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静容将自己的打算说与柴妈妈,柴妈妈点头应下,欲言又止,她是最懂卢静容的,近来卢静容的表现,分明是与崔昂之间出了什么岔子,人变了许多。
卢静容自然不可能将她与崔昂之间的约定告诉任何人。
柴妈妈出来后,将二等、三等的丫头们都唤到堂前。
明晃晃的光线下,丫头们正当鲜妍年纪,个个水灵,样貌没有差的。毕竟当初卢家夫人挑时,便是拣着底子好的送来的。
养了两年,容貌都有些变化,有的长开了更娇俏,有的则因骨头长开,面庞线条不如少时圆柔,反添了几分生硬,倒不及初来时那股子稚嫩灵气了。
柴妈妈一个个仔细端详。
丫鬟们不明所以,只在柴妈妈素日积威之下,心中惴惴,以为出了什么事。那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时,个个屏息垂目。
柴妈妈扫过最边上的两个时,眉头微微一蹙。
一个面色黄瘦,眼神怯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旁边那个更甚,骨架比旁人都大些,身子圆润,个子也高,明显来了崔府后吃得很好,脸红扑扑的,两颊鼓鼓,眼珠子都亮得有些过分了。
“你们两个先出去。”
“是。”
最边上的千漉与秧秧先后出去了。
廊下,秧秧问:“柴妈妈有什么事啊,怎么连青豆、穗儿她们都叫进来了?”
千漉摇头:“瞧着不像好事。”
“莫非是哪个丫头犯了事,要揪人出来?”
千漉回顾着柴妈妈刚才的眼神,怎么跟观察一块猪肉好不好卖似的。
“算了,横竖与咱俩不相干。”
柴妈妈看完人,进了内室。
卢静容:“如何?”
柴妈妈:“少夫人,依我看,织月还是最妥的,性子柔顺,好拿捏,眉眼也生得齐整,不算辱没了少爷。再有……便是桐儿,前两年年纪小,没显出来,这丫头如今长开了,倒很水灵,我瞧着,是个老实忠厚的。”
卢静容:“那便依妈妈的意思,将桐儿提作二等,搬到后院里来吧。”
消息传开,桐儿一下从三等跃升二等,且从前头倒座房搬进了二人间,院里顿时暗潮涌动。
原先青蝉出嫁后,房间空着,织月独享一个房间,大伙儿都没什么感觉。可原是为二等丫鬟打水的桐儿住进去了,其中意味,不免让人心气难平。
“她凭什么!”四人间里,饮渌立马发出了质疑,“做事粗笨,手脚也不利落,柴妈妈怎就偏抬举她?”
屋里一静。千漉看着书,秧秧绣着帕子,只含碧沉吟片刻,神色微变,看向饮渌低声道:“莫非……是要给少爷选通房?”
院里上下皆知,少爷与少夫人已一年多未同房了,丫鬟们私下虽难免有些心思,但柴妈妈管得严,都压住了。
饮渌睁大了眼。自那日向少爷告密后,她一直提心吊胆,恐少夫人知晓后发落自己。可三个月过去,风平浪静。
方才柴妈妈盯着人脸打量的模样,确如含碧所猜,怕真是为少爷选伺候的人。
否则,桐儿一个粗使丫头,怎就越过她们去了?
自经历了那么多事后,饮渌自知已无资格争什么,可心里仍忍不住比较,桐儿处处都不如自己,如今却要飞上枝头做她们的主子了。
饮渌越想越怨,低声嘟囔:“便真是这缘故,又哪里轮得到桐儿?也不知柴妈妈怎就眼瘸……”
含碧:“你没发现么,桐儿这两年模样变了不少,尤其那双眼睛,特别好看,想来,正因如此才被选中……”
饮渌哼了一声,“我可瞧不出她哪儿好看。”
这一夜,许多人辗转难眠。
话题主人公桐儿躺在原先青蝉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黑暗中,忍不住问:“织月姐姐,柴妈妈那话……究竟是甚么意思?”
