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四月的深市, 空气里已经带上了初夏的热意。

安达广场,这座刚开业几个月便迅速成为深市商业地标的庞然大物,此刻正像一只张开巨口的吞金兽,吞吐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

作为深市目前规模最大、装修最豪华的综合性商场, 安达广场早已不单单是个买东西的地方, 更成了一个市民们争抢打卡的“景点”, 你问市民们深市政府在哪他们或许不知道,但是你问他们安达广场在哪,那能麻溜地给你带到地点。

每天, 广场前的空地上都停满了挂着各式牌照的汽车和摩托车,除了本地牌照的,居然还有不少从邻省甚至更远地方开来的车。

百姓们都从报纸上听说了深市有一个大商场, 那里不仅有卖吃的卖用的还有各种好玩的东西,不管是你自己过来还是全家一起逛, 每个人都能找到打发时间的地方。

甚至随着各种国内外商家品牌纷纷入住商场, 商场每天的人流量都是直线上升,而且商场里边的超市还每天打折或者举行各种活动,惹得市民们纷纷挥舞着钞票购物。

李兆延也靠着这个吞金兽赚得盆满钵满,迅速在海市、京市等其他大城市买下地皮修建新的安达广场。

“借过借过!别挤啊!”

“哎哟,我的鞋!”

“老天爷, 这商场其他时间就很多人了, 今天怎么还更多人?”

“听说那啥剧本大赛颁奖在这举行,第一名那个有一万块奖金呢。”

“一万块?你怕不是在逗我,你确定你说的不是冥币?”一个没有看到报纸的市民眼睛瞪得像铜铃, 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乖乖,那可是一万块啊!谁家那么烧钱?

另一个市民被质疑也没有不高兴, 激动地点头:“是真的,沈知薇大导演知道吧,就是拍了赵启贤《深港情缘》那个,这活动就是她自己开的公司举办的,人家电视剧都卖到其他国家去了,钱多着呢,怎么可能会骗人?”

“沈大导演啊我知道,原来是她,那这事肯定是真的,啧啧,我要挤到前排去看看一万块奖金长啥样。”

“我也去。”

……

商场大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们手挽着手筑起了一道人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汗珠子,喉咙喊得嘶哑。

也不怪他们紧张,实在是今天这场面太过吓人,平日里安达广场的客流量就大,一到周末更是摩肩接踵,而今天,知觉影视公司要在这里举办那个轰动全国的“剧本大赛颁奖典礼”,那更是人山人海了,放眼过去全是人。

也不怪大家抢着过来看热闹,毕竟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一万块啊。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还在百十来块钱晃荡的1987年,一万块钱是什么概念?那是够一家几口花销好几年的钱,是能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一套大房子还有余的巨款。

谁不想来看看这传说中的“万元大奖”到底花落谁家?谁不想来看看那位能点石成金的沈知薇导演到底长什么样?

商场内部,中央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这中央空调系统还是当初李兆延力排众议花了大价钱装的,既然要打造深市第一大商场,舒适度也是需要考虑在内的。

此时中央空调的冷风也吹不散几千人聚集散发出来的热浪。

四楼的落地窗办公室前,李兆延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扫过楼下乌压压的人群,他身后跟着商场经理和保安队长,两人都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

“李总,这人也太多了,要不要再从后面调点人手过来?我怕待会儿发钱的时候,这帮人控制不住的话会上去抢。”保安队长看着底下那一张张亢奋发红的脸,心里有点发虚。

李兆延微微颔首:“把库房那边的备勤全调过来,让大家今天多集中点精神,之后这个月给每人多发三天的工资。”

商场经理和保安队长听了眼睛都一亮,多发三天工资啊,那大家肯定卖力干,本来他们安达广场员工的工资就比其他地方高,福利也好,大家可是争着来应聘的,现在就连保洁的职位也是供不应求。

保安队长拍着胸脯保证道:“李总没问题,我会让大家都盯紧点,绝对不会出错。”

保安队长他们离开后,李兆延走到办公室另一边,那里沈知薇正看着安安和他的几个小朋友玩卡牌。

沈知薇拉着他的手,抬头看他,笑吟吟道:“今天多谢李总的帮忙。”

她原本还琢磨着在哪里办这个颁奖典礼,后来想到李兆延这边的大广场一楼那个中庭的地方,地方大,人流量也多够热闹,听她说了后男人二话不说地就安排了下去。

李兆延捏了捏她的手:“谢什么,你是我老婆,也是我财神爷,你这活动也给商场带了不少人流量,要谢也是我谢你。”

就在这对夫妻商业互吹时,安安小家伙跑了过来趴在沈知薇腿上,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妈妈,等活动结束可以带我们去商场里那家卖冰淇淋的买冰淇淋吃吗?”

