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算吗?

怎么不算。

林春生今年才二十六, 他原本应该是二十六岁的营长,他在绥市驻队本该是前途无量的。

如今,他被绥市驻队开除, 彻底离开这里。

他这个年纪真的还能融入到其他驻队吗?

答案是否定的。

宋绵不说话, 她死死地咬着唇, 嘴里都是铁锈味, 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你活该!”

林春生擦了擦脸上的吐沫, “你不是吗?”

“宋绵你不是活该吗?”

他活该。

宋绵也活该。

他们都是活该。

宋绵听到这话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林春生看着她哭, 他闭了闭眼一言不发,转头离去。

宋绵在病房里面哭。

宋母坐在椅子上, 问她, “你明知道林春生和寡妇不清不楚, 你当初为什么要火急火燎的嫁给他?”

宋绵不说话。

宋母喃喃道, “你哥被一个寡妇搅的翻天覆地,轮到你, 你觉得自己有本事, 一定能制得住林春生吗?”

宋绵还是不说话, 只是那豆大的眼泪却一颗颗往下掉。

她喃喃道,“妈, 我年轻漂亮有文化,我为什么管不住?”

宋母抬手用着食指去戳她的额头,“你起了贪心啊, 是你先起了贪心,起来了歪念,你怎么管?夫妻之间要坦诚, 要信任,要互相尊敬,你有吗?”

宋绵咬着唇不说话,好一会才说,“我想过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是林春生不珍惜。

宋母,“你过了吗?”

两口子心都不往一块使,这算什么好好过日子?

想到这里,宋母喃喃道,“你如今落到这个地步——”

宋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怪谁。

怪林春生吗?

可是女儿动机不纯。

可是不怪林春生吗?

她女儿又因为林春生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宋母,“这是一本糊涂账。”

“当初你不起歪念贪念,也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宋绵也后悔了,她扑在床上嚎啕大哭,“当时大哥和大嫂吵架,天天闹离婚,薛小琴也恐吓我,他们离婚了,我就无处可去。”

“她还勾引林春生,如果我当时不把林春生都把握住,在家属院就再也没有我立足的地方了。”

“妈,我当时是没办法。”

宋母低头看着女儿,一字一顿,“你可以回去。”

“你可以回家,不管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回家。”

“我和你爸活着一天,我们的家就是你的家。”

“可是你没有,你嫌弃,你贪心,你留恋着驻队的繁华,你走上了这条路。”

“宋绵,这是你的报应啊。”

也是她的报应。

如果她当初在儿子第一次帮那寡妇的情况下,她就阻止的话。

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结果了?

这话一落,宋绵脸色惨白,宋母也知道自己这话太过严重了。

她起身给宋绵擦脸,“娃啊,今年我们没考上,我们明年再考。”

宋绵低低地嗯了一声,她喃喃道,“我明年再考。”

*

林春生走了,从今往后绥市组队再也没有了他的军籍,他带着自己的档案收拾了行李,转头便出了驻队门口。

周涉川,周野,甚至还有何政委,邱团长,往日的这些老战友,他们都出来送他了。

林春生提着行李,他回头看着自己往日的战友。

他们都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邱团长先开口,“春生,往后招子放亮一点,也离女人远一点。”

林春生这一系列的事情,是他没脑子是他坏。

当然,也都是和女人相关的。

林春生苦笑了一声,他没说话。

周野冷讥了一句,“看你以后还敢对老婆不好不?”

他不懂,娶了老婆就是要回来疼的,怎么林春生这个傻逼,做的这些事情尽是把老婆往外推的。

林春生顿了下,“周野,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春生,“起码赵明珠是踏踏实实和你过日子的,宋绵不是。”

“我是宋绵的长期饭票,也是她从薛小琴那抢回的战利品。”

不喜欢,不爱。

所以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畸形的。

畸形的关系导致了如今这个局面。

周野嗤了一声,“少特娘的找这些借口,甭管喜欢不喜欢的,我就问你,人家宋绵是不是嫁给你了?”

