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 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宫墙》正式在知觉视听频道播出。
从知觉视听频道建立以来,知觉影视公司出品的综艺节目和电视剧接连不断地在这个频道独家播出,靠着高质量内容渐渐把频道名气打了出去。
如今, 这个频道的日常收视率已经稳稳维持在全国前五行列, 成了无数家庭晚间打开电视的首选频道。
而走到这步也只是用了两年多时间, 让其他电视台眼红佩服不已,不过大家一研究该频道的内容,又觉得活该人家频道能火, 毕竟产出的作品又新颖质量又高,就说人家现在播的综艺真人秀,港台不少电视台都争着模仿推出真人秀综艺。
此时, 晚上七点多,京市某一栋筒子楼里, 楼道里各家各户已经吃完晚饭, 有打开窗喊着楼下孩子回家的,有还没孩子的小夫妻早早吃完饭洗漱完,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
年轻丈夫蹲在电视机前无聊地转着频道,问坐在旁边的妻子道:“今晚看什么?”
妻子开口道:“今晚好像是沈导演拍的那部《宫墙》播出的时间吧?看宣传片内容还挺吸引人的,就转到知觉视听频道吧, 我们也看看这宫斗剧是怎么样的。”
“行。”
走廊尽头, 晓晓家面积不大挤着四代人,吃过晚饭后,一家人也默契地围坐在客厅中央的彩色电视机前。
晓晓麻溜地蹲在电视机前, 手按在旋转式按钮上:“妈,今晚我们是看知觉视听频道那个《宫墙》吧?”
“嗯,就看它, ”晓晓妈妈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毛线签子熟练地织着毛衣,眼睛往电视屏幕上瞟了一眼,“我看那报纸还有公交海报上天天宣传,看起来应该不错。”
“那可不是,妈,那可是沈大导演拍的,沈导出品就没有不好看的电视剧,肯定错不了。”晓晓一边扭着频道一边开口道。
扭到知觉视听频道,此时距离七点半开播还有几分钟,电视里正在不断播着广告,晓晓蹦跶回自己座位上吐槽道:“这沈导的剧什么都好,就是广告太多。”
晓晓爸爸坐在另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缸,吹开水面上的茶叶喝上一口,开口道:“人家这剧看着就会火,广告当然会多,不过知觉影视的剧就没有广告不多的。”
“也是,”晓晓点头附和,知觉影视出品的电视剧综艺就这点不好,广告都比其他家多,但也是侧面证明人家的质量确实是好,能带来热度,所以广告商趋之若鹜。
“太奶奶,要不要我给你拿个枕头垫在你身后?这样坐着舒服点。”晓晓看着这在她旁边的太奶奶开口道。
晓晓的太奶奶虽然已经九十高龄了,但除了满头银发精神状态很好,她摆了摆了手开口道:“不用,这样就很舒服了。”
“好吧。”晓晓点头,坐过去了一点,抱着太奶奶的手臂依偎在她身边一起看。
又一个广告播完,七点三十分整,电视屏幕上准时出现《宫墙》两个大字,伴随余水生沧桑悲凉的歌声,片头曲正式开始。
“开始了,”晓晓指着电视屏幕喊道,“这是余水生的嗓音吧,他声音很有辨识度,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余水生,就是那个被鹅撵的小伙子?”太奶奶听了开口问道。
“哈哈哈,是,太奶奶就是他。”晓晓想起之前《你来唱歌》综艺有个名场面,彭朗手贱惹到了一只鹅,余水生为了救他反倒自己被鹅撵了二里地,那画面让当时看综艺的晓晓笑得肚子疼,记忆犹新。
片头曲唱完,屏幕上,左倪饰演的赵玉珍正穿着秀女服饰,低眉顺眼地站在大殿中央等待皇上和皇后的挑选。
“这是女主吧,长得是挺标致的,看着就是个机灵丫头。”晓晓妈妈停下手里的毛线活,盯着屏幕端详一会儿开口道。
“是,他们穿的古装也很漂亮,样式看起来就比其他剧精致多了。”晓晓的目光落在那些妃子秀女的衣服上,“就跟之前那部仙侠剧《问天》一样,服装跟其他剧看起来就不在一个档次。”
这个年代古装剧服化道一般,因此沈知薇下了大用心的服化道就格外突出。
第一集剧情推进得很快,赵玉珍在众多秀女中脱颖而出,被启正帝赐封为美人,进宫后,她搬进属于自己的偏殿,开始面对深宫中复杂的各方势力。
