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玉甚至觉得自己在日报社, 能够帮上妹妹的机会更多,因为他已经在日报社站稳了脚跟。
而电视台则是全新的地方。
哪怕是赵明珠这种铁石心肠,在听到自家大哥赵明玉这话后, 她心里也不禁有些热。
她可以讨厌赵家每一个人。
但是却讨厌不起来赵明玉。
这就是原因。
想到这里, 赵明珠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你就去了电视台以后好好干, 争取也能帮上我呗。”
她随口的一句话, 却让赵明玉当真了, 他思索了好久, 这才承诺道, “可以。”
“什么?”
赵明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赵明玉笑了笑没说话,他在心底暗暗发誓, 我也可以在电视台帮上你。
明珠, 给我点时间。
可惜, 赵明珠并不知道他心目中想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大哥赵明玉是可信的就够了。
在双方签好合同后,两边同时走, 孟枝枝这边出了茶楼便给长红制造厂打了电话, 她简单的把这次谈的合同的事情, 和周闯全部都交代了一遍。
“目前就是这个情况,我需要你给我发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过来, 另外还有五十台十六寸黑白电视机。”
她顿了下,显然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给日报社这边发多少。
因为之前还没商量好。
赵明珠冲她伸出一只手, 比了个巴掌。
孟枝枝瞬间反应过来,“在给我单独发一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四台黑白电视机, 这个是给首都日报社的。”‘
“另外,这个账单全部都记在了广告费和维护费上。”
周闯直接答应了下来,“除此之外呢?还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孟枝枝摇头,“暂时没有了,先就这些东西吧,等后续我若是有需要再给你打电话。”
双方挂了电话后,周闯那边就迅速行动了起来,两批货单独放,其中给电视台的那一百台货物是合成打包的。
至于给日报社的那五台电视机,这是单独打包,而且在送上火车以后,他还和对方单独交代了一下,确保这批货不会被送错。
当这一批货被发出了以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在首都火车站的另外一头等待着。
腊月的天气已经冷得不行了,尤其是越往北走,温度越低。
等火车进入首都地界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上飘起来了雪粒子,一颗颗雪粒子砸在脸上有些冰冰凉的。
孟枝枝仰头看着天上,“明珠,下雪了。”
赵明珠帽檐拉低了几分,她还不忘给孟枝枝的帽子也拉低了几分,跺脚,“好冷。”
习惯了羊城的天气后再来首都这种地方,有些不是很习惯。
孟枝枝嗯了一声,听着火车站内传来一阵呜呜声,她就知道火车到站了,她回头招呼了一声,“让人跟上,一会仔细点卸货。”
赵明珠点头,搓搓手,回头比了一个手势。
一刻钟后,几乎所有的旅客都出来了,剩下的便是货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等了好一会,这才去和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联系上。
好在这一列从羊城到首都的火车工作人员,孟枝枝她们本身就很熟悉,所以交接得很顺利。
“孟同志,这是一百台电视机,这是另外单独的五台电视机。”
胡列车员把分开的两部分,提前和孟枝枝交代清楚了。孟枝枝一听就知道哪个是给哪个。
她当即点头道谢,“谢谢胡同志。”
紧接着便招呼赵明珠和赵明玉过来,赵明玉还是代表着日报社过来的,孟枝枝先冲着他吩咐道,“这五台电视机你拖回日报社。”
赵明玉激动地搓搓手,“好的孟姐。”
这话一喊,孟枝枝和赵明珠同时看了过来,孟枝枝轻笑一声,“赵大哥,你喊我孟姐,你让明珠怎么喊我?”