林春生不说话。

周野抬手戳他胸口,“你是不是和她领了结婚证?”

林春生还是不说话。

周野毒舌道,“那还不是你渣?婚前再怎么不好,领了结婚证你俩就是两口子,你不好好和她过日子,你在外面起幺蛾子。”

“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也不亏。”

说到这里,周野话锋一转,“儿砸,你去了鹏城驻队守滩涂的时候,别忘记了爸给你交代的话。”

“做人要地道,要爱老婆。”

“爱老婆的人才会升官发财。”

明明离别是一件很伤感的事情,经过周野这么一插科打诨,那离别的伤感倒是被冲淡了几分。

林春生说,“或许你说的对。”

“如今我也遭到了报应。”

他看着周野,“祝你幸福。”

周野摸了摸鼻子,很不习惯他这般怼了他以后,林春生竟然没有反驳。

“我肯定会幸福的。”

“我周野这辈子只有赵明珠这一个老婆,我不对她好,我对谁好?”

林春生听完这话,他竟然有些羡慕周野,周野这人的感情很是纯粹。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突然记起,当初周野第一次见宋绵的时候,就很不喜欢。

“你为什么不喜欢宋绵?”

也是在这一刻要彻底分开了,他这才问出了心底里面的话。

之前周野可讨厌宋绵了,是见一次怼一次的那种。

这还真把周野给问到了,他思索了好一会,“没什么原因,就是不喜欢。”

他看到宋绵那个装货,就特讨厌。

林春生苦笑了一声,他没说话,而是冲着周涉川和何政委拱拱手,“老周谢谢你,政委,也谢谢你。”

到了这一步,若不是他们在中间斡旋,他怕是连去鹏城驻队守滩涂的机会都没有。

周涉川直言,“不必谢我们,也和我们没有关系。”

“是你自己。”他语气冷静,“是你自己身上还有价值,所以领导这才介绍你去鹏城守滩涂。”

“守边境线。”

“林春生,你以后保重。”

鹏城驻队那是比羊城驻队更为艰辛,更为危险的地方。

这里隔着香江,每天都会有人偷渡,每天都会有人牺牲。

其实周涉川不知道,下次听到林春生的消息会是什么。

他怕听到的是他牺牲的消息。

但是这条路是林春生自己作的,他一路走到了这个地步。

林春生知道他的意思,他冲着周涉川敬礼,“宁可牺牲,也绝不认输,绝不投降,绝不放弃。”

林春生从绥市驻队离开。

他这辈子生是绥市驻队的人,死是绥市驻队的鬼。

就算是换了驻队,他也绝对不会给驻队丢脸。

周涉川冲着他敬礼,这一刻,所有人都目送着林春生离开。

林春生没有直接去火车上,而是在临走之前先去了一趟薛小琴和宋建国的家,白天宋建国出去找工作了。

家里只有薛小琴一个人,她在描眉涂口红,打扮的很是漂亮。

薛小琴这人哪怕是处境再艰难,她都从未放弃过自己,每天都要保证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才能出去见人。

听到门口的动静,薛小琴回头,在看到林春生高大的人影立在门口时,她顿时有些惊喜,立马从椅子上起来,“春生,春生你来了。”

她有着一头乌黑的秀发,还没来得及辫起,及腰,蓬松又漂亮。

起码从背影来看,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是一位孩子的母亲。

她就这样跑了过来,带着几分依赖和惊喜,没有任何掩饰。

林春生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那天故意和我说,天冷若是打湿了就什么活都做不了了对吗?”

薛小琴一惊,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春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她还没退完,就被林春生给擒住了,他抬手一推,薛小琴跌落在地上,康康扑过来一边扶着她,一边大哭地喊林叔叔。

林春生好似没有听见,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在薛小琴和康康震惊的目光下,他把屋内的一切都给砸了。

薛小琴去拦着,“春生,你看看我是你薛嫂子啊,你把家里都给砸了,我和康康可怎么办?”

