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下雨 一群胡人跑进他们村子,然后开始……

十万镇北军浩浩荡荡地进入广阳郡, 没有受到丝毫抵抗。

这时候的人打仗,打的往往是城池。

拿他们之前攻打渔阳郡举例,当时镇北军是不管沿途百姓, 直奔渔阳城的。而等他们拿下渔阳城,在外人看来,就是他们已经占了渔阳郡。

现在他们攻打广阳郡, 按照这时的人的思路,该直奔蓟城并进行攻打才对。

而广阳郡的军队若要抵抗, 也是死守蓟城。

但镇北军一直在帮百姓种地, 距离蓟城还很远,能遇到抵抗才怪。

更不要说蓟城的守军加起来也就几千人,他们哪敢抵抗?

于是, 镇北军在广阳郡如入无人之境, 到处帮人种地。

广阳郡的普通百姓,有些消息灵通,已经知道镇北军要来的事情, 也知道镇北军是好人, 因此并不害怕,不过,也有一些村子, 对镇北军要来帮他们种地的事情一无所知。

镇北军虽然安排了骑兵去前方查探, 但也不是每个村子都能查探到的。

这天, 破野带着的百人小队, 就遇到了一个不在镇北军查探范围里的小村子。

这日与往常没什么两样,一大早,破野一行从昨日帮着种地的村子离开后,就开始赶路。

附近的村子都已经有人在帮着种地, 所以他们这次要在路上走上两天,赶到下个县城后,才会被分配新的任务。

但让破野没想到的是,走着走着,他们竟然迷路了!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破野问那两个跟着他们的,镇北军派来的“种地专家”。

这两人一个不会说胡人语言,另一个也只会说些简单的胡语,他们跟破野交流,主要靠比划。

懂点胡语的人听到破野的话,无奈地开口:“不知道。”

一行人面面相觑,只能继续往前走。

他们的十万大军分散在各处,走着走着,总能遇到自己人。

他们手上有足够他们吃两三天的食物,暂时不用着急。

刚想着不用着急,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就当头砸下。

好大的雨!这是幽州已经几年没遇到的大雨!

今年,幽州明显没前几年那么干,之前刚过去的那个二月,就下了几次小雨。

这次下的,更是瓢泼大雨。

破野已经可以预见,这场大雨过后,草原肯定会冒出许多绿芽。

下雨是好事,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但紧跟着,又有点担忧。

如今天气已经转暖,但还是有点冷的,现在又遇上下雨……他们被淋湿后,肯定要挨冻,要是运气不好晚上找不到避雨的地方,还可能被冻死。

他们携带的粮食和种子也可能会被雨水淋坏。

破野在雨水落下前,就已经让手底下的胡人用羊皮盖住马车上拉的种子。

等雨水落下,他又让这些人脱下身上的羊皮袄,裹住他们背在身上的粮食。

但这并不能百分百防水。

破野将裹着食物的羊皮袄背在背上,他手底下的那些胡人,也有样学样。

把自己的食物包好后,几个光着膀子的胡人奴隶看向破野:“百夫长,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些胡人奴隶没有麻布衣服,就只有羊皮袄和羊皮裤,羊皮袄拿来裹食物后,他们就都光膀子了。

破野道:“我们继续往前走。”

在草原上的时候,他们也会遇到这种突如其来的雨天。

这时除非能找到避雨的地方,不然还不如继续往前走。

人只有一直动着,才不容易冻僵。

裹挟着雨点的风砸在脸上身上,不仅很冷,还有点疼。

但一行人并未停下,冒雨往前走。

他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知道路越来越小,牛没了力气,还不乐意再往前走。

他们只能在牛车后面努力推,为牛减轻负担。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个村子。

破野一行欢呼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村子走去。

河沟村是广阳郡一个小村子,村里原本有三十几户人家,一百多个人,但这几年因为收成不好,有些人饿死有些人离开,如今村里就剩下十三户人家,三十二个人。

刚过去的这个冬天,河沟村的人活得很难。

他们挖草根剥树皮,一天天苦熬着,终于等来了春天。

但春天已经不能迎来新生——他们拿不出种子来春耕,若继续留在村子里,迟早被饿死。

这日一大早,村里人聚在一起收拾东西。

他们打算让村里那些个年轻力壮的人离开村子去逃荒,寻个出路。

当佃农也好,当奴仆也好,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剩下的人已经走不动,就留在村里等死。

村子里的气氛很悲伤,就在这时,突然下起大雨。

河沟村的人看着这场大雨,失声痛哭。

前两年的春天要是能下这样的大雨,他们村又哪会死这么多人?

这雨,怎么就来得这么晚?

河沟村的人哭着哭着就没力气了,改为啜泣。

突然,他们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动静。

村民连忙从窗口往外望。

乌云遮挡了天空,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再加上下着大雨,他们也就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只隐约瞧见,一群人朝着他们而来。

河沟村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周围没什么村落,一般没人来。

在这大雨天突然出现的人,多半是强盗。

“他们肯定是来抢粮食的,我们要不要跑?”

“我们已经没粮食了,还要跑吗?”

“当然要跑,若是不跑,说不定会被他们吃掉!”

“我已经跑不动了。”

“我也没力气跑。”

……

村里人简单商量过后,最终决定让村里那二十个打算去逃荒的人,带着他们最后的粮食去旁边山上的山洞里躲着,剩下的人就留在这里,听天由命。

那二十个人含泪离开自己的亲人,而剩下的那些人,则挤在一起,等待死亡的降临。

破野一行已经走了大半天,其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冒雨赶路的,早就精疲力尽。

他们走得很慢,再加上有雨声干扰,也就没有发现有村民离开。

进了村子后,他们注意到,这个村子很破败,一些房子甚至没了屋顶,看着像是被人拆去当柴烧了。

一眼看去,就只有村子中间那四间并排的屋子看着还算不错。

破野带着人就往那四间屋走去。

房门一推就开,开门后,他注意到里面有人。

破野朝着村民露出一个笑容,用大齐语打招呼:“你们好。”

留在屋里的村民瞧见破野,本就憔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来的竟然是胡人,胡人!

