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 陈科长还没说话,赵明玉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当即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你们想去哪里打广告?”
赵明珠薄唇吐出这两个字, “春晚。”
赵明玉觉得自家妹妹可能是疯了, 他喃喃道, “你知道春晚多难上吗?”
首都日报若说是一级难度, 那么春晚则是十级难度。
这就是里面的区别。
“难上也要试一试。”
赵明珠倒是很坦然, “我们这次回来就是要啃最硬的骨头。”
陈科长忍不住看了过来, “这么有信心?”
赵明珠和孟枝枝交换了一个眼色, 她摇头,“我没信心, 我只是觉得不能这么早就放弃了。”
春晚这种广告活动, 错过了是他们长红制造厂的损失。
听到这话, 陈科长笑了笑, “既然你们如此坚定,那我就去舍命陪君子试一试。”
他和长红制造厂之间是老交情, 和孟枝枝以及赵明珠之间更是老交情。
孟枝枝点头道谢。
陈科长的速度很快, 当天下午就联系上了首都电视台的人, 严格来说,其实陈科长还是首都电视台他们的前辈。
为什么呢?
因为纸媒才是最先流行的存在, 而电视台也不过是近十多年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电视台才两个人,一直到了现在才慢慢发展了起来。
所以陈科长去找首都电视台的人,他还真有些面子的, 毕竟当初电视台成立的时候,还来找他取经了。
按照陈科长这种级别,他自然不可能联系的是普通职员。能让他坐在一起喝茶吃饭的人, 自然是同级别的。
所以陈科长一出手,联系的就是电视台的吴科
长,对方主要统管新闻采访方面的,本质上来说,他是和陈科长当初是一样的职责。
双方约定在首都老字号茶楼见面,陈科长作为中间人,孟枝枝和赵明珠作为广告商,而吴科长则是他们这次重点宴请的对象。
为了让赵明玉多学点东西,陈科长还把赵明玉一起给带上了,当然,这都是看在赵明珠的面子上。
他们所有人到齐后,一起等着吴科长,吴科长姗姗来迟,外面落了雪,他打着一把大黑雨伞,抖落了上面的雪沫子后,这才面带歉意,“是我不好,单位有个新闻耽搁了一些。”
陈科长起身摇头,“吴科长,你能赏光过来,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孟枝枝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想到陈科长在吴科长面前的姿态放这么低,她不明白为了他们长红制造厂的广告,值得陈科长这般低姿态吗?
孟枝枝低垂着眉眼,暗自揣摩起来。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回来,因为陈科长介绍了起来,“这两位是长红制造厂的孟同志和赵同志。”
“这次约见你,也是这两个同志发起的。”
吴科长把大黑雨伞靠在了墙角,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和赵明珠,孟枝枝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吴科长,真是久仰大名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目盈盈带笑,肌肤莹润而有光泽。
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说得也不过如此。
吴科长便是,他笑了笑,主动伸手,“孟同志和赵同志这是年轻有为啊。”
双方落座,孟枝枝主动说明了来意,“吴科长,是这样的,我们长红制造厂想要在春晚上投放一波广告。”
吴科长顿了下,他抬头仔细地看了过去,孟枝枝脸色不变,继续做自我介绍,“我们长红制造厂的主营业务是电视机,收音机,以及一些小商品。”
“但是就目前来说,我们制造厂的主打产品是电视机。”说到这里,孟枝枝从包里面掏出了最近的新闻广告,以及他们长红制造厂的介绍,一起推过去,“你可以看一看,这是我们长红制造厂最近参加的广交会的产品。”
吴科长接了过来,当看完后他有些意外,“你们厂子生产的电视机已经有彩电了?”
孟枝枝点头,“有,上半年我们参加广交会时,最新的彩电型号还只是十六寸的,但是经过半年的研发,我们长红制造厂目前已经能生产出来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了。”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这还属于我们内部机密,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还请吴科长,陈科长帮忙暂时保密。”
陈科长点头。
吴科长还在翻看资料,其中包括长红制造厂的背景、资料、获得的奖项扶持以及参加广交会的成果。
所有的信息几乎全部都是一目了然。
吴科长看完后基本上对长红制造厂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他转头去看陈科长,“这个厂子就是你们日报社的金主?”
