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 不等孟枝枝回答,他就自言自语,“如果你同意的话,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孟枝枝瞪着他, “流氓。”
周涉川低低地闷声笑, “是你先招惹我的。”
孟枝枝抬手狠狠地掐了下他的胳膊, 周涉川面不改色, 孟枝枝哼了一声, 这才问, “我要是出去洗澡, 平平和安安怎么办?”
周涉川,“我去把妈喊过来陪他们一会, 你去招待所洗澡很快就回来的。”
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 周涉川扬了下唇, “真的就洗澡, 四十分钟搞定就回来了,耽误不了多久的。”
还真如同周涉川说的这样, 他去和陈红梅说了以后, 陈红梅立马就换了房间, “你们去吧,我来看着孩子。”
她也去招待所的澡堂洗过澡, 那热气腾腾确实比家里要好很多。
反倒是当事人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她拿了换洗衣服这才跟着周涉川,一块去了招待所, 洗了个战斗澡。
离开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恍惚,她不确定地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也换好了衣服, 他忍不住刮了下孟枝枝的鼻子,“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说的洗澡就是单纯的洗澡。
因为他知道孟枝枝的洁癖,坐火车这么多天她肯定受不了,若是夏天的话家里也能洗,但是冬天家里洗澡着实不方便。
孟枝枝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来。
没想到小人竟然是她啊。
她和周涉川回去的时候,陈红梅其实还没睡着,她就是依靠在床边,半个身子都放在外面。
在听到动静的时候,陈红梅还有些意外,“这么快?”
孟枝枝点头,“就冲个澡很快的,妈你快去睡吧,这都十点多了。”
陈红梅欲言又止,不过因为女婿在这里,她到底是不好说些什么。
等到第二天周涉川去上班了,俩孩子也出去玩了,家里没了外人,陈红梅小心翼翼地问孟枝枝,“那个什么,涉川那孩子是不是不行啊?”
人家说小别胜新婚。
昨儿的赵明珠刚回来,她和周野两人连饭都没吃,更别提出房门了。
再看她女婿,还能送她闺女去招待所洗澡,她算了算时间,前后撑死了四十分钟,路上来回十来分钟,去泡澡没个半小时也泡不完。
孟枝枝听到她这么问,脸色也有些窘迫,“妈,没有的事情。”
陈红梅看了过来,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孟枝枝没办法才说道,“我坐了四五天的火车太累了。”
剩下的话不用她说,陈红梅也听明白了,“那我晓得了。”
“不是女婿不行就行。”她小声说道,“你还年轻还有后半辈子,不能守活寡。”
孟枝枝无奈,和自己亲妈讨论这种问题,她还是会觉得难为情。
好在赵明珠过来解救了她,这才让她逃过一劫,赵明珠打了个哈欠,瞧着孟枝枝通红的面庞,她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打了个哈哈过去,问她,“你中午想吃点什么?”
一提吃食,赵明珠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想吃点好的。”
高兴了就吃点好的。
不开心也吃点好的。
反正日常生活就是吃点好的。
孟枝枝,“那你去弄食材,你弄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赵明珠那一手技艺在羊城,没有任何施展之地,但是回家属院却不一样,这里是她的主场。
赵明珠比了一个ok的姿势,便跟着出去转了一圈,十二月的黑省冰天雪地,赵明珠穿着一件棉袄,外面罩着一件大衣,就那样溜达到了河泡子。
先是瞄准了野鸭,旋即又拿来凿冰的工具,打了一个孔,这可不打紧,鱼儿争先恐后的往孔这里钻。
赵明珠拿着水瓢舀鱼,鱼儿不算大,有的半斤重,有的一斤重,被舀出来后便摇头摆尾的落到了水桶里面。
新鲜的不行。
赵明珠舀了一桶后,便跟着收工打道回府,一起提回来的还有一只野鸭,天气冷,野鸭都不出来,全部都藏在芦苇荡里面。
她提着水桶和野鸭一路回到家属院,被不少嫂子都看到了,嫂子们都有些恍惚,“明珠,你回来了啊?”
