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人才 原明录不过一个小吏,那晋氏女到……

钱鞶上辈子去世时, 卫琏已经夺得天下。

卫琏身边的那些开国功臣,纵然钱鞶没见过,也知道他们的姓名和大概情况。

她重生后, 便将名单写出,交给自己父亲。

新朝的开国功臣中,只有少数是世家大族出身, 这些人钱家主都已经接触过,还将族中钱氏女子许配给其中两人。

而剩下的那些功臣, 出身都不好。

这些人里有武将, 也有文人。

那些不属于镇北军一系的武将,钱家主都想了法子拉拢,他甚至将几个钱氏女嫁给了卫国公手下的几员大将。

但那些文人, 钱家主不仅没有拉拢, 反而处处针对。

不管哪个朝代,朝堂上掌握实权的高官,总共也就那些。

他希望钱家能成为新朝第一世家, 希望自己和自己的儿子, 还有钱氏族中的优秀子弟能身居高位。

他还希望,钱家能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若是让那些寒门出身的人占了太多位置,世家肯定会被打压, 既如此, 便不能让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出头。

他对晋砚秋和晋明堂敌意那么大,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是因为这两人扶持寒门打压世家。

因此,来到冀州后,钱家主没少暗中打压上辈子跟着卫琏,立下赫赫功劳的寒门子弟。

若非他早先针对郑柏的举动被卫国公发现, 且卫国公表达了不满,郑柏、李刃等人早被他设法除掉。

只是他不杀人,让手下人排挤这些人却是可以的。

现如今名单上的那些寒门子弟,混得都不太好。

钱玺见妹妹没法提供与《治民十策》差不多的好策论,便道:“既没有更好的策论,那便算了。至于郑柏李刃等人,我有自信,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其实钱家收了不少寒门出身的文人做谋士。

钱玺不愿接触李刃郑柏,主要还是看不上。

他觉得这两人能在卫琏手下建功立业,不过是运气好。

上辈子这个时候,钱家还在洛阳与国舅争斗,卫国公手下能用的人少,这才让一些小门小户出身,见识远不如他这样的世家子弟的文人脱颖而出。

如今卫国公有钱家,还有钱家帮忙招揽的其他一些世家,郑柏李刃等人,又算得上什么?

钱鞶也觉得自己声名赫赫的大哥,定能比没读过几本书的李刃出色:“大哥所言甚是,那李刃能提出《治民十策》,都是因为他生活在市井之间,对市井小民有所了解,论才学,他怕是连我都比不上。”

他们钱家收藏了那么多孤本,李刃呢?加起来也没读几年书。

钱家兄妹达成共识,钱鞶又道:“大哥,如今我最担心的,还是那镇北军。钱坤一家应当是投了晋明堂,现在镇北军不缺钱粮,我们又该如何对付?”

那琉璃瓶是镇北军拿出来的,他们钱家用来换琉璃瓶的布匹和工匠,最后全都被送去了幽州。

得知此事后,钱鞶气得不行。

她与家里人商议了一番,觉得晋明堂能拥有钱粮,走出绝境,应当是靠钱坤相助。

当初钱坤帮他们家做生意之时,一定贪了很多钱,这才能一直支援镇北军。

真是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家伙!

钱玺闻言却道:“小妹放心,那镇北军让一个女子当主公,如今受天下人唾弃,成不了气候!”

“可晋明堂手上有无数精兵……”钱鞶还是不安。

钱玺又道:“晋明堂手上有许多兵马又如何?他北边,可是有许多胡人的,那些胡人定能拖住他的手脚。”

钱家派探子去渔阳郡和上谷郡查探,探子回来禀报了许多事情。

他们觉得其中有夸大的成分,但也有一点可以肯定——晋砚秋在收拢民心,以及镇北军不缺粮食。

那些粮食,定然是钱坤帮他们筹集的,实在可恶!

“我们还是要想个法子对付他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壮大实力。”钱鞶想了想道。

钱玺也觉得该如此做:“等明日,我们与父亲商量一番。”

这段时间忙着年末年初的各种祭祀,他们父亲已经许久没与他们交流,明日他们可以去找父亲谈谈。

两人说完,到了晚饭时间,下人便送来许多吃食。

鸡丝羹、炙肉、脯腊、酱菜……各种菜肴摆了一桌。

但钱鞶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一到冬日,府里便来来去去只吃这么几个菜,着实单调,这冀州的酱菜,味道还远不如洛阳。”

钱玺是男子,胃口大,倒是吃了不少,吃完却也不怎么满意:“确实,这脯腊不够香,酱菜有些咸了。”

他们吃完,便让人将剩饭剩菜拿去喂钱玺养的狗。

同一时间,城中很多人,却在挨饿。

此时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对百姓来说最为难熬。

如今大齐并不安稳,冀州百姓已经算过得不错的,邺城更是个大城市。

但这里依旧日日有人饿死。

邺城城北,某间破败的房子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抱着自己正在发烧的十岁儿子,呆呆地坐在床上。