晓晓看得津津有味:“妈,你看这女主好聪明啊,刚才那个坏女人想推她,她一下就躲开了。”
晓晓妈妈重新拿起毛线签子,一边织一边接话道:“这皇宫里头,没点心眼子怎么活得下去,你看她现在只是个美人,上面还有嫔、妃、贵妃、皇后压着,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一旁的晓晓爸爸放下手中的茶缸,也开口道:“这电视剧拍得挺讲究,你看那大殿的柱子、宫女太监走路的姿势、妃嫔的行礼姿势,应该是仿唐礼仪。”
晓晓爸爸正好是个历史老师,对这方面有些研究,他原本只以为是一部打着古装剧的宫斗剧,像平时那些古装剧那样,虽然披着个古装名号,但是拍得要有多现代就有多现代,那些导演都不稀罕去研究一下古代相关社会文化礼仪,但这部剧好像
是有研究过的,拍得讲究,晓晓爸爸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认真看了起来。
第一集很快就结束了,重新进了广告。
“这第一集就完了?45分钟过得也太快了吧,”晓晓看得意犹未尽,突然跳出的广告吓了她一跳,看播广告,她连忙跑去上个厕所。
晓晓妈妈也站了起来,进屋拿了个毯子出来披在奶奶身上:“奶,这天气冷得跟,盖着。”
“嗯。”太奶奶没拒绝,在晓晓上完厕所回来时,把另一边毯子盖在她身上。
晓晓麻溜地缩进毯子里,嘿嘿笑了一声:“谢谢太奶奶。”
“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奶奶抢起毯子来了?”晓晓妈妈看到她这个样子好笑道。
“没事,晓晓年轻人火气大暖和,我们挤挤我也跟着暖和了。”太奶奶隔着毯子轻轻拍了拍晓晓开口道。
“嘿嘿,是吧,我可是个小暖炉。”晓晓有些得意道,更靠近些太奶奶,“太奶奶,我给你暖和暖和。”
“好,晓晓是个乖孩子。”
晓晓妈妈听了只能好笑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织毛衣。
几分钟广告过去,熟悉的主题曲响起,第二集开始。
画面里,夜色漆黑,雷雨交加,赵玉珍在宫里迷了路,误入一处偏僻院落。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院子中央一口井,只见几个太监正拖着一个拼命挣扎的侍女往井边走,侍女的嘴被破布堵住,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她双手死死扒住井沿,指甲在石头上抠出几道血痕。
为首的太监抬起脚用力踩在侍女手背上,侍女痛得只能松开手,瞬间就被几个太监合力头朝下塞进了井里。
“咚”的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响起,太监们迅速搬起旁边井盖压在井口上,拍打手上的灰尘,转身隐入黑暗中。
躲在假山后面的赵玉珍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双腿发软,顺着石头滑坐在泥水里,雨“噼里啪啦”地打下来,瞬间她全身就湿透了,一时分不清她脸上流的是眼泪还是雨水。
电视机前的晓晓吓得一把抱住太奶奶的胳膊,屏住呼吸:“这,这是把侍女投井了?”
太奶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晓晓不怕,这是假的,演电视来着。”太奶奶这样说着,脸上神色却有些恍惚,好像想起了什么往事。
一旁的晓晓妈妈的手停在半空中,毛线签子差点掉在地上,她咽下一口唾沫,不住念叨道:“这些人也太狠了,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填井了,哎呀,这皇宫简直是个吃人的魔窟啊。”
晓晓爸爸皱着眉头,盯着屏幕摇了摇头道:“这导演拍得很真实,这才是真实的封建社会,人命如草芥。”
晓晓又偷偷看了几眼屏幕,女主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她松了一口气,突然感觉旁边的太奶奶呼吸有些急促,连忙转头看去,焦急道:“太奶奶你怎么了,是被吓到了吗?”
