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电影放映当天, 沈知薇带着安安和萧何、陈守仁、理查德等主创提前到了主放映厅。

六百多个座位已经坐满了大半,各国记者和动画从业者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沈知薇牵着安安,和陈守仁理查德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后头几排坐满了知觉影视动漫部的员工们。

萧何从旁边探过来小声道:“沈总, 满座率看起来不错, 前几排好多媒体。”

沈知薇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前排拿着笔记本和小型录音机的记者们。

不一会儿,灯暗下来,银幕亮了起来, 知觉影视的厂标出现在银幕正中,紧接着是片名,“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八个大字从水墨云雾里浮现,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开篇的水墨云海铺满整个银幕,其他原画师看着嘴巴忍不住张成了O形, 他们之前在公司看过小屏幕上的测试片段, 可大银幕上呈现出来完全是另一回事,视觉效果完全不是小屏幕可以比拟的,水墨的浓淡层次被放大了,每一笔墨痕都清晰可辨。

放映厅第十二排靠走道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美国人, 格雷格·科万, 华纳兄弟制作部副总裁。

他这趟来安纳西原本是为了看另外两部入围的欧洲动画短片,顺便跟几个欧洲独立动画工作室聊聊合作意向。

前天晚上在酒店酒吧碰见了老朋友安东尼奥·法里纳,今年安纳西的评审, 喝了几杯酒,法里纳跟他提了一嘴,说今年长片竞赛里有部华国作品, 特效水准让他吃了一惊:“格雷格,你明天应该去看看这部华国的动漫电影,视觉特效肯定会让你惊喜的。”

科万听到好友的话有些讶异,华国的特效,华国还有这种东西吗?而且还让见多识广的好友都忍不住惊叹。

有一瞬间科万以为好友喝醉了在说胡话,但他们认识十几年了,他知道这个意大利好友轻易不夸人,他这么说那么这部作品可能还真有它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听了便记在了心里,于是今天便专门过来看这部华国动漫电影的放映。

前半段一开始就勾起了他的兴趣,华国的水墨画美学确实独特,但他心里的评判标准始终是好莱坞制片人的那套,技术上可不可行、工业化能不能复制、市场上有没有卖相还不好说,并不是画面美就有市场。

直到看到孙悟空与二郎神对打那段,科万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屏住呼吸。

银幕上,二郎神的三尖两刃刀劈开层层水墨云雾,模型的关节运动流畅到几乎看不出逐帧拍摄的痕迹。

孙悟空连变三个形态,苍鹰、锦鲤、大鹏,每个变身的过渡里,水墨的写意笔触和立体模型的质感在同一帧画面里切换,找不到接缝。

二郎神挥刀劈中金箍棒的一刹,金属碰撞的力度感从银幕上扑面而来,棒身上的纹路和铠甲碎片飞散时的光影,精细到让科万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

这段特效打斗越看越让他心惊,他在好莱坞看过太多特效了,ILM的、Dream Quest的、Boss Film的,太清楚这个行当的技术上限在哪里,银幕上这段打斗,已经够到了上限,某些地方甚至超过了大部分公司的特效制作。

而现在如此出色的特效出现在一部华国动漫电影里,让他为之前自己的想法惭愧,人家华国不是没特效,相反现在看起来还很不错,是他井底观蛙了。

往后其他几段,八卦炉炼就火眼金睛、打上凌霄宝殿的特效制作更是看得让科万拍掌叫好。

旁边抱着原本想过来看看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华国动漫电影是怎么样的其他国家导演、制作人、媒体记者等也是纷纷惊叹出声:“上帝,这个特效华国公司是怎么制作的,如此逼真,比我看过的一些好莱坞电影特效还要好。”

“这部电影是华国制作的吧?没想到现在华国影视特效制作都到这个水平了。”

“先前我还对华国动漫电影入围主竞赛单元有怀疑,现在我觉得说不定今年的水晶杯是华国的呢?”

