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隔天中午李家办丧事, 家属院住着的人几乎都过去了。

白事不接也要去,这是老规矩。

周涉川他们昨天夜里已经帮完忙了,所以这会也不在李家, 而是去上班了。

白日里面一些琐碎办酒的事, 孟枝枝他们这些嫂子都能帮忙。

她没带俩孩子过去玩, 而是让他们去了何政委家, 找文君文武玩去了。

她则是过来看看李俏, 李俏的眼睛有些肿, 显然是哭过了, 但是瞧着孟枝枝和许爱梅, 赵明珠过来。

她到底是打起精神迎了过来,孟枝枝安慰了一句, “节哀。”

李俏擦了擦眼, 瞧着没外人, 她便低声说道, “其实我是松口气。”

“老太太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再住下去家里要倾家荡产了。如今, 她没了, 我反而还松口气。”

孟枝枝能体会这种心情, 她拍了拍李俏的肩膀。

李俏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她喃喃道, “我其实早都希望她去死的。”

这话一落,孟枝枝猛地回头,她要去捂李俏的嘴, 这是家属院隔墙有耳。

如果被外人听了去,李俏怕是这辈子都完了。

如果让她丈夫听了去,那她和他丈夫之间的情分也到头了。

李俏苦笑了一声, “也是在你们面前我才敢说。”

孟枝枝沉默了下,她只是安静的陪着她,李俏就像是有一肚子委屈的祥林嫂一样,一点点把过往的委屈和难受往外说出来。

赵明珠她们也都安静的陪着,大家都没说话。

李家的丧事一切从简,只是简单的吃了一个饭,等酒席结束后。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李家,她这才朝着孟枝枝低声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原以为李俏这么好的媳妇,应该会有人珍惜的,但是并没有。

孟枝枝嗯了一声,“说一句不该说的,这件事对于李俏来说,其实也是好事,多年媳妇熬成婆,没了婆婆的压制,她也可以关起来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

赵明珠点头,“这样来看我俩也挺好。”

头顶上有个婆婆,但是婆婆不当事,也管不了她们。

孟枝枝轻轻笑了笑,“是啊,我们的婆婆很好。”

她撞了下赵明珠的肩头,赵明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我俩倒像是翠花同志的婆婆。”

娶了她俩回来后,周母倒像是多了两个婆婆。

每天起早贪黑带孩子做家务,还挺辛苦。

其实真正享福的是孟枝枝和赵明珠。

进入了九月,供销社第二批货也跟着回来了,与此同时,一起到的还有周闯给孟枝枝带来的羊城鹏城特产。

当包裹一到钱主任就让人喊孟枝枝了,孟枝枝要出门俩孩子也要去,她想着也不远,顺带把赵明珠给一起喊上了。

多了个看小孩的人。

怕俩小只偷懒要抱,出门之前她还特意把竹编椅给带上了,俩孩子坐在椅子里面,孟枝枝和赵明珠一人推一个。

九月的黑省已经不复之前那般炎热了,连带着空气都带着一丝秋风的凉爽。

孟枝枝忍不住感慨道,“一年四季就九十月份黑省是最舒服的了。”

赵明珠也点头,“难得清闲。”

自从回到家属院了,对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说,就好像是在养老了一样。每天睡到自然醒,带带孩子遛遛弯。

孟枝枝不认可这个说法。

“这不就要去谈生意了?”

赵明珠笑了笑,一想也是。她觉得自己和闺蜜能够过上这种衣食无忧,时间自由的日子,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等到了驻地供销社后,钱主任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看得出来他现在已经把孟枝枝和赵明珠,奉为座上宾了。

等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到了以后,钱主任立马一改之前的严肃,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孟姐,赵姐,我这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们给盼了过来。”

在供销社擦玻璃柜的林慧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骂一句,“变色龙。”

在她们面前钱主任向来是高高在上,官威十足,不是看不上这个,就是看不上那个。

再瞧瞧他在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那完全跟变了一个模样一样。

说一句狗腿也不为过。

孟枝枝笑了笑,很自然的就走到钱主任面前,“钱主任,你这可就折煞我们两个了,是我和明珠仰仗您才是。”

一顶高帽子戴上去钱主任也了乐呵呵的,他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走?我们去二楼办公室谈?”