柴妈妈并未言明,只将二人叫到跟前,叮嘱“有一番大造化”。织月心中已隐约明白,暗暗激动,面上仍只平静道:“许是少夫人有要紧差事吩咐。别多想了,睡吧。”
一夜过去,丫鬟间弥漫着隐隐的躁动。
原有的平静被打破了,眼看曾经同阶、甚至不如自己的人可能一跃做上主子,这样的落差,谁都接受不了吧?
当然,千漉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跟原来一样。
虽有些意外,但对千漉来说,似乎是好事儿。
无论崔昂立通房这事成不成,不都意味着——卢静容会留在崔府?
秧秧近日被院里这股压抑气氛影响,心情也沉郁起来,往脸上扑粉扑得更勤了。
她虽也很迷茫,但若真让她选,还是跟着小满卖糕点的日子,更教人期待些。
盈水间。
入夜后,崔昂写就一篇公文,搁笔仰入椅中,揉了揉眉心,方起身踱至窗前。
夜色如水,声声鹤鸣。
那对鹤正在浅池边踱步,互相为彼此梳着毛。长颈交缠,羽翼轻摩,亲昵无限。
三月春深,庭中海棠、桃花芬芳甜馥,青草疯长,空气中饱含着万物的勃勃气息。
忽地飘下一阵细雨。
雨声沙沙、绵绵,暖风吹入窗口,携着清新生涩的草气、泥土淡淡的潮腥,与那馥郁花香混在一处,一团团,一阵阵,扑面而来,几乎有了重量,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细细雨丝落在身上,宽大袍袖微微鼓荡。
崔昂将手伸出窗外,春雨落在掌心,湿湿的,黏黏的,渐渐聚成一小汪。
崔昂收回手,走到案边,启开案底一处暗格,取出一本旧书,打开,书中夹着一张微皱的纸。
凝目片晌,他将纸攥入手中。
不多时,崔昂更衣而出,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散着潮闷之气。
崔昂进入栖云院,未让守门婆子通传,只沿着游廊缓步向内。
夜色沉静,甬道上空无一人,唯檐下疏落挂着几盏灯笼,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崔昂愈行愈深,偶尔驻足四顾,似在辨认方向。
直至后罩房偏隅一处井边。
井台墙根,昏暗寂静。
崔昂立于井畔,目光巡睃一遭,才自袖中取出那纸,就着微弱灯火比对。
纸上。
画迹虽略显凌乱,仍可辨出,画的是井边景象。
大概是因常日取水洒落,砖缝里竟生出一丛细草。
三茎草叶,长短参差,纸上虽是静态,看着看着,那丛小草却仿佛随风摇曳着。
而眼前,景致似同又异。
砖缝里那丛草已蔓延成一片,挨挨挤挤,在狭窄的缝隙间,几乎挤满了,格外茂盛。
雨后,草叶上缀满水珠,湿漉漉地垂着,稍一晃,便滚下晶莹一点。
“……谁?”
一道声音打断崔昂思绪,他转过身去。
千漉今日有些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不料却见一个黑影往井那边去了,行迹鬼祟,但背景又透着莫名的熟悉感。
千漉跟了上去,越看越觉得像崔昂。
但又觉得不可思议,崔昂怕是抽风了才会大晚上出现在这里。
待那人转过身来,露出那张清俊面容时。
千漉愣住,还真是。
“……少爷?”
崔昂身形似乎凝了一瞬。
风仿佛止息,四下阒静无声。
他的目光落在千漉身上,与她静静对视片刻,而后似魂归了般,嗯了一声,袖中指尖微动,攥紧了纸,揉作一团,收入袖中。
“方才瞧见个形迹可疑之人,便跟过来瞧瞧。”
原来是这样。
是刺客之类的吗?
千漉:“那人呢?”
崔昂:“应是看错。”
千漉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中衣,崔昂看上去还要逛一会的样子,“那奴婢就先回屋了?”