自从赵明珠和孟枝枝去南方做生意后,他们便很少见到对方了。
赵明珠打了招呼,她这人有些高冷,说白了就是不苟言笑,也就只是在孟枝枝面前性格稍微好点。
在外人面前说好听那叫高冷,说难听那叫瞧不起。
等她走了以后,嫂子们顿时讨论,“赵明珠还是高高在上啊,谁都看不起。”
“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
许爱梅刚好路过就顺带接了一句,“人家明珠可没有看不起人啊,她就是话少。”
如今没了林慧芳,许爱梅在家属院几乎是一家独大,嫂子们都以她为马首是瞻。
大家对于她的话自
然不会反驳,都连连称是。
许爱梅离开后,却朝着孟枝枝家走去,家属院里面的嫂子换了一批又一批,难得还有几个故人,她自然是极为珍惜的。
她到的时候,赵明珠在杀鸭子,陈红梅在杀鱼,孟枝枝在准备菜,烧了一个炭盆子,俩孩子拿着凉冰冰的鸡蛋糕,放在炭盆子上烤,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许爱梅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我就知道枝枝你回来了。”
“你没回来,平平和安安一大早就会去找我家文武玩,你回来了,俩孩子就在家。”
孟枝枝笑着邀请许爱梅进来,许爱梅仔细打量着她,“清瘦了不少。”
“我巴不得。”孟枝枝调侃,“自从生了孩子就像是吹了气球一样胖了起来,喝点凉水我都担心长胖,如今你说我瘦了,这比夸我什么都高兴。”
许爱梅也跟着笑。
“你和明珠可是大忙人,这次怎么有时间回来了?”
孟枝枝说,“厂子不忙就提前回来了,不过过几天还是要去哈市一段时间,忙完回来过年。”
许爱梅有些羡慕,“你们这样真好。”
整个家属院做出事业的,就只有孟枝枝和赵明珠了。
孟枝枝摇头,“我还羡慕你能陪着孩子长大呢。”
只能说各人有个人的好处。
这下,许爱梅也不吱声了,她轻叹一口气,“我家文君今年虚岁都十三了,马上也成大姑娘了。”
文武也有十岁了。
等孩子们长大了,她也老了。
孟枝枝点头,“我家俩孩子也有五岁了。”
开了年就六岁了。
只能说岁月不饶人,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当妈的也在一天天变老。
时间飞快。
说到这,许爱梅看了一眼赵明珠,“你和周野打算怎么办?”
赵明珠这来家属院也有六年了,到现在也还没个动静呢。
赵明珠利落的给野鸭子拔毛,她倒是冷静,“我俩还想过两年二人世界,之后再看了。”
有了孩子哪里都去不了,还不如现在方便。
许爱梅欲言又止,赵明珠让她说,许爱梅这才旁敲侧击,“你也不年轻了吧?趁早抓紧了。”
免得女人年纪大了,想生也生不了。
赵明珠说,“如果真到那一天,我就不要孩子,和周野过一辈子好了。”
“孩子话。”
许爱梅下意识地给否决了,“你能行,但是你能保证你男人年纪大了,他还能保持这种想法吗?咱们女人过了四十可就生不了,但是男人过了四十还能生的却比比皆是。”
眼瞧着她要催生上了,孟枝枝给打了圆场,“好了嫂子,明珠这边自己心里有数。”
许爱梅这才止住话头。
孟枝枝给她两条鱼,让许爱梅帮忙杀鱼,杀了拿回去给孩子熬汤喝。
许爱梅倒是没拒绝。
等到周涉川和周野下班回来的时候,周野瞧着赵明珠手冻得通红在拔鸭毛,顿时心疼得不行,把她给赶走了,他自己则是接替了赵明珠的活。
“你都要来例假了,你还沾水做什么?”
周野带着几分埋怨。
赵明珠洗了手,语气倒是冷静,“我又不是泥做的。”
这话一落,周野白皙的面庞瞬间绯红起来,他低头干活,赵明珠不知道想到什么,她也不说话了。
倒是许爱梅看到这一幕,她朝着孟枝枝感慨,“难怪明珠不生小孩,就他俩这样的生了小孩反而成了累赘了。”
两人感情本来就好,多了个孩子不是累赘是什么?