一旁的晓晓爸爸妈妈听到晓晓的话,也连忙侧身关切地问道:“奶,您怎么了?是不是这电视剧吓着您了?要不我们换个台?”
太奶奶摇摇头:“不用换,这电视拍得真实。”
太奶奶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我年轻的时候在一位格格府里当过奶娘,那些日子也是这么提心吊胆,底下那些丫鬟仆妇,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太奶奶用干枯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接着说道:“我亲眼见过,一个才十几岁的小丫鬟就因为打碎了一个琉璃盏,被大夫人下令活活打死在柴房里。那血流了一地,几乎看不出身上的好肉,后来他们连块破席子也都没给她卷,直接拖出去扔到了乱葬岗。那时我们也是看着无能为力,只能偷偷去给她上了几支香,那个时候谁敢跟那些主子说半个不字,在那些主子眼里,我们下人的命还不如他们养的一条狗。”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晓晓抱紧了太奶奶的手臂,她只听大人说过太奶奶以前当过一个格格的奶娘,她从来不知道古代像清朝那样的生活是这样的。
太奶奶长舒一口气,庆幸道:“那时候的封建社会,就是个吃人的,不把人当人看的社会。不过现在好了很多,还得感谢新中国成立了,把那些吃人的规矩都废了,我们老百姓现在才能挺直了腰板做人,晓晓才能有书读,不用去给人家当奴才啊。”
晓晓妈妈连连点头,眼眶泛红,伸手握住太奶奶的手:“奶奶您说得对,现在是新社会了,人人平等。这电视剧就是演给我们看的,让我们记住过去的苦,珍惜现在的甜。”
“是啊,太奶奶,现在是新中国了,再也没有封建社会那一套了。”晓晓也开口安慰道,同时心里很庆幸自己出生在了新社会,要不然简直不敢想不太聪明的她怎么在旧社会活下去。
一家人劝着太奶奶,太奶奶情绪很快平静下来,她也不是那种会长久陷在情绪里的人,要不然也不能活得那么久。
一家人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视屏幕,很快第二集也播完了,片尾曲响起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感慨道:“怎么这么快就播完了呢。”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筒子楼走廊,公共水房和厨房区域早早就热闹了起来。
水龙头哗啦啦流着,切菜切肉的“笃笃”声、铁锅翻炒的“滋啦”声交织在一起,各家主妇们系着围裙,手里忙活早饭,嘴里一刻没闲着。
晓晓妈妈端着装满白菜的铝盆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旁边正在揉面的李大婶抬起头,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大声招呼道:“晓晓妈,昨晚看那个知觉频道的《宫墙》了没?哎哟喂,可真好看,我可是看入迷了!”
