倒是灵通。京中我们常往来,倒确实认得不少阔绰门第。”孟寒舟垂眸,搓了搓手指,“只是往北路途遥远,还少不得遇见些不长眼的山匪盗徒之流,而且此事我还要说服东家,只二成利,这……”
姓赵的暗忖片刻,他们几个都是地头小蛇,倒货发家,没什么门路,单靠这一亩三分地哪里够,还是得卖的出去才行。
但这正经行商不比倒货,要靠八方人脉才吃得开,而且越往北,越要看重招牌名号。
这两年来往北丘孚州的商队,他们都暗中观察过,都是些云游小商,撑不起这般大的生意。倒是孟寒舟这一伙人,这大手大脚的阔绰劲儿,一看就是家底殷实丰厚,或许可用。
如今神仙催的急,再不把此事办妥,他怕是会触怒神仙娘娘。
赵公子咬了咬牙,按住孟寒舟的手指,将他拉扯到一旁,低声允诺道:“二成是交给你东家的。咱私底下,再给你一成半!孟贤弟,我孚州那些跑腿的兄弟,也是要吃利的,他们不过才拿仨瓜两枣。独给你一成半,不少啦!”
孟寒舟佯装琢磨琢磨,顺手拎了桌上一小壶酒拢进袖中:“那行吧,此事我回去跟东家说道说道。”
赵公子欣喜非常,又熏着酒气,未曾注意他手上的动作,只顾着说笑:“好好好,那我等且候着孟贤弟的好消息!”
“哎,说话间,明日便是赤灵娘娘的正诞辰,孟贤弟可想去观经?我托人,给贤弟留个前排的好位置!”
孟寒舟正打算去会会那些所谓的神祝,见识见识圣火的厉害,闻言自然拱手施礼:“那多谢赵兄安排了。”
“好说,好说。”赵公子斜倚在貌美舞姬身上,神色浪荡。
既然孟寒舟无意留下厮玩,他也就不多强留,反正瞧这姓孟的神色,已有七分动心,这事儿估摸着成了大半,于是放心地着管事的送他出门。
“对了孟贤弟,这仙酿虽好,却着实性烈,非我们凡人之躯所能尽化的。这酒气涤荡体内浊气,会令人感觉焦热。贤弟既不喜家外野花,不如多走走,吹吹寒风,助酒气发散发散。”那赵公子“提醒”道。
孟寒舟应下,好说好话地出了门,不多时那几名守卫也被好生送了出来。
几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点酒味。
“你们也喝酒了?”他问。
领头的忙道:“席间有他们的管事劝酒,我们不敢拒绝的太过明显,浅喝了一点。不过我们哥几个酒量都好得很,不耽误办事。”
孟寒舟皱眉,这不是耽误办事的缘故,而是这酒中……算了,他袖中捏着那小酒壶,带回去给林笙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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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丘没有宵禁,但这个时辰已经很晚了,街边还有一些虔诚的信徒,正叩拜火盆,口中念念有词。
往回走的路上,夜愈深,风愈凉,孟寒舟却绝体内越发燥热,衣衫磨在手臂上,也觉微微刺痛酥麻。
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路旁火盆中的苗光似乎也变得雀跃扭曲,光色迷离斑斓。
他加快了脚步,寒风灌进衣袖中,筛遍全身,这股寒意冲淡了骨缝中的热,但略一停步,须臾血流就突突地如擂鼓般复涌起来。
其他几名飞霜营人亦觉身热,但大多只喝了一两口,褪了上衣光着膀子跑了几圈,发了汗,倒还好说。
孟寒舟回到客栈,房间里还留着一盏烛灯。
他悄声关上房门,解了解领子,去桌边摸到冷茶灌了几口,心中烦闷不减,此时床帘内的人轻轻一动,似翻身坐起:“回来了?”
