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年时间眨眼即过, 周穗在隔年的七月份回到了京北。

如火如荼的盛夏,最热的时候。

她拎着行李箱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就像是从吹的皮肤发冷的空调房走到了桑拿房, 一瞬间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脸被头顶炙热的太阳晒热了一下,红晕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还好行李箱不多, 就一个大的, 还有一个包。

在康镇三年也没攒下什么, 周穗箱子里的东西基本上还是三年前那些。

整体来说拎着还是轻松的, 只是心情比较沮丧。

周穗这一年多除了三月份的考试以外就没有回过京北, 但还不至于对这座城市生疏了, 毕竟她也待了好几年。

趁着回来那次, 她甚至约了几个房东看房子。

毕竟再过两个月就要回来了,她总得研究一下回来后住哪儿。

三月份的时候周穗就看好了一个房子,价格不贵, 离她任职的一中坐三四站地铁就能到。

只是并非电梯房, 而是那种需要爬楼的老旧小区,而且面积也不大,才三十多平米。

但相对的, 价格也比那些电梯房和公寓楼实惠很多。

而且是单间,不需要和别人合租。

能在京北找一个在她工资承受范围内, 又让她挺满意的房子不容易, 周穗很快就敲定想要租房的意愿了。

房东说现在租那栋房子的是一对小情侣, 七月初就搬走,正好无缝衔接她搬进来的时间。

京北的房子就这样,甭管有多少间鸽子笼一样的巢穴,都不会有片刻的空闲。

周穗已经付好定金, 就等着回来直接搬进去,结果昨天收到房东的信息,告诉她有别人也想租这套房子,并且给了更优惠的价格。

他态度是很诚恳的抱歉,还把她交的定金按照合约双倍退回,让周穗这种本来就软糯的性格也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只能郁闷的就这么算了。

可是,房子还得重新找,这很麻烦,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事儿。

周穗不可能那么奢侈的去住酒店什么的,只好又麻烦秦缨一段时间了。

秦缨对她的客气很是不满:“你来我家住就是了,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啊,再这么见外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周穗当然不是和闺蜜见外。

只是她知道秦缨在和肖桓谈恋爱,情侣之间难免偶尔会一起住什么的,她过去当电灯泡多不好啊。

秦缨闻言,只是冷冷一笑:“他才是咱们之间的电灯泡。”

然后阴阳怪气:“对他来说工作比谈恋爱重要多了,工作全世界第一重要,我算什么啊,你以为我俩还能同居不成?”

周穗觉得秦缨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危险,她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替肖特助辩驳什么,于是赞同的‘嗯’了声。

“不过我今天有事,没法去车站接你。”秦缨说:“你知道我家在哪儿,来了直接输密码进去就行。”

于是周穗出了地铁站就快速走去秦缨家,顶着大太阳,进了屋就累的直喘。

但她还没来得及真正松口气,抬头看到秦缨这独自生活的屋内景象就吃了一惊——

就,怎么会乱成这个样子啊?

周穗这种有点小洁癖的性格是完全看不下去屋子里乱成这样的,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撸起袖子收拾。

正干的热火朝天,听到门口传来按密码的‘吱吱’声。

周穗以为是秦缨回来了,扫把都没放下就去迎接。

——结果和风尘仆仆的肖桓对了个正着。

屋内一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一秒,两秒,三秒……

“周小姐,好久不见。”还是肖桓先开口,又把门打开了:“抱歉,我以为秦缨在家就直接开门进来了,现在就走。”

和不是女朋友的女孩子共处一室就够危险了,这人还是老板的前妻,他心可没那么大。

周穗尴尬的要死,只说了句‘好久不见’,然后就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听到门‘咔哒’一声关上,她无力的倒在沙发上。

怎么也没想到才回京北第一天就见到孟皖白身边的人……他们不是去新加坡了吗?

