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总决赛结束后, 演播大厅的舞台灯光依次熄灭,选手们陆陆续续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舞台上的飘带和道具。

牧筝抱着亚军奖杯从后台出来,正准备回宿舍, 一个场务小跑过来拦住她, 说沈总请她去她办公室。

牧筝听了愣了一下, 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沈总这个时候找她有什么事,她把奖杯往怀里搂紧了些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二十二楼的按钮。

沈知薇的办公室门半开着,牧筝敲了两下门框, 探头往里看,只见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 林副总坐在她对面椅子, 秘书钟嘉琳站在一旁整理文件,听到声音三个人同时抬头朝门口看了过来。

“进来吧。”沈知薇朝她招了招手。

牧筝走进办公室,在林副总的旁边坐下,两只手搭在奖杯顶端,有些局促地开口道:“沈总, 你找我有事吗?”

沈知薇抬头看她, 开门见山道:“牧筝,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今天下午, 你父亲和继母来公司找过你。”

牧筝听了脸色刷地白了,她攥紧了奖杯的底座,牧大国和林丽芬居然追到深市来了, 应该是从电视上发现她了,她原本也没想能瞒他们多久,牧大国他们现在才找过来才让她觉得奇怪,可是哪怕心里有了准备,听到他们找了过来她还是又恐惧又愤怒。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下午比赛前他们就闯进来闹事了,她确没有收到消息,想来是沈总出面帮她挡住了。

想到这,牧筝看向沈知薇后怕道:“沈总,是您帮我挡住的?”她心里涌起一阵感激,如果沈总没有拦住牧大国他们,她今晚根本不可能好好比赛完。

沈知薇朝林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是林副总出面处理的,我当时在演播厅盯直播没顾得上。”

牧筝立刻转向林玥感激道:“林副总,谢谢您,如果不是您帮我挡住他们,那我今天就比赛不了了。”

林玥抬手摆了摆:“别客气,这是公司应该做的,你是我们的选手,保护你不受干扰是我们的责任,”她顿了顿,“不过你那个父亲和继母,确实挺难缠的。”

牧筝听了嘴角扯起一个苦笑:“我知道他们什么德性。”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奖杯,“他们来找我,肯定不是因为担心我,是看我在电视上出名了想来捞好处来的。”

牧大国和林丽芬两人的德性,她早八百年就摸清了,不过是看她现在出息了想扒着她吸血而已,如果她穷困潦倒的话,这两人恨不得不认识她。

沈知薇欣慰她能有这个清醒认知,开口道:“牧筝,现在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今年才十七岁还是未成年人,如果要跟公司签约的话,按照法律规定,是需要你的法定代理人同意并签字的。”

牧筝听到法定代理人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的法定代理人就是牧大国,如果签约需要他同意,他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甚至直接把她卖给出价最高的公司,把她当成摇钱树榨干。

她正想着怎么办,忽然脑子里闪过什么,她伸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身份证,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沈总,”牧筝把身份证递过去,“嘿嘿,好险,差点就被牧大国占到便宜了,我才想起来根据我的身份证上登记的日期,在前天我就满十八岁了。”

沈知薇听了愣了一下,接过她的身份证仔细看了看,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的确写着1970年8月13日,今天是8月15日,按照身份证上的信息,牧筝确实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了。

她把身份证递给旁边的林玥,林玥接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又递给钟嘉琳核实,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意外。

选手那么多,她们倒是没有特别留意到牧筝的具体出生日期,只依稀记得她未成年,没想到她前天就刚好成年了,不得不说这时期卡得真好,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牧筝看着她们的反应,自嘲地笑了笑:“牧大国他们可能连我身份证上的生日都不记得,所以才能这么有恃无恐地跳出来,哼,想扒着我吸血,门都没有。”

沈知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原本还在盘算着怎么应对牧大国这个麻烦,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法定代理人,可以代理未成年人进行民事活动。

如果牧筝真的还是未成年,牧大国作为法定代理人,完全可以阻止牧筝和知觉影视签约,甚至可以直接代替牧筝和其他公司签约,到时候就算知觉影视开出再好的条件,牧大国只要不点头,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沈知薇之前想过一个方案,先跟牧筝签一个短期的培训合同,然后对她进行一段时间的“雪藏”,拖到牧筝成年再说,可这个方案难度太大,牧大国要是铁了心要闹,知觉影视也很被动。

现在好了,牧筝身份证上已经年满十八周岁,按照法律规定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签约就根本不需要牧大国同意了。

沈知薇收回思绪,看着牧筝开口道:“既然你已经成年那就好办多了,我们可以直接和你本人签约,不需要经过你父亲。”她顿了顿,“你决定好要签我们公司吗?”