“嗯。”孟寒舟看向帘内的人影,口中更加燥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等你呀。”林笙只着了一层中衣,低头在床边找自己的鞋子,“你若再不回来,我就要拜托席副官去找你——”
话音未落,床帘被人撩起又落下,一道酒气浓重的身躯拥上来,二话不说就将他的尾音堵在了唇舌中。
林笙片刻惊讶,很快卸下抵抗,任他将自己扑倒在枕上。
孟寒舟扣住他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恨不得要将他舌根也卷入腹中般急切。林笙顺从了一会,发现这家伙没个分寸,快不能呼吸,这才费劲力气把人推开几许。
“怎么了?”林笙喘上几口气,看了看他,“一回来就……这样。”
孟寒舟深深呼吸几回,折身让开,盘膝坐到了床尾,掐了几下自己的胳膊,才道:“他们找我,是想贩酒,但那酒不对。”
他说话有一茬没一茬的,林笙爬起来,慢慢挪到他身侧,伸手覆在他刚才掐自己的地方,轻轻一揉:“那也不能掐自己啊。”
孟寒舟闷哼一声,扶住额头:“……轻点。”
“怎么了?我都没用力。”林笙狐疑地捞过他的手臂,卷起袖口,见他皮肤漫着一层绯色。
只是指腹从上面轻轻摩挲过,绯意就更加绮丽,孟寒舟忍不住瑟瑟颤-抖,看他还要碰,赶紧一把扣住了林笙的手腕,叫他别摸了。
“你也太敏感了吧?”林笙又伸手蹭了一把,孟寒舟避让间,他衣上沾染的熏香味飘出来。林笙声音一淡,“你被他们带去什么烟花之地,又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
孟寒舟握住他的手,直勾勾地盯着他,但思绪似乎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好半晌,他才甩了甩头回过神来:“是他们的私宅。我喝了他们的酒,酒里有东西,让人浑身燥热,脑子也不太清楚。他们给我舞女说散酒气,我没有碰……酒,在桌上,我悄悄带回来了一壶。”
林笙听此,便下床去查看那壶酒水。
初看不过是寻常酒液,他晃了晃,将里面残酒全部倒了出来,迎着灯火,端倪便显露出来。
——酒中有杂质,似一些药粉。
林笙待酒水沉淀,撇去上层,只留下薄薄一层粉末细细观察。又用指腹揩了一指,凑在鼻子前仔细地闻了闻,再沾在舌尖上微微品了一下。
迷茫了一阵,林笙忽然低惊一声:“这是……”
一回头,孟寒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跟过来了,他热得眼底泛起血丝,已将外衫中衣都甩在了地上,正心神不宁,颇有些初识时躁烦易怒不可控制的样子。
追上林笙,他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我没有碰那些舞姬。”孟寒舟自顾自地说着话,耳内的声音似乎也虚妄缥缈起来,他头一低,埋在林笙颈侧,嗅着他身上清苦的药香味,“我还为你……守身如玉。”
似乎喝了太多掺药的烈酒,药效太强,有些恍惚了。
林笙又好笑又心疼,抬手抚着他的鬓发,哄道:“我知道。好了,我信你守身如玉、冰清玉洁了,快松开我,难道还要我给你奖赏?”
孟寒舟抬起头,灼灼地看着他,眼神越发秾艳,鬓边热出的汗水沿着下颌滴落下来。
“好吧。”林笙本可以赶他出门跑圈,在冷风里着单衣跑上半夜,药效自然也散了,但是看他怪可怜,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想要什么奖赏呢?”
孟寒舟有些欣喜,抓起他的手,走到后窗下的小靠榻前:“坐……”
林笙莫名地跟着坐下,孟寒舟又不满意,将他重新拉起来:“坐……我。”
“…………”
他见林笙愣住不动,扬起半身,去亲他吻他,发解无处排遣的涌动药热,嗓音低切地不停催促:“上来,好不好……上来。”
林笙被他蹭着手心,轻叹一声,到底还是不舍得叫他下去跑半夜。
孟寒舟得偿所愿,痛快地闹了半宿,把热药之力从间歇不断地躁动中挥洒出去。至后半夜,天边雾蒙蒙散发着淡淡蓝光,他看看怀里的人,慢慢醒彻过来。
“闹好了吧?”林笙很困了,气息虚虚实实在耳边萦绕,“记得洗澡。”
别说孟寒舟折腾了一身汗出来,林笙都热的不行了。
吩咐完,林笙就睡过去了。
孟寒舟毫无怨言地爬下小榻,去打了盆热水,把彼此收拾干净,给林笙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将他抱去床里,裹上被子,才重新相拥而眠。
至天光明亮时,林笙从他怀里醒来,缓缓地打了个哈欠:“唔……早。”
孟寒舟像办了错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见他醒了,犹豫一会选择去揉一揉他的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笙动了动,感觉身上还挺清爽:“还可以,今天做的不错。”
孟寒舟更是愧色难言,欲言又止:“林笙,昨天……”
“你还不好意思。昨天急不可耐的时候,不觉得不好意思?”林笙笑着问,他伸个懒腰靠坐起来,看了看桌上那壶惹事的酒,“恐怕我昨天说了什么,你是一个字都没有听到吧。去把桌上那浅碟拿来,装了药粉的那个。”
孟寒舟任劳任怨地去跑腿,取了那碟子回来。
晾了一宿,浅碟中的酒液都已经挥发了,只剩下些许药末在碟底。
“这是……?”