九十八分钟的影片放完,银幕暗下来,全场顿时爆发了热烈的掌声,然后掌声从各个角落涌上来,持续了很久。

科万也鼓起了掌,掌心拍得发热,他起身往外走的时候,朝身后跟着的助理迈克交代道:“你去查清楚这动漫电影的制作公司,特别是做实体特效的人,把他们的资料汇总给我。”科万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做这个特效的公司了。

当天晚上,安纳西老城区一间酒店的套房里,科万坐在沙发上翻看助理迈克送来的资料。

迈克站在对面汇报道:“制作公司叫知觉影视,总部在华国深市,老板是个叫沈知薇的女人,也是这部电影的导演,两年前拿过柏林金熊奖。”

科万听了讶异挑眉:“原来是她,我记得两年前那个什么安德森运动有媒体报道幕后人是这位女士?”

毕竟那时总统另一位候选人杜卡斯基就是因为这场运动发酵退出总统候

选人的,就连州长这个职位也没了,可以说是一蹶不振了。

迈克点头:“媒体是这样说的,但这位华国女士始终没有承认过,美国国民也不信幕后是一位华国人。”

科万听了挑眉,他对政治没兴趣,继续开口回归正题:“实体特效也是这华国公司做的?”

迈克翻了一页,接着说道:“可以这么说是,实体特效是一个叫维塔工作室的团队做的,在新西兰惠灵顿,不过沈知薇持有最多股份是大股东,创意总监是一个叫理查德·泰勒的新西兰年轻人,他们联合在一九八八年成立了一家维塔特效工作室,这个工作室隶属知觉影视公司名下。”

维塔工作室,科万在好莱坞制片圈子里混了快二十年了,叫得出名字的特效团队他都打过交道,工业光魔、梦境探索、Boss Film,可维塔这个名字,还真没听过。

一九八八年成立,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两年,做出来的东西已经是这个水平了,他回想白天银幕上孙悟空和二郎神对打的画面,放到好莱坞任何一家顶级工作室的出品序列里都站得住脚,某些镜头甚至让他挑不出毛病。

这两年好莱坞的行情他门儿清,能做特效的团队就那么几家,排期全满了,不少制片人拿着项目满世界找能接活的人,他手头正好有一部电影在筹备,特效部分找了大半年还没落实。

科万搁下资料,开口道:“看来我们要见一见这位沈知薇女士,趁我们都还在安纳西,我想跟她谈谈。”

放映那天后,又过了几天,六月十五日,安纳西国际动画电影节颁奖典礼如期举行。

主会场外的红毯通道两侧架满了摄影机和话筒,各国媒体的记者挤在围栏后头。

知觉影视的主创团队从通道口走出来,沈知薇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陈守仁、理查德、萧何和几名核心原画师。

红毯两侧的闪光灯密集地响了起来,法国记者认出了沈知薇,柏林金熊奖得主的名字在欧洲电影圈并不陌生,见此不少记者纷纷举起话筒。

第一个拦住她的是法国《世界报》的文化记者:“沈女士,这是华国动画长片第一次进入安纳西主竞赛,您有什么想说的?”

沈知薇停下脚步,开口道:“这是我们华国动漫界的自豪,华国水墨动画的传统,几代艺术家积累了几十年,终于在全球最大的动画舞台上被看见了,我很荣幸能把他们的作品带到这里。”

旁边一位英国记者紧跟着问道:“您电影中水墨画和实体模型特效的结合是前所未有的,您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沈知薇朝身后的陈守仁和理查德比了比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水墨艺术来自陈守仁大师,他画了四十多年动画。模型特效来自理查德·泰勒和他在新西兰的团队,我的工作就是把他们放到同一个房间里,确保他们不会打起来。”

红毯两侧的记者听到她风趣幽默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沈导演还真会说话。

理查德在旁边用英语开口道:“沈她太谦虚了,她是第一个看到这一点的人,墨和粘土可以活在同一个画面里,而我们只不过是负责执行而已。”

旁边一位日本NHK的记者开口问道:“您两年前以真人电影获得了柏林金熊奖,现在又跨界到动画领域入围安纳西,怎么看自己的跨界?”

沈知薇笑了笑道:“好故事可以用任何形式去讲述,真人电影是一种方式,动画也是。选择哪种形式取决于故事本身需要什么表达,《齐天大圣》的故事天然适合动画,只有动画才能把华国神话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完整呈现出来。”

又有一个法国记者追问道:“您认为华国动画在国际市场上的前景如何?”