林春生的动作停滞了片刻,他回头去看薛小琴,“你在暗示我做那件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在这一刻,那个甜甜的林弟弟,似乎变成了一个狰狞的魔鬼。

薛小琴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双腿有些发软,“春生,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暗示你。”

到了这一步,薛小琴还在装傻白甜。

林春生冷笑,砸完了最后一件家具,转头就走,留下一句话,“薛小琴,这是我最后一次上你当。”

在这一刻,曾经感情很好的两个人,如今也彻底破裂了。

林春生离开后。

薛小琴还有些回不过神,她看着那满地狼藉,失声痛哭起来,“林春生。”

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

这个家,这个家是她好不容易才布置起来的,家里一点一滴都是她和宋建国一点点咬牙攒起来的。

攒了快一年的家底,随着林春生的到来彻底一夜回到解放前。

而这一切,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宋建国解释。

一想到宋建国的拳头,薛小琴就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在这一刻,薛小琴是真的迷茫了,她有些怀念老徐了,如果老徐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

周涉川送走了林春生后,这才转头回家,孟枝枝问他林春生的处罚结果。

等周涉川说完,向来脾气好的孟枝枝,都忍不住说了一句,“这算是处罚吗?”

“这算是对林春生的处罚吗?”

让他去了鹏城驻队,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走,那么林春生反而是高升了才是。

要知道鹏城驻队在未来,可是比绥市驻队好太多了。

周涉川却不知道孟枝枝的所想,他点头说,“是。”

“枝枝,你不知道鹏城驻队的每年牺牲量有多高,他们驻队几乎每年都在招兵,而且还不够,还需要向周围的驻队要支援。”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个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摇头。

周涉川,“因为鹏城属于海岸线,而且对面是香江,不少特务,人贩子,间谍,甚至是包括走私生意,都是从这里走的。”

“有这些案件就注定了会有牺牲。”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林春生能不能活着回来,没有人能知道。”

这下孟枝枝也说不出,这个处罚太轻“的话了。

七七年的鹏城,和九七年的鹏城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不能去用未来的眼光来看现在,未来的鹏城能够好,那是因为早些年流过的血足够多。

这才铸就了未来的辉煌。

想到这里,孟枝枝轻叹一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搂着孟枝枝的肩膀,低声说,“驻队的处罚不会轻的,宋建国是第一个,林春生是第二个。”

“驻队也需要杀鸡儆猴,更需要以儆效尤。”

他们两个便是。

一个开除。

一个流放。

前者没了身上的那一层绿皮,或许能保住一条命。

而后者林春生能不能活下去,还是未知数。

*

腊月二十三是北方小年,因周涉川假期不多,他们便掐着时间点回家过年。

所以小年这天,他们还是在家属院过的。

北方小年吃饺子,为此,孟枝枝和赵明珠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一袋富强粉回来。

五斤的富强粉一下子用了两斤半去,他们剁了一块五花肉进去,混着大葱一起。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馅油润发亮,混着剁得细碎的老葱白,翠绿的葱花也混在里面。

还没包呢,就已经闻到了一股葱肉的香味。

包饺子的面皮必须要手擀才好吃,孟枝枝一口气擀了两百三十多个面皮。

赵明珠和周母,甚至还有周野负责包饺子。

周涉川则是带俩娃。

白白胖胖的饺子刚一包好,就迫不及待下锅了。

所有人都围着锅咽口水。

实在是太久没吃过饺子了。

饺子煮开后,一人便捞起来了一大碗,就连平平安安也一人分了五个。

孟枝枝还担心他俩吃不完,没想到这俩吃货,抢着吃不说,吃完了五个,还要。

孟枝枝怕他们吃多了不舒服,便一人给了两个。

“这两个吃完没有了,不能再吃了。”

安安有些不高兴。

平平板着脸,“没吃饱。”

孟枝枝一人给他们舀了一勺饺子汤,“喝汤。”

