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吃软也吃硬

林笙脑子嗡嗡的, 里面有一大片都是空白,直到被孟寒舟揶揄了一句,他才倏地找回神魄。忍不住微微抬眼看去, 视线里就闯进一双形状锋锐但却显幽深的目色。

这么近, 孟寒舟还要盯着他看……

突然感觉到唇角蹭到一种柔软的触感, 林笙胸口如鼓擂, 咚咚响了两下, 仓惶间将脸往旁边偏了偏。

孟寒舟的唇锋便擦着林笙紧抿的嘴角而过, 轻轻地拂过他的脸颊,抵在了林笙的耳垂边。他皮肤白皙, 除了颊边肤薄,被太阳晒过的地方会浮出红, 余的却有种越晒越白的错觉, 连汗意里都带着淡淡的草木味道。

林笙感觉到孟寒舟的鼻梁在颈间掠过,呵出的气流带着未散的酒意。

“林笙,你身上热热的。”孟寒舟感到他从耳垂到脖颈,都很热, 连臂间揽着的腰身,都似生烫一般, 灼灼地烧着孟寒舟的手。

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林笙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只是抿着唇, 回避孟寒舟的视线而已。

他这样说,惹得林笙恼羞成怒,不自在地挣扎了两下,便听孟寒舟喟叹了一声, 额头隔着一层薄衫贴在他的肩膀上:“我有点头晕,靠在你身上很舒服。”

林笙听到他微醺的呼吸声, 蹙了蹙眉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躲。

视野远处慢悠悠地飘过一团棉花一样的云,两相安静了一会,孟寒舟也没有再捣乱,他抱着林笙的腰,觉察到怀里这具紧绷着的身体缓缓松了下来,还微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院外人来人往,这处虽不至于被人一眼看到,但总归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一个慈济院的孤儿小童握着一把蒲公英跑出来——

林笙早些来到这里时,趁着沙弥们要洒扫整理六疾馆,就给慈济院的孤儿们挨个瞧了身体。后来,年长听话的孤儿可以出来帮忙,他们这群年幼的小童,则被嬷嬷们关到了内院,怕他们出来捣乱。

漂亮哥哥答应他们,等外面看病结束了,可以陪他们玩。

小童瞥到林笙的背影,便想叫漂亮哥哥看手里的绒绒花,还没叫出声,孟寒舟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孩子一下子被他吓住,立马扭头缩了回去,跑回院墙那边藏了一会后,他不死心再冒头看看。

只见新来的郎中哥哥被那个凶神恶煞的人困在怀里,漂亮的白衣被揉出了很多皱痕,那人环着郎中的腰腹,半张脸都埋在白衣褶皱中,只从肩头抬起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半压着眉睫,死死地盯着他看。

小孩子天生直觉,惧怕吃人的猛兽和野狼。

这个人,也像护食的大狼。

他瑟瑟打一个冷战,丢下一把蒲公英,跑回去再不敢出来了。还有其他的小童也想出来玩,也被他拽住,煞有介事地同他说:“不要出去,外面有恶霸!”

林笙隐约听到一点动静,想回头看看,但转头的动作被孟寒舟哼咽的两声给止住了,他听起来似乎是被酒气害得头痛。

孟寒舟最近身体的情况虽好转很多,但酒毕竟伤身,属实不应该狂饮。

林笙看了看俯在自己肩头的人,终究还是心软占了上风。

孟寒舟闭上眼,又偷偷将手臂收紧一点点。

直到沙弥整理统计完剩余的药材,出来告诉林笙,孟寒舟才意犹未尽地将他松开。

买药的钱都是用的寺庙里的香火善款,沙弥回去要向师辈和住持交代,所以林笙按规矩跟着去存放药材的屋子里对着账簿核对一下。

孟寒舟靠在椅背上呆了一会,看着林笙被自己弄得有些皱的背影,再低头审视了一会自己的手,因为搂得够久,也染上了相似的草木温香。

不过此刻孟寒舟眉眼清明,并无醉色。

怎么会醉呢,早在十二三岁的时候,他酒量就已经摸不到底,轻易不会喝到失态。别说只是区区的半坛秋家酒,便是再来三坛,他也只如喝水一般。

不过借着这场唐突,他似乎有些搞明白林笙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林笙吃的是这一口。

所有人都清楚林笙心善,看着是一副温软可欺的模样。

孟寒舟之前脾气不好,动辄要打要杀,旁人都惧怕,但林笙不仅不怕还敢板着脸教育他。孟寒舟潜意识自然也以为,林笙吃软不吃硬。

所以一直收敛本性,克制地做着听话的好弟弟,小心翼翼地不敢碰他,不敢乱说话。

怕将他吓跑了,怕一碰,林笙就碎了。

但今天孟寒舟多少有点郁闷,毕竟他难得想进一步,用些甜言蜜语勾一勾他,再徐徐图之,没想到,得到的却是林笙的回避和后退。

得不到还想不通,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一下,却惊喜地发现,好像有的时候,是可以适度的硬一下的……林笙也吃。

只是硬要有度,不能太硬了。

就譬如刚才,自己做的就很好,既得到了林笙的怜爱,又抱到了林笙的身体,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亲到了他的嘴唇,而且没有被打!