牧筝猛地点头,两只眼睛亮闪闪的:“签你的公司,我早就决定好了的。”

她把奖杯往怀里搂了搂:“之前在颁奖台上我就说了,要给沈总唱歌的。”

沈知薇听了笑了起来:“行,那就这么定了,”她转头看向钟嘉琳,“钟助理,你负责牧筝的签约手续,条款你跟她解释清楚。”

牧筝听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痛快道:“沈总,我现在就去签吧,免得夜长梦多。”

她心里清楚得很,牧大国吃了闭门羹回去,脑子里肯定在盘算下一步怎么拿捏她,明天必定卷土重来,趁他们还在宾馆里做美梦,她先把合同签了钉死了,到时候他们来了只能吃瘪,想到牧大国和林丽芬到时候的脸色,牧筝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沈知薇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行,嘉琳,你带牧筝去法务部,把签约合同走一遍流程,今晚就把手续办妥。”

钟嘉琳应了一声,收好桌上的文件,朝牧筝招了招手:“牧筝,跟我来。”

牧筝抱起奖杯跟着钟嘉琳往门口走,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沈知薇揉了揉太阳穴,忙了整整一天,她的心在总决赛没结束前一直提着,哪怕现在总决赛落幕了,但后续需要忙的事情也更多了。

她把手放下来,看向林玥:“牧筝签约的事定了,其他选手呢?十强里面,目前签约意向摸得怎么样了?”

林玥开口回道:“前五名基本都愿意签我们公司,余水生今天颁完奖就跟我说了他要留在知觉影视,祁砚京的母亲陈玉华也表了态,说儿子的事交给公司她放心,何家姐妹的父亲何大福更干脆说两个闺女包给我们了,彭朗那边,他阿爸和他商量过了也愿意签,加上牧筝,前五名全部都愿意签约我们公司。”

沈知薇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原以为前五名他们公司能签下三名就已经很好了,毕竟他们公司音乐事务才刚刚起步,比不得港岛其他唱片公司,没想到前五全都愿意留下来。

她继续开口问道:“六到十名呢?”

林玥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六到十名有几个想签港岛的唱片公司,金声唱片的黄百鸣挖走了包括第六名的何蓉莲以及另外一个选手,华星也在接触其他的,他们都有明确表示想去港岛发展。”

沈知薇听完没有太意外,知觉影视给选手开出的条件已经很厚道了,二八分成,公司拿大头承担制作和宣发成本,艺人拿两成净收益,放在1988年的华语乐坛市场也算是厚道了。

港岛的几家唱片公司财大气粗,为了抢到华夏之声的热门选手,敢直接把分成比例抬到三七,还附带签约金和海外发行渠道,条件确实诱人,加上港岛唱片渠道现在比他们知觉影视公司多,音乐业务已经相当成熟。

另外六到十名的选手人气和商业价值跟前五名有差距,他们心里也清楚,签在知觉影视,资源肯定优先倾斜给冠亚军和前几名,自己排在后面能分到多少机会很难说,所以他们还不如签去港岛其他唱片公司,起码机会多点,选手们有自己的考量是情理之中的事。

“能签的就签,签不了的别勉强,”沈知薇开口道,“他们愿意去港岛就去,强留下来心思也不在我们这边,没必要。”

“明白。”

第二天早上,国贸大厦附近的宾馆,牧大国从宾馆房间里走了出来,在走廊上伸了个懒腰,昨晚他做了一夜的好梦,梦里牧筝赚了大钱全交到了他手上,他买了栋大别墅,还换了辆豪车,拉着狐朋狗友显摆,把他们羡慕得不行,个个对他点头哈腰。

林丽芬跟在后面,脸上的脂粉抹得很厚,两只手攥着包带子,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两人下了楼,穿过宾馆大堂准备出门,牧大国心情好得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刚走到宾馆门口的台阶上,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招呼:“牧先生!”