搞定了孩子,大人这才开吃。

刚捞出锅的饺子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质噗嗤一声飙出,烫的人一激灵,却舍不得吐。

实在是太鲜了,饺子馅肥处油润化开,剁得细密的葱粒去腥提鲜,嚼开后辛鲜回甜。

厚薄刚好的面皮筋道弹牙,裹着咸鲜滚烫的馅料。

每一口对于孟枝枝来说,都是享受。

她一口气吃六个。

周野更恐怖,他也顾不上烫,一口塞一个的吃,一边吃一边说,“大嫂,你走之前能不能再帮我们调个饺子馅。”

“饺子皮我和明珠自己来弄,你只管把饺子馅调好了,我们来包。”

这样的话,到时候孟枝枝就算是回了首都过年也没关系。他和明珠在家下饺子,也能吃的很好。

孟枝枝去看赵明珠,赵明珠,“没那么多肉票吧。”

孟枝枝想了想,“还有一斤半的肉票,你们要是能抢来一斤半的五花肉,我到时候全给你们调上饺子馅。”

一斤半的肉,再混着两斤大葱,若是有多的再剁点白菜进去。

少说能包两百个饺子往上,这样的话,也足够赵明珠和周野吃个两三天。

“我来弄肉。”

“你们几号走?”

孟枝枝,“二十五号。”

“其实算下来还有两天了,只要你们两天内把饺子馅的材料弄齐了,我这边就没问题。”

周野的速度很快,第二天早上也不知道从哪里抢到的,刚好一斤半的五花肉。

肥瘦相间,厚薄适中。

看得出来他这是下了血本了,还捎来了一捆大葱,每一根大葱都堪比成人指头粗。

“来了大嫂。”

孟枝枝也不辜负他,转眼把剩下的两斤半面粉,全部都做成了饺子皮。

包饺子则是交给了周野和赵明珠,一簸箕一簸箕的饺子端出去,被冻在院子里面。

这让赵明珠和周野都有了浓浓的安全感,就好像是孟枝枝走了,他俩也不一定会饿死了。

瞧着他们这样,周涉川嘲讽周野,“要不给你弄个大饼挂脖子上?”

周野,“也不是不行,只要是我大嫂做的,我都爱吃。”

这是个不要脸的。

周涉川都对他无语了。

到了腊月二十四号,也就是要出发前的一天晚上。赵明珠把晾晒在他们院子的那些腊鸭和腊鸡腊鱼,都给带了过来。

腊鸭两只,腊鸡两只,还有腊鱼四条,都是摸匀了辣椒面,赵明珠一口气全部都给孟枝枝装了起来。

“你都带回去,首都什么都缺。”

孟枝枝,“你吃什么?”

这是过年的年货了。

赵明珠无所谓的摆手,“我想吃了再和周野去河泡子打就是了,你们回了首都想吃,没有那可是真的没有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孟枝枝自然不会和闺蜜再客气了。

这些肉全部都装在了蛇皮袋子里面,一起打包带走。

除此之外,就是孩子的东西了。光给俩孩子的衣服,一人准备了四套,实在是怕回去了尿湿裤子不够换。

为此,把之前夏天戒掉的尿布,也都给一起装了一打。

腊月二十五号早上,孟枝枝、周涉川、周母,外加平平安安,一起坐上了去火车站的火车。

赵明珠向来是爱睡懒觉的性子,在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她也不由得从被窝里面钻了出来。

呆呆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媳妇?”

周野睡的迷迷糊糊,伸手一捞,把赵明珠给捞到了怀里,“快睡觉。”

赵明珠嗯了一声,有些冷,她钻到了被窝,周野就像是火炉子一样,她贴过去喃喃道,“这还是我和枝枝第一次分开。”

自从她和枝枝来到这里后,不管做什么都是一起的。

可还是第一次,两人分开这么远。

周野摸摸头,“你想去找她吗?”