这种好事,昨天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不过估计以林笙的性子,吃硬是有底线的,正所谓过刚易折、强极则辱,最好是再探一探林笙的深浅,做到软硬结合,刚柔并济,虚实相间,张弛有道……

“你在念什么咒?”

孟寒舟霍然回神,看到林笙已经清点完药材库存回来了,正站在距他两步远的位置,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唇都抿得有些红了,似乎是怕他又袭上去似的。

现在是该硬,还是该软呢。

孟寒舟沉思了好一会,说实在的,刚才做得好不代表接下来还能做得好,他从来没想过,为了能抱上新婚妻子,竟然还需要用上兵法。早知道如此,当初在太学就应该多听几节武谋课,而不是去练什么字。

“嘶……”孟寒舟一拧眉,“头疼。”

这回是真的有点疼了,虽说那点酒不至于醉人,但是一口气喝了太多,这破身体还是有些不大舒服,好像脑袋里突突地跳。

林笙眼神微闪,思考他说的是真是假。

踌躇了一会,还是走上前去,将孟寒舟拢在身前,手指穿进他发中,摸索找到风池和风府穴位,轻和地揉了几下,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可奈何:“下次不要再喝这么多的酒了。”

“嗯。”孟寒舟心中一动,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机顷刻就散了。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也很好。

两人离开六疾馆后便回了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今天的事。

因为接触了诸多病人,不干不净的怕沾回来什么病菌,林笙一回去就烧水准备沐浴,还挑了一些清凉解暑防止痱子的药草,摘洗干净,先行泡在一旁。

因为他们两个都是一天没有回来,锅里也没提前预留什么吃食。

林笙烧了水,想想,简单洗一下也不费什么时间,等洗干净了再找东西吃吧。

将热水倒满浴桶,林笙伸手试了试觉得刚好,然后起身解衣服,等外衫已解了一半时,孟寒舟端着一个小盆子唤道:“林笙,你泡好的药草忘了……”

林笙似乎才想起什么来,目光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进来的孟寒舟,他趿着来不及穿稳当的鞋,快步过去,药草也不要了,哗啦一声,将门口的竹帘子放了下来。

竹帘子打在孟寒舟头上,又弹跳着晃了两下,才落下。

孟寒舟:……

这屋子小,窗也不大,浴桶的热气一蒸,整个房间会变得特别闷。所以林笙泡澡都不怎么爱放帘子,反正这院子里都是一帮男子,没有外人,他也不怕被人瞧见个一星半点的。

而且有时候林笙会使唤人,丝毫不顾及孟寒舟的心事,叫孟寒舟给他送个巾子、递个皂珠。

所以猝不及防被竹帘子打了脸时,孟寒舟还恍惚地怔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之前总是孟寒舟望着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的雾气而浮想联翩,兀自苦恼,恨林笙是个木头。

如今苦恼的人竟成了林笙。

虽然被竹帘隔了起来,往日白皙柔腻的美貌“春景”是一点也看不见了,但孟寒舟心情却变得不错。林笙懂得避嫌了,这说明,今日一番破釜沉舟奏了效,在林笙眼里,自己应当已经不再是年少无知的小弟弟了。

至少已经是洗澡不能随便乱看的关系了。

孟寒舟敲敲怀里的木盆,道:“那药草我放在门口,你伸手来拿。”

片刻,林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又过了好一会,林笙听着他轮椅的木轮声响过,当是走开了,才披着薄衫到门口,果然看到盆子摆在那里。他将竹帘从底下卷起来一点点,伸手去够。

不过这盆放得有点远,他伸长了胳膊才摸到盆边,孟寒舟突然从旁边探出来,林笙猝不及防与他相撞,又惊又慌的吓了一跳,身上半披的衣裳也掉在了地上:“……”

孟寒舟忙顺着他的手稳住骨碌作响的盆子,视线不由瞥见他细腻起伏、未着一物的胸口。

再往下,是纤细的今日才亲手搂过的腰身,被松松垮垮解了一半的裤腰遮掩着。

他不敢细看,匆匆往上,定在一双薄唇旁,将盆推了过来,解释道:“里面有药汁,我只是怕你弄翻了。不是在旁边刻意要吓你。”