她和明珠可是闺蜜。
她们也一直是以名字相称。
赵明玉倒是好,他一声孟姐,平白把赵明珠喊低了去。
赵明玉脸色绯红,“没关系,我们各称各的。”
孟枝枝挑眉不置可否,赵明珠则是冷淡淡道,“大哥,你可别把我的辈分喊低了去。”
赵明玉抓抓头没说话,而是选择去搬货去了,五台电视机全部都用纸皮盒子封装起来,他搬在手里沉甸甸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孟姐,明珠,谢谢你们啊。”
谢谢你们也给日报社捐一批货。
孟枝枝没说话,下一秒,就瞧着赵明珠扔了一个东西砸过去,“赵明玉,你在乱喊我揍你。”
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在说真格的。
赵明玉哈哈笑,搬着电视机箱子就开始跑,孟枝枝瞧着这一幕,她忍不住和赵明珠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大哥,现在性格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以前的赵明玉腼腆羞涩,而且还内向,和他说一句话他都能脸红半天,更别说现在都被赵明珠拿东西砸了,他还能爽朗的笑出来。
赵明珠倒是看得很明白,“现在日子好过了呗,摘了帽子,有了工作,有了收入,也有了体面。”
环境不一样了,人自然也会不一样。
孟枝枝一想也是,她嗯了一声便迅速的忙碌了起来,一百台电视机不算少,她请了火车站的装卸工,把这一火车皮的电视机全部都转移到东风皮卡上。
刚好装满了一皮卡。
孟枝枝给这些工人们都结了账后,她这才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朝着赵明珠说,“明珠,上车。”
她们带着这一皮卡去电视台了。
赵明珠点头,她这人腿脚好,几乎一瞬间就爬了上去,等货车抵达到了首都电视台的门口,便被拦了下来。
孟枝枝摇下车窗,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我找明台长和吴科长,就说长红制造厂的货到了。”
对方瞬间明白孟枝枝是谁了,因为这几天整个电视台都传的沸沸扬扬,说是他们电视台要被捐赠一批最新款的电视机了。
从演播室到录音厅,几乎每个房间都能安上。
这谁不高兴啊?
“孟同志是吧?您稍等,明台长就在等着您。”
果然如同保卫科同志说的那样,明台长和吴科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只是外面太冷了,两人躲在保卫科的小房子里面烤火。
听到外面的交谈,瞬间把两个人给惊了出来。
说是两个人也不准确,因为他们身边还跟着七八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往货车方向看。
人一多就有些显得拥挤了,明台长冲着身后的人呵斥了一声,“好了,按照规矩来,挤什么挤。”
别让人孟同志看轻了他们电视台的人去。
大家顿时放慢了脚步,让明台长和吴科长先出去。
当明台长出来后,瞧着孟枝枝坐在大货车上,他不由得笑容真切了几分,三两步迎了过来,“孟同志,辛苦了,这么大老远给我们送货过来。”
连带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此刻好像都跟着温和了几分。
明明,明台长是个很严厉的人。
孟枝枝握住他的手,不疾不徐,“明台长,这一百台电视机可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命根子,更是送给电视台这种至关重要的地方,我不亲自盯着,不放心。”
这马屁拍的好。
饶是严肃的明台长,看着孟枝枝的目光也信任了几分,他只有一个感觉孟同志这人靠谱,有责任心。
绝对适合合作。
“孟同志有心了。”
话落,明台长的眼睛已经不自觉地飘向了货车。
吴科长更直接,他已经在催身后的工作人员了,“快,搬货,小心点,磕碰了一台我让你们赔。”
面对吴科长的训斥,他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激动地搓搓手,看向了货车车门。
车门还没打开呢。
孟枝枝招呼了一声,赵明珠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转头就打开了货车的车门。
当车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整齐码放的电视机箱子吸引住了。
牛皮纸的包装箱上,印着红色的“长红”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重了几分,“那就是二十寸彩色电视机啊。”
他们还没见过呢。
只见过十八寸的彩色电视机,这种大屏幕的彩色电视机也是第一次听说。
“对。”
孟枝枝说,“电视机的屏幕很脆弱,大家记得轻拿轻放。”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搬下第一台,在明台长的示意下,现场就拆了包装。
当那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露出全貌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屏幕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国产电视机都大,外壳是深灰色,做工精细,接缝紧密,正面的最下方印着长红logo。
大家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二十寸的比十二寸的屏幕要大好多啊。”
“对,比我家十六寸的也大很多。”
“这个二十寸应该是市面上的头一份吧。”
面对大家的讨论,明台长只是扫了一眼,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台长走近了两步,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边框,他转头看向孟枝枝,“孟同志,能现场试一下吗?”