“华国动画有非常深厚的艺术传统,”沈知薇开口道,“水墨动画、剪纸动画、木偶动画,都是独一无二的宝贝。我们做的事情就是在保留传统精华的基础上融入现代技术手段,让全世界的观众看到华国动画的魅力,我相信华国动漫电影前景广阔。”

红毯走完,主创团队进入了颁奖典礼的内厅,几百个座位的大厅里坐满了全球动画界的从业者、评审、媒体和嘉宾。

知觉影视的队伍被安排在大厅中段靠左的区域,沈知薇坐在第一排,左手边是陈守仁,右手边是理查德,后排坐着萧何和几位核心原画师。

颁奖典礼由电影节主席让·马尔索主持,开场致辞之后,奖项依次颁出,最佳动画短片奖颁给了一部加拿大实验动画《折纸鹤》,导演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上台时腿脚不太利索,全场给了很长的掌声。

评审团特别奖颁给了日本动画短片《萤火之森》,最佳技术贡献奖给了一支瑞典团队。

每颁出一个奖,沈知薇都礼貌地鼓掌,陈守仁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偶尔动一下,随着每一次奖项的减少,他的呼吸就沉一分。

理查德坐在另一边,毕竟还年轻,加上他还是第一次以创作人出席这么大的电影节,说不紧张是假的,每颁一个奖他就忍不住往沈知薇这边看一眼,沈知薇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别着急放宽心。

看到沈这么淡定的姿势,理查德呼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最佳技术贡献奖颁完之后,评审团主席让·马尔索重新走上台,台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因为接下来颁发的是最后一个奖,今晚最重要的安纳西水晶奖,最佳动画长片奖。。

让·马尔索站到话筒前开口道:“我们到了今晚最令人期待的时刻,最佳长片水晶奖是我们电影节所能授予的最高荣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继续道:“今年的竞赛格外出色,来自四大洲的六部影片向我们证明,动画是一种超越国界和文化的世界语言。”

沈知薇的手搁在座椅扶手上,指尖微微扣进了扶手的皮面,陈守仁坐得很直,目光落在舞台上,而理查德两只手交叉搁在腿上,膝盖在微微打颤,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让·马尔索低头拆开手里的信封,抽出卡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面朝台下,脸上浮起了笑意:“一九九零年最佳动画长片水晶奖授予……”

他故意停顿几秒,全场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期待地看着他。

“《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导演沈知薇,知觉影视公司出品,来自华国,让我们恭喜他们!”

话落,台下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向了左侧沈知薇他们区域,掌声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知觉影视所在的区域顿时激动了起来,后排的年轻原画师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互相激动地欢呼着、拥抱鼓掌:“是我们的齐天大圣啊!”

“我们得奖了!”

沈知薇闭了一下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站起身来。

她先转向左边的陈守仁,陈守仁正撑着扶手慢慢起身,嘴唇在抖,两只手使劲撑着扶手,沈知薇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陈老师,我们拿奖了,一起上台。”

陈守仁点了点头,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沈知薇又朝理查德招了招手,理查德已经站了起来,整个人兴奋得厉害,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对他道:“理查德,我们一起上去领奖。”

理查德激动地点了点头,他没想到沈居然邀请他一起上去领奖。

三个人一起从座位间的过道朝舞台走去,经过的两旁,各国代表团纷纷站起来鼓掌致意。

让·马尔索在台上微笑着等他们,手里捧着安纳西水晶奖杯,一座通透的水晶雕塑,灯光打上去折出清冷的光。

三人走到台中央,让·马尔索把奖杯递给沈知薇。

沈知薇接过奖杯,转手递给了陈守仁,全场的掌声又响了起来,在

掌声中,陈守仁颤抖着手双手捧过奖杯,沉甸甸的,他又递给旁边的理查德,奖杯在三人手里转了一圈。

沈知薇把话筒先递给理查德,理查德接过来深吸了口气,开口说道:“两年前,我只是一个在柏林电影市场上卖怪物面具的小人物,没有工作室,没有团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和一个疯狂的念头,总有一天,我能做出在大银幕上放映的东西。”