陈科长正喝着茶,听到这话一口茶水喷了出去,“老吴,亏你还是文化人,怎么能用金主这个词来污蔑,我们日报社和长红制造厂之间的情谊呢?”
“我们之间明明是友谊第一,互相成就。”
这话太过冠冕堂皇,吴科长冷笑不语,“老实说吧,是不是长红制造厂给的广告费多?”
都是新闻媒体单位的,谁还不知道谁了?
在这里装什么狐狸?
陈科长放下茶杯,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只是调侃了一句,“实在是孟同志给的太多啊,我拒绝不了。”
“你也别急着拒绝,长红制造厂是一个好厂,也是一个好产品,给这种产品打广告,也不会砸了首都电视台的招牌。”
吴科长看完资料了,他自然是清楚的,当然如果长红制造厂不好,那陈科长这种老狐狸,也不会帮对方打这么多年的广告了。
他把资料放在桌子上,语气倒是冷静,“首先春晚的广告不便宜,其次,去年春晚就已经有人赞助了。”
这件事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看了过来,吴科长喝了一口茶,这才冷静地说道,“孟同志,我说不便宜是真没诓骗你,想要赞助春晚的广告,没个几十万搞不定。”
听到这个价格,所有人都跟着沉默了。
陈科长也震惊,“老吴,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日报社现在每年的广告费,收了几千块。
他都觉得自己黑心肝了,而吴科长这就更恐怖了。
吴科长说道,“我没开玩笑了,去年康巴丝钟表赞助春晚耗资了五十万。”
“这是有账本可以查询到的。”
听到这个数字,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沉默了,她们来之前已经预料到在春晚上打广告怕是不便宜。
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五十万,这也太恐怖了。
要知道整个长红制造厂每年的净利润,也不过才百万出头,就这还要给公家上交,给下面的股东分红。
这样算下来,怕是还打不起春晚的广告。
孟枝枝思索之后,她说,“吴科长,你这个赞助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说实话普通单位根本承担不起这个价格。”
“要知道许多单位一年的营业收入,怕是都没有五十万啊。”
吴科长说:“我晓得这个报价高,但是没办法,去年确实是这样的。”
“赞助春晚本身就没有一个明文规矩,大家都是按照对方出资随便给的。”
“只能说,去年的那个康巴丝单位,他们把这个赞助价格抬得太高了。”
一开始赞助就是五十万,直接承包了春晚的一切开销,甚至最后算了下来,本来电视台举办春晚要花不少钱的,但是到了最后不止没花钱,反而还小赚一笔,这就是春晚的魅力。
孟枝枝喝了一口茶,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问,“我们出不起这个钱。”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别的方法呢?”
这话说的吴科长有些听不明白,“别的方法?”
孟枝枝嗯了一声,“据我所知,首都电视台也是需要电视机的。”
“而我们长红制造厂有着全国几乎最新、最先进的电视机。”
这下,整个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科长喉结滚动,他和陈科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馋。
因为电视机啊。
这是目前所有人最为追求的东西,但是却是大家买不起东西,就拿十六寸电视机来说,连带着吴科长和陈科长,他们也要不吃不喝攒两年才能买得起一台。
而孟枝枝这一开口,直接像是开了一道口子。
“孟同志,你的意思是?”
孟枝枝,“就是你们想的这个意思。”她眉目带笑,语气不疾不徐,“如果我们长红制造厂给首都电视台捐赠一批最新的电视机,用来给首都电视台做直播、录节目、做活动呢?”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吴科长喉结滚动,“最新电视机?”
“对。”
孟枝枝这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了,她语气淡定,“我们长红制造厂最新的电视机,是二十寸的彩电,目前还从未对外发售,但是据我所知,首都电视台这边用的还是黑白电视机。”
什么是七寸?