“当然,不过前提是有电源。”
电视机若是没电源,等于就是一个铁坨子。
明台长指着保卫科,“我们保卫科办公室内有电源。”
孟枝枝嗯了一声,招呼人抱过去一台放在了桌子上,指挥着对方把外包装全部拆开。
她没急着去接入电源,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手上的寒气和雪粒子,这才亲自上前,把电视机接上电源和天线。
咔——
电视机通电,屏幕闪了一下,出现那种黑白色的雪花屏,不过片刻后,彩色的画面嗡的一声亮了起来。
画面清晰,色彩鲜明,即便是在大白天的自然光线下面,那二十寸的彩色画面依然亮得扎眼,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所有工作人员都议论了起来。
“这画面也太清楚了吧。”
“比我们台里用的那些老电视好太多了。”
“二十寸啊,这得多少钱一台?”
多少钱一台啊?
其实明台长也想知道,但是孟枝枝没说,他就不问。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他们电视台占了大便宜。
毕竟,五十台大彩电,这绝对是大手笔。
明台长没说话,但他推了推眼镜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台电视机,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彩色屏幕上,当里面的新闻联播响起来的时候,连带着新闻主播穿着的蓝色西装的颜色,都分外清楚。
那种画质和以前绝对是不一样的。
明台长的眼睛深邃了几分,他转头看向孟枝枝,“孟同志,这台电视机——”
他停顿了一下。
“是头一份。”
也是国产里面最先进的彩色电视机。
而现在他们电视台有五十台。
孟枝枝笑了下,语气不骄不躁,反而还带着几分抚慰人心的笃定,“那是自然,我们答应送的就是最好的。”
明台长转头看向吴科长,“老吴,安排人把所有电视机都搬进去,从今天开始,台里用的电视机全部换成长红牌的。”
这话一落,吴科长应声而去,安排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搬运。
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五十台黑白电视机,搬了一个多小时才全部搬完。
孟枝枝和赵明珠全程跟着,看着工作人员把电视机一台一台地摆放在各个会议室,演播厅,监播室。
当整个首都电视台大楼里面的电视机,全部换成长红牌的时候,孟枝枝站在走廊里面,看着每个房间里面亮着的彩色屏幕,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值了。
就冲这一点,长红制造厂的投资就值了。
在孟枝枝观摩的时候,明台长也处理完了后续事情,他亲自在接收单上签了字,盖了首都电视台的公章。
“孟同志,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明台长说,“春晚的广告位,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
孟枝枝点头,收起签好的收据,她笑容满面,“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明台长点头,亲自送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出去,到了电视台大楼底下的时候,明台长说,“春晚彩排的那天,我会邀请你们过来。”
“其次就是春晚当天下午,六点多你们就可以进入现场了。”
“这两次我都会让吴科长联系你们。”
这真是很周到了。
孟枝枝点头,“那我就在家等着明台长好消息。”
她们离开电视台后,赵明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伫立在灰蒙蒙天空当中的电视台大楼。
她喃喃道,“枝枝,一百台电视没了。”
她声音有些发虚。
孟枝枝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拍了拍她的肩膀,“明珠,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真金白银花出去的时候,还是心疼。
毕竟,这些电视机若是换成钱的话,真的有好多好多。
在孟枝枝和赵明珠在首都等待消息的时候,长红制造厂则是在疯狂攒库存,他们都知道当春晚广告结束后,就等于爆单。
他们要在爆单来临之前,准备好库存。
不然,到时候发不出货等于一切都是白搭。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难得悠闲了起来,孟枝枝回了娘家陪着父母,而赵明珠则是回到了赵家。
赵明玉力排众议,直接给赵明珠的房间全部收拾了出来,赵明珠住进来后,谁说他,他喷谁。
主打一个六亲不认。
气的赵母哭了好几场,但是赵明玉却视而不见,“妈,你哭是哭我不听你的话了,你哭是哭我让明珠住进来,却不让明秋住进来。”
“我知道你为明秋鸣不平,但是我还是那句话,赵明秋一个人回来住,我欢迎的很,但是如果她拖家带口,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前几年还只是赵明秋,为了自家大姑子的孩子上学挪户口,到了今年她就直接想为了自己的孩子上学挪户口了。
这一点赵明玉是不可能同意的。
赵母哭的厉害,“明玉啊,你是当大哥的,怎么如今六亲不认了,你妹妹过的不好,你不帮她谁帮她?”