牧大国回过头,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追了上来,梳着油光锃亮的偏分头,手里夹着个皮质公文包,皮鞋锃亮。

“您好,请问您是牧筝选手的父亲牧大国先生吧?”男人满脸堆笑凑了上来,递过一张名片,说话带着港普,“我叫刘杰豪,飞图唱片公司的业务经理,久仰久仰。”

牧大国低头瞅了一眼名片,“飞图唱片”四个字印得挺大,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港岛飞图唱片有限公司”,他对港岛的唱片公司没什么概念,飞图唱片他听都没听过,可名片上印着“港岛”两个字就让他觉得挺唬人的。

他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抬头打量着刘杰豪:“你怎么知道我是牧筝她爸?”

刘杰豪笑得灿烂:“牧先生,我们做唱片行业的嘛,消息灵通。今天我特意在宾馆这边等着您,就是想跟您聊几句。”

他说着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两只手搓了搓,凑近了半步开口道:“牧先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啊,我们飞图唱片在港岛可是响当当的唱片公司,签过不少大歌星,实力雄厚。昨晚您女儿牧筝在总决赛上的表现我们全公司都看了,了不得啊,全国亚军,前途无量!”

牧大国听他把牧筝夸上了天,脸上绷着的横肉慢慢松了下来,嘴角也跟着往上提了提,心里舒坦极了,虽然他平时嘴上管牧筝叫“死丫头”,可别人夸她的时候他也跟着沾光,毕竟是他牧大国的种嘛。

刘杰豪瞅准了牧大国的反应,趁热打铁道:“牧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您家牧筝今年多大了?应该还没到十八岁吧?”

牧大国昂着下巴应道:“十七,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

刘杰豪一听“十七”,两只手在身前搓得更欢了,满脸笑意道:“牧先生,这就对了嘛,未成年人签约都需要家长做主的,您作为牧筝的亲生父亲您说了才算,您看起来这么年轻有为,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牧大国被这几句话吹捧得飘飘然,可不是,他牧大国就是有大本事的人,牧筝现在能有这成就还不是他教得好。

旁边的林丽芬听了心里冷笑了一声,这话也就牧大国脸皮厚信以为真了。

刘杰豪继续满脸带笑道:“牧大哥,我跟您说句掏心窝的话,现在外面好几家公司都在盯着你家牧筝呢,知觉影视肯定也要跟她签约,可您想想,知觉影视是做影视剧起家的,做音乐哪有我们港岛唱片公司专业?跟着我们飞图唱片,我们有现成的唱片制作团队、发行渠道,还有港岛和东南亚的市场资源,您闺女跟了我们,前途比在知觉影视好十倍!”

牧大国听了半信半疑,他心里惦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前途不前途的,他惦记的是钱,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说了这么多,你们飞图唱片能给多少钱?”

刘杰豪早料到他会问这个,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牧大国面前晃了晃:“牧先生,只要您同意让牧筝签约我们飞图唱片,我们公司就给您,作为家长,十万块的签约感谢费,这是我们的一点点小心意,其他再论。”

“十万?!”牧大国的嗓门猛地拔高了一截,两只眼珠子瞪得滚圆,旁边林丽芬也“唰”地抬起了头,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牧大国做了二十几年建材生意,好的年景一年也就挣个两三万,十万块等于他三四年的利润白拿,就因为他是牧筝她爸,代表签个字这钱就有了。

牧大国贪婪地咽了咽口水,可他好歹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开这价,还能往上加。

他强压住心里的狂喜,脸上硬挤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啧了一声道:“就十万?你这也太没诚意了吧,我女儿好歹是全国亚军,有五百八十多万人给她投票,粉丝少说也有一两百万,比你们港岛唱片的歌手粉丝多多了,你就出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他竖起两根手指头怼到刘杰豪面前,毫不客气道:“一口价,给我的签约费二十万,少一分免谈。”

刘杰豪听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没想到这人还真敢狮子大开口,看着他那副贪婪的样子,心里呸了一声。

飞图唱片在港岛算中等偏下的唱片公司,老板抠门得很,能拿出十万做家长签约费已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预算了。

可他又转念一想,牧筝全国亚军的名头摆在那儿,五百八十八万的投票量,这姑娘只要出一张唱片,光内地市场就能卖到手软,二十万的前期投入跟后面的回报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而且飞图唱片惯用的合同条款对艺人极为苛刻,签约金给出去了,后面从分成里加倍扣回来就是了,怎么算他们公司都不会亏。

他咬了咬牙,一拍大腿:“成,二十万就二十万,我们对牧先生你还是很有诚意的。”