其他小孩子也眼巴巴地看过来,安安在这所外国语学校适应良好,交了不少好朋友,这让沈知薇甚感欣慰。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瓜子笑道:“当然可以,不过得让你爸爸带你们去,妈妈活动结束后还有事忙。”她还需要接见那十位编剧,谈合同签约的事。

“爸爸,可以吗?”安安一听,转头就去抱住他爸爸的大腿撒娇。

李兆延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大手一挥:“可以。”

“好耶!谢谢爸爸!”

“谢谢李叔叔!”一群小家伙高兴得手舞足蹈。

*

下午两点多,商场一楼中庭搭建的简易舞台周围,已经被市民们围得水泄不通。

红地毯从商场正门一直铺到了舞台中央,两侧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鲜花篮子,大红色的绸带在风中微微飘扬。

后台休息室里,十位获奖编剧正坐立不安,大家互相客气打了招呼又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眼睛时不时往窗外看,耳朵也伸得老长。

透过门缝,商场热闹的声音传了进来,他们中有不少人默默咽了咽口水,老天爷,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啊,一想到待会还要在这么多人注视下上台领奖,腿肚子就已经开始打颤了。

谢书君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虽然脸上极力保持着镇定,但她交握在膝头的双手却紧紧绞在一起。

海市到深市,这一路的火车哐当哐当响,她就在那座位上想了一路,这是真的吗?她居然真的拿了第一名?哪怕是此时坐在这里,听着外边现场喧闹的人声,她心里依然没有太多实感。

旁边不远处,萧明远正在疯狂地对着房间里那个落地镜整理他那件借来的西装,西装有点大,肩膀那是空的,怎么看怎么滑稽,他挺了挺背企图把西装撑起来。

他一边整理着不合身的西装,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要是凑近了听,能听到他在背诵获奖感言,全是些“感谢天感谢地”的话,往下看他的腿也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角落里的雷小花,她缩在凳子上,两只粗糙发红的手不自在地捏着手里的平安符,那是她妈妈在她来前去县里那家道观给她求的,保佑她一路顺顺利利。

“各位好,我叫林玥,是知觉影视公司的总经理。”

这时,休息室门被推开,林玥走了进来,她脸上难得带上了一丝笑容。

她也知道大家的紧张,声音平缓地开口道:“等下我会负责指引大家怎么上台,等台上主持人叫到你们名字时,你们就上台。”

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有人紧张道:“林经理,等下我们上台都要发表获奖感言吗?如果紧张说话不利索怎么办?”

林玥听到这话心里佩服沈总未仆先知的交代,她之前就交代过如果有人不想发表获奖感言也没事,不用强求,说每个人性格不一样,这次典礼是让大家感到舒服荣耀的。

她开口安抚道:“获奖感言不是必须的,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或者不想说也行。”

其他人听了松了一口气,他们之中有些人平时只跟文字打交道,性子大多数沉闷安静,现在听到不需要他们发表长篇大论的获奖感言,都轻松了不少,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那个,林经理,真的现场发奖金吗?”萧明远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林玥笑了笑,肯定地点头:“对,现场就发奖金。”

“哇!”大家听了顿时激动不已,他们来前还有些顾虑,怕这公司以各种理由拖欠不给,或者他们想拿到奖金还有各种条件,毕竟那钱可不少,而且以往他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没想到还真是现场就给钱,这搁谁谁不激动啊。

*

三点整,激昂的音乐声通过大功率音响轰然炸响,震得商场顶棚的吊灯都在颤。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来到知觉影视首届全国剧本大赛颁奖典礼现场!”

主持人是专门从市电视台请来的,字正腔圆,声音极具煽动性。

台下的人群瞬间沸腾了,口哨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台上的主持人在各种欢呼声中说完简短的开场白,“那么,现在我们有请知觉影视公司的沈知薇沈总,上台颁奖。”

沈知薇在主持人的声音中走上台,接过话筒看着台下的观众,“大家好,我是沈知薇,感谢各位市民今天过来参加我们知觉影视公司剧本大赛的颁奖典礼。”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拍一部火一部的女导演?看着好年轻啊,而且比一些大明星还要漂亮哩。”

台下的观众纷纷伸长了脖子看,有羡慕的,有好奇的,更多的是带着一种惊叹,这个沈总居然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废话不多说,我知道大家今天是来看什么的。”沈知薇声音清亮,带着笑意,“大家是来看才华怎么变现的,是来看故事怎么换成真金白银的。”

她手一挥:“上奖金!”

