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街区并没有那么多的人。
虎杖仁温和地和时枝打招呼,只是因为激动的跑过来找“时枝阿姨”的儿子,他的温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虎杖父子都有一头粉色的头发,但虎杖仁的气质却是祖孙三代里最温和儒雅,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
“没事的,悠仁这么可爱。”
时枝很喜欢他们这边的几个孩子,尤其是在刚刚见过禅院家的少爷过后,看到悠仁更觉可爱。
她蹲下来,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带,只有名片和卫生纸,甚至没有糖果。
悠仁好奇地看着她这身衣服。
她现在可是一个打扮十分严肃专业的职业女性形象。
虎杖仁刚才还听见车里的男人毕恭毕敬说:“再见佐藤主管。”
以及时枝自己对下属说的:“禅院家的项目交给你跟进,回去琢磨一下。”
其实相比悠仁和父亲,他与佐藤家并没有那么熟。
“阿姨没带糖,真不好意思。”时枝歉意地说。
“没事的,孩子吃太多糖对牙不好。”虎杖仁拉住悠仁,想带孩子回去了。
悠仁到处看,“我想找惠玩。”
“当然没问题!带孩子到我家坐坐吧,甚尔也在家的。”时枝站起来对虎杖仁说,“虎杖先生今天没有上班吗?”
悠仁一听时枝答应了,立即兴奋地往佐藤家跑,虎杖仁居然都没拉住他,略显尴尬,只好跟着时枝走。
“今天我父亲身体不适,我请假照顾。”虎杖仁解释。
不过虎杖倭助性格倔强,不肯接受儿子的照顾,让他带着悠仁出来玩。
时枝听见虎杖爷爷的身体出了问题,有些担心,这位老人外冷内热,平时带着孙子在街区里走来走去,和大家相处还算融洽。
“是怎么了,去过医院了吗?”
虎杖仁连忙说:“已经去过医院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时枝看他很不愿麻烦人的模样,心想一家人还是有共同之处。
虎杖仁是第一次真正到他家去做客,从前他与佐藤夫妇只是点头之交,平时在社区里带着悠仁的也基本上是父亲,而不是他。
再加上他性格内向,虽然与佐藤夫妇做了三年的邻居,但是并没有正式登门过。
他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太紧张,但确实尴尬。
他知道时枝是一位职业女性,在工作上风生水起,社会上无论哪个公司,大部分人都会在底层干一辈子,像时枝这样早早升职的女性少之又少。
而她的丈夫甚尔,全权负责家庭的后勤工作。总体上是没那么符合社会印象中,女主外男主内的家庭。
可是虎杖仁踏入佐藤家,看见来开门的甚尔。
对方绝对1米80以上的身高以及十分强健的肌肉,再看一看身后身高略矮,十分有女性特质的时枝的长相。
总觉得哪里是不是弄错了。
“请进。”甚尔说。
虎杖仁被夹在中间,略显拘谨。
“甚尔叔叔好!”悠仁和甚尔打招呼,赢得一个拍拍之后,闯了进去,“惠!”
惠正在客厅玩拼图,看到悠仁来有些紧张,“你拼拼图吗……小心一点,不要碰到。”
悠仁踮着脚尖走了过去。
甚尔飞速帮时枝脱下了外套挂在了衣架上,此后还十分动作利落,又准确地帮他们放好了其他东西,只花了几秒,身姿矫健。
再加上嘴角上的那个疤。
甚尔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家庭煮夫,更像是极道贴身保镖。
时枝的动作缓慢许多,和他都是普通人的样子,但是她本人对丈夫的特殊似乎无知无觉。
社区里另一个家庭也十分出名,黑田龙也从未掩饰过自己□□出身口癖,可是对方虽高,却没有给虎杖仁类似的感受。
时枝引着虎杖仁往客厅走,“坐,想喝什么吗?”
虽然说这么忙里偷闲的时间,时枝也想摸摸鱼,但是这样和带着孩子的邻居聊天也不错。
至少和他人交谈,可以让时枝更快遗忘早晨的交谈,她也对这个神秘的邻居很感兴趣。
惠和悠仁两人坐在地面上。
“这是拼图?”悠仁问。
惠严肃地点头,“是拼图。”
——是爸爸新给他买的玩具。
悠仁听说过拼图,但是从来没玩过,惠把手里的拼图块给他看,“看,这个上面的颜色,放在这里刚刚好。”
惠低头,把拼图塞进了画框,拼图凹凸不平但是弧度圆滑的边缘,严丝合缝的和周围的拼图融合在一起,颜色也自然的蔓延出一块。
“是《科〇怪狗!》。”悠仁惊呼出声。
他刚刚看过这个电影,是个小孩科学家复活了自己死去的小狗!