“看了看了!”晓晓妈妈一边搓洗白菜,一边用力点头,“能不看嘛,第一集就把我给镇住了 ,那个演赵玉珍的丫头长得是真水灵,脑子也转得快,皇上问话的时候,别的秀女吓得直哆嗦,就她答得滴水不漏。”
“可不是嘛,”正在对面炉子上煎鸡蛋的王大妈举着锅铲转过身,扯着嗓门加入了讨论,“不过第二集那才叫吓人呢!你们看到那个被塞进枯井里的丫头没?哎呀妈呀,我昨晚做梦都梦见那口井了,这皇宫里头的人,心怎么那么黑啊,杀个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
李大婶手下用力揉着面团,接话道:“就是说啊,以前看那些戏曲,都是什么才子佳人、皇上宠妃的,看着让人以为古代社会多幸福呢,现在一看,那是个吃人的社会啊。”
晓晓妈妈把洗好的白菜捞进菜筐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昨晚我家奶奶看了那段投井的戏,哭得稀里哗啦的。老人家以前在格格府里当过奶娘,说是这戏拍得太真实了,以前那些下人的命就是这么不值钱。”
走廊另一头,推着自行车准备去上班的张大爷停下脚步,插话道:“要我说,这沈知薇导演就是有本事,之前拍那个《深港情缘》赚足了小年轻的眼泪,后来那个《问天》又让满大街的小子拿树枝当宝剑,现在这部《宫墙》,我看啊,又要把你们这些老娘们儿的魂都勾走了。”
王大妈拿着锅铲指了指张大爷,笑骂道:“去去去,你个老头子懂什么,你昨晚不也端着饭碗在电视机前看直了眼?那几个妃子斗来斗去的,一个个都是聪明人,一句话含着几个意思,开始我都还没听出来人家话里的意思,说实在的这你斗我我斗你,比看三国演义还过瘾呢,不行,我今晚还得接着看。”
“是吧,宫里的女人是很厉害,比朝堂上的那些什么官都不差,你说古代要是女子能当官,还有那些男人什么事。”
“就是!”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说得大爷扛着自行车落荒而逃。
*
下午两点,京市广播电视局,收视率统计部门的工作人员小刘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统计报表,快步走进主任办公室,将报表递到办公桌上:“主任,昨晚全国各个频道的收视率数据出来了。”
主任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随口问道:“知觉视听频道播的那个《宫墙》,数据怎么样?”
小刘指着报表最上面一行加粗数字,开口道:“《宫墙》首播两集,昨晚最高收视率就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二,位于同时段全国第一,把第二名甩开将近十个百分点。”
主任拿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良久没有说话,放在以前,如果有一部新剧首播破百分之四十,整个统计部门肯定要炸开锅,反复核对数据有没有出错。
但是现在,主任看着这个数字,面色出奇的平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百分之四十二,”主任脸上露出苦笑摇了摇头,“不愧是沈知薇出品的电视剧,这女人就是个收视率怪物。从《苗小草回城记》到《深港情缘》、《问天》,再到现在的《宫墙》,她就没有一部剧收视率差的,把观众心理拿捏得死死的,现在啊,她的剧有多高收视率我都不觉得奇怪了。”
小刘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听说有不少家电视台早早就在到处托关系,想买《宫墙》转播权呢。”
“这眼看是大火的剧,谁不想买,我们电视台我也让人去跟知觉影视公司谈了。”
收视率很快传到全国各大电视台的台长办公桌上,海市电视台的台长看着手里的简报,扯动嘴角把文件扔回桌上。
副台长站在对面,试探着问道:“台长,我们原定下周播出的那部古装戏,还要不要按计划上?”
台长叹了口气道:“不上了,按这个趋势,人家的《宫墙》显然要一副吸光观众的趋势,我们现在再上古装剧不过是以卵击石,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当炮灰的命。所以立刻通知编排室,把那部古装戏撤下来,换一部抗战老剧上去垫档,这段时间,谁也别去触沈知薇的霉头。”
同样的对话,在其他电视台内部不断重复上演,面对人家开播就百分之四十二的收视率,同行们已经生不出嫉妒的心思,只想着远远避开人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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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市,知觉影视总部大楼,沈知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刚刚送来的收视率报告。
钟嘉琳站在一旁,开口道:“沈总,昨晚收视率最高四十二个点,这还只是首播,等剧情展开,收视率肯定还能往上走。”
沈知薇将报告放在桌面上,她心里倒不是很意外,开播前知觉视听频道的收视率就不差,再加上一个多月的造势宣传,再加上她对自己的剧有信心,这收视率符合预期,她抬起眼看向钟嘉琳开口道道:“宣发部那边准备的后续通稿发下去了吗?”
钟嘉琳立刻点头:“已经安排了,后续宣发已经在跟上了。”
“很好。”沈知薇点头,“这几天盯紧市场反馈,宣传可以缓下来一些,不用像前期那样迅猛,特别是剧情渐入佳境的时候宣传可以慢下来,要不然适得其反,到时就用不着我们大力宣传,观众反而会自发宣传。”
钟嘉琳点头记下:“明白,沈总。另外,内地有几家电视台包括央视,以及港岛那边也有几家电视台打来电话,想要高价购买《宫墙》的转播权,林副总问您的意见,是卖独家还是分销?”
