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孟枝枝受不了周涉川这么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样子, 她呸了一口,刚准备起身,外面就传来一阵说话声。

“妈妈妈妈, 文君姐姐给我了一条鱼。”

是安安的声音, 她提着小水桶一路跑了进来。

孟枝枝立马把自己收拾整齐, 她低头一看, 还好周涉川给她穿好了, 她这才跳下炕, 转头打开门。

安安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疑惑, “妈妈, 你白天关门做什么?”

孟枝枝有些羞赧,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周涉川信步走了过来, 他面不改色, “妈妈准备给爸爸织毛衣, 量下尺寸。”

毛线还放在炕柜上面,很是明显。

安安扫了一眼便转移了注意力, “妈妈, 你看鱼。”

一条鲫鱼在水桶里面游来游去。

“文君姐姐给的。”

孟枝枝还有些纳闷, 这都要快年三十了,怎么还有鱼。

周涉川倒是知道, “早上政委这边组织了人,去河泡子凿冰弄了一批鱼回来,打算过年用。”

这下孟枝枝倒是理解了, 她低头摸了下鱼,“这怕是不好养,外面太冷了容易结冰, 安安你就把鱼养在家里,听天由命了。”

安安想哭,她不想让鱼死。

孟枝枝揉揉头,“你好好养,万一死了,咱们再养一条。”

养鱼吗?

不就是死死死死死生死死死。

习惯了就好了。

周涉川听到这话,忍不住勾了勾唇,这算是什么安慰啊。

不过,偏偏安安听了进去。

这让他也哭笑不得,安安给孟枝枝炫耀完了,转头就提着鱼跑没影了。

她出来收拾东西,这才发现隔壁屋子黑乎乎的,她还有些意外,“周野今天值班了吗?”

明珠在首都一时半会回不来,那周野按理说应该在家才是。

周涉川摇头,“他休年假了,回首都陪赵明珠过年了。”

“啊?”

看得出来孟枝枝很震惊,她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的,“周野回首都了?”

“对。”

“昨天走的。”周涉川掐着指头算了算,“正常来说今天能到的。”

周野挑的是快车,正常来说两天一夜就差不多到了。

还真如同周涉川猜测的那样,腊月二十九号晚上十一点,周野抵达到了首都火车站,再次站在首都的地盘上。

他有种恍惚的感觉。

人家说年少时期在哪里长大,哪里就是故乡。

对于周野来说,首都就是他的故乡,他习惯了首都的饭菜,但是因为工作原因,他在驻队待的时间快要比年少时期还久了。

这让周野有些不习惯。

他站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门口,找准方向便往外走。

半个小时后,他抵达到了第四招待所门口,和招待所的干事出具了军人证,结婚证后,这才进去。

周野轻车熟路的敲开了三零一的大门,过了一会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是赵明珠的声音。

周野没说话,让招待所的干事开口,“是我,赵同志。”

赵明珠这才开门,下一秒,就和周野四目相对。

赵明珠有些恍惚,“周野,你怎么来了?”

周野冲着她笑,笑容灿烂,“赵明珠,你想我没?”

瞧着这两小夫妻熟悉的样子,招待所的干事还多嘴地问了一句,“赵同志,他说是你爱人,如果是的话,那我就走了。”

这年头对于住宿,男女关系查的很是严格。

赵明珠点头,“他是我爱人。”

招待所干事这才离开。

下一秒,整个走廊道只剩下周野和赵明珠了,赵明珠还有几分恍惚,“周野,你怎么来了?”