赵明玉面色不变,“我说过,明秋把孩子改姓跟她姓,是我们赵家的种,别说挂户口读书了,就是这房子也有她的一份。”
“你问问她改吗?”
改吗?
如果能改,肯改的话,赵明秋早都改了,而不是拖到现在一年又一年。
赵母喃喃道,“她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了,林家是不同意给自己的孙子改名的。”
赵明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都知道那是别人家的孙子,你还这么上蹿下跳做什么?”
“妈,你别真到引狼入室的那一天了,我赵家到现在一个第三代都没有,到时候赵家从上到下改为姓林,你想哭就晚了。”
林家打的是什么主意,赵明玉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想着,他这个大舅哥都三十多了,还没娶妻生子,是个绝户头。
妹妹赵明珠虽然嫁人了,但是也没孩子。
而三妹赵明秋是他们几个人里面,唯一一个有孩子的人。
那赵家不就是林家的了?
赵母想说不会,对上赵明玉讥诮的眼神,她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赵父也不想看到这一幕,他吧嗒吧嗒的抽烟,“赵家就是赵家,以后明秋的事情你少管。”
“她要是过不下去,你接济点钱,接济点粮食,我们都不会说什么,但是让林家人住进来,你死心吧。”
赵母张了张嘴。
赵父冷淡道,“如果你还是心疼你小闺女,那就姑且搬到林家去住一段时间,看看林家能有多欢迎你。”
赵母才不要去林家住呢,巴掌大的螺蛳壳挤了那么多人。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她就知道赵母性格,牺牲其他人的利益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就完全不行。
她吃了一手新鲜的瓜,转头进房间去睡了个昏天黑地。
难得是她的休息时间,自然要好好珍惜。
孟枝枝也差不多,她在家里陪陈红梅和孟得水,两人如今有钱了,日子也过得好了。
瞧着气色好得不行,孟枝枝每天在家当全职女儿也挺好。
她在家,手也松,天天变着花样给家里买好吃的。
以至于孟家的小厨房内,每天都飘出来各种香味,馋死院儿里面的其他邻居。
孟枝枝也大方,给那些小孩子们分糖果吃,一来二去她竟然成了院子里面最受欢迎的存在。
也得到了不少消息。
赵家搬走后,那房子就空了下来,院里面不少人都惦记着赵家原来住的房子,只是苦于价格要的太贵了。
所以他们都没出手,还想还还价。
孟枝枝得到这个消息以后,二话不说,转头就私底下找到了街道办的人,对方和孟得水熟,因为他们家出了个孟玉树。
当初孟玉树成为高考状元的时候,街道办也狠狠的沾了光。
所以孟枝枝找过来的时候,极为顺利,“黎主任,赵家原来那房子怎么卖的?”
黎主任看了她一眼,“怎么?枝枝,你也对这个房子感兴趣?”
孟枝枝点头,黎主任也没瞒着,“那房子是经租房,没有房产证,对外喊的是两千块,院儿里面不少人都惦记,但是又嫌这房子太贵了,所以一直没有下文。”
孟枝枝想了想,“现在没有房产证,那以后呢?”
“以后就不知道了。”
黎主任摇头,“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子,谁能知道以后呢。”
孟枝枝其实是知道的,这一批房子在现在几乎都是没有产权证的,大家都只有居住的权利。
但是住久了以后,这房子就会慢慢归属于个人。
想到这里,孟枝枝也有了主意,她从包里面数了两千块递过去,“这是两千块。”
两千块啊,就这样一下子全部拿了出来。
黎主任还有些回不过神,孟枝枝说,“钱在这里了,麻烦街道办给我写个证明,就说这房子以后归属于陈红梅所有。”
黎主任,“你把这房子买了给你妈啊?”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妈是无产者,给她个房子让她安安心。”
黎主任听到这话,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羡慕,“你妈命真好。”说话归说话,手续归手续,证明归证明。
黎主任很快就给她开了证明,交代道,“你拿着这个证明去房管所,房管所会给你简单的弄个过户。”
“至于房子名字能不能归属于个人,就看房管所的操作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黎主任看着孟枝枝离开的背影,他喃喃道,“我要是有孟枝枝这么一个闺女就好了。”
当闺女的买房子送给亲妈的,他们整个胡同都是头一份。
孟枝枝去了一趟房管所,房子是经租房,房产证也不能写陈红梅的名字,但是房管所给开了个证明,证明这个房子归属于陈红梅。
孟枝枝就拿着这两个证明,转头回到家里。
陈红梅在做饭,听到动静,她还回头问了一句,“枝枝,你去电视台了吗?”