崔昂嗯了一声。
千漉唯恐他诗兴大发又或是创作欲勃发,又要人伺候端茶倒水,便忙溜走了。
让今晚值班的干吧!
崔昂望着那身影匆匆隐入夜色,袖中纸团握得更紧了些,而后缓缓转身。
崔昂悄无声息地出了栖云院。
是夜,崔昂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旷野无垠,天地中央一粒石子裂隙间,缓缓钻出一茎细草,而后慢慢化作三茎。
他仿佛浮于虚空,静静看那草芽挣开泥土、抽叶向上,拼命生长。
恍惚间,他觉着自己身子里某处也被这草芽钻开了,痒丝丝的,却寻不到确切的位置,只余一阵无名的躁动,难受得紧。
旬日休沐,崔昂与友人相约踏青登山。
山溪之畔,七八位年轻公子于林间空地铺开青毡,仆童放上茶笼、酒壶以及几碟佐酒茶点,又将文房四宝陈于小几。
几人挥毫泼墨,几人品茶联句。
山风拂过,带来花香,吹动了崔昂案上纸笺一角。崔昂拿着酒杯,望着溪水出神,目光掠过众人,忽问:“文友兄怎不在?”
一人抬头笑道:“临渊方才走神了不是?文友兄爱妾今晨觉了动静,这等要紧时候,哪还顾得上我们?”
“怪道他前日还说紫云英开时要设宴,原是要等着添丁之喜!待洗儿宴上,定要罚他作东,开那坛窖藏十年的石室春!”
崔昂微一颔首,提起笔,忽有些好奇,便随口问起席间几位好友,一问方知,今日同游者皆已为人父,家中更有一二妾室,红袖添香。
一行人中,崔昂最年轻,可即便年长他二三岁的,孩子都五六岁了。
崔昂的人生按部就班,成婚、科考、入仕,一直比同龄人出众,没想到在这上面落了后。
其实,为人父这事儿在崔昂的脑子里一直很模糊。
总觉得还是件很遥远的事,自己分明还未至弱冠呢。
崔昂看着眼前溪景,非常莫名的,脑子里窜出来前年大江说过的话。
手中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崔昂踏着夕阳回到崔府,刚入盈水间便得报:少夫人留了话,有事相商。
卢静容听得丫鬟通报崔昂到了,在房中等。
崔昂落座便道:“何事?”
吝啬再多说一个字。
卢静容望着他,眉目间较以往更为疏离冷淡,如同对待陌生人一般,才恍然惊觉:原来从前,他待她也有几分温情的,只是不明显罢了。心下不由怅然。
“前些日子,母亲唤我过去,叮嘱了一事。”卢静容道,“郎君年纪不小了,子嗣之事不宜再拖,母亲让我安排,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崔昂未料她是为此,目光不觉飘向壁上的画,有些走神。
“郎君?”
崔昂转回视线:“你有何打算?”
卢静容斟酌道:“我从陪嫁丫头中仔细挑了几个,都是性子柔顺,知礼数,模样端正的。”
“哪几个?”
“织月,郎君平日应是见过的。她性子柔顺,做事细心,平时伺候我一向妥帖。另一个是桐儿,年纪小些,生得不错,性子也乖巧的。”
卢静容说话时一直留意崔昂神色,却见他面色沉静无波,瞧不出半分心绪,便试探道:“不如唤她二人进来,郎君亲眼瞧瞧?”