秦缨傍晚才回来,她见到家里变的窗明几净,厨房传来噼里啪啦的炒菜声就眼前一亮。

然后手都来不及洗的去抱住周穗蹭了蹭:“呜呜,你真好。”

她一个人住,这里好久都没有‘家’的感觉了。

周穗笑笑:“去洗手吧,十五分钟后吃饭。”

秦缨累了一天,也不讲究什么保持身材的事儿了,上桌就化身为饕餮,一顿风卷残云。

周穗不紧不慢地吃,把下午发生的事和她说了下。

“呃,我知道,后来肖桓去找我了。”秦缨挠了挠头,很是抱歉:“对不起啊穗穗,我也不知道他从新加坡回来了。”

“不过我让他别和其他人提起来见到你的事儿了。”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她知道周穗担心的是什么。

但周穗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其实会不会被孟皖白发现她不是那么在乎了,自己又没有欠他什么,犯不着一直刻意躲着藏着。

况且京北这么大,大到有些人只要不是刻意去见,一辈子也未必再见得到。

周穗只是觉得肖桓好不容易从新加坡回来了,她不应该在这儿当电灯泡。

而且自己早晚要搬出去,不可能一直和秦缨住一起,那还不如把什么事情都赶在开学前搞定。

吃过晚饭,周穗就在电脑前面浏览着各个网站的租房信息。

秦缨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坐在旁边帮她出谋划策,一会儿说那个离她上班的学校太远,一会儿又说那个老破小环境太差。

“小姐,”周穗哭笑不得:“你倒是考虑一下我的预算啊。”

她调到市里之后工资是涨了不少,但问题是衣食住行也必然随着环境的改变水涨船高。

划给租房的钱就那么多,哪由得她来挑三拣四。

秦缨嘟了嘟唇,忍不住说出心里的大实话:“真不知道你租这些乱七八糟的房子干什么,就回蓝罗湾住呗。”

周穗在键盘上打字的手指一僵,摇了摇头:“不行。”

她心里觉得别扭。

“有什么不行的,那里环境咱就不说了,地点也好啊,市中心啊离地铁站近,你上班还方便……”秦缨是唯一一个知道孟皖白把那栋蓝罗湾的别墅留给她的人,絮絮叨叨的劝:“你想想啊,你自己租房子还得额外花钱不说。”

“再说了,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一着急还容易吃亏。”

周穗知道她说的都有道理,可自己当时离婚的时候都说了不会回那栋房子住了。

现在租不到房子就回去……算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算怎么回事儿啊?那栋房子是你的名字,属于你的,你想回去住自然就回去住咯。”秦缨对她的纠结不以为然,耸了耸肩:“再说你每年的半年工资都去给那个房子交物业费了,现在又要另外租一套住,把蓝罗湾的别墅当景点欣赏?”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宝贝,那得是身家过亿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儿了。”

周穗被她一句一句说的有些心动了。

主要还是物业费的问题,蓝罗湾的房价贵,各种维护的费用也是极其高昂,她这三年每次交这些钱都觉得在割肉一样。

甚至,物业费都比她要租新房子的预算还高。

周穗也知道,那样一栋房子常年没人住就是暴殄天物的浪费。

而无论从房产证的归属还是房屋管理的费用来说,她都有资格住进去。

可是……简单的一纸房产证和心理的归属感还是不一样,她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学老师,凭什么住那么贵的别墅啊?

周穗咬了咬唇,依旧顾左右而言他:“那房子太大了,我自己住…害怕。”

秦缨:“……”

周穗这借口找的,自己耳朵都羞红了。

“你还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秦缨一语点破她心里最深层的障碍,叹了口气:“可你在乎谁呢?孟老板又不会去那里。”

周穗愣了下,长长的睫毛扑闪。

她很想反驳,但哑口无言。

事实确实如此,她心里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结婚那几年就是,坚持不用孟皖白的钱,生怕他看不起她,现在依旧是。

可是,到底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自己和孟皖白已经离婚三年了,周穗自问这三年内她成长了不少,可为什么在有关于他的事情上依旧会这般举棋不定?