这是第二次询问。

显然她很是震惊,周野怎么会出现在她住的招待所门口。

周野歪头,晕黄的灯光下,青年面容白净,清瘦阴郁,只是此刻面对的是最喜欢的人。

那一双向来阴沉的眼睛,都盛满了欢喜。

“赵明珠,我想你了啊。”

他想赵明珠了,所以他千里迢迢来找赵明珠了。

赵明珠的眼睛不知为何莫名酸涩起来,她上前用力抱住了周野。

周野手里的行李也应声落下,他紧紧搂着赵明珠,下一秒,两人便进了房间。

门锁咔哒落下的瞬间,周野身上的雪松气息便跟着压了下来。

赵明珠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身前却是他劲瘦滚。烫的体魄。

那声含糊的“周——”野刚溢出唇瓣,下一秒就被周野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唇狠狠堵住。

不是浅尝即止,而是像压抑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倾泻口一样。

他的吻又凶又狠又急,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赵明珠给生吞活剥了去。

赵明珠只觉得肺腑间的空气都被他全部攫取,她有些无法呼吸。

她呜咽一声,不再是抵抗,而是迎上去,手臂紧紧攀附着他精瘦的腰身,指骨捏得发白。

两人跌跌撞撞地向那张窄小的单人木床移动,散落的外套,解了一半的衬衫,她的小皮鞋,凌乱地丢弃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摇晃声。

紧接着,灯光熄灭,窗外的月光无言地映照着,窄床上抵死缠绵的一双身影。

等赵明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她还有些恍惚,饶是她体力再好,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也不免酸痛起来。

她一抬头,就瞧着周野依靠在床头,只穿着一件凌乱的衬衫,正饶有兴致地玩着她头发。

赵明珠张嘴,“周——”野,这个字还没发出来,就已经发现不对了。

她喉咙哑了。

嘶哑的厉害,完全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周野立马跳下床,转头去给她倒了一杯水,赵明珠喝的时候发现是温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烫的那种。

她有些疑惑,周野挑眉,唇红齿白,“我提前倒着晾的。”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水,这才觉得自己嘶哑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

“你什么时候醒的?”

“早醒了。”

驻队生活让周野早已经习惯了五点半的生物钟,他一宿几乎没睡,但是却依然神采奕奕。

“明珠,还来吗?”

赵明珠一巴掌扇过去,周野咂咂嘴,带着几分回味,“那我们出去吃饭?”

赵明珠双臂支撑着床边,靠在枕头上,她声音低哑,“今天年三十,外面怎么还会有饭菜吃?”

“就是国营饭店都没开门。”

周野这才反应过来,“那怎么搞?我去问问招待所有饭菜没?”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闭着眼睛休息,有些累。

周野却利索地站在床边穿衣服,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衣,正往裤子里面扎,最后套上了皮带。

皮带一束缚,那劲瘦的腰便立马显现了出来。

赵明珠盯着看了两秒,这才垂眸收起了目光,周野这人看着清瘦,实际上腰间却都是腹肌,极为有力。

恨不得能把人给撞散架去。

周野穿好衣服,回头交代,“我马上回来,你别害怕。”

很难想象这话是周野来说赵明珠的。

赵明珠那身手,普通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在周野眼里却不一样。

他不是担心赵明珠害怕,而是害怕她孤独。

腊月二十九一个人住在招待所,举目无亲,那种孤独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赵明珠抬头,灯光照在她白腻的脸上,带着几分恍惚,“嗯,我知道。”

周野离开后,她瞧着屋内那散落的东西,许多都是周野的。

她知道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去年过年她一个人在招待所,太孤独了,后面她便回了赵家,她的到来并不太好。

赵家也过了一个不欢而散的年,而今年过年周野却来了。

赵明珠的心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她倚靠在床头,安静地发呆。

周野去的快,来的也快,“招待所食堂年三十有人值班,我去要了一份土豆红烧肉浇饭。”

“还要了一份青椒肉丝饭。”

这也是过年招待所的伙食好,他这才能打到两份饭。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不想动,周野还借来了一个煤炉子,把饭菜放在煤炉子里面热着。

“刷牙了吗?”

周野问赵明珠。

赵明珠摇头,“没呢。”

她脸色有些苍白,人也没啥大力气,这半个月的广告活动,售卖现场,需要赵明珠用高精力来对待。

昨晚上两人又胡闹了半宿,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造。

周野喔了一声,转头提着暖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牙刷上挤了牙膏,就那样端了过来,“就在床上刷,吐盆子里。”

赵明珠受不得这样,她要起来,却被周野按了回去,她有些不耐烦,“周野,你当我坐月子呢。”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周野没再强求她,而是由着她从床上下来,他则是端着盆子,赵明珠在旁边刷牙,满口泡沫。

周野盯着她看,“明珠,你真好看。”

眼里都是喜欢。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呼噜噜的漱口,“周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哪里有人刷牙还好看的。”

周野把毛巾递过去,“就是好看。”

“我家明珠任何时候都好看。”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走到了小桌子旁,饭菜还是温热的,她也饿了低头便吃了起来。

周野把碗里面的肉丝都挑了过去,“明珠,就我们两个人过好不好?”