话音刚落,几个礼仪小姐便端着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盖着红布,但那鼓囊囊的形状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知薇走过去,一把掀开第一个托盘上的红布。

“哗!”台下整齐划一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抽气声,紧接着是几乎要把房顶掀翻的惊呼。

那一叠叠崭新的“大团结”,被扎成整齐的砖块状,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金钱气息,在这个百元大钞还没有发行的年代,十元的大团结是最大的面额,那第一名的奖金一万块的托盘重得需要两个礼仪小姐一起托着。

这沉甸甸的重量,那真实的钞票,没有什么比直接展示现金更具有冲击力了。

台下的观众更加沸腾了,“我去,还真的是一万块啊!”

“老天,我还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一万块有多少?!看看,需要两个人一起托住呢!”

……

在大家议论纷纷时,主持人开始进行颁奖流程,“下边我们进行颁奖,从第十名往前到第一名,奖金从两千元升至一万元,下面有请我们第十名得奖者,来自xxx……”

第十名获奖者在林玥引导下激动地上台从沈知薇手里接过证书和奖金,“谢谢,谢谢沈导,谢谢知觉影视公司。”

沈知薇和他握手笑道:“你更应该感谢你自己,写出这么好的文章。”

那人听了眼眶一热,是啊,他应该感谢他自己这么厉害。

随着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来,那些原本在台下也就是普通教师、工人、学生等的获奖者,一个个晕乎乎地走上台,他们接过那沉甸甸的证书和奖金时,手都在抖,脸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

台下的观众眼红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最少的也有两千块啊!顶我干两年了!”

“写几个字就能换这么多钱?早知道我也去写了!”

“别吹了,你会写个屁,人家那是本事!”

气氛在宣布前三名时达到了顶峰。

“获得本次大赛三等奖的是,”主持人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来自x市纺织厂的普通女工,雷小花!奖金六千元!”

雷小花是被她身边另一位获奖者轻轻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的,她同手同脚地走上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当她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那几千双眼睛时,大脑一片空白。

沈知薇走过去将那证书和一托盘放到她手中,看着她温和笑道:“雷小花同志,恭喜你。”

雷小花捧着那六千块钱,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她嘴唇颤抖着想说声谢谢,却哽咽得发不出声,只能拼命地鞠躬,对着沈知薇鞠躬,对着台下鞠躬。

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小了下去,接着爆发出一阵真诚的掌声,大家都是普通人,看到这样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普通女工站在那里,那种共鸣是无法作伪的。

“雷小花你值得!”几千观众同时喊出这一句话,那浩大的声势是震撼的。

雷小花扬起大大的嘴角,把证书举得高高的,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时刻,她也永远会用这激励自己在文学创作这条路上走下去,她值得。

“获得二等奖的是,深市的创作者,萧明远!奖金八千元!”

萧明远上台的时候,几乎是一路小跑,他站在台上,接过沈知薇递过来的八千块钱,那厚度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

他接过钱,推了推眼镜,突然对着台下大喊了一句:“房东大妈!我交得起房租了,等我回去就交房租!我也不是个只会写废纸的废物!”

台下哄堂大笑,但这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善意,深市这地方,谁不是背井离乡来闯荡的?谁没住过漏雨的出租屋?萧明远这一嗓子,喊出了多少深漂人的心酸和畅快。

“最后,获得本次大赛一等奖,奖金一万元的是——”

全场屏息。

“来自海市的谢书君女士!作品《北平廿四戏子》!”

谢书君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走上台,看着台下或羡慕或佩服的目光,她想她做到了,她并不是别人口中的一无是处。

沈知薇将那个象征着第一名的证书递给她,“恭喜你,谢女士,实至名归。”

谢书君接过那证书,那句“实至名归”让她扬起嘴角,“谢谢沈导演,其实我是你粉丝。”

沈知薇听了有些讶异,随即扬起笑容:“我的荣幸,而且我很期待和谢女士合作。”说完,沈知薇往一边退去,把舞台留给她。

谢书君对着麦克风,声音有些颤抖:“曾经有人骂我只会写些无病呻吟的文字,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今天,我站在了这里,靠着自己的努力得了奖挣了钱,我想告诉所有的人,我们的价值从不由别人定义,而在我们自己的手中。”

台下,所有观众听了鼓起掌来:“好!说得好!”