惠眨了眨眼,他其实并不认识这幅拼图来自哪,他只是觉得他们长得有点像丑宝等那些咒灵。
“里面的小狗很可爱,他把小狗放在木板上,用风筝放出去让雷劈……”悠仁滔滔不绝地说。
惠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看向了丑宝。
难道丑宝也是被雷劈复活的小孩吗?
丑宝蛄蛹着,叼来了一片拼图。
惠拿过那个拼图,观察上面的颜色,而悠仁还在说电影,强烈和惠安利。
虎杖仁听到了儿子在讲什么。
本来今天上午,悠仁看的电视上出现了那部画面阴森恐怖的电影时,他是想换台的。虎杖倭助平时不太管悠仁喜欢看什么,虎杖仁也是第一次知道儿子喜欢看恐怖片。
但是在和儿子掰x扯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个电影的内容。
……复活死去的心爱之物。
虎杖仁后来和儿子一起把那部电影看完了,故事很好。
但是虎杖仁不认为它可以给其他小孩讲。
因此在悠仁刚开始说的时候,他就想打断悠仁,可是时枝问:
“虎杖先生你的公司,我听说过,是做xxxx吗?”
虎杖仁多少也进入社会多年,虽然不爱说话,但多多少少锻炼出来了社交技能。
“确实是做这方面的。”
——这个问题还是相当社交套路的问题,让虎杖仁一时间居然无法自然的回归正常状态。
“佐藤桑你是做什么的?”虎杖仁自然而然的问。
“就是……”时枝笑着解释,“虽然是不同行业,但其实除了专业性内容,很多工作也差不多。”
虎杖仁左耳进右耳朵出,注意力在两个孩子那边。
……刚才惠,去拿拼图块了吗?
虎杖仁瞬间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而时枝还在和他讲话,悠仁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电影和拼图上的这个画面。
惠茫然的侧身,他察觉到了视线,看到了虎杖仁正看着他手上的拼图。
——这好像是丑宝给他的来着。
丑宝是秘密!
惠悚然一惊。
坏了,自己居然在妈妈和悠仁爸爸的面前,暴露出了丑宝!
惠转了回去,咽了口唾沫。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悠仁歪着头,看他手里的拼图,“是不是应该放在这里。”
他指着一处空位。
“……我试试。”惠握着拼图,看回画框,把拼图塞进入。
两个孩子沉迷拼图,虎杖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疑窦丛生。
虎杖仁手捏着膝盖:“佐藤桑,你看看惠玩的拼图,是在哪里买的?”
时枝还真看了看。
惠听见自己的名字,睁着大眼睛看向了他们,嘴巴抿着。
时枝说:“我不知道,大概是甚尔买的,我问问他吧。”
她什么都没看见,但虎杖仁也确实看见,那边地面上的拼图,两个孩子并没有动它们,却又有细微的挪动。
时枝站起来去厨房叫甚尔。
甚尔走出来,以为是时枝想休息了,换他来和虎杖仁聊天,“嗯,我去说,你想干什么就去吧。”
时枝确实还有点事,“那我就溜了。”
时枝摸了下他的后背,离开了。
甚尔洗了手走到客厅,对虎杖仁说:“惠他们玩的拼图,是在xxx买的。”
虎杖仁勉强笑着,“我看悠仁挺喜欢的。”
……他还以为自己不用聊天了,不过甚尔似乎话并不多,或许他们可以安静的相处一段时间。
“这个年纪的孩子多一点益智玩具,他们也感兴趣。”甚尔说,“真希真依也喜欢。”
“是上周过来的那两姐妹吗。”虎杖仁有记得这件事,双胞胎很惹眼,“听时枝说,她们好像是……你本家叔叔的孩子。”
甚尔点点头,飞速略过这个话题。
“那里不是很好。”
虎杖仁却怔忪,没意会但他的意思。
“甚尔你的本家……姓禅院对吧?”
甚尔:……
看甚尔的反应,虎杖仁移开视线看向别的方向。
——他刚刚才听过这个姓氏,是佐藤时枝下车的时候,对下属说的话!