牧大国听了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横肉都跟着笑出了褶子,二十万啊,只张张嘴就赚了二十万,他活了四十五年都没这么容易赚过钱。

他在心里得意洋洋地盘算着,先去知觉影视公司把牧筝领出来,以他法定监护人的身份命令牧筝签飞图唱片的约,到时候二十万就美滋滋地到手了。

当然要是知觉影视肯开出更高的价码,那就让两家互相抬价,他坐收渔利。

啧啧,这死丫头还真是个聚宝盆啊,还没怎么着呢,光签个约就给他赚二十万了,等以后出唱片开演唱会,二十万算什么?二百万都有可能!他越想越兴奋,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知觉影视公司把牧筝拎出来按着她的手签字。

他昂起头摆了摆手:“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知觉影视把牧筝拎回来和你们签约。”

刘杰豪赶紧点头哈腰道:“好好好,牧先生您去,我这边等着你的好消息。”

旁边林丽芬一直没怎么说话,可脑子却比牧大国转得更快,说实话昨晚看到牧筝拿亚军的时候她恨得牙根痒痒,可现在二十万摆在面前,她的恨也被钱压住了大半。

二十万啊,拿到手里就是她林丽芬的钱了,她嫁给牧大国这么多年,吃穿用度全仰仗他的建材生意,一个月零花钱就那么点,憋屈得很。

现在牧筝要是成了摇钱树,她作为家长的名分在那儿摆着,牧大国挣的钱她也有份花,花牧筝的钱,住牧筝赚来的房子,开牧筝买的车,想想就痛快,哈哈,到时候那死丫头还不得被她气死。

她越想越顺溜,脚步也快了起来,跟上牧大国道:“老牧,到了知觉影视你别跟昨天似的被人家打发了,你是她亲爹,你说了算,他们要签牧筝就得先过你这关。”

牧大国哼了一声:“还用你教我?我做了二十年生意,跟人谈判比你在菜市场砍

价强一百倍,今天我要是不狠狠宰他们一刀,我牧大国三个字倒着写!”

国贸大厦十八楼,知觉影视公司,牧大国和林丽芬这回学乖了,没在前台大吵大闹。

到了前台牧大国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客气一些:“我找林玥林副总,我是牧筝的父亲牧大国,昨天我们见过面的。”

前台姑娘一看到这两口子就认出来了,昨天这两夫妻闹得鸡飞狗跳整层楼都知道,她赶紧打了内线电话,过了几分钟,林玥的助理下来把两人带了上去。

林玥的办公室里,牧大国和林丽芬在沙发上落了座,林玥坐在对面,桌上摆着两杯茶,助理倒完茶退了出去。

牧大国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跷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二郎腿翘得高高的,比昨天的气势足了十倍不止。

“林总,昨天的事情呢,是我们不对,太冲动了,来到贵公司没有好好说话,我给您赔个不是。”牧大国把茶杯搁下,朝林玥咧嘴一笑,“今天我们是来谈合作的,好好谈,和和气气的。”

林玥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牧大国见林玥不搭腔,也不慌,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林总,我呢虽然是个做建材的粗人,可做生意这么多年道理我还是懂的,牧筝是我亲生闺女,她要签约你们公司我做爹的当然支持,可是呢,她还未成年,签约这么大的事情总得经过我这个做爹的同意吧?所以今天我带着诚意来,希望我们双方把条件谈好。”

他往后一靠,两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翘着的腿抖了抖:“首先就是这个签约费吧,你们知觉影视要签牧筝,得先给我们家长五十万的签约费。”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在林玥面前晃了晃,嘴角扯了扯,其实牧大国说五十万一方面是想拿多点,一方面是想恶心回去昨天这娘们给他说的五十万违约费。

旁边林丽芬也帮腔道:“对,签约费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牧大国啧了啧嘴,继续道:“另外合同分配比例这方面,牧筝以后出唱片、开演出、接广告等,所有收入的分配比例我们要五五开,公司拿一半,牧筝拿一半。”

他把二郎腿又抖了抖,满脸得意,他来之前在宾馆跟林丽芬商量了半天,觉得先谈五五开,最好能谈到**,他拿六成,要是这知觉影视不肯,他们就去找其他公司,管那个公司是怎么样的。