这就是正打七寸。
吴科长哗啦一声站了起来,“这我做不了主。”
“我需要回去问问我的领导。”
孟枝枝点头,以茶代酒朝着吴科长举杯,“这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春晚接受我们长红制造厂的赞助,那我们长红制造厂就给春晚赞助电视机。”她薄唇一抿,吐出几个字,“五十台。”
“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要知道如果按照市场价格来算,这五十台彩色电视机,不比之前康巴丝赞助的五十万资金还少了。
已知一台彩色电视机最少卖到三千块以上,孟枝枝一出手就是五十台。
这简直是善财童子啊。
别说吴科长了,就是赵明珠也站了起来,她下意识道,“枝枝,你疯了吗?你算过捐赠五十台彩色电视机的成本了吗?”
十六寸的彩色电视机都要三千块了,二十寸彩色电视机最少在四千以上。
而孟枝枝一开口就是五十台。
孟枝枝知道赵明珠激动点在哪里,她语气冷静,“明珠,我没疯,这是我们长红制造厂对春晚的诚意。”
她转头看向吴科长,“就是不知道电视台这边愿不愿意接受了?”
五十台彩色电视机换一次春晚的机会。
对于孟枝枝来说这是值得的。
因为,她看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按照电视台的习惯,他们不可能只在春晚这一次使用电视机。
要知道电视机的造价成本本来就高,对于公家来说,像是电视机这种贵重物品,大概率是一机用三年。
三年啊。
投放一次用三年,这就是平白无故多了三年的广告,对于孟枝枝来说,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吴科长的呼吸已经急促了几分,他提着包就转头离开,“孟同志,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但是我现在给你找能做主的人。”
“你等等我。”
孟枝枝点头,等吴科长离开后,房间内瞬间炸了,陈科长压低了嗓音,“孟同志,你这是疯了不成?”
五十台最新的彩色电视机,这就是他们日报社都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要知道一台彩色电视机都要在三千以上,更别说还是二十寸的,这个价格只多不少。
孟枝枝喝了一口茶,茶气缭绕,给她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柔和,“我没疯,陈科长你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我就问你,我们在出不起这个广告费的前提下,我们出五十台电视机获取一个春晚的**会,你觉得划算吗?”
这让陈科长怎么回答?
划算吗?
他们做广告的目的是达到了,但要说划算,真不划算。
如今这个年头电视机真的太贵了,更别说最新款的彩色电视机了。
“你这也太大手笔了。”
孟枝枝抿了一口茶,不得不说,京城老字号的茶就是好喝,唇齿留香,她满足地眯着眼睛,“陈科长,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他们可是要在春晚上做广告的啊。
这个时候若是抠抠搜搜,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陈科长没说话,他干搓着手说:“孟同志真是女中豪杰。”
他又说:“我老陈自愧不如。”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我们日报社,有没有这种福利待遇?”
他们也想要电视机!
孟枝枝点头,“自然。”
“等这次央视春晚的广告谈下来,陈科长放心,必然不会薄待了您和日报社。”
有了这话,陈科长就放心了。
半个小时后,吴科长带着他们的明台长,急匆匆的赶到茶楼,也是陈科长选择的位置好,这茶楼就在电视台的门口。
前后也不过五百米的距离,所以一点都没耽误他们的到来。
孟枝枝看着来人,她便站了起来,“吴科长这位是?”
吴科长脸上还落下了雪粒子,他随手擦干净了,便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明台长。”
一报身份,孟枝枝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一台之长了。
她何德何能啊,这辈子都能和首都电视台的台长见面了,这要是搁着上辈子,她明珠进电视台实习的机会怕是都难。
想到这里,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兴奋。
“明台长您好,我们是长红制造厂的负责人,我是孟枝枝,她是赵明珠。”
明台长年约四十,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穿着西装,胳膊下面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一看就是文化人。
他打量了下孟枝枝和赵明珠,单刀直入,“吴亮和我说了,你们厂子想以捐赠电视机的方式,获得春晚的**会?”