他睡眼惺忪,唯独一张面庞却分外精致。

赵明珠摇头,“我不想见赵家人。”

有些人的过年是过年。

有些人的过年是讨债。

赵明珠回赵家的过年就是讨债,她的母亲会和她不断诉说着家里的贫穷和麻烦,会不厌其烦的从她这里要东西。

这些赵明珠都不喜欢,与其让她回去过年,还不如让她和周野在家属院。

起码在这个房子里面的一切,都是属于赵明珠的。

她可以随意的选择床单的颜色,也可以选择喜欢的窗帘。

更可以撅着屁股,一觉睡到十一点没有人会说她懒,也没有人会骂她不给家里帮忙。

赵明珠低头看着赤裸着上半身的周野,她这才惊觉,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周野的存在。

也习惯了,在周野面前这么放松。

“周野。”

“嗯?”

周野搂着她,他特别喜欢赵明珠的身体,身上有肉抱着也特别舒服。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当这话一落,周野哗啦一声从炕上坐了起来,赤裸着白皙的臂膀,就那样一下子一览无余。

“真的?”

周野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震惊。

赵明珠没说话,只是躺在那,她看着屋顶上的横梁,“我不太会喜欢一个人。”

“但是我不想回家过年,我就想和你待在家属院,在我的眼里只有家属院的这个家。”

说到这里,赵明珠转头看向周野,双目无神,“周野,我发现我在你面前才是最放松的。”

之前有一个枝枝。

现在有一个周野。

只是枝枝比周野来得早。

周野听到这话,像是一个野人一样,哗啦一下子站了起来,把赵明珠从被窝里面捞起来就抛了起来。

“赵明珠,你还说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就是喜欢啊。”

他哈哈的大笑,用着自己才长出一夜的青胡茬去刮赵明珠的脸,“赵明珠,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哈哈哈哈哈。

对于周野来说,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赵明珠被冷的要命,她抬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去扇周野的脸,“还不放我下来,想要冻死我啊?”

周野被扇了,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把另外一边脸凑过去,“明珠明珠,你在扇扇我,看看我是不是做梦?”

赵明珠没理他,从周野身上跳了下来,钻到被窝里去了。

周野看到她这样,忍不住咧嘴笑,“赵明珠。”

“我宣布我周野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他。

他得多幸运啊,才能让他遇见这种事情。

他上辈子一定是烧了好多好多高香,这辈子才能娶到赵明珠。

*

三天四夜的火车抵达到了首都,孟枝枝一路带着俩孩子,她觉得自己人都快累瘫了。

两岁四个月的小孩儿就算是再乖,在火车上憋了几天也是受不了啊。

孟枝枝简直不敢想,上一次周涉川一人带着俩孩子,从羊城回家属院是怎么做到的?

她看过来,明明什么都没说。

但是那一双杏眼好像什么都表达出来了。

周涉川倒是精神头还不错,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语气不疾不徐,“我一个人带他们的时候,他们很乖的。”

“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不管我去哪里都把他们带上就够了。”

孟枝枝是真佩服他了。

出了首都火车站,平平和安安有些应接不暇了,两人的眼睛都忍不住四处乱看。

实在是首都火车站太过繁华了一些,人山人海,简直是一双眼睛都不够用。

“我们是怎么弄?先回周家还是先去我家?”

孟枝枝问周涉川。

周涉川,“先回周家东西多,先把东西安置起来。”

孟家没有多余的房间。

更别说,住下他和孟枝枝,还有两个孩子了。

孟枝枝也瞬间反应过来了,“那先回你家。”说到这里,她嘀咕了一声,“我以后有钱了,肯定要把我家附近的屋子都买下来。”

不管邻居家谁卖房子,她都要买了!

然后打通做成一个家。

这样就不担心自己将来带着孩子回去住不下了。

孟枝枝在家里其实有个小卧室的,她以前一个人住着还行,若是带着俩孩子一起回去住,那就有些住不下了。

周涉川挑眉,“成,都买。”

扛着大包小包的周母叉着腿走路,闻言,像仆人一样白了一眼,“你把房子买了,别人住哪?”