赵明珠愣了下,她嗯了一声,周野这才扬起笑脸,“就我们两个人一辈子白头到老。”

他会给明珠当拐杖,也会照顾伺候明珠。

他们不要孩子。

这一点两人都没提,却都心照不宣的默认了。

赵明珠吃过饭有些犯困,她便又躺在了床上,周野利落的收拾干净,也跟着躺了下去。

两人吃饱喝足犯困,躺着躺着就不安分了起来。

你摸我,我摸你。

摸着摸着就着火了。

完全属于睡醒就做,做完就吃,吃完就困,困完再做。

足足三天啊。

整整三天,赵明珠没出过房间,周野除了出去弄饭打热水回来,他也不出房间。

大年初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赵明珠都有些恍惚了,“周野,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下啊?”

周野爱死了这种日子,他给赵明珠揉肚子,“不回。”

这种日子他还没过够呢。

赵明珠,“不回你家?”

周野嗯了一声。

“那也不回我家。”

赵明珠这话刚落,周野就跟着坐了起来,“那不行。”他眼底带着几分青黑,显然这几天也透支过度了,“要去你家。”

“明珠,我要去你家。”

他和赵明珠结婚这么多年,还没去赵家拜年过呢。

也就是说,他和岳父和岳母的接触几乎为零。

赵明珠似乎在思考,周野已经做了决定,他捞起来床头的衣服,给赵明珠一件件穿了上去。

“我要去见下岳父岳母,告诉他们,我会把你照顾好的。”

以前是没机会,如今有机会了自然不能错过。

赵明珠不想动,她也不想穿衣服,又懒洋洋的躺了回去,“你不想今天再待在招待所一天了?”

这是色诱

她知道周野最好这一口。

这几天周野几乎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周野也纠结了片刻,不过,他很快就做了决定,“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明珠,我想去见见你的父母。”

他抬眸,那一双桃花眼里面此刻却盛满了认真,“我要去告诉他们,明珠很好很好。”

赵明珠在赵家从来都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但是,此刻的赵明珠却听到了周野说的这话,却让她沉默了许久,赵明珠伸手紧紧地抱着周野,她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接下来她却不再抵抗。

两人收拾妥当后,赵明珠出了招待所,再次见到外面的阳光,她抬头看了过去,喃喃道,“阳光真好啊。”

天可怜见的,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外面的阳光了。

想到这里,赵明珠回头瞪了一眼周野,周野嬉皮笑脸,“明珠。”他抬手搭在赵明珠的肩膀上,“等明年我再攒一年的假,我们再出来住招待所好不好?”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就是一周不出门,也没有人传闲话。

但是家属院不一样,家属院过了黑夜,白天就必须起来了。不然,闲话一传出去,政委都能上门上思想政治课了。

但是在外面就不一样了,招待所房间门一关,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在干嘛。

赵明珠抬手拧他耳朵,“想得还挺美。”

周野被拧耳朵,他也不生气,反而还笑,“就这样决定了,以后每年我们都出来住一周。”

这样谁都不认识他们。

他们就可以一周不出门,在床上胡乱造了。

真是神仙日子。

赵明珠呵了一声,出了招待所,周野没急着去赵家,而是去了一趟国营商店,国营商店是开门了的。

因为拜年要买年礼,以至于国营商店门口都摆满了东西。

周野过去了就是一顿买,两条大前门,两瓶黄桃罐头,两斤白糖,一罐麦乳精,外加一块长长的一吊五花肉。

赵明珠不想买这么多东西,对于她来说,给赵家人吃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

周野却说,“不是给他们吃的,这是给我要面子。”

“到底是新女婿第一次上门呢,拿礼少了,你会被人看轻。”