*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热度并没有散去,商场外依然有人在津津乐道那些厚厚的钞票,以及获奖的人,他们有些和他们一样做着普通的工作,平凡得是他们身边的人,这给了他们激励,或许有一天他们也能拿奖呢?哪怕不是第一名。

而十位获奖者被请到了国贸大厦二十八楼的知觉影视公司会议室。

林玥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十份合同,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各位,奖金只是个开始。”沈知薇坐在主位上,并没有摆什么架子开门见山道,“这一万块、八千块,或许能解你们的一时之急,能改善一下生活,但花完了也就没了,我接下来想跟你们谈一下工作上的事。”

她示意大家翻开合同:“这是知觉影视公司的签约编剧合同,我知道大家可能对‘签约’这个词还有点陌生,简单来说,就是签约了以后你们就是我们公司的人了,当然,是工作上的。”

大家低头翻看合同,这一看,吸气声此起彼伏。

“月薪四千块?”雷小花

指着那个数字,手指都在颤抖,“沈导演,你是说,我不干活每个月也能拿这个钱?”

要知道,她在纺织厂累死累活,三班倒,一年加上奖金最多也只挣一千多,这一个月的月薪就抵她两三年的工资了!

“那是底薪。”沈知薇解释道,“只要你们签约,每年产出一定数量的剧本,公司每月都会给你们发这笔钱,如果你们写出了本子,被公司采纳拍摄,还有另外的版权费、分红等。”

如果说刚才的底薪是让人心动,那这分红就是让人眼红了。

萧明远拿着笔的手都在抖,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要是他剧本被采纳了,那他就发了,就算没被采纳,这每个月的月薪也够他在深市过得有滋有味。

“另外,”沈知薇话锋一转,认真道,“我们知觉公司对大家的作品会保持最大的尊重,大家请翻到合同的第十二页,关于‘编剧权益’这一章。”

大家依言翻开,只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几条在后世看来都不可思议的条款:“乙方编剧对剧本拥有署名权,且在海报、片头中等宣传形式,编剧署名不得小于导演及主演。”

“甲方知觉影视公司在拍摄过程中,如需对剧本进行重大情节修改,超过20%,必须经过乙方书面同意或组织剧本研讨会,不得随意删改核心立意。”

“乙方同样有权参与剧组选角并确定男女主等角色。”

谢书君看着那些内容,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她虽然没在这个圈子混过,但也听说过,这圈子里编剧往往是地位最低的,完全比不上导演、演员的地位。

内地,大多数编剧都在国营制片厂内,剧本制作也往往受审查和指导,所受到的权益很少。

而在港岛,此时的编剧也往往都是“快枪手”,创作出的剧本往往以导演、明星的意向进行修改,一个剧本到最后可能会被改得面目全非,甚至最后在影视中也不会拥有个人署名。

“沈导,这是真的吗?”谢书君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我们真的有权干涉拍摄修改?”

“不仅是干涉,是合作。”沈知薇看着她开口道,“剧本剧本,一剧之本。如果连根基都让人随意践踏,那拍出来的东西能好看到哪去?创作者往往是最能理解自己作品的,所以,我们知觉公司会在这方面尊重编剧的权益。”

她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她来自后世,太清楚未来华国影视圈的弊病了,资本介入,流量为王,编剧沦为枪手,剧本逻辑喂狗,她既然在这个年代,为了哪怕一丝未来华国影视能蓬勃发展,也要开始就把这规矩立住了。

“公司要培养的不是写手是真正的创作者,”沈知薇环视一周,语气铿锵,“在知觉影视,编剧的地位和导演一样高。”

雷小花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沈导演尊重他们写出来的东西,不会进行乱改。

“沈导演,我签!”雷小花第一个抓起笔,她是真的感激,在厂里被人呼来喝去惯了,第一次有人这么郑重地对待她的劳动成果,“只要能让我写,我就一直写下去。”

萧明远也嘿嘿一笑:“四千块底薪,还不准乱改我的词儿,这种好事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也签!”

有了这两个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心动了,拿起合同签了,不说那什么权益,这底薪就足够让他们心动了,不签的人是傻子。

最后那十名编剧都和知觉影视签了合同,沈知薇站起来和他们一一握手:“欢迎大家加入知觉影视这个大家庭。”

“哈哈,沈导,那是我们的荣幸!”