牧大国说完条件,昂着下巴等林玥回应,一副“你们公司不答应我就不让你们签”的架势。

林丽芬也配合地绷着脸,两口子摆足了“甲方”的派头,就等着林玥低头求他们了。

林玥看着对面这两张志得意满的脸,心里只觉得好笑,她等牧大国把话全说完了,才慢慢坐直了身子,伸手从桌面上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又把茶杯搁回桌上。

整套动作不紧不慢,牧大国和林丽芬的目光跟着她的手转来转去,等得心焦。

林玥把茶杯放好,抬头看向牧大国,慢条斯理道:“牧先生,不好意思,牧筝已经跟公司签了合同了。”

“哈,什么?”牧大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惊得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二郎腿也顾不上翘了,“你说什么,签了?怎么可能签了?牧筝她还未成年!未成年人签的合同不算数的!”

他的脸一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像打翻了颜料似的,多彩多姿。

林丽芬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脸色变得狰狞:“你们怎么能不经过家长就跟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签约?这是违法的,不算数!我们要告你们!”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嗓门一个赛一个地大,跟昨天在前台闹的时候如出一辙。

林玥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等他们嚷嚷了好一阵子,才不紧不慢道:“牧先生,牧太太,我劝你们冷静一下。”

“放屁的冷静!”牧大国拍着沙发扶手怒道,“你们公司这是哄骗未成年人!她牧筝才十七岁,你们跟一个十七岁的未成年人签合同,这完全没有法律效力,我随时可以去法院告你们无效!”

就在牧大国他们吵吵嚷嚷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只见牧筝站在门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往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目光在牧大国和林丽芬的脸上停了几秒,轻蔑地“呵”了一声。

牧大国看到她伸出手指指着她,大声嚷嚷道:“死丫头,正好你给我过来,你跟这破公司签合同了?没有我同意你敢签合同,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有你未成年签什么合同!”

牧筝迈腿走了进来,两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偏着脑袋看着牧大国,开口道:“牧大国,你怕是忘了一件事吧。”

她故意连“爸”都没叫,直呼其名,把牧大国气得脸都歪了,一张嘴正要骂人,牧筝抢在他前头慢悠悠道:“我身份证上登记的出生日期是八月十三号,大前天就满十八了,我现在是成年人,我的事情我能自己做主了,你这个所谓的法定代理人,从大前天开始就没有法律效力了。”

牧大国听了一瞬间愣在了原地,整张脸的肌肉垮了下来,他下意识往回想牧筝的生日,可完全不记得这死丫头生日是什么时候,林丽芬进了门之后家里过生日从来只过大宝和欣怡的,牧筝的生日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管过了。

牧筝看着牧大国呆滞的脸色,嘴角翘得更高了,看着他吃瘪的神色只觉得心里畅快极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仰着下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还想扒着我吸血?门都没有!我告诉你牧大国,你别做你的青天白日梦了!我是不可能让你从我身上挣到一分钱的,咯咯,我成年了,你们管不着我了,气死你们!”

“你这个白眼狼!”牧大国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他的发财美梦碎了个干干净净,二十万签名费没了,五五分成没了,摇钱树没了,什么都没了,胸口的气堵得上不来下不去,他猛地朝牧筝扑了过去,吼道,“死丫头反了你了,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林丽芬也在旁边尖叫起来,“我的钱!”她边骂边往牧筝的方向冲了过去,抬手就想扇过去。

只是还没等两人动手,站在门外的几个保安已经应声而入,四个保安分别一左一右架住一个,轻轻松松地就把两夫妻压得动弹不得,牧大国林丽芬两人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林玥站起来,朝保安吩咐道:“送出去,把这两人拉入公司黑名单,不准他们再进来。”

保安应了一声,架着牧大国和林丽芬两人就往门外拖。

牧大国被拖出办公室的时候还在回头朝牧筝怒吼:“牧筝你给我等着!你不认我这个爹是吧?行!你等着!”

林丽芬嘴里也骂个不停:“牧筝,你个死丫头,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走廊两边的员工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人忍不住跟旁边的同事咬耳朵:“又来闹事了?昨天那两口子?”

旁边的同事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这回又被轰出去了。”

电梯到了一楼,四位保安把牧大国和林丽芬像丢垃圾一样轻轻松松地丢到了国贸大厦的正门外。

两口子整齐划一的一屁股摔到在地,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着,两人不甘心站起来还想冲上去,可是被几个壮实的保安堵得严严实实的,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办公室里,林玥看着牧筝好笑道:“公司会处理这些事情的,你怎么还跳出来引火上身?刚刚他们动手就差点打到你了。”

牧筝咧开嘴得意地笑了:“哼哼,我就是想亲眼看到牧大国和林丽芬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狼狈样,他们算计来算计去结果全白搭了,嘿嘿,看到他们刚才的脸色,开心得我都能多吃三碗饭!”