孟枝枝笑盈盈地嗯了一声,她的活也被周涉川接了过去,许爱梅从头看到尾,只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算了,我也回去喊我家老何杀鱼。”
这么冷的天气,她也不想动手。
许爱梅走了以后,孟枝枝去烤火,安安给她留了一份烤鸡蛋糕,“妈妈吃。”
孟枝枝那一颗心哦,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张嘴,安安喂了她一块,平平喂了她一块。
甜滋滋的鸡蛋糕让孟枝枝吃得心满意足。
中午家里好吃的多,孟枝枝让他们留了点肚子,做了一道酸菜鱼。至于野鸭,本来想做烤鸭的,但是烤炉太久没用,有些坏了。
她索性便做成了铁锅炖野鸭,放了土豆块进去,还贴了棒子面饼在周围。
那饭刚一好,满屋子的香味就传到了各处。
平平和安安端着饭碗,在灶膛旁边排排站。
一顿饭下来吃的大家心满意足。
就连陈红梅也说,“枝枝,你和明珠回来了,家里的伙食都要好不少。”
她会做的菜没那么多,而且又要看俩孩子,周涉川和周野在上班,家里几乎都在食堂吃的。
孟枝枝,“等俩孩子上学了,你有时间了,也可以做点好吃的。”
陈红梅舍不得。
孟枝枝也没有多言,只是自己在家休息的这半个月,每天和赵明珠两个人变着花样给家里人做好吃的。
直把俩孩子的脸都吃圆了去,这才作罢。
一直到了十二月十号这一天,赵明珠提前去了首都,首都那边也要打预售的广告,她不走不行。
她一走,孟枝枝也要准备了,她是要去哈市做预售广告,她还提前问了周涉川,周涉川这边确实走不开。
她这才作罢,把陈红梅一起
带上了。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她出去忙的时候,让陈红梅带着俩孩子,在哈市转一转玩一玩。
她不忙的时候,就陪着孩子去逛街。
陈红梅,“要不你一个人去算了,俩孩子就放在家里。”
这话一落,安安就仰头,她有些委屈,“姥姥,我想和妈妈一起。”
孩子太想妈妈了,才在一起半个月又要分开,安安就舍不得。
小姑娘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这般诉说着委屈的时候,就是陈红梅也拒绝不了。
她一咬牙,“那行吧,我去收拾东西。”
只是却有些心疼,“你妈带了我们三个去,还不知道要多花多少钱。”
平平安安不吱声。
孟枝枝说,“妈,现在钱不是问题。”
她卡上趴着二十多万,这点路费和生活费还真不是问题。
听听这豪迈的语气,陈红梅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十二月十四号中午,孟枝枝抵达哈市,先去了招待所,把陈红梅和平平安安安置好。
她这才去找了熊秋林,熊秋林一听说,孟枝枝家的俩孩子来了,顿时一拍大腿,“孟姐,你这就看不起人了吧?”
“还住什么招待所啊?走走走,把房间退了,我带你们去我们秋林公司职工宿舍楼去。”
孟枝枝要拒绝,熊秋林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们秋林公司宿舍楼本就有一间房是用来招待客户的,而且我们宿舍楼有保卫科的人守着,住着的也都是熟人,还有好多孩子,你让阿姨把孩子带到我们宿舍楼,才是最安全的。”
“再加上我也有三个孩子呢,小的七岁,和你家俩孩子年龄也相近,还能一起玩。”
这真的是给了孟枝枝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她没直接答应下来,而是问,“你们宿舍楼真有接待客户的房子?”
“有啊。”
“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没有招待室呢。”
熊秋林,“走走走,先把阿姨和孩子安顿好,不然你在外面谈合作,还担心阿姨一个人搞不定俩孩子。”
要不怎么说熊秋林细心呢,他真的能够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情。
饶是孟枝枝也忍不住朝着他道谢,“熊大,谢谢你啊。”
熊秋林斜眼,“孟姐,这可就把我当外人了。”
孟枝枝笑了笑,回头去了招待所,把陈红梅和孩子都给带了出来,跟着熊秋林一起去了秋林公司宿舍楼。
冷不丁的熊秋林带着年轻女人和孩子过来,这让宿舍楼的邻居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都以为这是熊秋林在外面养的傍尖回来了,这可是连孩子都有了啊。
胆子可真大。
熊秋林一看大伙儿的眼神,他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当即骂了一句,“去去去,你们眼瞎的话,把你家男人老婆喊出来看一看。”
“这位到底是谁?”