赵明珠想说她不在乎,她早已经不在乎自己在赵家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了,但是周野却说,“我在乎。”

“我家明珠就是最好的。”

谁都不能说他家明珠不好。

就是赵家人也不行。

赵明珠怔了下,她没说话,索性在门口去等周野了。

周野买完了就出来了,转头跟赵明珠一起去了赵家。

“我家平反了,现在不住石头胡同了。”赵明珠说,“搬回到原来的房子了。”

周野其实还没太大的感受,但是当走到赵家门口,看到那院儿的大门时,周野还有些恍惚,“明珠,你家住这啊?”

赵明珠点头。

周野,“这里住了几家?”

“一家。”

周野,“……”

周野愣了好久,他便开始傻笑起来,“我周野也是出息了,这也是娶到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了。”

这要是搁着一百年前,他怕是连赵家的门都进不去。

赵明珠瞪他一眼,“少贫嘴,走了。”

周野嗯了一声,跟着去敲门。这边门还没开,那边赵明秋和林东泽也在初二回娘家。

赵明秋看到赵明珠站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姐。”

“你怎么回来了?”

而且她姐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对方生得十分好,细条条的个子,清瘦的脸,唇红齿白,很是俊秀。

其实,赵明珠结婚都七年了,但是赵明秋一次都没见过姐夫。

对方还提着这么多东西。

这让赵明秋有些尴尬,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自己提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赵明珠好似没看见一样,她冷淡道,“你能回来,我不能回来?”

赵明秋急赤白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下意识地去看周野,想让姐夫帮忙说一句公道话,她姐这个性子真是见人就刺,他怎么不管啊。

周野抬手扇了扇,“一大早就遇到晦气,好了,明珠,我们进去吧。”

这嘴巴真是毒得不行。

周野没见过赵明秋,但是却能敏锐地感知到这里面的弯弯绕。

赵明秋的脸瞬间白了,她爱人林东泽皱眉,“你们这两口子怎么回事?我爱人好好的和你们打招呼,一个二个这么没礼貌。”

周野,“打了狗,主人来了,一起在吠。”

真的,周野这一张嘴除了对赵明珠和蔼点,对其他人真是无差别攻击。

林东泽的脸瞬间红了,“你这人你这人?”

周野一撸袖子,刚要说不服就打一架,好在下一秒赵家的门打开了。

是赵父和赵母,两人听到外面有声音就出来看一看,结果门一开,就瞧着两个闺女都带着女婿回来了。

赵母眼睛一扫,瞧着赵明珠身上虽然没带东西,但是周野身上却提着大包小包。

她还是第一次见周野,赵母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她倒是不知道自家这个大女婿生得这般好了。

男生女相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俊美。

周野提着东西,干脆利落的喊了一声,“妈,我是周野,明珠的爱人。”

“这几年因为职业的原因不方便回来,是女婿的不是。”

他把东西往前一递,“就当是女婿给爸妈的赔礼了。”

起码这礼节上绝对没有错。

都是女婿,这下就高下立见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周野还生得这般好,赵母当即笑得合不拢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进来。”

赵父也在看周野,当初他们只是在闺女出嫁当天见过女婿,见的还是周涉川,而不是周野。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双方第一次见面。

赵父看完,起码从外表来看,女婿和女儿站在一块当真是宛若一对璧人。

赵父满意地点点头,“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是职责,回不来也正常。”

“走,进去,今天中午我们翁婿喝一杯。”

眼瞧着父母把目光都放在了大姐两口子身上,这让赵明秋心里极为不是滋味,“爸,妈!”

