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奖赏

晚上回来的时候, 林笙困得不行。

这一天下来脚不沾地,原本觉得头一回卖三伏贴,只是试试水, 百姓们没见过可能买的人不会特别多, 所以准备的药膏是打算用三天的, 结果今天全部卖光了, 又不得不让伙计们去魏璟那儿现买了一批药材回来熬。

再加上罗修情况时好时坏, 内服外用的药一起上之后, 到了天黑时才从高烧转成低烧。

林笙又给他施了一回针,大家伙儿帮着把第二天要用的药贴全部做好, 这才回来,街巷两旁已经燃起点点灯火。

他快速沐浴干净之后, 望着门口, 想孟寒舟怎么还没回来。那家伙中午那会儿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只是他这贴着药贴没腾出机会,接着秋家酒庄那边似乎出了点小问题, 他便被秋良给叫走了。

林笙整理了下床铺,并将两天用剩的碎药做成的中药包当做香囊挂在床头, 有宁心安神的效果, 等都收拾了个遍, 实在闲着没事做,干等着会犯困,于是拿出驱蚊的药膏,给手腕、耳后和腿上都涂了一层。

孟寒舟披星戴月地回来时, 一进门,就看到林笙坐在桌边打盹, 眼看着他要栽下来了,孟寒舟三两步上前,一手托住了他的下巴,一手接住了差点被扫落在地上的药盒。

林笙困得眸子里波光潋滟的,微微睁开条缝,见到是孟寒舟回来了,他才放心地打了个哈欠,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碎语,便又换了条胳膊撑着脑袋,把眼睛闭上:“我歇一歇……缓缓就去床上……”

没想到话没说完,孟寒舟突然弯腰,将他从椅子上抄了起来,猝不及防间一阵天旋地转,吓得林笙蓦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掐住了孟寒舟的肩膀。

“怕什么,又不是没有抱过。”孟寒舟被拧了一把皮肉,但还好林笙累了没有多少力气,好歹把人稳当地送到床上去了,“前几天一直在帮秋良他们搬东西,我力气大了很多,不会摔着你的。”

不是力气大不大的问题,林笙抱怨:“下次不要突然吓我。”

孟寒舟应下:“好,那下次提前问问你能不能抱?”

“……”

算了,林笙懒得跟他争论,被横抱着颠了几下已经散去了几分困意,沾了床见他也要上来,不禁嫌弃地推了他一下:“脏死了,你快去洗澡。”

孟寒舟脱了外衣便挤了上来:“在秋良家打碎了酒坛,弄了一身,已经洗过了……不脏,不信你闻闻?”

林笙困得迷糊,将他拉了过来,低头去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

还真有皂角的味道,清清爽爽的,这下林笙也没话可说了。

闻着闻着,孟寒舟不知为何笑了一声,林笙茫然地抬眼去看,见他仰躺在枕上,被自己拽得领口半开,发束也歪斜到一旁,脖根上还有白天林笙给罗氏兄弟打掩护而揪出来的一小块红痕。

林笙想到什么,忙退开了一点,要翻身到里面去睡下,但这时一封信从孟寒舟衣襟内露出了一角。

“这是什么?”林笙问,还贴身放着。

孟寒舟也不动,只说:“是一件如果我把它丢了脏了,这辈子都不用回家了的很重要的东西。”他捏了捏林笙的手腕,“你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林笙看了看埋在他衣内的信,又看看孟寒舟,硬着头皮伸手进去掏出来。

孟寒舟走了一段路,胸口很热,他掏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不过林笙的视线很快就被手上的信给勾过去了。

他心中隐约有预感猜测,但当真的看到信封上罗万清的落款时,眼底还是不可抑制地亮了起来。不过随即眉心微微一蹙,转头担忧地看向孟寒舟:“你不会是把罗万清打了吧?然后按着他的脑袋,逼他写的?”

林笙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罗万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莽夫吗?”孟寒舟有点气笑,虽然他之前真的很想打罗万清一顿,他将下午罗万清与他说的那些话,都跟林笙讲了讲,“我什么也没做。全是因为你很招人喜欢……”

林笙以诚待人,但凡肯深入了解他,都会喜欢上他的,至少不会厌恶他。

林笙已经分不出心思听孟寒舟说什么,他开心地捧着信,举在脸前看。封口已经粘上了,还盖了罗万清的小印,恐怕是要带去官衙才能打开。他不敢贸然撕开,只好眯着一只眼睛,试图透过烛光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可惜信笺很厚,什么也看不到。

“别看了,明早就去把官署把事情办了,省得夜长梦多。”孟寒舟悄悄地欺身靠近,伸手把信封夹走放在了床头,没等林笙反对,就把他搂入了怀中,“林笙,我帮你把保举信带回来,你能不能给我点奖赏?”