他侧开身子,把孟枝枝的模样露出来了,有今儿个在家里休息的售货员,立马认出来了,“孟姐。”
“孟姐,你怎么来我们宿舍楼了啊?真是蓬荜生辉啊。”
这马屁都给拍上了。
孟枝枝笑着解释,“这次我带了我妈和孩子过来玩,没地方去,熊大给我介绍了个地方。”
“那感情好。”对方瞧着孟枝枝这一双儿女,干净又可爱,当即便说,“我们宿舍楼别的不说,就是安全,刚好楼里面也有孩子,到时候还能一起玩。”
孟枝枝说是,她随着熊秋林离开。
他们一走,其他人顿时炸了,“你认识这位啊?”
小李售货员当即点头,“咋不认识?整个秋林公司没有不认识她的,你们家用的电视机收音机,都是孟姐厂子里面生产出来的呢。”
这下大家都知道孟枝枝是谁了。
“我听着你们喊孟姐,赵姐,还以为她们年纪多大呢,倒是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年轻漂亮这是大家的第一个感受。
“可不能以貌取人啊,孟姐可厉害了,她这几天住在招待室这边,大家伙儿都把招子放亮一点,可别得罪他们了。”
大家自然是听进去了。
另外一边,孟枝枝随着熊秋林去了招待室,说是招待室不过是一个正规的一房一厅,还有个小厨房,还能做饭。
里面的物件也是一应俱全。
熊秋林道,“就是这里了,孟姐你和阿姨还有孩子先住这里,要是做饭买菜的话,我让我家那位带你们去就是了。”
孟枝枝朝着对方道谢,先收拾东西,熊秋林则是回了一趟家,和他爱人胡亚娟说了一声。
胡亚娟点头道,“我晓得了,你孟姐是我全家的恩人,这几天我会帮忙多照看着的。”
说到这里,她还从家里拿了两颗大白菜过去,“我先去认认人。”
这下,熊秋林也没拒绝,胡亚娟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最小的儿子一起过来。只是,一看到孟枝枝的长相后,胡亚娟惊了下,她回头冲着熊秋林使了一个眼色。
“你瞎啊,这么年轻的妹子,你问她喊姐?”
“熊大,你是不是瞎的不轻?”
一开口就是一股东北大碴子味,而且胡亚娟也生得高,一米七七,和熊秋林站在一块,甚至还要比熊秋林高三分。
熊秋林被凶了,他面不改色,“就是我孟姐,也是你孟姐,喊着就是了。”
可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胡亚娟是真喊不出口啊。
还是孟枝枝主动伸手,喊了一声,“嫂子,我是孟枝枝。”
“你喊我枝枝就行。”
胡亚娟嗳了一声,“枝枝妹子,我家熊大没大没小,你这么年轻问你喊姐,我替她赔个不是。”
她赔不是的时候,旁边的陈红梅还有平平安安都盯着她看。
显然没想到,女同志还能有这么高的。
赵明珠都算高的了,她一米六二,但是胡亚娟都快够到门框了。
见他们都看自己,胡亚娟爽朗地笑,“甭看了,我净身高一米七七,穿上鞋子得有一米七八了。”
陈红梅喃喃道,“你可真高啊。”
也是看到了胡亚娟,她才有了一种真切看到北方人的感觉。
胡亚娟,“吃的多自然就长得高。”她把自家小儿子推出来,“这是我家小的,叫石头,石头去和弟弟妹妹玩。”
石头七岁,长的比普通小孩高一点,他好奇地看着平平和安安。
安安歪着头看他,好一会才喊了一声,“小熊哥哥。”
细声细气,还带着几分可爱。
这让石头瞬间炸了,“妈,我就要这个妹妹了。”
“你别生了,我不要了,我就要这个。”
胡亚娟,“……”
胡亚娟一巴掌扇在自家儿子的脸上,“可闭嘴吧你。”
回头见大家都在看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好了,不打扰你们收拾东西了,等收拾完了,带着孩子来我家玩,我家住在最中间。”
她要走,石头可不肯走,非要说就要安安这个妹子。
所有人都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孟枝枝说,“你就让他在这里玩好了。”
“刚好和我家孩子是个伴。”
胡亚娟还有些犹豫,她瞧着孟枝枝俩孩子跟水晶一样安静,她担心自家皮猴子欺负对方。
倒是熊秋林说,“成,石头你在这里玩,记得保护弟弟妹妹啊,要是院子里面其他孩子欺负他们怎么办?”