“先吊着他们几天,不急着谈,”沈知薇开口道,“等收视率突破五十五个点的时候,再让他们各自竞价。知觉影视的剧不愁卖不出去,谁出的价高,谁能给到的排播时段好,就卖给谁。告诉林玥,姿态放高一点,现在是他们求着我们买剧。”
“明白。”
*
又是一天训练结束,李望津他们五个大男孩拖着疲惫的步伐从公司大门走了出来往宿舍走,回宿舍的路程只有短短五分钟,可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却显得格外漫长。
齐跃走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脑后,两条腿沉重地拖在地上走着,嘴里不住地抱怨:“戚老师今天简直是魔鬼,那个下腰的动作我都快把腰折断了,她还要我再往下压。”
陈九思走在他旁边,手里抱着半包没吃完的饼干,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嘟囔:“我快饿死了,训练太费体力了,今晚回宿舍我要泡两包方便面吃。”
李望津走在两人身后,听到陈九思的话,抬腿踹了一下他的小腿肚:“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今天上秤,你又胖了两斤,明天体能训练有你好受的。”
陈九思揉了揉腿,反驳道:“我还在长身体嘛,再说了,不吃饱哪有力气唱歌?”
秦淮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听到这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那是唱歌吗?你今天高音破音的时候,我以为公司警报器响了。”
陈九思听了脸顿时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想争辩:“我哪有!咳咳,是那音太高了!”
何理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水杯,看着前面打闹的四个人,摇了摇头道:“好了,都省点力气吧,赶紧回宿舍洗个澡休息,明天早上还要早起练晨功呢。”
五个人吵吵闹闹地走进小区,爬上三楼,停在宿舍门前,何理掏出钥匙,对准锁孔转动,随着门锁发出轻响,门被推开的瞬间,原本还疲惫的几个人猛地直起身,瞬间满血复活。
“我先洗!”齐跃大吼一声,猛地从何理身旁挤了进去,直奔客厅旁边的公共卫生间。
李望津的反应也很快,长腿一迈,紧跟着冲进门:“想得美!昨天就是你先洗的,今天轮到我了!”
陈九思连手里的饼干都顾不上了,随手往玄关柜上一扔,迅速冲上前,直接撞开李望津的肩膀:“让开让开,我肚子痛,我要上大号!”
三个人在狭窄的走廊里顿时挤成一团,互相拉扯着,齐跃死死握住卫生间的门把手,大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去。
李望津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试图把他往外拖,陈九思则弯着腰,用力顶着两人的后背,试图从缝隙里钻进去。
“李望津你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不放,你先出来!让我先进去洗个脸!”
陈九思在后面不断跺脚:“你们俩别卡在门口啊,我真的憋不住了!”
秦淮慢条斯理地换好拖鞋,走到混战的三人身后,他冷眼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三人:“你们三个加起来岁数就要超过五十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李望津听了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别洗!”
秦淮嗤笑一声:“我不着急,看你们耍猴戏挺有意思的。”说完,他转身走到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慢悠悠地从背包里翻出一本旧书,翻开看了起来,那样子说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就在三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何理换好鞋,提着自己的行李包,径直穿过客厅,他推开最里面那间主卧的门,转头对走廊里的人笑了一下:“你们慢慢抢,我先回房间洗了。”
主卧里自带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当初搬进来第一天,五个人为了争夺这间唯一的单人房,在客厅里展开了激烈的石头剪刀布大赛,最后何理连赢四把,幸运地独占了这间房。
这句话一落,瞬间引爆了公共卫生间门口的怨气。
齐跃松开了门把手,李望津也松开了胳膊,两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目光怨念地盯着何理的背影。
陈九思捂着肚子,控诉道:“万恶的资本家,凭什么他能一个人住大房间,还有独立厕所!”