*

签约结束后,其他人都去办理入职手续了,沈知薇特意留下了前三名,“留下你们,是因为你们三个的剧本,公司决定作为重点项目立刻启动筹备。”

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获奖是一回事,真的能拍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自己的作品真的有一天能搬上大荧幕,让观众看到,那是件多么幸福和骄傲的事啊。

沈知薇先看向萧明远:“明远,《合租在特区》这个本子非常灵动,那种市井气和深漂的辛酸苦辣特别抓人,我打算把它做成在内地还没出现过的形式——情景喜剧。”

“情景喜剧?”萧明远一脸懵。

“简单说,就是几个人在一个固定的场景里发生的一系列故事,加上观众的笑声,有点像相声,但又是演出来的,用幽默的方式演绎各个主角生活中发生的事。”沈知薇简单解释了一下,“我打算让你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喜剧编剧小组,你作为第一编剧,在你的剧本上进行扩充创作。”

萧明远一听“第一编剧”,腰板立马挺直了,刚才那股子落魄劲儿一扫而空:“沈导您放心,我在深市混了这几年,别的没有,肚子里的烂事儿、趣事儿那是装了几箩筐!嘿嘿,只要有底薪保证,我能给您写到破产!”

“可以,只要你能创作出吸引人的故事,钱不是问题。”沈知薇笑道,然后看向一直有些拘谨的雷小花,“小花同志。”

“哎!在!”雷小花像是被点名的小学生一样差点弹了起来。

“别紧张。”沈知薇放柔了声音,“你的《纺织厂的女工》写得情感真挚,虽然文笔稚嫩,很多格式也不对……”

雷小花一听这话,脸刷地一下白了,手绞在一起:“那……那我改,沈总,我知道我才小学毕业没什么文化,你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

“不,你的学历不能证明什么,”沈知薇打断她的自贬,肯定道,“你的作品很棒,而你的优势也在于你文字中的‘真’,那些机器轰鸣的声音,那些女工们在宿舍里说的悄悄话……是坐在办公室里的编剧想破脑袋也写不出来的,那是生活赋予你的财富,你的文笔虽然朴素,但是你的作品很出众。”

雷小花听了嘴角扬起羞涩的笑容,心中的那种忐忑消散了。

沈知薇继续道:“公司会安排资深的老师教你剧本格式和结构,但你要记住,永远不要丢掉你文字的灵气,那是你的根。”

雷小花郑重地点头:“沈导,我记住了。”

沈知薇最后看向谢书君:“谢老师,《北平廿四戏子》这个本子厚重格局大,我想把它拍成一部电影,其实我内心是很想能拍摄你的作品的,当然,如果你有看重圈内哪位导演,公司这边会联系那位导演进行拍摄。”

“不,不用考虑其他导演。”谢书君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意:“我觉得沈导你就很好,能由你拍摄我的作品是我的荣幸。”

沈知薇也笑了起来:“那也是我的荣幸。”

*

在深市剧本大赛办得热热闹闹的时候,此时在西南地区的一辆火车上。

“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因前方突发状况,预计将在此站临时停车两小时,请大家不要走远,注意看管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列车广播里那个女声虽然甜美,但这会在孙大飞听来跟阎王爷的催命符也没什么两样,车厢里那股子混合着汗臭、脚臭、泡面味和小孩尿骚味儿的空气,简直能把人天灵盖都掀开。

孙大飞把手里那把折扇摇得都要飞起火星子了,企图把那些奇形怪状的味道驱散,他这次原本想到山城看看,听说山城帅哥多,看能不能给沈总新剧挖掘个男主角回去,哪知道半路遇到这破事。

“得,这哪里是去山城啊,我这是去西天取经吧,九九八十一难。”

他嘟囔着站起身,从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网兜里费劲地拽出自己的军绿色挎包,里头装着他的全部家当,那台宝贝相机和几卷胶卷。

刚才车厢那头闹哄哄的,听说是抓住了几个人贩子,那阵仗,好家伙,整节车厢的人都恨不得扑上去咬两口,尤其是那个丢了孩子又找回来的大姐,哭得那是撕心裂肺。

乘警和列车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几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贩子押下去,移交给当地公安。

“真是一群畜生。”孙大飞啐了一口,虽然他是干狗仔出身,平时也没少为了抢新闻不择手段,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他还是打心眼里瞧不上。

既然还走不了,那就不如下去透透气,顺便填一下他这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这火车上的饭菜,贵得离谱不说,那味道,猪吃了都得摇头,而且听说这里川渝美食甲天下啊,他得去尝尝。

这地方大概是个不知名的西南小县城,火车站破得那是相当有年代感,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几条野狗在铁轨边的草丛里懒洋洋地趴着。

站前广场上乱得像锅粥,到处都是举着牌子拉客的摩的,还有提着篮子卖茶叶蛋的大娘。

“大兄弟,住店不?有热水!”