“不要了,你自己用吧!”林笙认准他是故意的,恼羞成怒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缩回去了,把竹帘死死地放到最末。

“……不是,真不是故意的。”孟寒舟隔着竹帘小声嘀咕了一声。

林笙不吭声了。

孟寒舟探头探脑地从竹片缝隙瞄了两眼,但到底还是没敢再冒头进去惹他生气。

浴桶里。

林笙听到他的轮椅声是真的远了,才松懈下肩膀,长长地吐了口气,将脑袋向后靠在了桶壁上,抬头望着头顶的房梁。

可越是试图不去想,孟寒舟近在咫尺的锋利眉眼就越是浮现在眼前。

林笙抬手摸了下嘴角,哪里曾被孟寒舟匆促地掠过。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太短暂了,发生在一瞬间,记不很清,好像……凉凉的,有些软。

他心里太乱了,乱到完全不愿整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笙浑身疲惫,坐了一整天,身体像灌了铅一样,还被孟寒舟这般轻薄,但他现在不想纠-缠理论这件事,也暂时不想出去面对孟寒舟,索性闭上眼睛,放空自己。

先泡舒服了再说。

竹帘外,孟寒舟将被林笙“抛弃”的一小盆草药水端回了桌上,百无聊赖地掬着里面的水,跟着林笙过了这么久日子,一些常见的基础的草药他其实也认得一些了,他挑出几支林笙最常摆弄的根茎和药叶,放在脸前闻了闻。

都很熟悉,但都不是林笙身上的那种味道。

孟寒舟回味着六疾馆的药香,手虽泡在清暑的药汤里,不知怎么心腹却越泡越燥热。

虽然今日抱到了,但还是有点不知足,人果然是贪婪的,得到过银子,就想继续拥有金子,他想沾上更多的、更浓的林笙的味道……

孟寒舟把每一株药草都把-玩、揉搓得快要烂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恍尔才冒出一点疑虑,林笙进去多久了,今天是不是泡澡泡得太长时间了?

即便是盛夏,待了这么久,浴桶里的水都该凉了吧?

孟寒舟在竹帘门外徘徊了一会,犹豫了半天要不要进去看看。

方才回来的时候,林笙脸色是有些不正常的红,他觉得那可能是晒伤的,又或者是被自己气出来的红。

“林笙?”孟寒舟试着挑起竹帘一点缝隙,因为怕林笙又生气,才瞥见一握肩头,便能赶紧闭上眼睛,道,“林笙,你泡的太久了……”

良久,里面的人也没有回应。

孟寒舟狐疑地睁开眼,刻意弄出了不小的响声,轱辘辘地往里面进,偷偷瞥了一眼:“林笙,我进来了,你的水是不是已经凉了?”

“林笙,”他伸手摸了一下林笙搭在桶沿的小臂,走近一看,突然脸色一变,“林笙!”

……

林笙睡了很沉、很黑的一觉。

中间半醒了一回,但眼皮还很沉重,眨了几下后,隐约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便又安心而昏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一个回笼觉也结束了,他才解了乏,缓缓地睁开眼睛。

林笙揉了揉眼,翻身坐起来,发现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自己竟然睡在里侧,可他丝毫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在里面,难道是睡着了滚过来的?他甚至有些记不清楚睡着之前的事了。

不对,睡着之前他在泡澡。

泡着泡着,因为暑气太盛,又腹中空空,便觉得头很沉很沉,意识也渐渐地往下坠去……没怎么费功夫,林笙很容易便得出了,自己大概是泡澡泡晕过去了的丢人结论。

那自己后来又是如何上-床来的呢?

好像隐隐约约的,有一点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似乎是有一双手惊慌失措地将他抱出了浴桶……但只是短短一两瞬的记忆,那时他实在是太难受了,看到的东西都是断断续续的。

林笙揉了揉钝痛的太阳穴,正在瞎琢磨,郝二郎的声音突然从外面响起:“大舟,火够了够了,快抽出来点,再烧下去锅就干了!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啊?!”

啊对,林笙拍了下手,瞬间释怀,一定是二郎帮忙的。

不然呢,难道是发生了医学奇迹,半瘫男子孟寒舟从轮椅上跳起来,将他抱到床上的吗?

作者有话说:

你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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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子的恋爱笔记:他吃软,也吃一点硬,但是不吃很硬。

(其实很硬的东西也能吃,你试试呢)(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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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上了赶上0点之前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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