他停了停,喉结滚动继续道:“然后一个华国女人走到我的摊位前,看了我的面具,说她想投资。”

台下有人善意地笑了起来,原来还有一段千里马和伯乐的故事。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没有。”

理查德红着眼圈朝沈知薇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是沈给了我一个没有人愿意给的机会,相信一个连正经作品都没有的年轻人能做出好东西,谢谢她,谢谢知觉影视,谢谢我团队里每一个人这个奖是属于大家的。”

他说完退后一步,掌声热烈地响了起来。

理查德把话筒递给陈守仁,陈守仁捧着水晶奖杯,接过话筒。

他一辈子没在这么大的场合讲过话,台下几百多双眼睛看着他,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杯,水晶折出来的光打在他满是皱纹的手背上:“一九六一年,我在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参与了《大闹天宫》的制作,那时候我二十多岁,跟着万籁鸣先生学画孙悟空,三十年了,我又画了一次孙悟空。”

“中间好些年,我们的动画越来越难做,经费没有,年轻人走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以为华国动画再也站不上国际的舞台了。”

陈守仁抬起头看着台下,继续说道:“是沈知薇导演把我们这些退了休的老师傅请到深市去,给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条件,让我们把手里的手艺传下去,谢谢知觉影视,谢谢沈导演,让我们这些老头子还能再画一次孙悟空,让华国的水墨动画走到这里来。”

这份诚恳的话,让台下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后排知觉影视的区域里有好几个年轻人在悄悄擦眼睛。

陈守仁退后一步,把话筒递给沈知薇,沈知薇接了过来开口道:“谢谢安纳西电影节,谢谢评审团。三十年前,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大师们创作了最初的《大闹天宫》,那部电影用的是毛笔、宣纸,还有一个信念,动画是一种值得一个国家最优秀画家为之奉献的艺术形式。”

“今天,站在这个舞台上,我想说,这部电影的存在,是因为有一群拒绝让水墨动画消亡的艺术家,陈守仁、周德生、方秀莲,还有很多从退休中重新出山的老师傅们。因为新西兰有一个年轻人相信粘土和乳胶也能有灵魂,因为七十多个华国人从地球的另一端飞到这里,来看他们的作品在银幕上放映。”

“华国动画有着悠久而值得骄傲的历史,但很多年来,世界没有机会看到它。今天能得到这个奖我们很荣幸,我希望这只是个开始,我希望陈老师和他们这一代人守护的水墨传统,能够继续走向世界各地的银幕,因为他们的艺术值得被看见。”

“华国动画曾经站在世界的前列,今天,我们回来了。”

*

得奖消息传回国内后,内地和港岛的各大报社纷纷报道这一荣誉。

《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华国动画重返世界之巅——知觉影视《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夺得安纳西水晶大奖!”

报道称,法国当地时间六月十九日晚,第三十届安纳西国际动画电影节颁奖典礼在法国安纳西举行,华国知觉影视公司出品、沈知薇导演的动画长片《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摘得最佳长片水晶奖。

这是华国动画长片首次入围并夺得安纳西最高荣誉,影片以传统水墨画与实体模型特效相结合的全新技术路线,在国际评审和各国业内人士中赢得广泛赞誉。水墨背景由上海美影厂退休泰斗陈守仁亲笔绘制,传承了《大闹天宫》《鹬蚌相争》等经典华国动画的艺术血脉,沈知薇在领奖时表示:“华国动画曾经站在世界前列,今天,我们回来了。”

《光明日报》报道:“沈知薇现象:从柏林到安纳西,跨界背后的文化自信。”

文章指出,沈知薇在两年内先后摘得柏林电影节金熊奖和安纳西动画电影节水晶奖,成为全球影史上极为罕见的跨领域双料大满贯得主。

评论员认为,她善于将华国传统文化资源与现代影视工业手段相结合,既尊重老艺术家的技艺传承,又大胆引入国际先进特效技术,走出了一条华国影视的原创道路。

文章最后呼吁业界关注“沈知薇现象”背后的启示:华国文化的国际竞争力,根基在于对自身传统的深度挖掘与创造性转化。

《中国青年报》报道:“被低估的战场:华国动漫电影何以重新站上国际舞台。”