她跺脚喊了一声。

赵明秋结婚才两年,这是第二次回来过年。

赵父看了一眼赵明秋,这才冲着林东泽说,“东泽也来了,进来吧。”

他开始觉得三女婿挺好的,后面他们家平反后,三女婿就从原先的不想来赵家,变成了经常跑到赵家来。

这就让赵父不太喜欢了。

都是男人,都是当丈夫过来的,他可比谁都了解这是为什么了。

男人一旦惦记起老婆家里的财产,那也不会有大出息就是了。

林东泽能够明显感觉到,岳父对他的冷淡,他微微皱眉,不过到底是提着礼物一起进来了。

每次进赵家,都会让人感到震惊。

林东泽家里也是住大杂院的,他家条件算好,分了两个房间,但是和赵家比起来,这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赵家这房子是个一进的院子,前后七八间房间,都是归赵家一家所有。

赵家平反后组织也把他们原先的房子还回来了,这些年虽然破败了一些,但是自从里面住进来人后,慢慢的也有了人气。

林东泽从头到尾都在看,他没说话。

周野倒是难得活络起来,或者说,是他故意在赵家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活络。

“爸,我和明珠很好,你不用担心。”

有了这话,赵父这才松口气,他目光扫过赵明珠的肚子,大闺女结婚七年了,这还没个动静。

说不着急那是假话。

周野不是没看见,他很快就接了一句,“爸,是我不能生,所以这么多年明珠才没孩子。”

这下,满桌子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就连林东泽也是,同为女婿,也同为男人,他不明白周野为什么,能把自己不行说的如此大声。

他不觉得丢脸吗?

赵父也看了过来,“小周,你也是?”

周野面不改色,“当年出任务冻得没知觉了,后来就不能生孩子了。”

这——

屋内又是一片安静。

赵父没说话,如果是闺女不能生,他可能就要让闺女忍一忍,委屈委屈了。毕竟,结婚不容易。

可这是女婿不能生啊。

他闺女做什么还要过这种清汤寡水的苦日子啊?

赵父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没吱声,赵父就知道自家闺女对对方还是有感情的。

他话到嘴边便给全部咽了回去。

赵明秋幽幽道,“姐夫,如果你不能生,我姐要是想要孩子怎么办?”

说她关心赵明珠吧,她这话带着几分恶意。

但是说她不关心赵明珠吧,她又能说出这种话。

赵明珠要说话,却被周野给按着了,他冲着赵明秋一挑眉,“这么关心你姐姐?”

“不如,你和妹夫生了孩子以后,抱给我们一个?”

“毕竟,你这么关心你姐姐。”

这——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赵明秋的脸色瞬间白了,赵明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心说,就周野这个嘴巴,他不去宫斗真是可惜了。

赵明秋嗫嚅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林东泽瞪了她一眼,这才说道,“姐夫这话过分了,我和明秋的孩子,怎么能抱给大姐呢?”

周野面色不变,他盯着林东泽看,“是你爱人先过分的。”

“我和我媳妇生不生孩子,关你屁事。”

“用得着你爱人来说吗?”

“她既然说了,那就要做好被人反击的准备,别哭丧着脸装白莲花,她说那话的时候,怎么不哭丧着脸装可怜了?”

周野这战斗力真是彪悍啊。

一瞬间,把林东泽和赵明秋都给挤兑了进去,赵明秋白着脸,“我没有,我不是。”

“你闭嘴。”

林东泽回头,他起身要拉走赵明秋,赵明秋却不肯走,“大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能帮我劝劝姐夫吗?”

赵明珠,“那你就是有意的?”

眼看着气氛又胶着了起来,赵母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难得我们一家子团圆,快吃饭。”

“我去看看明玉值班回来了吗?”

她起身出门去看,恰逢赵明玉从单位值班回来,他穿着一件靛蓝色棉猴,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皮肤很白,下颌线条分明,文质彬彬。

“妈。”

他刚一进来,看到赵明珠和周野也在这里,他顿时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明珠,妹夫,你们回来过年了啊?”

去年那事出了以后,这一次赵明珠回首都打广告,做活动,半个月都没踏入赵家门一次。

赵明玉劝过没用,到了后面他这才作罢。

所以,这会看到赵明珠回来过年,才会让赵明玉觉得惊喜。

赵明珠点头,“哥。”

周野妇唱夫随,也跟着喊了一声,“哥。”

赵明玉点头,洗了手边坐了下来,“我还在和妈说,担心明珠过年没地方去,你肯回来就好。”

赵母也说,“是啊,你大哥可关心你了。”

她的本意是在赵明珠面前讨个好,好让赵明珠今后再多帮帮赵明玉。

她也是才知道,自家大闺女竟然这么有本事,儿子在首都日报的工作都是她给介绍去的。

这可不光是钱的问题了,这得有权有地位才行。

不然首都日报社的工作,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资本家进去做啊。

赵母这话一落,空气中就跟着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没理。

赵明玉则是叹气,他很不喜欢他母亲这样功利,“妈,我对明珠好那是应该的,我是她大哥,我不对她好谁对她好?”