孟枝枝没理她,转头瞧着有卖包子的,当即买了几个包子,一个塞到了周母的嘴里,“吃包子,别说话。”

周母,“……”

她有时候怀疑孟枝枝是不待见她,可是她又给自己喂包子。

应该是假的吧。

如果不待见她,别说给她买富强粉做的大肉包子了,就是连杂粮面馍馍都没有啊。

想到这里,周母嘴里衔着包子,身上背着行李,抬头问孟枝枝,“枝枝啊,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话一问,一行人都跟着落下了脚步。

周涉川不解,他不明白他妈为什么,能问出和周闯一样白痴的问题。

孟枝枝喜欢周闯?

孟枝枝喜欢她婆婆?

还能不能更离谱点啊。

都来和他抢老婆!

偏偏,在周涉川以为孟枝枝会反驳的时候,她却笑盈盈地开口了,“是啊妈,我最喜欢你了。”

“我不能没有你。”

周母翘了下嘴,“我就知道。”

有了孟枝枝这一句话,一路上周母都跟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

三包东西呢,周涉川抱俩孩子,孟枝枝扛着一个,剩下的两包就在周母身上了。

一路从火车站到了大杂院,还没进去呢。

周母就有些胆怯了,还是院子里面的邻居认出了她,喊了一声。

周母这才应,“是我。”

这下,整个大杂院瞬间炸了,“大家快出来啊,苗翠花回来了。”

这一喊不打紧,整个院子都出了大半的人。

瞬间把周母,孟枝枝,还有周涉川和孩子给围着了。

当然,大多数人都是为了来看孩子的。

“这就是你家的两个双胞胎啊?”

当初,孟枝枝生了双胞胎的消息传回来,大杂院儿里面不少人都羡慕周母呢。

说周家基因好,先是周母生了周闯和周红英这一对双胞胎,紧接着下一辈里面,孟枝枝又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是什么?

这说一句祖坟冒青烟也不为过吧。

平平和安安好奇地看着他们,两岁多的孩子,奶萌奶萌的,也不怯场,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家。

别说了,那些老辈子不知道怎么稀罕。

就连最抠门的张奶奶,都忍不住摸了两颗糖出来,一人分了一颗,“给给给,奶奶给你们分糖吃。”

“这孩子长的跟年画娃娃一样,真好看啊。”

平平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了,他这才接了过来,“谢谢奶奶。”

安安也说,“谢谢奶奶。”

这小嘴儿甜的,一会会就收了不少糖进口袋。

谁说这年代的糖珍贵了,这俩孩子简直是手到擒来。

他们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周父一个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跑出来看,不过人多挤不进去。

他索性就等在门口,反正他们到最后还是要回来的。

周母一回头,就瞧着自家老伴瘦了一大圈,立在门口紧张地看着他们。

也不知道怎么的,周母就有些心痛了,她走到周父身边,看了他好一会,这才说道,“瘦了。”

眼圈通红。

周父看着周母,“胖了。”

“胖成了一个球。”

周家伙食好,孟枝枝做的也好吃,长此以往下来,周母不胖才怪。

周母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周涉川抱着孩子过来,“老头子,你快看这俩孩子。”

“小平头是哥哥平平,扎着小揪揪的是妹妹安安。”

俩孩子生的玉雪可爱,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着周父,那眼睛里面还带着几分好奇。

最后还是安安先开口,“爷爷,安安好想你。”

还不等周父反应过来,她便已经张开小胳膊扑了过去。

老天爷。

周父已经有快二十年没接触过这种奶团子了。

安安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先伸出去胳膊,还是先伸出去腿了。

还是周母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孩子让你抱呢?你瞎啊?”

凶的一批。

果然,大孙女比男人还重要多了。

周父和她这才刚见面呢,就被打了一巴掌,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安安粉嘟嘟的小嘴儿一瘪,“爷爷抱!”