“吃饭吃饭!炒菜米饭都有!”

孙大飞摆摆手,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一样穿过那些想拉他袖子的人,他在江湖上飘了这么多年,门儿清,火车站跟前的店,那是把“宰客”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除非他是嫌钱多烧得慌。

他紧了紧怀里的相机,凭着那狗鼻子一样的嗅觉,没往大路走,反而拐进了一条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小巷子里。

通常来说,真正的地道吃食,都藏在这种连招牌都懒得挂的苍蝇馆子里。

没走几步,一股奇异的香味儿就像个无形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他的魂儿。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香,先是热油激出来的辣椒焦香,那是四川二荆条特有的劲儿,紧接着是一股子钻鼻子的花椒麻香,光是闻着,舌头根儿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口水,最后垫底的,是醇厚的芝麻酱和碎花生混合在一起的浓郁。

“我去,这味儿正啊!”孙大飞咽了口唾沫,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顺着香味拐过两个弯,在一个看起来得有上百年历史的青石板巷子尽头,还真让他找着了。

那是个极其简陋的面摊,说是摊子,其实就是在一个老房子的屋檐底下,支了几张矮脚桌子和几个塑料板凳。

一口大铁锅架在煤炉子上,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翻着白花,白茫茫的热气腾起来,把那片小天地笼罩得云山雾罩的。

摊子虽然破,但生意却好得出奇,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食客们捧着碗吸溜得震天响,哪怕辣得冒烟也直往嘴里塞面,看起来就好吃。

孙大飞眼尖,瞄见角落里刚走了一拨人,立马一个箭步冲过去占住位子,这身手,也就是当年为了拍影后私会富商练出来的,“老板,来碗面!要大份的!多放辣子多放葱!”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一边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那张油腻腻的桌面。

“好嘞!二两担担面,起锅多红油!”应声的是个年轻清亮的嗓音,听着就让人精神一震。

孙大飞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那是个年轻男人,正背对着这边在案板前忙活。

那背影看着就结实,穿着件普通的白色背心,后背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的动作而紧绷着,在这个四月温度刚刚升温没多久的川渝地区,显得有些单薄,但可能因为在灶前忙活,年轻人的汗水顺着脊柱沟往下流,把背心都浸成了半透明。

“嘿,这身板不去扛大包可惜了。”孙大飞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这也就是职业习惯使然多看了两眼。

没一会儿,那年轻人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稳稳当当地朝这边走来。

这一转身,孙大飞的眼睛差点没瞪出来,刚才光看背影就觉得是个壮实的小伙子,这一看正脸,那叫一个俊啊!

这小伙子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日头底下晒出来的古铜色,泛着健康的油光,五官那是真的硬朗,剑眉斜飞入鬓,眼睛又黑又亮,像是那刚出水的黑曜石,透着股子没被污染过的精气神。

虽然鼻梁上挂着几颗汗珠,头发也只是随便用手抓了两下,有点乱糟糟的,但那股子野蛮生长的帅气,愣是把这满是油烟味的小巷子都给照亮了几分。

孙大飞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脖子上的相机,这是他看到好苗子的本能反应,心里也是啧啧赞叹不已,这长相,这身段,放在娱乐圈那些胭脂水粉里简直就是个大杀器啊!

“大哥,你的面。”那年轻人把碗往桌上一放,动作挺利索,但又不显得粗鲁。

那碗面红油亮汤,上面铺满了肉燥、芽菜和葱花,香气直往天灵盖里冲。

孙大飞嘿嘿一笑:“谢了啊兄弟,手艺不错,还没吃就闻着香。”

“那是,祖传的手艺。”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这一笑,原本看着有些冷峻的脸瞬间生动起来,透着股子爽朗劲儿。

孙大飞一边拌面一边装作随口聊天:“兄弟贵姓啊?看你年纪不大,这手艺练了有些年头了吧?”

“免贵姓凌,凌一舟,也没练几年,混口饭吃呗。”凌一舟随口应着,又转身去照顾别的客人,“三号桌的还要个蒜是吧?来咧!”