孟枝枝点头,“是有这个想法。”
明台长没说话,他放下公文包落座,孟枝枝很自然的招来了服务员,询问了明台长的喜好后,给他上了一杯金骏眉。
双方谁都没开口,只余下茶气缭绕,平白给双方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明台长喝了一口金骏眉,唇齿留香,他点了点头这才开口,“介绍下你们捐赠的电视机。”
从吴科长口中听到是一回事,他要亲耳听到对方说。
孟枝枝语速不疾不徐,“我们是长红制造厂,生产出来的电视机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电视,甚至直逼熊猫电视机。”
见明台长有些质疑,孟枝枝冷静地说道,“今年年初的广交会,只有我们长红制造厂一家电视机企业,从羊城广交会杀入了香江广交会,并且获取到了大笔订单。”
“而熊猫电视机则是在羊城广交会这一环节,便已经被淘汰了。”
这一件事是既定的事实,若是明台长想查,自然能查得到。
明台长喝茶的动作一顿,他看了过来,孟枝枝面不改色,“我们长红制造厂是一个实在的厂子,我们既然捐赠电视机,
那就捐赠我们厂子最好的电视机。”
“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大家如果不信,可以去市面上打听下,现在市面上国产彩色电视机,最大的尺寸也不过是十八寸,我们长红制造厂却生产出来了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这是头一份。”
“我们也愿意把这头一份电视机,捐赠给国内最需要电视机的单位。”
这马屁拍得真好。
说实话,就连明台长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他们电视台可不就是最需要电视机的单位吗?
他有些疑惑,“既然别的厂子,甚至连带着熊猫电视机都无法生产出二十寸彩电,你们厂子为何能?”
孟枝枝笑了笑,“那是因为我们厂子有国内最厉害的无线电大佬司徒怀教授的帮忙,甚至他的得意门生,以及首都七七年高考状元孟玉树,也在我们厂子效劳。”
“正是因为我们长红制造厂有人才,所以才能研发出最新的产品。”
明台长还真听过孟玉树的名字,当初孟玉树拿到首都高考状元,并且分数还是一骑绝尘,他们电台和日报社都采访过对方。
“难怪。”
听到这里,明台长就知道长红制造厂的实力了,不过他有更多的要求,“五十台彩色电视机,五十台黑白电视机,如果你答应那春晚最大的广告位,就是你们长红电视机的。”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孟枝枝给的已经够多了,对方却还想要更多。
赵明珠想要质问,却被孟枝枝给拦了下来,“能让我知道在有最新电视机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黑白电视机吗?”
明台长也没瞒着,“不能只有我们电视台才有彩色电视机,我们需要看下直播的节目效果,黑白电视机也需要有。”
只有两种电视机同时观看播放效果,他们才能更好地了解一线成果。
孟枝枝点头,“没问题。”
赵明珠皱眉,她去拽孟枝枝袖子,“枝枝,这也太多了。”
这算起来都不比对方捐赠的少了。
孟枝枝笑了笑,“明台长,我同伴觉得我们捐赠的太多了,回去怕是不好交差。”
明台长起身,以茶代酒,“这一次春晚一定会让你们长红制造厂觉得物超所值。”
孟枝枝举手,和对方干杯。
双方愉快地达成一致。
明台长让吴科长草拟合同,不过才半个小时,合同便签好了,双方也都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问题。
这才到此为止。
“我等孟同志的好消息。”
孟枝枝举杯,“我等明台长的好消息。”
明台长点头,这才带着吴科长离开,他们一走,赵明珠顿时炸了,“枝枝,你也太好说话了,他这一张口就是一百台电视机了。”
孟枝枝呷了一口茶,滋味很是美妙,她笑了笑,“明珠,你觉得他们要这么多电视机是做什么?”
赵明珠下意识道,“当然是用啊。”
孟枝枝,“那不就是了,既然是用,那我们就不亏。”
她站在窗户边看着明台长离开的背影,语气极为冷静,“明珠,你要知道用我们电视机的人是首都电视台,是央视。”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赵明珠摇头,“代表着什么?”