石头握着拳头,“打!”
“打到他们服为止!”
平平打了一套拳,“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孟枝枝,“……”
看得出来平平在家属院,学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孟枝枝抬手弹了下平平的脑瓜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架啊。”
平平点头,很是冷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孟枝枝,“……”
倒是熊秋林忍不住笑了起来,“孟姐,你家这孩子有两把刷子啊。”
能文能武的。
孟枝枝干笑,她也不知道自家儿子现在这么一套又一套呀。
不过,安顿好了老人孩子后,孟枝枝就和熊秋林一起离开了,她还背了一个包,里面装的是之前的广告样品。
“我要先去一趟哈市日报,再去印刷厂。”
熊秋林比了一个OK的姿势,转头就开着车带孟枝枝去了哈市日报,找到了曹科长。
把之前打过的广告,给曹科长先看了一眼,曹科长看完,他喃喃道,“难怪羊城日报在年底述职的时候,拿了第一名。”
“感情是孟同志,你这边在送他们上青云啊。”
正常来说,报纸的销售基本上都是定量的,就算是增加也不会增加太多。
但是羊城日报则是不一样,他们直接把销量给干翻倍了,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孟枝枝笑了笑,“因为报纸上打了预售广告,属于一传十,十传百,这才有了今天这个结果。”
曹科长,“你们几号做广告?”
孟枝枝,“明天,也就是十五号开始做,做一周的预售广告,一周之后我们就做正式发售的广告。”
“也就是二十二号这天开始,做正式售卖广告。”她把另外一份报纸递过去,“按照这个模板抄一份就行了。”
曹科长接过来看了看,“成,我现在就去让人安排。”
有现成的模板来套,这几乎就简单了许多。
孟枝枝道谢,又把宣传单递过去,“这是我们的宣传单,曹科长能推荐下印刷厂的人给我吗?我找他们印刷一些宣传单,这几天找人发出去。”
曹科长,“我刚好去印刷厂排版,你和对方一起说了。”
看得出来他也很想和孟枝枝这样的客户直接合作下去。
去了印刷厂,因为有了曹科长的存在,在谈宣传单的时候很顺利。
彩印宣传单七分钱一张,孟枝枝还是要了一万张,哈市这边的人比羊城本地人基数大上不少。
熊秋林觉得她印刷的太多了,“宣传单是免费的,你还印刷彩色的,印一万张就亏一万张。”
孟枝枝摇头,“因为是彩色的所以大家才会珍惜,拿出来反复的看,如果能做到这一步,那我们宣传单的广告作用就达到了。”
贵才会被人珍惜。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熊秋林一想也是,便没有再劝。
“派发宣传单的人,你想好找谁了吗?”
孟枝枝摇头,“你有推荐的没?”
熊秋林嘿嘿笑,“我们秋林公司门口就能找两个人来派发,如果是中央大街,解放大道,还有钢铁厂,棉纺厂周围,我可以发动我们职工宿舍楼的大姐们去帮忙。”
“给临时工的钱就行。”
孟枝枝觉得可以,“那你来安排人发。”
“最少在八个人以上,不然这一万张发不完。”
熊秋林说,“两个人为一组互相监督举报,随便乱发宣传单的人,举报一次奖励五块钱。”
“秋林公司门口两个人,各大供销社门口发放,除此之外,中央大街,解放大道,钢厂门口,也都是两人一组。”
“这样来说,最少要七八组,也就是十五六个人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看着安排就好。”
“一周的预售广告打出去就行。”
熊秋林转头就去安排,孟枝枝则是盯着印刷厂,广告活动紧锣密鼓的安排起来。
与此同时,首都日报社。
赵明珠也在十四号这天,找到了首都日报社的陈科长,把广告都拿给了他看,“陈科长,这是我们这次的广告计划,十二月十五号到二十二号打预售广告,二十二号之后则是正式发售的广告。”
陈科长接过来看了下,他让人喊了赵明玉进来,赵明玉穿了一件靛蓝色棉猴,面容白皙,温文尔雅。
他走进来后,看到是赵明珠的时候,还有些欣喜,“明珠。”
赵明珠点了点头。
陈科长便把报纸给赵明玉递过去了,“你看看,这是赵同志这次打算做的广告,你能全权负责吗?”