“下次你别说这种话了,平白伤感情。”

赵母讪讪,“我就是想着明珠这么有本事,能把你介绍给首都日报社去 ,能不能给明秋也找个工作?”

终于来了。

赵明秋立马殷切地看了过来,她嫁给林东泽后,因为没有工作一直被婆家人看不起。

这下,林东泽也看了过来,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大姨子很有本事,能把之前扫厕所的大哥弄到日报社这种体面的单位去。

赵明珠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不好意思,我没这个本事。”

拒绝的干脆。

赵明秋刚要开口,赵明玉就率先打断了,“你们够了啊?难得吃个团圆饭,非要这样吗?弄到大家都不欢而散?”

“我这个工作不是我问明珠要的,是明珠主动帮忙介绍的。”

赵母下意识道,“那再让明珠也给明秋介绍一个。”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她连偏心都觉得理所当然。

赵明玉冷笑,“给明秋介绍一个?明秋好大的脸,不说之前就说现在,明秋对明珠好过吗?哪怕是好过一次吗?”

“又嫉妒明珠,又要对明珠使坏,转头又要让明珠给她介绍工作,她怎么不上天?”

“对了,最好她上天的时候,把妈你也带上,这样是最好的,整个赵家都跟着清净了。”

得了。

赵明珠从来不知道,她大哥的嘴皮子还能这么好啊。

她哪里知道,这是赵明玉当记者这一年历练出来的。

赵明玉这话一落。

赵明秋和赵母都有些下不来台,“明玉,你当记者当的,怎么和家里人说话的?”

赵明玉,“是你们先为难的。”

他起身,连饭都不吃了,拉着赵明珠和周野就往外走,“走了,去国营饭店吃。”

他的态度很强硬,直接拉人就走。

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赵父,“爸,你来不来?”

赵父立马反应了过来,“来。”

他转头就跟着走,看得出来赵家如今这是阵营明确了,赵母站在赵明秋那边,赵父站在赵明玉和赵明珠这边。

大年初二的中午,饭都不吃了,他们这就要走了。

赵母觉得自己的脸子被人踩了,她低头哭,赵明秋无奈,“妈,你别哭了,去拦着啊。”

再哭下去,他们都走了。

赵母这才如梦初醒,她条件反射地追了出去。可惜,赵明珠和周野他们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赵母伸手拦着,说道,“你们不能走。”

“这大过年的你们这一出去吃饭,不出今天我就能成为这一片的笑话。”

赵父没说话。

赵明玉盯着她,“妈,要不你就一视同仁,要不你就偏心,守着明秋过。”

“我带着明珠和妹夫出去。”

“如果你还想继续丢人,那就继续吵,吵到整个胡同前后的人都知道,你这个当妈的逼着自己大闺女给二闺女找工作,不给就不让好好过年。”

赵母脸色瞬间白了。

她那伸展的胳膊,也慢慢地摊了下去,“我没想着偏心谁,我就想着兄弟姐妹之间,过得好的帮衬过得不好的。”

赵明玉冷静地问,“那我小叔叔他们过的不好,你为什么不让我爸帮衬?”

父母总是这样,自己和兄弟姐妹处的一塌糊涂。

到头来却要求子女互帮互助。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什么环境养什么人,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关系都不好,她凭什么要求孩子们之间的关系就要好?