齐跃揉着被勒疼的脖子,附和道:“就是!明天我们必须重新洗牌,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再来一次,我不信还会输给他!”
李望津看了一眼主卧房门,心思一转,立刻转换了目标,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齐跃,冲向何理的房间,一边用力拍门一边喊:“何理,开门!借你的厕所用用,都是兄弟,别这么小气!”
齐跃见状,也跟着扑了过去,拍打着门板:“对对对!何理哥,理哥,救救孩子吧,我身上全是汗,臭死了!”
陈九思看了看紧闭的主卧门,又看了看空出来的公共卫生间,果断放弃了凑热闹,他冲进公共卫生间,“砰”的一声锁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抢到了。”
门外的李望津和齐跃听到关门声,这才反应过来上当了,李望津气得踢了一脚墙根:“靠!让陈九思这小子捡了漏!”
齐跃靠在墙上一脸哀怨:“完了,他一进去没半个小时出不来,我们今晚别想睡了。”
*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秦淮翻过一页书,连头都没抬,开口道:“你们智商感人,连调虎离山计都看不出来,以后出道了怕是要被粉丝骗得裤衩都不剩。”
李望津转过头,哼了一声:“你闭嘴!有本事你进去把他拽出来!”
秦淮合上书,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我不着急洗,我先去占个好位置看电视。”说完,他径直走向客厅正中央的长条沙发,占据了正中间的黄金位置。
李望津和齐跃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下一场战争已经打响,客厅的电视机正对着长条沙发,那个位置是观看《宫墙》的最佳视角。
这几天,《宫墙》的剧情渐入高潮,每天晚上的追剧已经成了他们枯燥训练生活中唯一的娱乐活动,两人同时放弃了对卫生间的争抢,步调一致地扑向沙发。
李望津仗着腿长,率先抢到了秦淮左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得意地挑了挑眉:“这个位置归我了。”
齐跃慢了一步,只能挤到秦淮的右边,他用力往秦淮身上挤,试图拓宽自己的领地:“淮哥,你往那边挪一点,我半个屁股都悬空了。”
秦淮纹丝不动,稳稳地坐在正中间,反手推开齐跃凑过来的脑袋:“自己长得胖就减肥,别来挤我。”
齐跃不服气地反驳:“我哪里胖了?我这叫壮实!再说了,这沙发明明能坐三个人,你一个人占了那么大地方。”
李望津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秦淮你太霸道了,起开起开,让我躺会儿。”说着,李望津顺势倒下,把腿翘到了秦淮的膝盖上。
秦淮嫌弃地拍打了一下李望津的裤腿,一把将他的腿掀下去:“拿开,你的鞋底刚才踩过泥,别弄脏了我的裤子。”
三人正在沙发上闹作一团,主卧的门打开了,何理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他看着沙发上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已经习以为常,淡定地走到电视机前,按下开关,调到了知觉视听频道。
屏幕亮起,正在播放一则洗发水广告,“别闹了,快开播了,”何理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听到“开播”两个字,李望津和齐跃立刻停止了动作,端正了坐姿。
就在这时,公共卫生间的门也打开了,陈九思提着裤子跑出来,这小子出来第一时间就跑去厨房,用热水泡了一碗方便面,上面还卧着一根火腿肠。
“开始了没?开始了没?”陈九思一路小跑过来,直接一屁股挤进了齐跃和秦淮中间的缝隙里。
齐跃被挤得惨叫一声:“陈九思!你压到我大腿了!”
陈九思完全没理会齐跃的抗议,护着泡面坐下:“齐跃哥,明明该减肥的是你。对了,你们要吃泡面吗?我昨天去超市新买了不同口味的哦。”
其他四个人看着他那碗香喷喷的泡面,怨念地看着他:“不吃!”
李望津气不过隔着秦淮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就知道吃吃吃,明天上秤你就死定了,戚老师肯定会狠狠训练你!”