崔昂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方道:“传承子嗣,母体的康健乃是根本,并非貌美纤弱便好,首要的是气血充足,身子骨强健。”
崔昂一说完,卢静容心想,这是对织月、桐儿不满意,还是……
卢静容看着崔昂的脸,那清冷模样,仿佛万事不萦于怀,这样的人若真陷入儿女情长,会是怎样。
卢静容自然也有私心,她与崔昂没有情分,若将来妾室得了他的宠爱,再诞下子嗣,自己的地位必然会受损。
崔昂眼下这冷淡态度,于她而言,反倒是最好的。
身子康健,容貌便在其次,最要紧的是忠心本分。
卢静容道:“郎君,我明白了。”
崔昂离开后,卢静容将丫鬟们都叫了进来。
前次还是被柴妈妈看,这回是少夫人亲自看,又恰在崔昂刚走之后,这意图实在太明显了。丫鬟们站在堂中,个个心潮翻涌,暗暗期盼能被选中。
卢静容细细看过之后,命众人退下。
丫鬟们鸦雀无声退下,到了无人地,三五聚首,窃窃私语起来。
“少夫人怎把我们都叫进去了,还让抬头给她瞧?”
“你傻啊,自然是为着……那个!”
“那个是什么?”
“还能哪个,少爷前脚刚走,你说呢!你说是哪个?笨!”
“……”
桐儿听了一耳朵,走到织月边上,她才十三,还小,只觉得她们说话像打哑谜,什么这个那个的,懵懵懂懂问:“织月姐姐,她们在说什么?方才少夫人看我们,与少爷有何相干?”
织月手中绞着帕子,少夫人又看她们,怕是要有变数,只要一日未定下,便什么都有可能,心乱极了,只敷衍道:“我也不知……”
桐儿刚升上来,年纪又是最小的,许多事都不熟悉,同屋的织月性子软和,平日也少有主张,只偶尔提点她一两句。桐儿接了青蝉原先的活计,既要打理绣品,又得学着梳头妆扮,常忙得顾此失彼。这回又出了岔子——忘了趁天晴检查箱笼,放入樟脑防蛀,竟让少夫人一件贴身小衣上,洇了一小片霉点。
“你这小蹄子,眼睛是出气的吗?前儿连天雨,就不知道开箱瞧瞧?这料子多金贵,这霉斑要是洗不掉,仔细你的皮!”
桐儿吓得发抖,眼泪汪汪:“妈妈息怒,我知错了,下次定不会忘了……”
柴妈妈又斥了几句,桐儿连连认错。挨了一顿骂,垂头丧气往回走,到廊下却被人拦住。向左躲,那人也向左。向右避,那人也右移。
桐儿抬头:“饮渌姐姐。”
“我可都听见了!你这丫头,笨手笨脚的,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妥!竟让少夫人的衣裳生了霉!真是没用!”饮渌叉腰斥道。
桐儿抹泪:“是,是我太笨了……”
饮渌指着她鼻尖:“就你这能耐,竟与我们领一样的月例,还与织月同住一屋?你自个儿说说,心里愧不愧?”
桐儿抽噎着,拿袖子擦着眼睛,不敢回嘴。
千漉路过,见饮渌环着双手,下巴都快指到天上去了。
又在欺负同事。
千漉走过去:“她做得好不好,自有管事妈妈定夺,那轮得到你来评说?别忘了,你与她是同级。”
饮渌一见千漉,嚣张气焰瞬间矮了下去,似鼠见了猫般,下意识都站得规矩了。
“她把少夫人的小衣弄霉了,那可是软烟罗做的,我就说她几句……”
千漉看向桐儿:“没事了,你走吧,她与你不过是平级,没必要站在这儿挨她的训。”
桐儿泪眼朦胧望向千漉,满目感激,自从升入后院,就没人帮过她,眼泪又要出来,忙抹了抹,哽咽道:“谢谢小满姐姐。”又飞快看了一眼饮渌,见她没阻拦,便小跑着离开了。
饮渌撇了撇嘴,还想说些什么,又想到千漉之前叮嘱过的话,便一声不吭走了。
一旁秧秧端着盘子过来,奇道:“小满,饮渌怎么好像变了个人?她如今……好像很听你的话?”虽同住一屋,但她与饮渌交集不多,只隐隐觉得屋内气氛与往日不同了。
若说从前饮渌是一条逮着人就要咬的恶犬,如今倒像被小满拴上了绳。秧秧想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笑什么呢。”
秧秧:“我想呢,桐儿怪可怜的。她接了青蝉的班,好多活要干呢,偏又不及青蝉手脚麻利,三天两头挨柴妈妈的骂。”
“不过……”秧秧凑近了千漉,压低声音,“少夫人怎又把我们叫进去了,莫不是上回挑的人,少爷不满意?”
