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亲缘淡薄

游轮已启航了,天际线缓缓染上橘红,船舱外海浪轻拍着船舷,海风裹着大海特有的气息拂过面颊。

顾与霆带着俞枢回了自己的套房。

游轮上,顾与霆自然是住着顶级的套房,位于游轮最高层,配备有独立卧室、客厅、书房、衣帽间、办公室及私家观景阳台甲板,外边还设有套间。

俞枢一上船看了套房就当仁不让地非要和顾与霆挤在同一间,元绪和危仪则住在外间的套间。

他们回了套房里,午餐已提前送了过来,危仪正在研究冰箱里还有什么食物,元绪则正在茶几前煮银杏松针茶,清气满屋。

房里一尘不染,干净得过分,显然是元绪和危仪上来后又用法术清洁了一遍。

顾与霆坐在沙发上拿起平板刷看有没有公司送来需要他签署的文件,俞枢则也跑去冰箱前看有什么好东西。

忽然外间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小狼的呜咽嚎叫声。

危仪从冰箱里拿了只草莓雪糕出来咬了一口:“嘿,那小狼醒了。”他又拿了一只蓝莓的递给俞枢,俞枢接过道:“谢谢,不过饭前最好不要吃雪糕吧。”他走过外间:“我去看小狼,别乱跑出去吓到别人了。”

元绪道:“放心,设了结界的,刚给它喂了颗伤药,治疗了伤口,看孩子我最有经验了。”

俞枢笑着走出来,却亲眼看到那只小狼灰褐色毛发蓬松凌乱,尖耳微颤,在灰绿色的透明空气结界里慌乱地抓爬窜跑了一会儿,却都不得其法,冲不出结界。

看到他走出来,小狼耳朵猛地向后压平,碧绿瞳孔缩成两道细缝,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瞬间弓身跃起,四爪往结界上一拍!

结界犹如一个气泡一样消散了,小狼像一道闪电一样扑向门口!

它先撞翻茶几上的银质果盘,果盘落地时,小狼已以光一样的速度穿过开着的门缝,顺着走廊飞奔出去。

俞枢则短暂地进入了选择困难症里,自己是变成白虎好,还是直接这么追出去好,又或者是把飞行法器蝴蝶翅膀打开,最后他选择施展顾与霆前些日子教过自己的云步也追出了走廊。

就俞枢这迟疑的一会儿,小狼已迅猛冲到了走廊尽头转弯处,拼命往楼梯方向窜,却因速度过快在拐角处踉跄,前爪打滑差点栽倒,爪子在光滑坚硬的墙面留下几道浅痕。

可惜它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从楼梯上楼来的两个人,前边的金发蓝眼,正是同样被安排在顶层豪华套间居住的阿尔贝。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优雅而准确地揪住小狼的后颈皮,将小狼提了起来。

小狼眼睛一眯,戾气十足张开嘴巴,露出尖利牙齿,身躯陡然弯曲,狠狠就要往阿尔贝手上咬去。

而阿尔贝身后的梅塔特隆伸出手来,牢牢将狼吻捏紧:“危险,小心点,这船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准备狂犬疫苗。”他看向俞枢一笑:“是你们养的宠物?”

小狼四爪蹬踹,努力却完全挣不开嘴巴,抬眼看到梅塔特隆,立刻浑身紧绷,尾巴瞬间夹进后腿,四爪悬空垂下,不再徒劳地挣扎,耳朵也无力地耷拉下来。

阿尔贝仔细看了看小狼,疑惑地询问:“狼人?”

俞枢正好听到他说话,也震惊:“你怎么看出它是狼人的?”

阿尔贝道:“黑暗生物,它们是被诅咒的族群,身上有很浓郁的黑暗诅咒气息的。”

他伸出手轻轻一点小狼的额间,给它施展了一个灵魂安抚,小狼闭上眼睛,四肢动了动。

梅塔特隆松开了捏着狼吻的手,小狼落到了地上,阿尔贝又给他施展了一个神圣驱散,为他驱散诅咒,小狼在光芒中变成了之前的小男孩,四肢着地,身上没有穿衣服,他蜷缩了起来,眼睛通红,眼神里还满是惊惶未定的慌乱,向俞枢吼叫着什么。

俞枢听不懂。

但他身后顾与霆和元绪、危仪都已出来,顾与霆道:“他说还给他妈妈。”

俞枢:“啊?”