报道从华国动画的辉煌历史谈起,回顾了上海美影厂六十年代《大闹天宫》惊艳世界、八十年代《鹬蚌相争》在安纳西获短片特别奖的往事,随后笔锋一转,指出近年来国产动画因体制困难、资金匮乏、人才流失而陷入低谷,大量优秀的动画传统技艺面临失传。

知觉影视此次夺奖,证明了动漫电影绝非“小孩子的东西”,华国动画的艺术底蕴和市场潜力长期被严重低估,报道呼吁社会各界重视动漫产业发展,让更多资源和人才回流到这个曾经辉煌的领域。

港岛方面的报道也热热闹闹,《明报》娱乐版头条标题占了整个版面:“沈知薇女王再下一城!安纳西水晶奖到手,一手真人电影奖一手动漫奖,犀利到爆!”

报道以亢奋的笔调写道,继一九八八年柏林金熊奖之后,知觉影视掌门人沈知薇再度创造历史,以动画长片《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拿下全球动画界最高荣誉安纳西水晶大奖。

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内地女导演,两年内横扫真人电影与动画电影两大国际顶级殿堂,成绩之彪悍令全亚洲影视同行汗颜。

报道末尾特别加了一句:“还记得去年港岛某些影视大佬预言沈知薇做动画会‘栽大跟头’吗?如今跟头没栽,倒是预言家们的脸已经肿得认不出来了。”

《东方日报》娱乐版的标题同样直白:“港岛影视圈集体失语——沈知薇用安纳西金杯再抽一记响亮耳光。”

报道回顾了一九八九年知觉影视宣布进军动漫领域时,港岛天河影业黄老板等人公开嘲笑“钱多了烧的”的旧闻,逐一点名当时发表过看衰言论的港岛影视大佬。

报道指出,知觉影视从春晚到金熊再到安纳西,每一次被唱衰都以更大的胜利回击,如今沈知薇已经成为华人影视界的标杆人物,她带来的不仅是奖杯,更是一种文化骄傲——华国影视正在大步走向世界舞台的中央,而港岛影视圈若继续沉醉于旧日荣光不思进取,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这份报纸见报后,有几份小报报道黄老板当天就被气得住进了医院,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护士传出,黄老板现在嫉妒得做梦都念叨着沈知薇女王。

群众看着报纸看得津津乐道:“这位黄老板气性真是大啊,还被气进了医院,啧啧。”

“哈哈,活该,谁叫他之前嘲讽人家沈知薇的,看看人家,在国际舞台给我们华国争脸,那才是犀利啊!”

“可不是嘛,这位沈导演真是厉害啊,听报道说这部动漫电影特效很厉害啊,比好莱坞都不差,到时我一定要去看看啊。”

“真的假的?那我到时也去看看,瞧瞧有多厉害。”

海市美术电影制片厂,一位助理手里攥着刚送来的报纸,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一路喊着“严厂长,严厂长”。

跑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差点绊了一跤,扶着门框把报纸往严忱桌上一拍:“

严厂长,你快看,陈老师他们拿奖了,安纳西奖啊!”

严忱听了猛地从桌后站了起来,接过报纸看了两行,手激动得有些发抖。

唐伯文闻声从隔壁办公室赶过来,探头问:“怎么了?”

严忱把报纸递给他兴奋道:“老唐你快看,陈师傅他们和知觉影视公司制作的动漫电影拿了安纳西的水晶奖啊!”

“真的?!”唐伯文听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越看脸上的笑越大,“还真是得奖了啊!老严,那可是安纳西奖啊!”