千漉:“有可能……”
毕竟崔昂还是有点挑的,而且他自己都长成那样了。
就连卢静容这样的大美人,站在他旁边都被衬得黯淡了。
她们后院这群“庸脂俗粉”,看不上也正常。
不对。
有一个人可能是例外。
千漉看向涂了厚厚脂粉的秧秧。
“秧秧,你若真不想做姨娘,这粉便得日日坚持抹了。”
秧秧点头,用气声道:“我很小心的。”
“我才不愿呢!我还等着日后跟你一块儿卖荷花糕去!你做的荷花糕,可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千漉笑着:“嗯。”
屋里。
卢静容独自思考着。
方才她都细细看过了。论相貌,织月、饮渌、桐儿都算标致,其余几个也清秀可人——娘挑的人,就没有太差的。
可若照崔昂所说,那一个个却都属纤弱一类。
二等丫鬟,做的都是斟茶铺床、绣活梳妆这些细巧活计,无需大力气,便个个都身姿薄削。
唯一个小满,站在人堆里格外显眼,不像织月饮渌那样肩薄腰细,她身板扎实,个子也高出半头,脸庞圆润饱满,脸颊透出康健的红润。一双眼睛乌亮有神,瞧着便精气十足。
小满生得一副福相,模样老实敦厚,随她娘林妈妈——当年林妈妈也正是因这福相才被她娘留下的。
三等里虽也有壮实的,但相貌举止太过粗糙。
毕竟是给崔昂挑身边人,总不能只为生养便选那么差的。
小满虽不算美人,却另有一种康健浑朴的生气。
方才卢静容多看了几眼,细细一品,倒觉她眉眼生得其实不差。
况且小满是家生子,死契牢牢捏在她手里的。
小满爹去得早,卢静容她娘当年非但没有遣散林妈妈,反给安置了一份体面差事,也算对她们有恩。
于情于理,这丫头都该是最忠心的。
卢静容越想越觉得好,几乎要定下。
却忽然记起,早先崔昂似乎对小满颇为不喜,还曾暗示让她将人撵出去。
她心下又踌躇起来,便唤了柴妈妈进来商议。
柴妈妈听完,心里直打鼓。她在内宅混了大半辈子,哪个爷的身边人,不是或柔婉解意,或娇媚动人,再不然也是清丽脱俗的?哪有像小满这样……身板结实得好似能干翻一头牛,挥起扫帚虎虎生风,一看便是做粗活的好料子。
柴妈妈迟疑道:“小满瞧着确是好生养的身子,只是……少爷,会不会……嫌她不够细致?”
“正是他自己说的,不要纤弱貌美的,须得身子骨结实。我这才又看中了小满。”卢静容道,“我只担心,郎君先前似乎不喜这丫头,连屋都不让她进。”
柴妈妈:“少夫人若忧心这个,我倒觉不必。前回那事怕是误会。我原也疑心这丫头心思活泛,可后来瞧见别的丫头个个变着法儿打扮,独她整天穿得跟个灰鹌鹑似的。依我看,她根本就没那念头。少爷那般通透的人,想必也瞧出来了。”
“再说,上回织月提过一嘴,说小满曾违命进屋伺候——后来我问了,竟是少爷自个儿叫她进去的。若真厌烦,躲还来不及,怎会主动召近身前?”
“这一点,少夫人大可放心。”
卢静容:“这样看来,小满倒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柴妈妈点点头:“不如先试试。成了自是好事,小满这样的性子,日后也省心,不怕生出甚么妖蛾子……”
“便这么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