赵母不说话。

赵明玉转头离开,她人很瘦,但是面容却坚定,看得出来她已经拿出了赵家当家人的派头了。

“你回去招待明秋和妹夫。”

“但是仅此而已。”赵明玉盯着赵母,“不要让我知道你在答应他们任何条件。”

“这个家姓赵,赵明秋和林东泽要是离婚了,她回来当姑奶奶,我这个当大哥的养妹妹是天经地义。”

“但是万万没有让我这个当大哥的,来养妹夫一家人的。”

这话太过隐晦了。

赵母猛地看了过来,明秋只是私底下跟她提过一次,说婆家太挤了,想带着林东泽和一岁的孩子搬回娘家住。

毕竟,娘家有这么大的房子。

但是赵母这点还是拎得清的,她当时没敢答应,也没敢伸张,她完全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知道这件事。

赵母有些悚然,她结巴道,“明玉啊,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赵明玉没理,只是冲着屋内躲着的两口子说,“妹夫,如果养不起明秋,可以和明秋离婚,我赵家养得起一个离婚归家的姑奶奶。”

“但是,也仅限于此。”

屋内的林东泽听了,面皮子火辣辣的,有点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一样,但是明明他没有出去的。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赵明秋,“我林家住不下你啊?”

赵明秋也慌了,“我就是随口一提而已,哪里料到被我大哥说出来了。”

林东泽没说话。

外面,赵明玉领着赵父,领着赵明珠和周野去国营饭店,他丝毫没有任何情绪,“明珠,走了,国营饭店出了一个佛跳墙,我带你们去尝一尝。”

赵明珠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这个大哥一样。

“你怎么突然?”

赵明玉顿了下,他接过话,“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强硬了对吗?”

赵明珠点头,这下赵父和周野也看了过来。

赵明玉望着苍茫的天空,北风呼啸,刮得人眼睛睁不开,他眼里的优柔寡断逐渐变成了坚定。

他喃喃道,“因为我发现好好说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明珠。” 他回头去看赵明珠,“如果三年前我能这般强势,我们家会不会不会这样?”

老的不好。

小的也不好。

赵明珠摇头,“不会。”

“还会是这样,你再强硬,也顶不住后面有人拖后腿。”

赵父轻咳一声,“我没拖啊,我最多就是没主见。”

赵父是典型的富二代,赵爷爷当年很厉害,把他养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他又把赵明玉养成了优柔寡断的性子。

因为赵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赵母当家的。

只是,后面发现了问题后,赵明玉这才接手。

听到赵明珠的话,赵明玉轻轻地叹口气,“只能先盯着了。”他回头去看赵父,“房子的名字写的是你吗?”

赵父点头。

“那就盯死了,别让妈把房子名字改了。”

赵父下意识道,“那不可能,你妈还是最爱你的。”

赵明玉,“……”

“我怕她答应了明秋,让林东泽把孩子带进来住。”

请神容易送神难。

更何况,当初赵家平反后,之前一直看不上他们家的林东泽,转头就来得很殷勤。

对于赵明玉来说,经历过低谷期再看这种巴结的人,她就会不喜欢。

穷的时候你不理。

富贵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赵父摇头,“应该不会。”

赵明玉没和他辩解这个事,“你没把钱给我妈吧?”

“没有,只给了生活费,剩下的钱在我手里捏着。”

赵明玉嗯了一声,这才放心了些,他领着赵明珠和周野去国营饭店。

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哥,你为什么这么防着赵明秋和林东泽住进来?”

赵明玉顿了下,他才回答,“明秋出嫁了,就把林家当做自己亲人了,林东泽有个哥哥,他家孩子今年七岁刚好要读一年级,他们那片学校不好,一直惦记着来我们这片读书。”

赵家所处的位置,附近有最好的小学、初中和高中。

而赵家还有这么多房子,这本身就是人人想咬一口的五花肉。

赵明珠懂了,“难怪,你这么防着她。”

因为到时候住进来的就不是赵明秋了,而是林家人。

赵家人丁单薄,是弄不过林家的。

周野突然问了一句,“那明珠可以回来住吗?”

赵明玉有些诧异,“她当然可以回来了,这是她家,她不回来这里她去哪里?”

周野追问,“那我呢?”

看得出来赵明玉好像很不喜欢女婿来他们家,有一种很是防范的感觉。

尤其是对林东泽!

赵明玉沉默了好一会,“你一个绝户头过来,我赶你走做什么?”

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