“是啊,没想到我们华国动漫电影还能走到这一步。”

办公室外头已经围上了好几个人,消息从厂长办公室传到各个科室,不到半个钟头,全厂都知道了。

几个还留在厂里的老师傅从各自的工作间跑出来,挤在走廊里抢着看报纸,有人把报纸举高了念标题,念到“华国动画重返世界之巅”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严忱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走廊里这些老同事们脸上与有荣焉的笑容,心里感慨不已。

去年这个时候,厂里还在为发不出年终奖犯愁,为留不住年轻人叹气,好几个老师傅聚在一起说华国动画是不是就此完了,而现在,华国动画没有完,相反,它正慢慢走向辉煌。

唐伯文走到严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严,值了,当初咱们把陈老师他们送去深市,做对了。”

“是啊,”严忱点了点头,“给知觉影视发个贺电,代表我们全厂。”

同一天下午,京市,管文化的大楼的某间会议室里,正在进行例行的文化工作碰头会。

主管文艺工作的副部长贺启明坐在长桌主位上,面前摆着当天的各大报纸,安纳西获奖的消息被秘书用红笔圈出来放在了最上头。

贺启明把几份报纸传了一圈,等在座的几位司局长都看完了,才开口道:“大家都看到了,沈知薇这回在安纳西拿了动画电影的最高奖,华国长片动画第一次拿到这个荣誉。”

他看了一圈众人,接着道:“两年前她拿柏林金熊,今年又拿安纳西水晶奖,真人电影和动画电影两个领域全拿了顶级大奖,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沈知薇这个年轻人,给我们华国文化在国际上挣了不少面子啊。”

一旁艺术司的司长点头,接话道:“贺部长说得对,她这几年做的事确实让人刮目相看,特别是动画这一块,原来我们都觉得动画是小众的、给小孩看的,没什么前途,结果人家做出来的东西拿了全球最高奖,说明我们过去的观念确实有偏差。”

贺启明点了点头:“这两年一直在强调,文化方针要坚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要鼓励多样化、鼓励创新。沈知薇做的事情恰恰就是朝着这个方向走的,她把老一辈艺术家的水墨动画传统和新技术手段结合起来,走出了一条新路子,这就是创新,这就是百花齐放。”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继续说道:“我的意见是,部里以部的名义给知觉影视和沈知薇发一封贺信,对他们取得的成绩表示祝贺和肯定,另外动画产业这一块,之前我们关注得确实不够,接下来可以让产业司牵头做个调研,看看怎么扶持。”

在座几位司长纷纷点头,产业司的司长当场表态:“贺部长,调研的事我们马上安排。”

贺启明摆了摆手:“好,这事就这么定了,抓紧落实。”

安纳西的颁奖典礼结束后,知觉影视的大部队第二天就陆续启程回国了,萧何带着动漫部的七十多号人从日内瓦飞回港岛转机。

沈知薇没急着走,她答应过安安要带他在法国多待几天,小家伙从出发前就惦记着安纳西湖上划船的事,每天至少要提两遍。

颁奖典礼之后的第三天早上,沈知薇终于腾出了完整的一天,带安安去了湖边。

安纳西湖的租船码头就在老城区的尽头,一排木头小船拴在栈桥边随波轻晃,码头上有个法国老头儿在收钱租船,沈知薇用英语跟他交代了几句,老头儿乐呵呵地解开了一条蓝白色小船的绳索。

安安从栈桥上往船舱里跨的时候差点一脚踩空,沈知薇眼疾手快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胳膊,小家伙晃了两下稳住了,回头嘿嘿一笑:“没事没事,我故意的,就是试试船稳不稳。”

沈知薇看他那副死不承认的样子,点了点他脑门儿:“你再故意一回,就该下去试试水凉不凉了。”

安安老老实实在船舱前头坐好,沈知薇给两人都穿了救生衣,才开始划船。

安安坐在船上,两只手扒着船舷往湖面上看,水清得能看见湖底的石子和水草,他把手伸进水里拨了两下,惊呼道:“妈妈,水好凉爽哦。”

沈知薇坐在船尾握着两支桨,划了几下把船荡出了码头的范围,桨叶入水的声音在湖面上散开去。

安安回过头来看了一会儿妈妈划船的动作,跃跃欲试道:“妈妈,让我来划好不好?”