这下好了,周父反应过来了,立马接过安安抱了起来,“我是爷爷。”

“我是安安。”

有那么一瞬间,血脉的传承在这一刻,完美地达成了连接。

进了屋,周母瞧着那屋子内的脏样子,她简直是有些没地下脚了,“我不在家,你们在家连地都不扫啊。”

连带着吃饭的桌子,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周父理所当然道,“你不在家谁扫啊?”

他用自己的袖子抹了一个干净的位置,转头把安安放了上去,“谁脏都可以,不能脏着我大孙女了。”

老辈子们很奇怪,明明当年也没有多爱孩子。

可是到了孙子辈的时候,那满腔的亲情好像突然被唤醒了一样。

周涉川沉默着看着周父的动作,他一言不发的领着孟枝枝,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床有些小,根本睡不下一家四口,周涉川直接把房间内原本的小桌子给挪了出去,转头又把周野和赵明珠房间的那一张小床挪了过来。

两张床拼在了一起,就成了一张大床。

就是有些奇怪,整个屋子好像也只塞得下这两张床了,就连人想进去,也必须先从床上走过去才行。

孟枝枝站在门口歪着头看。

周涉川有些苦恼,“先将就一晚上,如果实在是不方便,我们就去住招待所。”

孟枝枝拍了拍大床,“这个宽度好,平平和安安可以满床滚了。”

周涉川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便上前轻轻地抱着她,“枝枝,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

谢谢你保护了我那微弱的自尊心。

孟枝枝摸了摸他脸,“好了好了,你家比我家还好多了。”

她的房间想整理出来两张床拼起来都不行,她睡的是一张一米二的床,以前睡一个人自然是没问题的。

但是睡四个人百分百是睡不下的。

她家,和周涉川家都算不得条件好。

但是没关系。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大房子的。”

孟枝枝轻声说道。

周涉川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他想象不到那个以后,在房屋不允许买卖,只允许分配的年代,想要很多很多大房子,这无疑是痴人说梦的状态。

不过哪怕是知道不可能,周涉川也不可能去打击孟枝枝。

隔天一早。

周涉川最先起来,他先是和周母满屋子打扫卫生,到了九点四十的时候,孟枝枝的生物钟也醒了。

骤然醒在三个平方的小屋子里面,她还有些恍惚,还是旁边的奶团子喊妈妈,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迅速收拾干净,还把两个孩子都穿好了,这才出了门。

家里已经焕然一新了,明明是腊月的天气,周涉川却满头冒汗,看得出来他这一早上怕是忙得不轻。

孟枝枝扫了一眼,“妈,我今天去我妈家,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周母自然是知道的。

她犹豫了下,“那你问问玉树。”

孟枝枝明知故问,“问玉树做什么?”

周母白了她一眼,端着水盆去天井处接水去了,周涉川这边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便准备和孟枝枝一起回孟家去。

路上,孟枝枝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怎么没看到红英?”

她昨晚上回来就没看到她,今天早上起来还是没看到她。

夜不归宿。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周涉川顿了下,“爸说红英处了一个对象。”

孟枝枝,“所以她就直接住在对象家里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似乎很不想提起周红英,孟枝枝心里有数,便不再多言。

好在也到了孟家胡同外面,孟枝枝拿着东西,周涉川抱着孩子。

他们刚一出现在大杂院门口,瞬间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枝枝?”

是纳鞋底的胡奶奶,第一个发现了孟枝枝。

孟枝枝嗳了一声,让周涉川抱着孩子过来给胡奶奶看。

胡奶奶看到平平和安安的一瞬间,她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哟,这一双孩子生得可真好。”

“儿子和你爱人长得一样,闺女和你长得一样。”

她一声哟,把大杂院儿的邻居都给惊动了出来,纷纷围着孟枝枝和孩子说起话来。

比起在周家的陌生,孟枝枝发现自己其实更熟悉娘家这边的邻居。

她一一打了招呼,“我爸妈他们呢?”