危仪已上前挥手,一个长方形的木棺横在了走廊里,棺材盖子打开,里头那只母狼尸体正完好卧在青翠油亮的松针之上。

母狼身体上的血污和肮脏的毛都被清理过了,干干净净,身体周围放满了盛开的白玉兰,香气浓郁芬芳。

小狼本来满脸戾气地扑过去,看来是想要抱回狼尸的,但看到棺材中的情况,脸上那凶狠不甘和暴怒瞬间都消失了。

他怔怔看着闭着眼睛仿佛睡着在了花丛中的母狼,又抬眼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眼睛细长看着很凶的危仪,低下头,趴在棺材边上,喉间溢出低低的呜咽,眼泪啪啪地掉了下来。

小孩从小声抽噎到放声哭泣,哭得浑身发抖,背后瘦削的脊椎凸起,小小的身体有许多发白的鞭痕旧伤,叫人看着可怜。

俞枢转身自己进了房内,进了卫生间里关上了门。

顾与霆抬眼看了看,并没有跟上。

最后还是元绪上前,拿了件法袍给他披上,抱起小孩进了套房内的客厅里,危仪则将棺材盖子盖上,又放进了储物戒里。

顾与霆邀请阿尔贝道:“祭司和梅先生请进来坐吧,我们对狼人不太了解,是从马戏团里把这孩子给解救出来的,他当时正在被马戏团的打手鞭打。”

阿尔贝和梅塔特隆进了套房内的客厅里坐下,看狼孩换上了墨绿色的斜襟小袍子,抽搭抽搭着擦着通红的眼睛。

元绪给客人倒茶,而危仪则从冰箱里拿了一根雪糕递给狼孩。

狼孩接过那根雪糕,显然有点发愣。

还是元绪把雪糕接了过来,换成了一瓶温热的牛奶,还体贴地插上了吸管。

狼孩试探着喝了一口,发现甜滋滋暖洋洋的好喝,流入饥肠辘辘的肠胃里,又分外的舒服。发泄过的他仿佛意识到了自己很饥饿,立刻吸了几大口牛奶,然而那小小的牛奶瓶里头,仿佛牛奶完全喝不完。

他一口气喝了许久,直到肚子微微胀起,圆滚滚的,元绪才把牛奶瓶接了过来,又递给他一根酱红色的猪蹄,猪蹄甚至还散发着热气,骨头一侧还包着干荷叶,方便抓握。

他拿着那只猪蹄啃了几口,发现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蹄,于是又开始专心啃起来。

食物和牛奶稳定了他的情绪,阿尔贝开始问他问题。

他如今不在教堂中,穿的也不是圣职服,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运动服,金色的长发扎在脑后,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自带着一种亲和力。

狼孩被他这么温和看着,说的话也和善柔软,渐渐也放松了下来,虽然还时不时咬一口猪蹄,却还是每一句话都回答了。

原来狼孩名叫乌尔,从小就生活在马戏团里,他妈妈就是那只母狼,一直是受着驯养表演的,但是忽然有一天,他变成了人形。马戏团的班主见多识广,也没意外,只给他和母狼都上了项圈,然后训练他更多的技术,并且逼迫他去偷钱,抢劫。

前些日子母狼病重,马戏团的班主仍然还是逼迫他每天都必须偷回来定额的钱和财物,才会给母狼一粒药吃。

但母狼还是死了,马戏团的班主便让人把尸体剥皮要拿去卖,他死死抱住母狼,不让人碰,就招致了鞭打和电击。也就是俞枢和顾与霆他们遇见的那一幕了。

阿尔贝想了想解释道:“那只母狼应该本来就是狼人,魔力不足以后无法维持人形,变回了狼形态,又因为生病或者受伤之类的原因,被马戏团捉去驯养训练,这孩子的父亲,多半也是狼人的血统。”

顾与霆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清楚了——在你们西大陆,这样的狼人,你们会怎么处理?”

阿尔贝道:“收容,监视居住,安排劳役,简单重复大量的体力工作可以磨去他们身上的嗜血本性和黑暗诅咒带来的邪恶,一旦发现他们失控,会被直接处死。”

顾与霆便直接问乌尔:“现在有两个选择,你留在西大陆,在下一个港口,我们就放你下去,教会会安排人员收容你,替你安葬你的母亲。”他的西大陆语说得很流利而清晰。

乌尔立刻摇头。

顾与霆道:“另外一个选择,你和我们去东大陆,我们会替你安葬你母亲,并且安排你读书,学会东大陆的字。但是同样,你要接受东大陆的规则,服从法律,如果你伤人、杀人,同样会受到相应的处罚或者处决。为了保证你受管理,我会和你签订一个契约,你违反契约,就会受到契约的反噬。”

乌尔看了眼一旁站着面无表情的危仪,又看了眼手里的猪蹄,骨头上的肉皮已经被啃干净,但他还是舍不得放下,还有茶几上那喝不完的牛奶瓶,他点了点头。

顾与霆便和元绪道:“安排契约吧,就契约在你御下。”