这是要放权给赵明玉了。
赵明玉翻完这两份报纸后,他点头,语气不疾不徐,“有样板的话,没问题。”
陈科长也有意培养他,“那这次的广告活动交给你来对接。”
赵明玉点头,当着陈科长的面和赵明珠对了细节起来。
两人对到最后,都为对方感到心惊肉跳。
不是,我妹妹/我哥哥这么厉害啊?
赵明珠试探道:“赵明玉,你以前在家扮猪吃老虎啊?”
她都不知道赵明玉脑瓜子这么灵活,对于这些广告,几乎是一点就通,而且对方对文字也很敏感。
赵明玉苦笑道,“我怎么可能在家扮老虎?”
“有没有可能我那个时候就是菜?”
他那个时候空有大学毕业证,实际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个工作都没有,后面有了工作,也是扫厕所。
天天和屎尿屁打交道。
他就算有能力也被埋没了。
赵明珠一想也是,“那看来你还挺适合做这份工作的。”
赵明玉对文字非常敏锐,而且年轻,有自己的想法。
她这话是说给陈科长听的,陈科长也难得开口,“确实,小赵同志笔杆子硬,一来我们日报社很快就开始挑大梁了。”
赵明玉有些不好意思,“科长。”
陈科长起身,“我说的是事实。”
“这次的广告就由你来对接了,我等着看你出的成绩。”
赵明玉也肃了神色,“保证完成任务。”
等赵明玉和赵明珠出来后,赵明珠忍不住调侃他,“你行啊!以前也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
赵明玉抿着唇,“要不是你把我介绍过来,我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工作。”
在日报社当记者,当笔杆子,这个工作就算是说出去,也是极为体面的。
赵明珠摆摆手,“那是你自己有本事面试上的。”她当初只是给了对方一个机会而已。
是赵明玉自己抓住了机会。
赵明玉心说不是的,他们这一批平反的人不少,但是能有这么好工作的只有他一个。
因为他有一个妹妹——赵明珠。
这才有了这个工作。
妹妹可以不认这份功劳,但是他却不能忘记。
他们是自己人,谈工作也顺利许多。双方在日报社敲定了细节后,这才去了印刷厂。
先是给了对方预售广告的模板,紧接着便是宣传单,首都物价是真贵,在羊城七分的宣传单,到了这里却要七分五,这还是最低价。
赵明珠谈不下来,便只能认了这个价,“不过你印刷完给我开个发票,我好拿到单位报销。”
免得说是她故意抬高价格。
印刷厂的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五千份报纸,一万份宣传单,宣传单可以分两批交,不用一批交。
在敲定了印刷细节后,赵明珠则开始出去找人,首都这边没有熊秋林,也不是羊城大本营。
但是好在赵明珠是首都人,也算是认识几个人,她转头找到了许向阳,让许向阳去找了十几个人派发宣传单的人。
准备在首都百货门口,西单市场,东单市场,以及王府井和广外,东直门和天安门附近,开始派发宣传单。
许向阳手里别的不多,就是手里小弟多,而且这些小弟还便宜。
一人一天一块钱就能玩命去干。
瞧着他喊来的人不少,赵明珠想了想,“那就再派几个人去市府门口,单位门口,还有厂子门口,这些人都是购买能力强的。”
许向阳点头,立马安排了下去。
“明天早上六点,你派个车子过来去印刷厂拿宣传单。”
许向阳点头,“没问题交给我,我亲自去一趟。”
赵明珠嗯了一声,交代完她就准备离开的,许向阳却突然喊住了赵明珠,“二嫂。”
他是随着周闯喊的。
赵明珠有些不解,她回头看着对方。
许向阳迟疑了下,这才问道,“周闯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以前周闯在许向阳手里当小弟,许向阳是大院儿子弟,手底下的小弟无数,而周闯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之所以会收下对方,是因为周闯嘴甜,会来事,每次把他捧的都飘飘欲仙。
但是现在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他靠着周闯这才有了立足之地。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了。
赵明珠似乎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许向阳话到嘴边,他又摆手,“没什么,二嫂,当我没问。”
赵明珠看了他一会,“许向阳,你现在不也挺好吗?”