“是令你昨晚狂性大作的酒水里的药石。是由雄黄、白紫石英、赤石和丹砂磨成粉调配而成。”林笙道,“这就是昨夜,那些邀你去谈生意的人给你的?”
孟寒舟点头,将昨晚酒席上交谈之语尽皆告诉林笙。
林笙听得直皱眉头:“这些药,药性至热至烈,服后极壮阳气,使人全身发热。原本是用来治疗寒症的。若常人服了,会觉飘飘欲仙,体质大增,甚至仿若见得幻境。但久服会使人沉堕在虚妄的欢愉中,必神智大乱,癫狂无状。”
林笙道:“你昨日是第一次服用此物,症状烈一些。此药服后,肌肤会变得敏感异常,躁欲之极。需吃冷食,少穿衣,尽快活动起来,将体内药热疏散出来,否则会有性命之忧。所以那赵公子提醒让你多走走散散,却也不是害你。”
孟寒舟心下大骇,竟是如此歹毒之物。
不过,等会……
孟寒舟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怎么你还允我胡闹一夜,把我赶出去跑步不就行了?”
“……咳。”
林笙清咳两声,耳后微不可见地红了红,直接避过不答,自顾自地说,“在我家典藏的医籍中,有类似的药方,称为五石散。此药虽与五石散的方子不尽相同,但药效相似,若传出去被人滥用,贻害无穷。”
孟寒舟被他绕远了,忘了追究,也道:“嗯。但姓赵的那几个,也不是什么有脑子的人。他们可能也不知这药酒究竟是哪里来的,还以为是神谕,只是听安排,去城外将早已埋好的酒坛刨出来,再运到周边卖给那些达官望族。”
林笙冷笑:“左不过又是那玉枢天师的招数。连这种恶毒的方子也拿出来敛财。”
说到这个。
“今日就是他们赤灵娘娘的讲经会,那玉枢天师和神祝都会来。昨日那姓赵的说好了给我们留下前排位置,你……”孟寒舟下意识看看林笙的腰腿,气势又弱下来,“还能起身吗。”
林笙揉了揉后腰:“一回生,二回熟。没事,歇一会就好了。”
孟寒舟伸手过去,替他去揉:“下次……”
林笙“嗯?”了一声,干脆趴卧下来,享受按摩。孟寒舟几分懊悔:“我再不分青白地胡闹,你不必事事都允,万一惯坏了……我不知轻重,会伤着你。”
他故意那么自嘲了两句,林笙闭目养神,闻言笑道:“惯坏就惯坏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必要,你开心了就好。”
孟寒舟动作一顿,怔了一怔。
这时,门外忽然一声响动,一个人影闪过去了。两人同时看过去,孟寒舟立即起身,走到门口,静待了一会,猛地将门拉开。
“啊……这、这是送给林大夫……”门外是个少年,吓了一跳,匆匆放下手里的东西,“林、林大夫的药很管用,谢,谢谢。”
说完,他似害怕孟寒舟,马不停蹄地跑下楼去了。
孟寒舟低头看了看,将东西捡起来。
林笙侧坐起,看他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破了缺口的小陶罐回来,小罐里插着一束蓬蓬怒放的花儿。这花尖儿上是粉的,慢慢渐变到花蕊就成了雪白,倒是新鲜。
“送我的?是金泉吧,我听见他声音了。下次若碰见他,跟他说声谢谢。”林笙伸手捧过那小花罐,“真好看,这什么花?”
孟寒舟逗了逗花心,道:“木芙蓉。长在有水的地方,天冷的时候才开。”
林笙招招手让孟寒舟过来,他将耳朵凑过去,林笙从花罐里选了一小朵,猝不及防插在了孟寒舟耳畔,看他一脸郁闷地顶着多粉花,笑得后仰过去。
两人待在房里休息了半日,至暮色时分,窗外便陆续传来百姓的吆喝声。
林笙将花罐放在窗台,推开窗户仔细一听——
人潮汹涌,翻声如浪,道是“圣火已至,玉枢天师驾临”。
林笙与孟寒舟相互看了一眼,便收整穿衣,准备顺着人潮前去讲经会。
出门前,花罐里一朵小木芙蓉被风打落,他瞧这小花娇美可爱,被践了有些可惜,便拾起来,随手别在衣襟上。
只是林笙没有想到……
再次见到送花的少年金泉,却是在那圣火烈烈的经坛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