她是知道自家闺女这一次回来,是和电视台做广告的。
孟枝枝摇头,“没呢。”
她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就那样铺平展开递给了陈红梅,“妈,你看。”
陈红梅切菜呢,家里就开了一个昏黄的灯光,“什么?”
头都没回。
“妈,你看。”
孟枝枝又喊了一遍,陈红梅这才回头随意地一看,当看到房子归属于自己个人的时候,她瞳孔缩了下,“这是什么?”
不用孟枝枝说,她自己把手擦干净了,就拿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完后,陈红梅猛地抬头,“这是赵家之前住的那个房子?”
孟枝枝笑眯眯的点头。
陈红梅把这两张证明翻来覆去的看,看完后,她喃喃道,“你这孩子也是的,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还给你妈买个房子做什么?”
“要买也是买给你自己才是。”
孟枝枝站在灯光下,眉目盈盈带笑,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妈,就问你想不要一套属于自己名字的房子?”
想啊?
怎么不想啊。
陈红梅是女人,她是无产者,她到了适婚的年纪被父母赶了出来,嫁了孟枝枝的父亲。
那个死鬼男人走的早,她怀着大肚子被婆家人赶了出来。
婆家不要她,娘家也不要她。
她没办法挺着大肚子嫁给了孟得水,因为什么呢?
因为孟得水有房子。
也有工作。
这对于陈红梅这个无产者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是,她一辈子不敢追求的东西,就在此时此刻被她的闺女,捏着两张纸轻飘飘地摆在她的面前。
这让陈红梅该怎么说呢?
那一颗心就好像是酸枣泡进了温水里面,起起伏伏,又酸又涩。
陈红梅没回答,只是一颗一颗眼泪往下掉,豆大的眼泪砸在那张薄薄的纸张上,她喃喃道,“枝枝,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但是妈妈不值得。”
她抬眸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想啊,你妈今年都六十二了,我还有几年活头,你把这房子写在我名下就是浪费。”
“你还不如写在你名下,或者是孩子的名下。”
孟枝枝摇头,她上前轻轻地抱着陈红梅,低声说,“我的妈妈也可以当有产者啊。”
而不是像一颗草籽一样,随风飘扬,落在哪里就是哪里。
孟枝枝这一句话,却让陈红梅瞬间泣不成声。
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她可以当有产者。
她是女儿,是生下来就被父母厌恶,没有带把的女儿。
是结婚也得不到房子的媳妇,她只有暂时居住权,一个随时能被人赶走的媳妇,外人。
但是在此刻,她的女儿却告诉她,妈妈,你也可以当有产者。
有产者是什么呢?
她成了有产者,有了自己的房子,一个真切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不会被人赶走。
这件事陈红梅的父母没想过,陈红梅自己也没想过,但是在她六十二岁的这一年,
她的女儿做到了。
这让陈红梅几乎是一瞬间,泣不成声,她抱着女儿,手里捧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泣不成声。
那些过往的委屈和难过,在此刻顷刻间全部都倒了出来。
孟枝枝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不哭了啊,妈妈。”
她像是年幼的自己,被母亲哄着一样。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她们两人的角色互换了。
孟得水下班回来,就瞧着自家媳妇抱着闺女哭得不成样子,他当即慌了神,“怎么了这是?”
陈红梅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她把纸张递过去,“老孟,你看枝枝送了我一份什么?”
孟得水看完后,他喃喃道,“这是把赵家的那个房子给买了?”
赵明珠他们一家搬走后,这房子又归属于街道办了。为此,整个院儿上下所有人,都盯着这一间巴掌大的房子。
街道办也不负所望,把这房子的售价说了出来,按理说是不能卖的,但是要绝了这些人的心思。
两千块。
那一间十来平的房子喊到了两千块,这才吓退了不少人。
孟得水不是没想过买,但是这个价格太贵了,也把他给吓退了。
但是他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几天呢?