孟枝枝,“这代表着首都电视台给下面所有的单位一个信号,长红电视机好用。”
这才是既定的事实。
“你想,全国多少电视台的人来首都电视台开会参观?而他们开会参观之后,发现总部都在用长红电视,他们回去会做什么?”
这不用他们说就能猜到了。
他们回去后自然会参照总部的投资,也都换上长红电视机。
“全国又有多少电视台?”
一九八五年或许地方电视台还不多,但是也就三五年的功夫,地方电视台会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全部都发展起来。
到时候他们若是都采用长红电视机,这代表着什么?
这简直比他们打广告的效果还好不是吗?
赵明珠听完孟枝枝说的,她喃喃道,“枝枝,或许是你对的。”
她看的是眼前,是一次性付出一百台的电视机的成本。
而孟枝枝看的是以后,她从央视电视台,看到了全国地方电视台,这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孟枝枝说,“不是我是对的,明珠,我们做人做事不能只看眼前,我们要看长远,要走一步看十步。”
“我不止今年给首都电视台捐赠电视机,我甚至希望以后每年都给首都电视台捐赠电视机。”
只要让她捐赠,她就会死死地抓住这个机会。
长红电视机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所有公家单位的必定选项。
这才是孟枝枝打的算盘。
别说赵明珠了,就是陈科长听完,他都喃喃道,“孟同志啊,长红电视机有你是他们的幸运。”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种超前的目光的。
大多数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孟枝枝却能走一步看十步,甚至是一百步。
这简直是太吓人了。
陈科长自认为他都没有这个本事。
孟枝枝笑了笑,“陈科长,你也太高看我了。”
陈科长摇头,“我不是高看你,我是在说事实。”他突然把自己迷惑的点问了出来,“孟同志,你说我该不该继续在首都日报社?”
这话一落,一直当隐形人的赵明玉,瞬间瞳孔巨震。
卧槽。
这是他该听的吗?
这是他该听的吗?
陈科长怎么什么都说啊。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啊,这会他的直属领导来问他,其中一个妹妹还要不要在原单位继续干下去。
这是他能听的吗?
可想而知,陈科长这话一落,给了赵明玉多大的震惊。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陈科长会问这话,应该说每一个在乎自己前途,并且还有点聪明的人,都会在十字路口迷茫。
孟枝枝想了想,“陈科长,你今年多大?”
“啊?”
陈科长难得茫然了下,这个问题跳跃的太大了,这让陈科长有些回不过神。
孟枝枝倒是冷静,她笑了笑,还主动给陈科长添了一杯茶,这才说道,“我要根据你的年纪来给你规划未来抉择。”
陈科长,“我今年三十九岁。”
孟枝枝,“……”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又看了一眼对方,陈科长面不改色,“你在看我,我还是这样,我这人只是长得有些着急而已。”
所以他看着有些像是四十九岁的人。
这简直是把孟枝枝的内心给说了出来,她笑了笑,“这样吧,我给你举个例子。”
陈科长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孟枝枝突然问道,“你觉得未来是电视台发展的好,还是日报社发展的好?”
这还真把陈科长问住了,这一直是他给不出答案的地方。
陈科长想了想,“按照我自己的眼光来看,报纸便宜,并且纸媒发展了这么多年,正常来说应该是日报社发展是比电视台好的。”
“那你在迷茫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陈科长也不会迷茫了,面对孟枝枝这般犀利的问题。
陈科长沉默,“因为我看到了不正常的地方。”
孟枝枝给他倒茶,做出继续倾听的样子。
陈科长喃喃道,“电视机发展的太快了,从最开始的没有,再到后面的十二寸,再到如今的二十寸,孟同志,你说到以后的超级大电视机,还需要几年?”
能问出这种话,孟枝枝笃定这个陈科长,也是一个人中龙凤。
她说,“很快,五年,十年,电视机就会是一个新的时代。”
陈科长听到这话,脸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你也看到了对吗?”