别说孟皖白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蓝罗湾那边,就算他回去,就算某一天偶然在哪里遇到,她也应该做到毫不在意才对。

深吸一口气,周穗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没有在乎他。”她勉强笑笑:“你说的对,是该搬回去的。”

“毕竟交了那么多物业费,不该在房子上花两份冤枉钱。”

假如某天孟皖白真的回蓝罗湾,想要回那套房子……

那就让他把物业费还给自己好了。

这么一想,周穗心里也挺轻松的。

“你早该这么想了嘛!”秦缨替她感到开心,笑眯眯的:“放着那么大的别墅吃灰多可惜啊。”

“住两天,然后我帮你搬家。”

时隔三年多,再回到蓝罗湾这个别墅,周穗心里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厚重的门重启开来,她几乎感觉到一种扑鼻的灰尘,还有一种沉旧的,说不出来的发涩味道。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来过的感觉。

屋子里还是三年前的模样,那些家具都在,甚至连厨房的刀具都没有少一把。

一切都很熟悉。

唯独,处处是灰。

周穗抬起像是灌了铅一样的小腿,慢吞吞的走进去,在偌大的客厅里四处的转。

渐渐,心里那股鼓噪的不安感平静下来。

看来这里真的是从来都没有人来过,这让她很安心。

周穗看着阳台那几盆不知道已经枯萎了多久的盆栽,心里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个家里她的东西不多,三年前的时候能带走的就全带走了。

而这几盆花,就是她不能带走的东西,然后,都死掉了。

周穗发现她并不是很想面对这些回忆。

因为这幢独栋,处处都是她和孟皖白的相处片段。

这里是他们的婚房,是他们朝夕相处了近三年的地方。

周穗深吸一口气,放下行李准备打扫。

还是打扫卫生吧,人只要忙得不可开交,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寻常的周末,谭誉死皮赖脸地拽着孟皖白出来喝酒。

“你好不容易从新加坡回来,都不跟哥几个聚聚?”谭誉一边说着一边给他倒着度数很低的洋酒,声音调侃:“年纪轻轻的,别整的跟活死人一样好不好?”

孟皖白拿过酒杯喝了口,冷冷的:“出来荒唐一晚上就是有意义?”

在他看来,还不如自己这个‘活死人’在家躺着。

“……跟你比起来我是挺荒唐。”谭誉看着他,有些无奈:“老孟,这都三年了,你能不能别一直躲,也该开启一段新生活了吧。”

孟皖白浅色的瞳孔被包厢头顶五颜六色的光线折射出来惑人的漂亮,但他的情绪却始终很平静,很冷淡。

听见朋友的话,甚至有些不耐烦:“听不懂你说什么。”

“别装好不好,你不能离婚之后——”

孟皖白豁然站起,很不给面子的直接要走。

“行行行,我不说了。”谭誉连忙把人拽下,‘啧’了一声:“你这脾气可真够差的。”

他想说‘你不能离婚之后也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吧?’,可看孟皖白这样……根本就是缺少‘情感’哪根筋的。

操心他的事情,纯属多余。

谭誉索性不再说这些私事,让酒保又调了两杯酒。

实际上和旁边的这位大少爷出来一次总是事儿很多,这货娇气又矜贵,酒量不行,胃也脆弱。

要是想让他喝两杯,非得是那种精心调制的酒不可。

孟皖白没走,无可无不可的倚在沙发上,放在旁边的手机闪了下。

他随意看了眼,眸光却倏然定住。

那个整整三年多没有任何动静的大门监控app弹出来条消息,提醒他有人走进蓝罗湾的别墅。

孟皖白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的抖,他用力闭眼,强压住因为过于惊喜反而导致了那种生理反应的不适,眼睛依旧在死盯着屏幕。

谭誉交代完酒保该如何如何调酒,一扭头就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

“靠,你怎么了?”

孟皖白没说出什么,但嘴唇却微微动了下。

谭誉凑近,只听到了四个字——

“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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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狗:等这监控亮都等多久了……

下章肯定会见面哈哈哈!加更我看看哈。。。大家热情的灌溉评论一些我尽量晚上九点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