*

台岛,华视大楼《乐翻天》节目办公室里,主持人费乐天靠在转椅上翘着腿,等着收视率数据出来。

昨晚他卖了力气,请了两个当红歌星做嘉宾,又加了整整三段新编的笑话,节目录完他嗓子都哑了,心里觉得收视率怎么也该往上涨一涨了。

统计员小吴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从调查公司拿回来的报告,在费乐天对面站定。

费乐天朝他抬了抬下巴:“说吧,多少?”

小吴翻开报告:“费哥,昨晚我们《乐翻天》的收视率是百分之三十二。”

费乐天听了猛地坐直了身子,乐了:“三十二?比上一周多了一个点啊!”

他高兴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办公桌前来回踱了几步,越想越舒坦,上周三十一已经创了今年的新高,这周又涨了一个点,六十多周的收视冠军宝座看来依旧稳如泰山。

他正美着,旁边小吴把报告翻到了第二页,抬头看了费乐天一眼,幽幽道:“可是费哥,我们被超了,收视率的第一名换人了。”

费乐天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脚步顿住,转头盯着小吴,眉毛拧了拧:“被谁超了?”话出口他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可嘴上还是不甘心地问了出来。

“是大陆转播的《华夏之声》。”

费乐天的嘴角往下沉了沉,两只手背在身后,盯着办公桌上摆着的《乐翻天》收视冠军奖牌,半天没吭声。

他心里其实早就隐隐有了预感,最近几周《华夏之声》的收视率一路往上蹿,从百分之五蹿到百分之二十再蹿到百分之三十,追得又快又猛,他嘴上说不在意,可每周看到收视报告上两个节目的差距一点一点缩小,心里就跟着紧了一圈。

“他们收视率是多少?”费乐天转过身来,不甘心地问出口道。

小吴咽了口唾沫念道:“《华夏之声》台岛收视率昨天达到了百分之三十八点五,比我们高了六点五个百分点。”

费乐天慢慢走回椅子旁边坐下,嘴唇抿着,他没想到《乐翻天》连续蝉联六十多周的收视冠军,居然被一个大陆内地的转播节目给超了,还只是转播的!

想起三个月前中视节目频道转播《华夏之声》的时候,圈子里的人都笑话中视花冤枉钱,说大陆节目能有什么人看,现在笑话却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半晌才开口:“我们啊,是把大陆看扁了啊。”

《华夏之声》圆满收官,创造的各项亮眼成绩,报纸上的报道也是轰轰烈烈。

公司旗下的《知觉影视报》的收官特刊做了大版面的报道,标题“华夏之声收官夜:收视率66%!”

正文写道:“8月15日晚,第一届《华夏之声》全国总决赛在知觉视听频道播出,全国收视率高达66%,直追历年春晚。甘省余水生以589.7万票夺冠,无锡牧筝以588.6万票摘亚。本届赛事累计投票超过两千八百万张,赞助商达十一家,创华国节目商业规模之最,华夏之声,唱出了每个人的歌声。”

同一天,全国各大报纸也纷纷刊发了关于《华夏之声》总决赛的报道。

《南方日报》的文化版用了整整半个版面,“从田间到舞台:一个农民的冠军之路”

文中报道:“独眼农民余水生,34岁,甘省兰州人。种了二十年地,放了十几年牛,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两个半月前他背着一台旧收音机走出大山报名参赛,8月15日晚,他站在深市国贸大厦的舞台中央,以一首融合秦腔的《黄河谣》震撼全场,589.7万张选票将他送上冠军宝座。余水生证明了一件事,好嗓子,不分职位。”

《文汇报》:“报纸投票与全民综艺,一场传媒革命的样本。”

正文:“《华夏之声》首创的‘报纸投票’机制,令《知觉影视报》单日销量突破1300万份,超越《参考消息》成为全国发行量最高的报纸。知觉影视将观众由被动收看者变为主动参与者,这一模式或将深刻改写华国传媒与娱乐产业的商业逻辑。”

港岛方面的报纸反应同样热烈,《明报》娱乐版头条:“五百万票的奇迹,《华夏之声》缔造华语乐坛新格局。”