孟枝枝点头,她把安安从椅子里面抱起来,赵明珠则是抱着平平。

这种谈正事还带着小孩这种情况,要是搁在供销社的售货员身上,他不得骂死啊。

但是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就是乐呵呵的接受,甚至连一句反驳都不敢。

人啊。

还是要有用,有地位,有价值,对方才能对自己多几分敬重。

林慧芳呆呆地想,如果她能有孟枝枝和赵明珠这等本事,那么不管是钱主任,还是她爱人邱团长,对她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

因为她是花瓶,她冲着邱团长的地位嫁给她,她一嫁过去就低人一等。

连带着爱人的三个孩子,都可以对她呵斥两句。

甚至还有老邱,知道她没本事,娘家也是资本家靠不住,所以才能把自己拿捏的死死的,不管她怎么要求一个孩子,对方都死不松口。

同样的,放在钱主任身上也适用,她是走了邱团长后门进来的,钱主任看不上她。

当然也不光是看不上她,他是平等的看不上供销社,每一位走后门进来的售货员。

但是他对孟枝枝和赵明珠,就不是这个态度。知道她们要来供销社,直接提前了十几分钟下来,就特意在门口迎着了。

林慧芳有些羡慕,她喃喃道,“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个本事?”

她没有。

她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花瓶。

除了一张脸,没有任何能拿出手的东西。

更甚至,她和许爱梅当死对头这么久,吵吵这么久,她还不如许爱梅的一半。

许爱梅嫁给何政委,起码何政委是真心实意敬爱着她,两人生了一双儿女日子过得美满。

再看她呢?

林慧芳低头看着自己,她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

就连身上的这一份工作,也可能随时都被收回。

她想,她该做点什么了。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坐以待毙。

办公室。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进来,便给俩孩子一人一个玩具,让他们在一旁玩,她则是在和孟主任谈正事。

“孟姐,上一次的五十台收音机不是卖完了吗?我又让你帮我联系周闯发了五十台,今天才到货。”

说到这里,孟主任迟疑了下,“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

孟主任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我想从这五十台货里面匀出去二十台,给吉市供销社和哈市供销社,甚至还有可能我只留十台,剩下的全部都匀出去。”

带着几分试探。

这其实带着一点二道贩子的心思了。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钱主任,你要知道当初我们长红制造厂,可是把黑省代理权给了秋林公司。”

钱主任搓搓手,“我知道啊,但是我不碰驻队之外的地方,我只碰驻队供销社。”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我记得你当初和我说过,秋林公司对黑省的独家代理权,除了驻队供销社。”

而这一点孟枝枝当初也只说了一次而已,但是钱主任却记住了。

孟枝枝顿了下,她扬了下嘴角,“是。”

“那钱主任你是打算做二道供应商吗?”

钱主任犹豫了下,他看着孟枝枝的眼睛,低声反问道,“不可以吗?”

“孟姐,你是我们绥市驻队供销社最大的靠山,我们不可以做二道供应商吗?”

只有孟枝枝和赵明珠才知道长红制造厂,才和它有着很深切的联系。

既然大头给了秋林公司,那么钱主任想,他吃掉驻队供销社这个小头,按理说是没事的。

孟枝枝没说话。

她脑子转的飞快,手里却在拨弄着茶杯,茶叶浮浮沉沉,如同钱主任的那一颗心一样。

在钱主任以为自己会没有结果的时候,却没想到孟枝枝说,“可以,驻队供销社的代理权可以给你,不用限于黑省,至于能推销全国哪个驻队供销社去,这就看钱主任的本事了。”

钱主任听到这话,兴奋的差点没跳起来,他这一下子得到的代理权,可比秋林公司还大啊。

要知道秋林公司得到所谓的代理权,也不过是黑省而已,孟枝枝这一开口便把全国驻队供销社的代理权都给了他。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孟枝枝说。