孙大飞挑了一大筷子面塞进嘴里,那一瞬间,麻、辣、鲜、香在嘴里炸开,好吃得他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他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那双贼眼就没离开过凌一舟。

这小子,越看越有味道,那种帅不是那种精心修饰过的精致,而是一种带着野蛮生长出来的帅气,就像是一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野萝卜,虽然带着泥,但咬一口全是汁水和脆劲儿。

孙大飞正琢磨着该怎么搭讪套话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摩托车轰鸣声。

“突突突。”三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摩托车蛮横地冲进了巷子,也不管那是人行道,直接就把车横在了面摊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车上下来四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留着那个年代最流行的爆炸头,穿着喇叭裤,手里甩着钢管,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周围吃面的食客一看这架势,纷纷低头扒饭,有的甚至把钱往桌上一扔,连找零都不要就溜了。

孙大飞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倒霉,他今天难道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先是人贩子的事,现在就连吃个面都能碰上收保护费的?

他下意识地把相机往怀里揣了揣,这可是他的命根子,万一打起来别给砸了。

凌一舟正给一桌客人端面,听到动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然稳稳当当地把面放下,嘱咐了一句“慢点吃”,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随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也没往前凑,就那么松松垮垮地往灶台边一靠,一只手还搭在那个用来捞面的长竹筷上。

“哟,大刀哥,今儿个风大,怎么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那声音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但那双刚才还黑亮的眼睛里,此刻却漫不经心地透出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痞气,他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从那几个混混身上扫过,就像是在看几只嗡嗡乱飞的苍蝇。

领头的那个大刀哥把手里的钢管往桌子上一砸,震得那碗里的汤都洒了出来:“少废话!凌一舟,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吧?兄弟们最近手头紧,再给这一片的治安费涨个两成不过分吧?”

“涨两成?”凌一

舟嗤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烟,叼了一根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干叼着,“大刀哥,您这就不讲究了吧?这周围几条街谁不知道,我凌一舟的摊子那是从来不欠账的,你们的江湖规矩我也遵守了,现在您这说涨就涨,没个信义,是不是欺负我这小本买卖没人罩着啊?”

说着,他手里那根长竹筷突然在空中挽了个花,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指向了大刀哥的胸口,距离只有几寸。

“我这人脾气不好,做的又是滚烫的生意,万一手抖了,这一锅热油要是泼出去,大刀哥您这身新衣裳可就废了。”

大刀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锅,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也是知道这小子的底细的,虽然看着年轻,但是个狠的,下手黑,真把他惹急了,那是敢拿命跟你拼的主儿。

“你你少吓唬人!”大刀哥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明显虚了不少。

凌一舟突然笑了,那种刚才还让人心惊的气势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和气的面摊老板。

他从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一小叠钱,走过去,随意塞进了旁边一个小弟的口袋里。

“行了大刀哥,大家都是在街面上混口饭吃,都不容易,这是这个月的数,一分不少,至于那涨的两成嘛……”他拍了拍那个小弟的肩膀,力道大得那小弟龇牙咧嘴,“今天我请兄弟们吃面,每人加个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怎么样?”

这一套连消带打,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展示了硬茬子不好惹的态度。

大刀哥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这光天化日之下真闹大了也不好收场,而且这小子确实不好惹。

他冷哼一声:“行,看在你小子这么上道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兄弟们,走!”

那几个混混也没真的留下来吃面,骑上摩托车轰隆隆地走了。

孙大飞在旁边看得那是目瞪口呆,连嘴里的面都忘了嚼。

好家伙!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市井豪侠”吗?那股子面对流氓时的混不吝,那种谈笑间化解危机的随风写意,带着一股洒脱市井痞气,这不就是沈导演男主角所要求的?

他激动得大腿都拍红了,刚想冲上去套近乎,就见巷子另一头跑过来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来岁,背着个大大的书包,跑得气喘吁吁的,“哥!哥!”

小姑娘脆生生地喊着,一头扎进面摊。

凌一舟刚才还叼在嘴里装酷的烟,在那小姑娘出现的瞬间就被他手忙脚乱地摘下来扔进了煤炉子里,他那张刚才还写满了“老子不好惹”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慢点跑!不是说了不让你多跑吗?怎么了这是?被狗撵了?”

凌一舟蹲下身子,从旁边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妹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这时候的他,哪还有半点刚才跟混混对峙时的痞气?此时面对妹妹,那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扬起露出一颗小虎牙,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大男孩。

“哥,我想吃冰棍,老冰棍!”小姑娘撒娇地拽着他的衣角。

“吃吃吃,就知道吃。”凌一舟嘴上嫌弃,手却已经在兜里掏钱了,“只能吃一根啊,不然回去肚子疼我可不管你。”

他掏出一把零钱,挑了两张最新最干净的递给妹妹,还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快去快回,今晚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排骨。”

小姑娘拿着钱欢天喜地地跑了,凌一舟看着妹妹的背影,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湖水,那种清新得像嫩芽的少年气,在他身上居然也毫无违和。

孙大飞差点就要像个找到肉的恶狼般扑上去,绝了!真的是绝了!