陈九思打了个哆嗦,连忙吃了一口泡面压压惊:“不管,先吃了再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打打闹闹间,伴随着余水生的歌声,《宫墙》的片头曲正式响起。
五个大男孩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盯着屏幕,五个年轻气盛、每天在练习室里挥洒汗水准备做偶像男团的男孩,此刻却津津有味地守在电视机前看一群女人在后宫里斗智斗勇。
片头曲结束,剧情紧接着上一集展开,赵玉珍在后宫的处境愈发艰难,她巧妙地利用了一次赏花的机会,化解了淑妃设下的圈套,并借机在启正帝面前展现了自己的才情。
齐跃看得直拍大腿,忍不住惊呼出声:“哇塞,这女主也太聪明了吧!刚才淑妃那个举动,我还以为她死定了,没想到她居然能反杀!”
陈九思嗦了一大口面条,问道:“刚才那个宫女端上去的茶怎么了?我没看清。”
秦淮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吐槽道:“你这脑子也就只能用来煮方便面了,那个茶里没下药,是茶杯的边缘抹了东西,女主故意把茶杯转了半圈没沾到,你眼瞎没看到?”
陈九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其他秦淮说的话完全入不了他的耳,他继续低头美滋滋地对付碗里的面条。
李望津原本还双手抱在胸前,靠着靠背装冷酷,此时随着剧情推进,他看得身体诚实地往前倾了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剧情推进到高潮部分,赵玉珍与元贵妃在御花园狭路相逢,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每一句台词都暗藏杀机。
李望津看得入迷,甚至忘记了掩饰自己的情绪,跟着剧情的发展不断变换着表情,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何理。
只见何理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
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海鸥牌照相机,正举在眼前,镜头对准了沙发上挤成一团的四个人,刚才那一下闪光,正是相机的闪光灯发出的。
李望津愣了一下,随即大声问道:“何理!你在干什么?大半夜的拿个相机拍什么拍!”
这一嗓子把其他三个人也惊动了,齐跃、陈九思和秦淮纷纷转头看向何理。
何理放下相机,拨弄了一下上面的旋钮,解释道:“记录生活啊,今天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我们的经纪人锋哥特意找了我一趟。”
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继续道:“锋哥说了,这是沈总亲自交代的任务,让我时不时用相机拍摄一下我们在宿舍里的生活趣事和日常互动。”
齐跃抓了抓头发,疑惑道:“拍这些干嘛?我们又不是在录节目。”
何理继续解释道:“锋哥说了,沈总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虽然还在培训阶段,但要提前积累素材,等以后我们正式出道了,这些日常的录像和照片就是用来吸引粉丝、拉近和粉丝距离的绝佳素材,这叫什么来着,哦对,沈总说了叫‘固粉’。”
陈九思咽下嘴里的泡面,眨了眨大眼睛:“固粉?这词儿听着挺新鲜的,那你拍呗,反正我们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秦淮轻哼了一声,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没说什么。
只有李望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指着何理手里的相机:“你刚才拍到我了?赶紧给我删掉!我现在的发型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这要是以后播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搁!”
何理不仅没有放下相机,反而将镜头对准了自己,开启了录像模式,他看着镜头,露出笑容:“嗨,大家好,我是何理,现在是1988年12月25日,晚上八点,嗯,给大家看看我们宿舍现在的盛况。”
说着,他将镜头缓慢地扫向沙发上的四个人:“我们的齐跃、陈九思、秦淮,以及我们的李望津,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现在正挤在沙发上,非常认真地追着沈总执导的宫斗剧。”
原本训练了一天累得要死的李望津听到这话,再也坐不住了,一跃而起,越过前面的茶几,直直地朝何理扑了过去,伸手去抢那个黑色的相机:“不准拍!有损我形象!”
李望津一边抢一边大声辩解,脸涨得通红:“我才没追那什么宫斗剧,是齐跃非要拉着我看的!我只是顺便瞄了两眼而已!”
突然被甩锅的齐跃不干了,他从另一边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李望津的背影喊道:“李望津你放屁!刚才看到女主反杀的时候,你激动得差点把我的大腿掐青了,明明就是你看得最起劲,还赖我!”