“其实我也看到了。”他喃喃道,“我时常在想,像是我这种普通人该如何在时代的浪潮里面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看到了日报社的日落西山,他也看到了电视台的日渐崛起。
当年电视台才两个人,他们来和他取经,而今电视台的人数已经不比日报社少了。
甚至在日报社的广告费才几千块的时候,电视台的广告费一开始就是五十万。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再这样发展下去,他们日报社真的能当电视台的老大哥吗?
陈科长不知道。
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茫然、迷惑,以及看不清楚前路。
一边是他熟悉的行业,一边却是新兴行业。
孟枝枝看出了他的迷茫,她问,“陈科长,那要看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了。”
“电视台取代日报社,没有二十年他取代不下来。”
“而这二十年也足够,陈科长你退休了。”
也就是说陈科长上班的这些年,他还是能看到日报社维持现状的,起码走向衰落没那么快。
陈科长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也就是说未来纸媒还是会被电视台给取代对吗?”
孟枝枝沉默。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赵明玉瞳孔巨震,他这是听到了什么?
他这么一个小菜鸡,他怎么入了这么高端的大佬局啊。
赵明玉如同一个新瓜蛋子一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陈科长突然问了一句,“如果让你给赵明玉规划职业未来,你会让他继续在日报社做下去,还是会让他去电视台?”
孟枝枝,“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孟同志,我们之间也是十多年的交情了,我自然想听真话。”
孟枝枝,“那我就会让赵明玉在日报社积累够经验后,跳槽去电视台。”
“因为电视台是走上坡路,现在还只是刚开始,随着未来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电视台会一家独大。”
至于报纸,在两千年前后或许会迎来一波爆发,紧接着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纸媒也彻底走向衰落。
这不是孟枝枝有先见之明,而是她曾经历过历史,看到过历史。
她从未来来到过去,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她熟知历史走向,自然不会像是陈科长这样迷茫。
生在局中的人才会迷茫。
而孟枝枝不是。
陈科长听完,“那我也应该去电视台了。”
他喃喃。
孟枝枝想了想,“陈科长,你可想好了?”
“你在日报社就是一家独大,你是所有人的领导,去了电视台可就得从头开始做了。”
陈科长难得自傲地笑了笑,“电视台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他二十一岁入纸媒,如今已经有十八年的经验,像是他这样的人即使去电视台,也是非常受欢迎的。
怎么说呢,老大哥还是老大哥。
这倒是孟枝枝看走眼了,她朝着陈科长举杯,“那我祝陈科长你前途似锦。”
陈科长一饮而尽,他转头看向赵明玉,“明玉,我去电视台,你去不去?”
赵明玉先是内心啊了一声,“我去。”
他的嘴巴比脑子转得更快。
“领导,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能来日报社本来就是受到陈科长提携的。
他算是陈科长的嫡系班底。
陈科长听到这话如释重负地笑了,他想,有了赵明玉,往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在有超前眼光的时候,总不能不带他吧?
一想到这里,陈科长越发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
为他的机智点赞!
从老字号茶楼出来,陈科长回去上班,他还特意给赵明玉放了半天假,“你妹妹难得回来,你去陪陪她。”
不,严格来说,是他想说,你妹妹难得回来,快去打探下一手消息,回来和我分享下。
这才是陈科长的真正目的。
赵明玉还想说自己工作没忙完,但是对上陈科长的眼神,他瞬间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面去。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陪我妹妹。”
陈科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心说这还差不多。
这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不对,是他的心腹嫡系。
等陈科长离开后,只剩下赵明玉和赵明珠,以及孟枝枝了。
赵明玉听了个大概,不过他不解,“既然日报社还能有二十年的光景,那我们为什么要去电视台?”
赵明珠听了这话,就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他头上,“你是榆木疙瘩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更好的地方你不去,你守着老地方做什么?”
赵明玉喃喃道,“守着老地方是因为我对老地方有感情。”
日报社是他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不是扫厕所,不是扫马路。
而是真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稿子,做采访的正式工作。
“而且。”赵明玉看着赵明珠的眼睛,他喃喃道,“我在日报社也可以帮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