刚才那个面对地痞流氓油滑老练、满身市井气的“小混混”,和眼前这个宠溺妹妹、笑得一脸阳光的“大哥哥”,居然能这么完美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不就是沈总天天念叨的“既有市井气又有少年气”吗?这妥妥就是沈总剧本上的男主角走了下来啊!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看来这火车停得好,要不然他还不能发现这颗璞玉。

孙大飞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过来,他顾不上疼,也不顾上这碗还没吃完的面了,抓起相机就冲了过去,“兄弟!凌兄弟!”

凌一舟正准备捞面,被这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回头看着这个满脸油光、笑得像朵喇叭花一样的大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咋了大哥?面里有苍蝇?”

“没有没有!面好着呢!”孙大飞激动得说话都带颤音,他一把抓住凌一舟沾满面粉的手,那眼神热切得就像是在看一座金山,“凌兄弟,你想不想发财?想不想去大城市?想不想当大明星?!”

凌一舟愣住了,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费力抽回自己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嘴角一勾吊儿郎当道:“我说大哥,您是喝假酒了吧?我这还要做生意呢,您要是没吃饱就再来一碗,别拿我寻开心。”

“哎呀我没开玩笑!”孙大飞急得直跺脚,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往凌一舟眼前一怼,“你看看,我是知觉影视公司的星探,孙大飞!我们公司那是专门拍大片儿的,那个赵启贤你知道吧?周启明演的!那是我们公司沈总就是沈大导演捧红的!还有那个苏晓芸,都是我们的人!”

话音一落,凌一舟还没说什么,旁边那些听到孙大飞话的食客率先哄笑了起来,“这位大哥,还周启明和苏晓芸呢,我们当然认识,不过说是你们公司的?吹大牛也不能这么吹啊!”

“就是,要真是你公司的,你这种大人物怎么会来到我们这地图上都没有的小县城,这话术别出来骗人了。”

“对啊,凌小哥你可不能被这种骗子骗了。”一位熟客好心开口道。

“谢了李哥,我有分寸。”凌一舟对那位好心熟客谢道。

孙大飞听到大家的质疑声急了,把脖子上挂的相机抬起给他们看:“你看看我这身上的相机,这可是徕卡 M6!”

有那识货的人过来看了几眼点头:“这相机看起来不是假货,需要人民币好几千块钱呢。”

“嘶。”其他人听了纷纷瞪大眼睛看着被孙大飞护在怀里的宝贵相机,“这相机能顶我们几年工资了吧!”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捧着这么贵重的相机到处跑?”

被称为傻子的孙大飞脸上没有恼怒,反而洋洋得意道:“看吧,我孙大飞没有在撒谎,这相机是公司给我配的。”要知道他当狗仔的时候也没用过这么好的相机呢。

孙大飞继续大声辩解道:“再说了,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原本坐火车打算到山城去的,哪里知道火车上有人贩子,火车要停留两个多小时,所以我才下来找吃的。”

刚好这时一个走过来的食客听到了他的话开口道:“这人说的是真的,我刚从火车站那边过来,听说有一趟火车上抓到了几个人贩子,人正被压到县里的派出所去了。”

“老刘,你说的是真的?火车上真有人贩子?”其他人有认识那个食客的开口问道,同时心里信服了那孙大飞说的话,这老刘是本地人,总不可能老刘和那外地人串通了吧?

被叫作老刘的点头,“骗你们做什么,要不信去前头派出所看看不就知道了,那边此时正热闹着呢。”

其他人一听,纷纷加快吃面的速度,“我去,真抓到人贩子了,我这就去看看。”这年代人们特别爱看热闹,还是这种抓到人贩子的大事。

“等等我,我也去!”

一瞬间,那小摊子就空了大半。

“真的?”凌一舟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张名片,只见上面印着“知觉影视公司星探部——孙大飞”,底下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比真金还真!”孙大飞趁热打铁,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我们沈总,就沈知薇大导演,正在筹备一部新戏呢,那是一部大制作,拍出来那肯定能火!现在这剧就缺个男主角,我看你就特符合我们沈导想要的男主角。”

“男主角?”凌一舟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哥,我就是个臭卖面的,演戏那玩意儿我不会。”

他随手把那张名片塞回孙大飞衣服的口袋里,这白日做梦的事他凌一舟从来不做,也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还掉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