陈九思端着泡面,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的夜宵,一边嚼着泡面一边附和道:“就是,望津哥,你刚才可是看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哦。”
秦淮坐在沙发上,看着李望津把何理按在沙发上抢相机的狼狈模样,冷笑了一声:“死鸭子嘴硬,承认自己喜欢看宫斗剧有这么难吗?”
李望津被这三个人连番攻击,气急败坏,他一只手按住何理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够相机,同时回头冲着秦淮吼道:“你闭嘴!老子才没有死鸭子嘴硬!何理,你赶紧给我关了!”
何理死死护住手里的相机,身体在沙发上灵活地扭动躲避李望津的抢夺,一边笑一边对着镜头大声解说道:“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团队的门面担当李望津,现在正在企图销毁证据,但我一定会誓死保卫这份珍贵的影像资料的。”
齐跃唯恐天下不乱,光着脚跳下沙发,跑过去从后面抱住李望津的腰,把他往后拖:“理哥快拍!把他现在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拍下来!”
李望津被齐跃拖住了动作,气得太阳穴青筋直跳:“齐跃你个叛徒,你给我松手!信不信我明天体能课上弄死你!”
齐跃死死抱住他不撒手,转头对陈九思喊:“九思快来帮忙!压住他的腿!”
陈九思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犹豫了一下,他迅速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将空碗放在茶几上,大吼一声加入了战局:“我来了!”
一百多斤的陈九思直接扑到了李望津的腿上,重重地压住了他,李望津发出一声惨叫:“陈九思你这头猪!我的腿要断了!”
四个人一瞬间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狭小空隙里滚作一团,枕头、靠垫被扔得满天飞,何理趁乱高举着相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混乱又充满活力的画面。
秦淮坐在长条沙发上,看着这场闹剧,无语地摇了摇头,淡定地拿起遥控器调高了电视机的音量,将他们嘈杂的叫喊声压了下去。
混战中,李望津的皮夹克被扯得歪歪扭扭,头发彻底乱成一团,他奋力挣脱了陈九思的压制,反手一把揪住了齐跃的领子,将他拽倒在地,齐跃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灵活地抱住了李望津的小腿。
李望津指着何理手里的相机气急败坏道:“何理,你再不关掉,我明天就把你那间带厕所的主卧门拆了!”
何理笑得肩膀直发抖,手里的相机却举得稳稳的,完全不受威胁:“拆门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来抢啊。”
何理一边拍一边挑衅,李望津刚要发作,地上的齐跃突然指着电视屏幕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快看电视,赵玉珍要开始收拾那个陷害她的宫女了。”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李望津的注意力,他忍不住猛地转头看向屏幕。
何理见状,赶紧将镜头拉近,给了李望津一个大大的面部特写,画面里,李望津的头发凌乱,衣服半敞,刚才还气急败坏的脸上瞬间露出了被剧情吸引的神情,好像完全忘记了相机的存在。
何理对着镜头笑道:“大家快看,我们的傲娇门面虽然嘴上说不看,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李望津听到这话,猛地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又被剧情吸引了,而且何理的镜头还在对着自己,他立刻收起脸上专注的表情,板起脸,伸手去挡镜头:“拍够了没有!把镜头挪开,我要去洗澡了,懒得陪你们闹。”说着,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冲向公共卫生间。
齐跃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望津哥,你别跑啊,现在的剧情那么精彩,你不看完今晚怎么睡得着?”
陈九思也跟着起哄:“就是,洗澡哪有看电视重要。”
秦淮看着电视屏幕,开口道:“他不是去洗澡,他是去卫生间里捡起自己丢掉的脸面。”
何理笑着关掉了相机的录像功能,将刚才录下的热闹画面保存好。
狭小的三室一厅里,电视机里传来剧中人物的对话声,混合着少年们笑闹声和互相拆台的吵嚷声。
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李望津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些咬牙切齿:“你们四个给我等着!明天体能训练,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回应他的,是客厅里更大声的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