“第一届《华夏之声》总决赛落幕,冠军余水生与亚军牧筝均获超过五百八十万张投票,票数规模令港岛乐坛瞠目。金声唱片黄百鸣凭借早期三百万注资锁定海外发行权,被业内称为‘年度最精准的一笔投资’。环球、飞鸿等同行已着手布局第二季合作,华语流行音乐的重心正在悄然北移。”

《东方日报》报道:“沈知薇的影视帝国规模不断扩大——从柏林金熊到千万投票。”

“今年二月刚在柏林捧回金熊奖的沈知薇,半年后又创下华国节目收视纪录。《华夏之声》总决赛66%的收视率逼近春晚,台岛转播收视达36.5%击败当地综艺冠军《乐翻天》。这位年仅26岁的女导演在两年内横跨影视、综艺、唱片三大版图,知觉影视市值据传已突破十个亿,业界惊呼:沈知薇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报纸铺满了全国大大小小的报刊亭,买报纸的人比平常多了好几倍,哪怕总决赛已经结束了,人们依旧在街头巷尾议论着《华夏之声》。

余水生拿到冠军奖金后,去银行开了一个户头,把五万块钱的冠军奖金存了进去。

看着存折上那好几个零,他拿着存折的手抖了一下,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一个零一个零地数过去,数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活了三十四年,一辈子攒下来的钱从来没有超过三位数,现在存折上却印着五个零,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钱。

而且这五万块只是冠军奖金,后头还有签约费、培训补贴、合同分成等等零零总总加起来又是好大一笔。

他小心翼翼地把存折合上,用手掌搓了搓封皮上的折痕,然后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从银行出来,余水生低着头沿着马路慢慢往回走,走了一段路,经过安达商场的大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来深市已经快三个月了,天天在知觉影视公司和宿舍两头跑,排练、录制、彩排、比赛,脚不沾地,其他选手会时不时出去逛逛街,但他从来没有出去逛过一次。

他站在安达广场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抬脚走了进去,他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拐进一楼的一家玩具店,他想给村里的几个小娃娃买点东西寄回去。

翠翠今年该有七岁了,小虎子五岁,还有隔壁刘婶家的丫头和老张头的孙子,他在村里的时候,这几个小家伙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叫他“余叔叔”,他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和他们打,也不知道娃娃们还记不记得他。

玩具店的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东西,布偶、积木、弹弓、皮球、铁皮青蛙、万花筒,他看得眼花缭乱。

他蹲在货架前头,拿起一个铁皮青蛙翻过来看了看,上了发条放在地上,青蛙蹦了两下,他咧嘴笑了,心想小虎子肯定很喜欢,他又拿了一个万花筒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里头的碎片转出了五颜六色的图案,翠翠肯定喜欢。

他正蹲着挑玩具,旁边走过来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侧头看了他几眼,目光在他左眼的黑色眼罩上停了一下,猛地顿住了。

“余水生?”年轻妈妈脱口而出。

余水生吓了一跳,手里的万花筒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来,对上了年轻妈妈惊喜的表情。

“真的是余水生!华夏之

声的总冠军余水生!”

这一嗓子嘹亮清透,顿时把逛街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玩具店门口路过的几个人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朝店里张望,有人快步走了进来,伸长脖子往余水生的方向瞅。

“是余水生吗?在哪?”

“就在里面,戴着眼罩的那个就是!”

“老天爷,真的是余水生啊!活的啊啊啊!”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玩具店里里外外就围了二三十个人,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有人从隔壁的服装区跑了过来,有人从楼上坐电梯赶了下来,消息传得快得离谱,好像全商场的人都知道了华夏之声的冠军在一楼玩具店里买玩具了。

余水生被围在货架旁边,手里还攥着万花筒和铁皮青蛙,整个人懵在了原地,他这辈子就没被这么多人围过,种地的时候身边最多的是牛和羊,现在几十个人把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跟他说话,他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余水生,我是你的歌迷,你唱歌太好听了!”

“余大哥,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余水生,你能不能唱两句?就唱两句!”

“签名签名,给我也签一个!”