如果不是他听错或者是谐音的话,那时枝在和甚尔不喜欢的本家做生意?
甚尔知道这件事吗?
虎杖仁看向他——他大概率不知道。
虎杖仁目光看过惠,又看过甚尔。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家,难道平时父亲说佐藤家的好,就是这样的好?虎杖仁沉思。
“我已经不是禅院了,”甚尔说,“现在过得不错。”
甚尔表情放松平和。
虎杖仁抿了抿嘴,却也放松了下来,“是,没有很好,也没有很坏。”
他过得比香织去世的时候好,比香织生下虎杖的时候差一点,比香织埋葬的时候又好一点。
他有时会在悠仁身上找寻香织的影子,可即使是流着二人血脉的孩子,也终究不是香织。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应该就会这么过去了。不会有任何变化,提前预见永恒。
佐藤家的布置处处温馨,虽然他们似乎各有秘密……也比虎杖家,明明大家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却依然沉闷好。
虎杖仁入神地想着。
“虎杖老爷子前段时间不是和阿龙说,想要弄社区合唱班么?”
甚尔说,“阿龙现在都快成居委会固定成员了,和老人们相处融洽,最近也在张罗这件事。”
“我父亲?”虎杖仁愕然,“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再严肃的人也有放松的时候,”甚尔说。
甚尔其实不是很理解虎杖仁对自己亲生父亲的质疑,毕竟他们生活在一起,应该他们这些外人更了解对方才对。
但是说不定,最亲近的人也没办法完全知道对方的全貌吧。
书房里的时枝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他们和禅院家的合作已经敲定,目前对方选了一个方案。
但是这件事,她不想让甚尔知道。
时枝拿着手机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禅院家给甚尔留下的都是不好的回忆,而她对于禅院家的印象,在这一次见面之后也跌到了谷底。
那就不让“禅院家”来打扰他们的生活了,放一放,这个项目也就过去了。
时枝没有想那么多,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只是还有隐隐的心疼,甚尔、真希真依,他们自小就是在那种环境长大的吗?
也难怪他们只要有选择就会出来。
虎杖仁借由吃午饭的名义,还是把悠仁叫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他自己也在想,自己是否因为沉湎过去,忽略了现在父亲转变和儿子的成长?
这就是虎杖家的问题了。
目前对于惠来说,面前的拼图还是个大难题!
小伙伴虎杖虽然回去了,但是今天下午他们还会再见的,还有丑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已经把丑宝的秘密告诉给了虎杖,但是虎杖却好像看不见丑宝的样子。
惠有些费解。
他可以看到,爸爸可以看到,妈妈不知道看不到,虎杖知道看不到。
……为什么会这样呢?
佐藤家中午吃完饭后,就进入了午睡时间。
惠抱着丑宝,把丑宝往时枝身上放,但甚尔把丑宝拿了回去。
“你自己抱着。”甚尔说,“快点睡。”
惠想看看妈妈能不能摸到丑宝来着。
他只好趁爸爸不注意,一下把丑宝丢向妈妈。
可是他力气比较小,只丢过去了一半。
惠翻身起来,想看妈妈的反应。
时枝感觉有个凉凉的东西搭了过来,手感很好,也很熟悉。
丑宝:!
惠:……
时枝的反应是——把丑宝整只拉过去,抱住了。
“这下你没东西抱了。”甚尔说。
惠本来想着,妈妈能抱住丑宝也算是好事,但是……
惠憋了憋嘴。
甚尔顿感不妙,立马把儿子放倒,随便找了长枕头塞进了惠的怀抱里。
“不哭,没了丑宝还能抱别的。”甚尔说。
惠刚成型的表情被噎了回去,“我是大孩子了。”
甚尔:……
“是是是,你是大孩子了。”
孩子真是最不讲道理的生物,甚尔不想和他较真。
时枝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你们还没睡吗?”
她搂了搂怀里的东西。
甚尔和惠提心吊胆,担心她真的醒了,看见自己抱的是空气/丑宝。
只有丑宝默默的,一动不动。
这一声动静之后,时枝又没有声音,又沉沉睡过去了。
父子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妈吃好睡好,身体健康。”甚尔对惠说,“你也要快点睡才能长高。”
惠半信半疑,但还是躺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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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〇[托腮][托腮][托腮]可恶,我就不信自己掰头不过这段剧情!
〇从他人的视角看,佐藤家也相当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