元绪点头道:“是。”

阿尔贝此时站了起来笑道:“问题已解决,看来你们还没来得及吃晚餐,我和梅塔先回去,不打扰你们了。”

顾与霆起身送他出去:“多谢祭司的帮助。”

阿尔贝笑道:“不用谢,既然已接了聘书,以后这孩子也算是我的学生了。”

顾与霆送了他们出门,这才关上门。元绪便和危仪带着那小狼孩去了房间内哄他睡觉去了。

顾与霆则过去敲了敲卫生间门:“六点半游轮的大宴会厅有欢迎舞会,你想去看看不。”

俞枢裹着浴袍出来,浑身散发着茉莉花精油的香味,他在浴缸里泡了一个澡,整个脸和脖子都是粉红色的,他好奇问:“不会跳舞也能参加舞会吗?”

顾与霆道:“可以的,也有自助餐的,我们可以下去边吃边看别人跳舞,不过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的。”

俞枢立刻高兴了,他喜欢自助餐:“那我换个什么衣服合适呢?要穿西装吗?”

顾与霆道:“不必,你觉得舒服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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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经浸透了海天,海平线与夜空的分界模糊难辨。

宴会厅里舞会已开始了,穹顶上垂落着如星星一般密布的茉莉花灯,让整个舞厅显得分外璀璨。乐池中央,乐队正奏响轻快的舞曲,却是经典的东大陆传统音乐《茉莉花》。

舞池里所有人都欢声笑语,跟着轻快悠扬的节奏旋转。

宾客们穿着华丽的服装,男士们礼服后摆如燕尾飘飞,女士们的舞裙上缀满珍珠、碎钻、宝石,像一朵朵重瓣花朵绽放。他们的舞步与游轮的轻晃同步着,仿佛踏着海浪的节奏旋转,交错。

俞枢和顾与霆在舞池边缘的自助餐台吃着东西,一边看着舞台里的热闹景象。

他们特意挑选了离舞池距离近的地方,能感觉到跳舞的女士们靠近时裙摆带来的风声和热度,还有各式香水的味道。

周围宾客或倚着缀满茉莉花的花台私语,或举杯轻碰。

而时不时会有女士过来大胆邀约,询问顾与霆或者俞枢是否跳舞。

顾与霆歉意地含笑拒绝几次后,又开始有男士来邀约他们。

俞枢十分诧异,但顾与霆也并不想对这个话题说什么,等自助餐吃饱后,顾与霆才问他:“你要学跳舞吗?我教你。”

俞枢摇了摇头,如果是从前他很愿意学习新的知识。但看着那么多漂亮的女士男士们以大胆的目光看着顾与霆,眼睛明亮的和顾与霆攀谈,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总觉得不太舒服。

他将这归结为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被那乌尔给影响了。

他觉得这里太吵闹了,虽然他从前是很喜欢热闹的,他对顾与霆道:“有没有安静的,没有这么多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俩。”

顾与霆略一沉思:“那我们回套房观景阳台那里,有独立甲板,我们去钓鱼去吧。”

俞枢欣然同意。

两个人穿越了热闹的舞池,再次又拒绝了一些邀约,回到了套房。

顾与霆提前通知了服务员安排好钓鱼的用具,到了阳台上果然都安排好了。甲板还摆着几组白色藤编座椅,远处有音乐悠扬传来,海风悠悠吹来,还能看到天上明月清光漫天,果然十分清静。

俞枢趴在围栏上,往外看着顾与霆装上鱼饵,甩下鱼钩。

顾与霆问他:“你也钓鱼吗?我教你。”

俞枢道:“嗯……不想钓,我其实有点想家了,想我种的萝卜,想林校长他们,想我们的八荒学校。”

顾与霆点了点头,俞枢光着脚丫子踩在甲板上,感觉到了舒适,把双膝盘坐起来:“这次旅行真开心啊,谢谢你,霆哥。”

顾与霆侧头看他脸上带了些忧伤惆怅:“怎么忽然感慨。”

俞枢道:“想起爸爸妈妈以前说过等我大了带我出国玩游乐园,想不到长大了是别人带我去的。”

顾与霆道:“嗯,我小时候也想不出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俞枢立刻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你小时候是希望自己长大成什么样?”