一个中年大姐挤到了最前面,从包里翻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塞到他手里,余水生条件反射地接过来。

他其实不太会写字,上过两年学就辍学了,可他的名字还是会写的,余水生三个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签在了笔记本上。

中年大姐拿回笔记本,瞅了一眼签名乐得合不拢嘴,旁边的人看到有人签到了名,更加疯狂地往前挤,有人掏出手帕让他签,有人撕了一张购物小票让他签,有人干脆把胳膊伸过来让他在手背上签。

余水生被这热情围堵着,只好一个一个地签,他签得慢,每个字都要写半天,可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怎么签都签不完。

玩具店的店员好心地给他叫了保安,保安闻讯赶了过来,十来个保安挤进人群,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余水生从人堆里捞了出来。

余水生被保安护在中间往商场大门方向走,身后还跟着几十个不肯散去的人,有人在后面喊“余水生我喜欢你”,有人举着签了名的购物小票朝同伴炫耀,更多的人聚集了过来。

走到商场门口,余水生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了保安一眼,局促道:“同志,麻烦你等一下,我还没结账呢。”

保安低头一看,只见余水生的左手攥着一个铁皮青蛙和一个万花筒,右手还夹着一个布偶和两盒积木,五样东西全是从玩具店货架上拿下来的,刚才被人群一挤就这么攥着带出来了,还没来得及付钱。

保安啼笑皆非,朝身后的同事招了招手,余水生赶忙掏出了钱,那保安接过钱去帮他把账结了。

最后几个保安护着他从商场侧门离开了,余水生抱着一堆玩具走在马路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安达商场,长长舒了口气。

他来深市三个月,头一回上街逛商场,结果进去不到十分钟就被赶了出来,玩具倒是买到了,逛街的体验实在是新奇,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火,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火了。

余水生把玩具抱回宿舍,找了一个纸箱子,把五样东西整整齐齐码好,又拿报纸把缝隙塞满了防止磕碰,最后封上箱子,歪歪扭扭地在箱面上写了收件地址,甘省兰州市余家坪村。

他写完地址,盯着“余家坪”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甘省,陇南地区,余家坪。

这个窝在山沟沟里的小村子一共三十来户人家,七八十口人,靠种地和放牛过日子。

村口的大榕树底下照例聚了一帮人乘凉,老赵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树根旁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一下歇三下。

旁边的张大婶蹲在地上择豆角,一根一根地掐头去尾,对面坐着赵二叔和老李头,两人面对面蹲着,中间摆了一副棋在下棋,还有几个媳妇抱着孩子坐在树荫下边聊天边哄娃。

山沟沟里没有什么娱乐,也还没有通电,大家的娱乐也就是饭后空闲时在大树底下吹牛,聊其他人的八卦了。

张大婶开口道:“余水根那几个兄弟一大家子还整天干架呢?”

旁边一个小媳妇撇撇嘴道:“可不是,天天打,就没有消停的一天,也是闲得慌,话说他那几家兄弟以前看起来不是和和美美的吗?很少看到他们红脸过,现在难道是鬼上升了?天天打得脸红脖子粗的。”

坐在旁边的李大婶呸了一身:“放屁的和和美美,之前那几个兄弟看起来安然无事,那是因为有那个老黄牛余水生在,家里啥活都是他干,余水根那几个兄弟当甩手掌柜,过得轻松,可不就是吵不起来吗?现在余水生死了,谁给他们干活?个个都觉得自家多干点吃亏了,可不就闹起来了?”

大家听到这话一静,心想可不是嘛,以前余家有个老黄牛任劳任怨听使唤,余家那几个兄弟什么都不用干当然和和美美了。

好一会儿,一个老太太幽幽叹道:“哎,也不知道这余水生死了是幸还是不幸。”

这话没人接,说不幸吧,年纪轻轻的一个人操劳半辈子就这样死了,死了那些兄弟也没人给他收尸。

说幸吧,好像死了也好,不用再被当作老黄牛使唤了。

就在这时,村口的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提着一个大号编织袋,走得飞快,还没进村那大嗓子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大新闻啊!我们村的余水生出名了!变成大歌星了!”

树底下乘凉的人齐刷刷地朝村口张望过去,大家定睛一看,来的人是村里李家的二娃子李二根,去年年底去省城打工,大半年没回来了。

李二根一路小跑到大榕树底下,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摔,弯腰喘了好几口粗气,然后把手里的报纸高高举起来朝大家亮了亮:“你们看!报纸上登了,余水生,咱们村的余水生,在电视上唱歌拿了全国冠军,变成大明星了!”

“你说的什么鬼话?大白天的不要吓人!余水生不是死在了山上了吗?!快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