腰身虽搂得不算亲密,但却很牢固,林笙挣扎了两下想推开他,没使上劲,只好先攥住孟寒舟的手指,不许他乱摸:“……先放开我。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没做吗,怎么能管我要奖赏。”

孟寒舟扁了扁嘴,仍黏着林笙:“小狗帮你把鞋叼过来,你都给它们切块肉吃,我帮你把信带回来,怎么不能给?”

林笙哭笑不得:“那明天的早饭也给你切一块肉。”

显然孟寒舟想要的不是一块肉那么简单,他把林笙又往近身搂了搂:“那我不要奖赏了。我害你差点拿不到保举信,你给我个惩罚也行。我脖子上这个,你再给我来一个……”

林笙本来在掰他的手,听他这么说,不禁拧回一点身子,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会:“……你没跟罗氏兄弟学什么不该学的吧?”他嘴上这么问,却心里已经笃定他肯定从罗垚那个八卦精那里听说了什么,“这是恶习,你不要学!”

上午揪的时候,为了出红痕,林笙迫不得已揪得很用力,自己都觉得疼,孟寒舟怎么会想再要一个这个?

而且保举书这件事,林笙不认为孟寒舟有什么错,惩罚完全是没有必要。

孟寒舟拉了拉领子,露出洗的干干净净的一抹脖颈:“我想要一个真的。”

林笙伸手点了点他已经有的那块伤痕,现在已经有些紫了,不过他揪的时候拿捏着位置,所以只是皮下淤血,用不了一两天就会消失:“什么真的假的?”

他心里想着,要不狠狠掐他一下,掐疼了,下次自然不会再学这种事情。

林笙手才覆在一截脆弱的脖颈上,孟寒舟就将他握住了:“不要用手。”

“……”林笙指尖微微一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用手,那用什么?

孟寒舟已用实际行动,将他的手挪到一边,掌心揽过他的后脑,将他往下一带,埋在了自己颈间。林笙的胸膛一下子与他相贴,耳朵里嗡嗡地听他低声说道:“就咬在这就行,就一次……以后我不会再提这种无理的要求了。”

因为一次任性的举动,平白让林笙遭受这么多偏见,如果他能多考虑一下后果,原本这些不痛快并不需要发生。

他希望林笙能一直开心,一直奔着自己想要的那个未来痛快地走下去。

他喜欢林笙,但并不想做林笙生活的破坏者。

林笙隐约从孟寒舟的嗓音中听出几分落寞,许是听惯了这家伙嚣张骄傲、嘴硬如铁的样子,忽然间这样,让人有些心空。不知道疯是不是会传染,又或者是为了真给他个教训,又或许只是为了安自己的心——林笙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脖颈。

尖牙扣在柔嫩的一块皮肤上,一点点似收紧。

没多会,孟寒舟忍不住说:“没吃饭吗。”

林笙:“……”

真不会说话,气得林笙一口气狠狠咬了下去。

孟寒舟感到颈侧微微一同,他眉心一压。

不过林笙还是高估自己,齿间才尝到一星星的腥甜味,他就又狠不了心了。咬的越紧,越能感觉到里面脉搏的跳动,像一颗火种,蓬勃炽热地燃烧着。

林笙松开口齿,只是虎牙摩-擦到的地方被弄破了一点点皮,余的只是不算很重的压痕。

他从来只做救死扶伤的事,还从来没有伤人见血,见还有星血往外渗,林笙欲盖弥彰地拿手捂住,左右看看想找块帕子。他不知渗出的一小星红色沾到了自己唇上,微微蹭开像一抹胭脂。

屋中光线昏乱,林笙翻帕子的呼吸声像在他耳旁吹气,孟寒舟一看他此时的情态,心念便有些迷乱。一转身,便将林笙推在床榻枕间,埋首亲吻。

林笙不知是呆愣住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孟寒舟随意欺负。

但孟寒舟也并不太会,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他很想对林笙做点什么,但却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只是一股脑热肆无忌惮,靠着微薄的想象和听闻鲁莽地试探。