顾与霆想了想:“我父母亲,都是各自家族的天骄单灵根,我母亲和父亲是在一次四大家族的论道集会上认识的,彼此有好感。”

“母亲的天赋是四柱纯阴体,这种天赋最好是与男修双修,才能阴阳调和,更容易修炼。顾家这边则是希望有一个资质好的子孙,我父亲是难得的冰灵根单灵根。”

“当时两边家族都有意撮合,乐见其成,两边都给出了丰厚的修仙资源。于是结了亲,之后生下了我。”

“顾家是个很大的家族,哪怕灵气凋零,在蓬莱那边,还是有好些元婴以上的长老,金丹修为的也不少,只是越往后修行越艰难,往往一闭关就上百年。”

“自灵力凋零后,有修为的修者成婚生子的不多,顾家定期每隔数年便回凡宗挑选一下有灵根的孩子,送回蓬莱修行。而我是从小就出生在蓬莱的,是蓬莱很少见的小婴儿,深受呵护。”

“执明神君在我出生后就亲自为我摸骨测命,算出我是极好的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只是亲缘淡薄一些。”

俞枢睁大眼睛看着他:“亲缘淡薄?”

顾与霆微微笑了笑:“父母俱在,如何亲缘淡薄?”

“执明神君乃是活了上千年的神君,算卦无有不准,又是我们顾氏供奉的圣灵,他的法旨,我们都是遵从的,更是深信不疑的。”

“若是我命好,那自然是寿长的,那为什么会亲缘淡薄?那多半是要应在父母那边了。”

俞枢似懂非懂:“所以?你父母亲命不太好?”他之前一直认为顾与霆和自己一样父母早逝,所以才是养子,宽慰他道:“生死天定,但他们一定很爱你的。”

顾与霆有些自嘲,又有些释然:“他们还在的,如今还在蓬莱好好修行着,样貌说不准比我年轻。”

俞枢惊讶:“嗳?那你怎么成了……”他本来想说养子,但是后来及时刹住车,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成了顾与风的弟弟啊?”

顾与霆平静道:“我从小父母就待我很淡很客气,虽也教导我许多道理和责任,但和别的师长并无大的区别。那时候还小,也没有见过凡间的父母慈爱,不知道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时候甚至觉得执明神君身边的元绪、危仪都待我更好,也觉得小叔更像我亲人一些,在我一直无法引气入体的时候,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在为我想办法,给我出主意,替我找典籍。”

“后来迟迟无法引气入体,又始终测不出灵根的情况下,父母不再等待,而是要求送我回凡间,过继回凡宗。”

俞枢震惊了。

顾与霆道:“回了凡间,我正常的上学,过着我没有想过的凡人的一生。然后发现了人间的父母是不一样的,他们大部分会为孩子付出一切,会有毫无条件的,热烈直白的爱,不要求回馈的爱。”

顾与霆侧了侧脸伸手摸了摸俞枢的头:“就像你父母一样,充沛的,毫无保留的爱,然后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孩子。”

俞枢被夸得有些腼腆:“我是怎么样的?”

顾与霆道:“面对遇到的困难,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怀疑是自己没做好,只会直面一切,克服所有困难,从来没有想过放弃,热爱生活,热爱世界,享受生命。”

俞枢眼睛都被他夸得亮了:“我哪有那么好啊……”

顾与霆道:“而我在认知了真实的世界后,会怀疑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觉得世界没意思,没什么可以让我留恋的。我想证明自己,但是在凡间二十年,我就真的只是个凡人,永远无法企及高高在上为仙人的父母。”

“而且,我猜疑他们,怀疑是不是我没有灵根,正中他们下怀。因为亲缘淡薄这个判语,终于应在了我自己身上,在人间,也是大富大贵好命的一生。而他们也不会被我妨克到,仙途中断。”

“我被这些无端和无谓的猜想折磨了许久。”

他收起鱼竿,一只银亮的刀鱼挂在鱼钩上,他道:“我花了太多的时间和自己和解,和这个世界和解。”

他提起那只刀鱼放入鱼桶里,叫了服务生进来把桶拿下去做菜。然后收起鱼竿,笑道:“好了,聊天结束,下去等着吃鱼吧。”

然而俞枢忽然扑上前,给了顾与霆一个十分用力的拥抱。

顾与霆怔住了,鼻尖满是茉莉花的香味,俞枢紧紧地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他:“顾与霆,你是特别特别好的人。给你一个爱的抱抱,所有的烦恼都飞飞了。”

顾与霆:“……”

俞枢又上前再抱了一次:“如果觉得还有一点点烦恼,那我们就再抱一次。”

他呼啦一下又松开,然后大声笑了起来,转身往屋里跑去,脚丫子都还光着,很快屋里又传来笑声,俞枢正在呼叫委蛇:“危仪!霆哥钓了一条银色的蛇上来!比你好看!”

危仪小声不知道说了什么,俞枢又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和从前一样,充满了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