“快进去,你爸妈都在家,你那个弟弟也在家。”

孟枝枝嗳了一声,和大家伙告辞,这才从大杂院儿的一进院跑到了后面的院子。

她还没进

屋呢,就瞧着陈红梅站在门口,支棱起耳朵在听外面的动静,一边听一边还不忘和屋内的孟得水说话,“我怎么觉得好像听到了枝枝的声音。”

孟得水想也没想地说道,“那你肯定听错了。”

“这都到了腊月二十九了,枝枝怎么会回来?”

天气冷若是回来过年,大人孩子都受罪。

这话刚落,孟枝枝就已经到了,她抱着安安立在门口喊了一声,“妈。”

这一喊不打紧,陈红梅嗷了一嗓子叫了出来,“老孟,我就说我没听错吧,我家枝枝回来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刚一过来就把安安从孟枝枝手里接了过去,“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孟枝枝笑了笑,“想给你个惊喜呀。”

陈红梅轻飘飘的拍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里面透着几分喜爱,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抱着安安,眼睛却是看着孟枝枝,一秒都没离开过。

“我家枝枝瘦了一些。”

孟枝枝捏了捏脸,笑眯眯地推着陈红梅往里面走。

陈红梅却又去招呼周涉川。

周涉川喊了一声妈,怀里的平平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平平已经记不得陈红梅了。

倒是安安教训他,“哥哥,喊外婆呀。”

“这是我们外婆。”

两岁四个月的安安,已经能对答如流了。

甚至还能带着平平和人打招呼。

这让陈红梅有些惊喜,“安安还记得外婆啊?”

安安对陈红梅的印象其实不多了,奶声奶气道,“妈妈早上说我们要回来看外婆。”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陈红梅抱着她,就好像是看到了孟枝枝小时候一样,她忍不住亲了又亲,“和你妈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哪里有什么隔辈亲,不过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的幼年期,想要把当年没做到的事情,全部都弥补一遍。

陈红梅是。

周父也是。

孟得水站在门口,喜的直搓手,“这就是俩孩子吧?”

他其实还没见过平平和安安。

以至于这会有些紧张,他一边问,一边忐忑地看着孩子,怕孩子们不喜欢他。

孟枝枝点头,把平平从周涉川怀里薅出来,递给了孟得水,“爸,你抱抱,这是哥哥平平。”

“不过这俩孩子可不轻。”

孟得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掂量了下,恰逢平平仰头看了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倒影着孟得水的身影。

平平想起来妹妹的教训,他咬着唇,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外公。”

这一喊,孟得水的眼睛都跟着一红,“嗳,乖孩子。”

“真好看。”

“这孩子真好看。”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对于孟枝枝来说,或许这就是她回家的意义,把她生的两个孩子都带回来,她的爸妈看一看。

这就够了。

“玉树呢?”

她回来这么久,都没见到周玉树出来。

孟得水,“他一早上出去查分了。”

“连着三天早上都出去问分,只是这分数到底是哪一天出来,还不清楚。”

这话刚落,周玉树一路小跑进来,满面潮红,显然是刚一进胡同口,就得知了孟枝枝带着孩子回来的消息。

清瘦的少年一路从胡同外面跑了进来,寒风凛冽,刮的脸颊都跟着起了一片潮红。

“大嫂。”

“姐。”

明明是两个不搭边的称呼,周玉树却一口气全部喊了出来。

那一双眼睛也离不开孟枝枝,全程都在她身上。

周涉川轻咳一声,“玉树,我也回来了。”

周玉树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样,他喊了一声,“大哥。”

孟枝枝拽了下周涉川,觉得这人找事,她问周玉树,“分数出来了吗?”

年前考试的,距离现在年底也过去了也有个把月了。

周玉树摇头,“我去查的还没有出来。”

他也有些失望。

他已经一连着去了三次了,分数都没出来。

这话刚落,一位戴眼镜,裹着棉袄的街道办主任过来了。

他不是别人,正是黎主任。

只见到他胳膊下面夹着文件夹,一路小跑到了孟家门口,气喘吁吁的大声喊,“周玉树,周玉树,你的高考分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