沈知薇听了挑了挑眉:“你划得动吗?这桨比你胳膊还长。”

安安拍着胸脯保证道:“划得动的,我力气大着呢。”

沈知薇看他感兴趣,便把一支桨递给他,安安接过来双手握住桨柄,使劲往水里插了一下,结果桨插得太深,船身往他那边歪了过去,他“哎呀”叫了一声,沈知薇赶紧用另一支桨稳住了船 。

“轻一点,别跟打架似的,”沈知薇伸手握住安安的手,带着他慢慢划了两下,“你看,桨不用插太深,贴着水面往后拉就行。”

安安跟着她的动作比划了几下,慢慢找到了感觉,虽然姿势歪歪扭扭的,但船确实在往前走了,兴奋地扭头喊道:“妈妈你看,我会划了,嘿嘿,我厉害吧。”

“嗯,厉害。”沈知薇笑着夸道,松开手让他自己来。

安安听了更加自信了,使足了力气划着,但划得歪歪斜斜的,船在湖面上画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好几次差点撞上旁边经过的船,沈知薇在后面用桨修正方向,修正的速度赶不上安安制造混乱的速度。

安安划了一会儿累了,把桨搁在船沿上,趴到船头往水里看:“妈妈,水底下有鱼,好多好多鱼哎。”

沈知薇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有几条小鱼在浅水的石子间游来游去。

安安盯着鱼看了好半天,忽然抬头问道:“妈妈,法国的鱼能听懂法语吗?”

沈知薇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小孩子真是童言童趣,想了想道:“你觉得呢?”

安安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应该能吧,它们生在法国肯定会说法语,”说着他眼睛一眨,又道,“要是把它们捞到我们华国去,它们是不是就听不懂我们说的话了?”

沈知薇听了笑出了声:“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安安振振有词:“得给它们请个翻译。”

沈知薇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那这个翻译官是不是得安安你来啊?”

安安一本正经地点头:“可以啊,我听得懂鱼的话,我给它们翻译。”

沈知薇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当鱼到我们华国的时候,你再给鱼翻译吧。”

“嘿嘿。”

船在湖面上慢悠悠地漂着,安安靠在船舷上把手伸进水里搅来搅去,把几条小鱼吓得四散逃窜,他乐此不疲地重复,每吓跑一次就笑得前仰后合。

沈知薇倚在船尾看着他闹腾,神情放松下来,从春晚到安纳西,这段时间行程排得密密麻麻的,带着安安出来走走,其实也是给她自己放松一下。

安安玩够了水,从船头爬回来挨着沈知薇坐下,靠在她胳膊上,仰头问道:“妈妈,你开心吗?”

沈知薇低头看他:“开心啊,怎么了?”

安安圆溜溜的眼睛映出蓝蓝的天空:“你拿了好大好大的奖杯,大家都夸你,你肯定很开心吧?”

沈知薇想了想,认真回道:“拿奖当然开心,可是今天带你划船,妈妈也很开心。”

安安听了咧嘴笑起来,搂住沈知薇的胳膊蹭了蹭:“妈妈,我以后每天都陪你划船好不好?”

沈知薇在他头顶上轻轻敲了一下:“每天划船你不用去上学了?”

安安立刻缩了缩脖子:“啊,那还是放假了再划吧。”

母子俩在湖上待了一个多小时,安安把能玩的都玩了一遍,划桨、摸鱼、拍水花、隔着两条船跟路过的法国小朋友打招呼,回码头的时候袖子湿了半截,鞋上也沾了水渍。

沈知薇帮他卷起袖子,牵着他从栈桥往酒店走。

回到酒店大堂的时候,安安正跟沈知薇形容他在水里看到的一条“特别大”的鱼,两只手比划着,越比越大,从巴掌大比到了一米长,夸张得离谱。

沈知薇正笑着听他胡吹,余光扫到大堂沙发区有两个人朝她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外国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助手。

“沈女士?”男人走到面前,伸出手来,礼貌开口道,“很冒昧打扰您。我叫格雷格·科万,华纳兄弟制作部副总裁,这位是我的助理迈克。”

沈知薇听了挑眉,华纳兄弟可是美国数一数二的影视公司,伸手与他握了握手:“你好。”

科万收回手,继续道:“沈女士,前几天我在放映厅看了您的《齐天大圣》,这是一部非常出色的作品。今天过来,我有些事情想跟您当面聊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抽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