墨发散在枕边,孟寒舟埋在林笙颈间,窗外不知风吹倒了什么,咣啷一声,他突然停了下来。

林笙被胡乱亲得闷哼了一声,加上盛夏酷暑,到处都是潮湿温热的,他呼吸变得不稳,睫下一片水色。

他没有再继续下去,只是也在林笙锁骨上咬了一下,但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记,便忽然起身,匆匆看了一眼被自己一番乱来折腾得领口凌乱的林笙,就挪开视线:“是不是院门好像没有关好,我去看一眼……”

孟寒舟咽了咽口水,快步迈下了床,跌撞了两步,很快跑了出去。

林笙轻轻喘着气,从重新涌来的氧气中一点点找回理智,他摸到身边的薄被,拽起被角遮住了脸。

你在做什么啊林笙?!

他将几乎已经挂到臂弯的领口拉好抚平,翻身向里,心口的跳动似擂鼓一样,简直吵得人双耳失明,双目失聪。

林笙脸红心跳的将自己蜷成一团,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要听,不要想,也不要问。

-

一片糊涂当中,林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他转身看了一眼,见床榻的另一侧还是自己睡前的样子,似乎没有人动过。

林笙起来后在屋里转了转,发现偏房也没有人,他一皱眉,抄上挎包正要出去找人,一出来院子,就看到院角那棵树底下,斜靠着坐了个人,正抱着双臂歪着头贴着树干,像只流落街头的大狗。

虽然盛夏不凉,但山中小县的昼夜毕竟有温差,叶片上凝出的薄露水落下来一片潮湿。

林笙松了口气,把挎包放回桌上,拎了件干净衣裳出来,走到树下,拿脚踢了踢他的小腿:“孟寒舟。”

孟寒舟被一脚踢醒了,迷迷糊糊一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的人,也没来得及慌张,就被一件干燥的衣裳蒙了头。

“就这点出息。”林笙隔着衣服,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怎么在这睡的,搞的好像我把你赶出来一样。”

孟寒舟顶着他的掌心,被他随便揉搓了一阵,头上衣物在一番蹂-躏中滑下来,露出孟寒舟半边眼睛。他仰头窥看着林笙,见他脖上落了好几个红印子:“你……没有生气吧?”

林笙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妥,索性不回答。

孟寒舟试探着去握他的手,见林笙没反应,又顺着手臂往上,借力站起来以后,顺势就把林笙拉到怀里抱了一下。

林笙只是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挣了几下,当发现挣不开,就随他去了。

孟寒舟摆脱负担一样松了口气:“我以为昨天把你惹哭了。”

“……”林笙皱眉:“我什么时候哭了。”

孟寒舟:“就是那时候,我是不是把你弄疼……嗷!”

林笙想到什么了,在孟寒舟腰上狠狠拧了一把:“闭嘴。我那不是哭……”

他闭上嘴不再说,一把推开了孟寒舟,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又回头扔在他头上:“去多读点书吧你。”

孟寒舟:……

读书,读什么书,他读过的书挺多的啊。

林笙恼羞成怒地回屋去拿了挎包,要走时,也从水盆里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红痕。他越发觉得脸面掉了一地,去内间翻了件领子高点的外衫,穿在外面,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下次再对这只狼崽子心软,他就不姓林了!

林笙将保举书塞进包里,随便灌了两口凉水压了压脸上的绯色,便朝外走去。

“林笙,等等我!”孟寒舟生怕被丢下,衣服也来不及换了,匆忙将边快步小跑边将衣带重新系好,头发随手抹一抹扎成个马尾,就跟上了林笙。

两人先去医馆找崔郎中,将昨日之事告诉他,并讨了另一份保举书。

崔郎中听到这罗万清终于想开了,也不由为林笙高兴,二话不说赶紧提笔写了一封信,同样落款封口,交给他。崔郎中朝他后面敲了敲,纳闷道:“你那小尾巴,今天怎么离得八丈远,吵架了?”

林笙回头看了一眼,见孟寒舟小心翼翼地从墙边看他,眼神哀楚,心里才不由自主冒出一点软陷,他就狠狠压下:“不用管他。”

他就这样拖着这条尾巴,一路去了官署。

一进衙门,就看到一队衙役正挥着棍子,驱赶一群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小年青们往外走。

林笙瞧着有几个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说:

多读点书,指《恨海情天》《绣榻野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