“你舅舅在首都百货当经理,你负责我们长红制造厂首都的销售,而且手底下也有一票人,起码也是呼风唤雨。”
许向阳苦笑一声,他没说话。
十六岁的许向阳和二十六岁的许向阳,在乎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他身为大院儿子弟,比谁都最先发现如今那些曾经重要的身份,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当年人人厌恶的资本家,人人厌恶的钱,反而成了香饽饽。
他身上的身份光好看,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作用。
许向阳喃喃道,“我很羡慕周闯。”
从当初一无所有,到如今成为一个厂子的负责人,这和国营厂子还不一样。
他在国营厂子最多就是拿拿工资和奖金,但是长红制造厂是公私合营的厂子。
周闯是拿分红的。
而许向阳经手长红制造厂的订单,他比谁都知道长红制造厂的商品卖得有多好。
他一个经销商都能够拿到这么多提成,那周闯呢?
会不会拿的更多?
这是毋庸置疑的。
赵明珠想了想,“周闯很羡慕你。”
许向阳苦笑一声,没说话,他目送着赵明珠离开的背影,好久不能回神。
他们都在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从而忽视自己拥有的东西。
十二月十五号。
首都和哈市两地的活动,同时行动起来。
首都这边有赵明珠罩着,哈市这边有孟枝枝罩着,当预售广告和宣传单一发出,迅速就在当地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甚至很多人都以拿到彩色宣传单为荣。
为此,孟枝枝也很是不解,不过她自己拿着宣传单反复地看,倒是看出来点东西。
彩色本就是这个时代的特殊事物。
在到处都是黑白灰,到处都是蓝色的时代,这种彩色会成为唯一的亮色。
以至于宣传单到最后比报纸还受欢迎,毕竟,报纸还只是黑白色的,但宣传单却是实打实的彩色。
这下好了,孟枝枝当初印刷了一万份,还担心一周发不完,却没想到最后不够发,她又让印刷厂紧急印刷了五千份,往外派送。
与此同时,羊城的货物也一批一批的发了过来,第一批两千台电视机,第二批一千台电视机。
足足三千台电视机堆满了秋林公司的仓库。
到了腊月二十三,正式发售活动开始了。
一大早才五点多天刚亮,秋林公司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孟枝枝还在睡梦当中,熊秋林就过来敲响了门,“孟姐,孟姐。”
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把孟枝枝也从睡梦中吵醒了,她立马披着衣服跑了出来开门,“怎么了?”
熊秋林一脸急色,口吐白雾,“我们秋林公司门口全部都是排队买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的人。”
“但是距离我们开门还有三个小时。”
天气太冷了,他不可能让这些人一直排队。
想到这里,熊秋林狠狠地揉了一把脸,“孟姐,我们要不要来一把大的?”
孟枝枝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你是说?”
熊秋林神色紧张,“我现在喊了服务员去开门。”
“我们五点半开始营业,开始卖电视机!”
“卖到晚上十二点。”
“孟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去开门卖货!”
耽误一分钟他的良心都会痛。
孟枝枝心说,有熊秋林这样机灵的人,只要他在秋林公司一天,秋林公司就不可能倒闭。
国营百货倒闭是傲慢,是高高在上,是墨守成规,是大锅饭。
而秋林公司不是。
熊秋林在一九八一年的冬天,在看到外面客户排队的时候,就能做出这种大胆的决定。
提前营业,让顾客进来买货。
耽误一分钟就是他们的损失。
就这个觉悟其实很多销售单位都没有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抬头,她看着熊秋林,“熊大。”
她一喊,熊秋林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以后肯定会很好很好的。”
这是孟枝枝对熊秋林的判断和祝福。
熊秋林愣了下,轻声说道,“孟姐,我以后就算是很好很好很好,也会是孟姐的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