这房子又再次以这种形式,回到了他们手里。
孟枝枝嗯了一声,“买了,送给我妈。”
她笑了笑,语气也是随意的,“爸,你有自己的房子,就我妈没有,以前是没条件,如今有条件了,自然是要给她买一套的。”
虽然不大,但是如果陈红梅和孟得水真到要吵架的时候,她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吗?
而不是只能哭着出去转一圈却无处可去,到最后却只能回到这个不大的房子里面。
当初,她婆婆一个人跑出去,躲在门墩后面哭着吹冷风的样子,孟枝枝能记一辈子。
她想,不光是给她妈买一间房子。
将来有机会了,也要给她婆婆也买一间。
不为别的,就为了她们都是女人,也都是嫁人上门的媳妇。
孟枝枝想,她没有能力就算了。
她有能力的时候,就想着她身边的女性亲人都过的好一些。
她们没有退路,她来给。
她们没有房子,她也来给。
她们没有的托举,她也来。
就如同当年陈红梅托举她一点点长大一样。
也如同周母一样,她在背后带着孩子、做着家务,孟枝枝才能在外面安心地搞事业。
这何尝不是一场托举呢?
孟得水听到这话,他倒是没有觉得自己被敲打,反而有些欣慰,“你妈这辈子生了你,真的不亏啊。”
“不亏!”
多少人说陈红梅,不该对一个丫头片子这么好,丫头片子长大了,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
可是孟枝枝啊。
她送给了陈红梅一间房,她这个闺女也打了所有曾经说过她闲话人的脸色。
谁说女孩子嫁人就是别人家了?
她的母亲对她好,她也会对她母亲好。
孟枝枝其实在观察孟得水的反应,在听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孟枝枝就知道,她妈这辈子没嫁错人。
孟得水对陈红梅是真的好。
她笑了笑,“爸,等将来有了商品房允许买卖的时候,我给您和妈也买一套商品房,让你们住上采光好的大房子。”
这一个大饼画出去,高兴的孟得水合不拢嘴,他直搓手,“好好好,爸等着啊。”
陈红梅忍不住嗔了他一眼,“闺女说了,你还真当真啊?商品楼那得多少钱?”
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存在。
孟得水嘿嘿笑,“我才不管真假呢,我光听着这话我就高兴。”
说到这里,孟得水猛地反应了过来,他抢过陈红梅手里的铲子,“你快出去,出去和院儿里面的人说一说,你闺女给你买房了。”
陈红梅下意识道,“这不好吧?”
孟得水,“这没什么不好的?院子里面那么多邻居笑话我们,对枝枝一个闺女好,将来注定是赔本的买卖。”
“我看他养儿子才赔本,赔钱货!”
陈红梅,“我养孩子才不是买卖呢,我养孩子就想着她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这就够了。
孟得水推着她出去,“我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啊。”
“红梅,我求求你了,你快出去和他们说一说,不然我心里痒得难受。”
他们养孟枝枝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可没少受到院子里面邻居的闲话。
陈红梅轻咳一声,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觉得不顺眼,便说,“那我进去换一套衣服。”
穿漂亮点出去。
这下,孟得水和孟枝枝都跟着笑了起来。
陈红梅被笑得不好意思,却还是跟着进去了,她换了一件体面的衣服出来后,便捏着那两张纸出了孟家。
孟枝枝没去,她就倚靠在门口,笑着看着母亲那拘谨又骄傲的样子。
在这一刻,孟枝枝的眉眼特别柔和,该怎么说呢?
她送给母亲房子的那一刻,看着她骄傲,哭泣,感动的样子,实际上比孟枝枝自己买房子,还要高兴。
原来这就是妈妈高兴,我也高兴的感觉。
就如同陈红梅希望她未来过得好一样。
孟枝枝也希望她的母亲未来能够过得好。
陈红梅出来后,因为是晌午,大家都在家里吃饭没人出来。
这让她有些失望,不过好在胡奶奶家养的小狼狗,听到了动静跟着摇着尾巴跑了出来。
陈红梅眼睛一亮,蹲下来揉着小狼狗的脑袋,逢狗就说,“小黄啊小黄,你怎么知道我闺女给我买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