他们生活在广阳郡,平常不会遇到胡人,但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胡人的威名。

听说这些人茹毛饮血,还会吃人。

他们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吃掉,但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怕得瑟瑟发抖。

这些人会不会活吃了他们?

“你把人吓到了。”一个“种田专家”开口,他推开破野进到屋里,对着屋里的人说:“我们是镇北军,你们知道我们吗?”

村里人摇头,他们是听说过镇北军的,但是眼前的这些人大部分是胡人。

镇北军怎么可能是胡人?他们明明应该是打胡人的。

说话的镇北军面对这情况有些尴尬,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把自己正往下淌水的头发抹到脑后,然后道:“我们没有恶意,是来帮你们种地的。”

那些个村民更不信了。

破野一行也很无奈,而更让他们无奈的,是他们发现这村子里,要什么没什么。

村里也就这四间房子还算完好,别的房子都被拆了屋顶,已经不能遮风挡雨。

这四间房子还算大,勉强能挤下他们,但这里没有柴火。

他们就算有了避雨的地方,取暖做饭也会成问题。

那两个齐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屋里有干草,但都是铺在地上当床的,他们总不能把人家的床给烧了……

“大家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吃完我们想想办法。”破野对手底下的人说。

众人连忙拿出他们用羊皮袄包起来的食物。

他们前天刚领了物资,这次分给他们的食物是即食燕麦片。

这些燕麦片不用煮就能吃,还挺好的。

可惜主公另外给的叫“培根”的一片片的肉,现在吃不了。

好在他们往上面撒了盐,那些培根不会坏掉。

“这些麦片虽然大部分干巴巴的,但也有些是甜的,真好吃!”

“这红红的是什么?酸酸甜甜的,特别美味。”

“我的麦片进了点水,吃着不脆了,真可惜。”

胡人奴隶一边说,一边吃麦片,同时瑟瑟发抖。

村民们见这些胡人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吃着他们没见过的食物,愈发害怕。

这时,那两个一直在想办法和他们说话的齐人朝着他们走来,分了一些食物给他们:“你们也吃点,这个麦片很好吃。”

这两人是正规军,待遇比胡人士兵好。

那些胡人士兵分到的即食麦片,大多是没有味道的只混了少许水果干。

这两人分到的即食麦片,却是混了大量水果干和坚果的,吃着非常香甜。

他们还分到了两个装麦片的罐子,因此他们的麦片一点没受潮。

此刻,他们把自己的麦片拿出来,用手抓了分给那些村民。

那些村民对面前的人充满戒备,但他们真的很饿,粮食的香味让他们难以抵挡。

他们刚把麦片抓到手里,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两个镇北军见状,又去拿了两罐玻璃瓶装的黄桃罐头,全都打开,分给这些村民吃。

这些村民太瘦了,一副快饿死的样子,得多吃点东西。

村民们这时候,已经傻了。

那麦片是他们从未吃过的美味。它松松脆脆的很是香甜,里面还混了很多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其中一些外表皱皱的,或是绿色或是紫色的长条小果子,吃着就特别甜。

这些村民甚至怀疑自己是饿过头,晕过去做起了梦。

胡人怎么会给他们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等那两个镇北军给他们喂甜甜的水,他们更是满脸茫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镇北军见状有点无奈,但已经推测出这些村民的情况。

“村里的青壮年应该都去逃荒了,就留下他们在这里等死。”

“幸好我们来了,不然他们怕是很快就会被饿死。”

“这村子里的地,怕是全都要我们种。”

他们聊了几句,转头看到那些吃完饭的胡人都在瑟瑟发抖,就又拿出一个罐头。

那罐头里装的是非常非常甜的巧克力酱,人吃了以后,马上就有力气了。

那两个镇北军拿出勺子,给每个胡人都分了一勺巧克力酱,然后指了指外面,示意他们去种地。

这屋子不保暖,在屋里坐着很冷,还不如出去动一动。

那些胡人用手接了巧克力酱,然后慢慢舔着。

这东西看着埋汰,但吃着特别甜,甜到他们的嗓子有些发腻。

没想到他们这辈子,还能吃这么甜的东西!

吃完,这些胡人拿着农具就去干活了。

不就是冒雨种地吗?算不得什么。

他们以前饿着肚子,还要冒雨放牧呢!

镇北军对他们真的特别好!

这些胡人出门后,那两个镇北军扛着两袋玉米粒,也跟了上去。

现在雨小了点,不影响种地不说,还省下了浇水的事情。

趁着这时间把玉米种下,过几天就能发芽了。

一块地里,一个胡人在前头挖浅沟,另一个胡人隔段距离播下两粒玉米,还有一个胡人跟在后面覆土……

顶着变小的雨,一群光着膀子的胡人干得热火朝天。

被留在房子里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傻了。

这些胡人在干嘛?在种地?

一群胡人跑进他们村子,然后开始种地?

这场雨给破野他们带来了一些麻烦,但他们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站在雨里,破野甚至忍不住笑起来:“今年草原上的草,定然能长得格外茂盛!”

别的胡人也满脸欣喜。

之前那几年,因为某些水源干涸的缘故,草原上有很多牛羊渴死,他们这些奴隶也有渴死的。

今年一定不会这样!

嗯,今年他们也不放羊了!

这些人干着干着,总会突然朝着天空傻笑,张嘴接雨水喝。

下雨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