这男子叫原明录,是当初逃荒来冀州的人之一。

他的父母妻子并年幼的儿女都在逃荒路上去世,只剩下他与长子侥幸活下来。

来了冀州后,因为识字,他得了一份差事,成为郑柏手下的一个账房。

原本他的日子过得不错,但前几个月郑柏被排挤,他也没落得好,在两月前丢了差事。

他来冀州的时间并不长,当账房的收入也不高,因此没攒下多少钱。

丢了差事后,他到处找活儿干,但只有一些零工能做,赚到的钱根本养不活自己和孩子。

早几日他去一富户家中抄书,发现那富户家中一婢女是逃荒而来的老乡,多说了几句话,不想就被扣上了一个勾引人家婢女的罪名,挨了一顿打,右胳膊都被打断了。

他回到家中,还发现自己那在逃荒途中伤了身体的长子生了病,发了热。

他家中早已断粮,就等着抄书挣到的钱买米下锅。

现在孩子还病了……

这几日,原明录用自己以前置办的陶碗陶罐等,换了些吃食果腹,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至于出去找活儿干……他如今的右手钻心般疼,用不上一点力气。

他怕是要熬不过去!

见儿子病得一日比一日重,原明录也没了活下去的希望,只想早早死了一家团聚。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原明录微愣,不解为何还有人来找自己。

外面的人却道:“原明录,你可在家?”

那声音属于郑柏的好友,原明录到底还是应了一声,放下滚烫的儿子去开门。

外面的人进了门,立刻将门关上,想要阻挡外面的寒意,但很快发现这是徒劳:“原明录,你家中竟和外面一样冷!”

说完,他才注意到原明录情况不对。

原明录面上有伤,衣着单薄,神情也有些呆滞。

来人问:“原明录,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原明录苦笑:“不过就是断粮断柴,正在等死罢了。”

来人道:“抱歉,我不知晓……”

“这怪不得刘先生。”原明录道。

郑柏的这位好友姓刘,是土生土长的邺城人。

刘先生这时,又注意到原明录的儿子昏迷不醒。

他惊呼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筒,从里面倒出些白色颗粒:“这是糖,你儿子病得严重,你用水化了这糖,给他喂一点。”

刘先生竟带了糖这么珍贵的东西过来?原明录一愣,随即开口:“多谢。”

他儿子应当已经撑不下去,但这孩子昏迷前,曾说想吃甜粥。

如今有糖水喝,也能让他儿子走得安心一些。

至于刘先生的大恩,只能以后还了。

原明录拿出仅剩的陶碗,舀了点凉水化开白糖。

刘先生见原明录动作笨拙,连忙来帮忙,又问:“你右胳膊断了?”

原明录默默点头。

“这……这……唉!”刘先生帮着原明录,将糖水喂给原明录昏迷的儿子。

好在孩子知道吞咽,被凉水冰了冰,还清醒了一瞬,体温仿佛也没那么高了。

喂了一碗糖水,刘先生又化开一碗,让原明录喝,然后道:“我这次过来,是因为收到了郑柏的信,他让我们去幽州找他!”

原明录瞧着依旧有些呆滞。

刘先生叹了口气:“我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见你这般模样,便决定去了。”

他也丢了差事,但因为家中有些钱财,日子还能过下去。

可是,指不定哪天,他就变成下一个原明录了!

帮郑柏送信的镇北军财大气粗,不仅送了他两斤细盐,还送了他两斤白糖以及一斤奶糖。

那人甚至许诺,说他只要去幽州,将来每日都能吃肉。

他在冀州已经难以翻身,不如就去幽州。

想到这里,刘先生又道:“你稍等,我去联系镇北军,看他们能否帮你儿子治病。”

他刚说完,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来的竟是前几日找过他的,镇北军的人。

来人正是高山的师父,名叫李老二。

他来这里,是因为原明录是晋砚秋点名要的人。

“刘先生也在此处?”李老二面露惊喜,又问原明录:“您可是原先生?”

原明录回过神,连忙开口:“在下原明录。”

刘先生见状,好奇地问李老二:“你怎得来了此处?郑柏也给原明录写了信?可他若写了,为何还让我来一趟?”

郑柏在给他的信里,让他帮忙照看原明录和另外几人,还说可以把人带上……若郑柏给原明录也写了信,应该不用这般交代。

李老二闻言笑道:“郑先生并未给原先生写信,是我家主公久仰原先生大名,才让我过来的。”

李老二说话间,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放下。

刘先生见那礼物比自己收到的要多上许多,百思不得其解——原明录不过一个小吏,那晋氏女到底是如何“久仰大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