钱主任给她的茶杯续满了水,这才说道,“有条件很正常,孟同志你只管说便是。”

孟枝枝,“我们要签合同,合同上写明出厂价,还有你的售卖价,不得私自加太高的价格,影响长红制造厂的声誉。”

钱主任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下来,“我也不是黑心人,我的原计划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每一台加个三五块。”

这倒不是不能接受。

孟枝枝嗯了一声,“可以。”

“我们在合同注明清楚,第二便是你的销售的地点仅限于驻队供销社,驻队供销社以外的地方,不能碰——”

说到这里,孟枝枝神色认真了几分,“钱主任,这是红线。”

钱主任点头,他没说话。

孟枝枝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钱主任,你是自己人,我和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是秋林公司先签订的独家代理权。同样的,今后首都百货还有沪市百货,大概率也会和我们长红制造厂签订独家代理权,而这些地方钱主任你不能碰。”

身为厂家保护经销商的利益,这是最基本的原则问题。

钱主任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放心,我不会的。”

“我也不瞒着你,孟姐,我自己是做驻队供销社出身的,我所有的人脉关系都在驻队。”

至于驻队的地方,他就是想做也没有这个人脉关系。

孟枝枝得了准话,这才把合同签起来这个合同是当场拟定的,她一连着重新拟定了两次,没急着递给钱主任,而是递给赵明珠,让她帮自己看一看。

她看到一条就够了,如果驻队供销社这边出了问题,长红制造厂有权收回一切权利。

赵明珠看完,她想了想,“加上一个时间限制吧。”

“钱主任代理整个驻队供销社的长红制造厂的货,大概是几年?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

钱主任肯定想越长时间越好啊。

因为现在收音机,电子手表多紧俏啊,他自然是巴不得签长长的合同。

“能签多长就签多长。”

钱主任几乎想也不想地说道。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们都知道收音机是有时效性的,同样的电子手表也是。

一个早晚都会被时代抛弃的物件,但是在现在却被人抢破了头。

想到这里,孟枝枝笑了笑,“那就十年?”

钱主任一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钱主任你是我们自己人,我和明珠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来诓你。”

钱主任,“那就签合同。”

他大手一挥,“我自然不能辜负了孟姐和赵姐对我的期望。”

双方都很满意。

合同签完,钱主任这才搓搓手,高高兴兴道,“那这一批货我可能全部都要散出去了,我们自己供销社就留个三五台就够了。”

因为他们绥市供销社的市场实在是有限,第一波五十台收音机几乎就将整个市场吃了大半。

能买收音机的一般只有两类,第一是家属院已经成立家庭的,第二就是驻队的光棍。

可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几乎都是有限的。

一台几乎要花光一个月工资的收音机,舍得买的还是少数。所以钱主任将目光投向了其他驻队供销社。

绥市驻队是人少,那么全国的驻队供销社呢?

那可是最为优质的用户,没有之一。

对于钱主任冠冕堂皇的话,孟枝枝也只是听听而已,她笑了笑,检查了这批货后。从货里面拿出了周闯给她寄的东西。

包裹有些被划开了,里面的干虾掉了一地。

钱主任过来帮忙捡,只是捡起那干虾的时候,他顿时意外了,抬手捏了捏,干虾很柔韧,虾壳焦脆。

“这是怎么吃的?”

钱主任好奇地问道。

孟枝枝,“就是生吃的。”她递过去了一把干虾,“剥开壳就可以吃。”

钱主任试了下,虾肉很硬,细嚼下去还带着一股甜味。

“还有其他的东西吗?孟姐,我可以看看吗?”

孟枝枝还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她当即把包裹全部都拆开了,“就是这些周闯给我带回来的,干虾,海带,紫菜,小虾米,还有一些瑶柱干鲍鱼,都是给家里孩子们添的营养菜。”

钱主任挨个摸了过来,他不说话,孟枝枝也就安静的等着。

钱主任想了想,“你这些货能放在我们供销社卖吗?”

其实严格的来说,这些日常的吃食会比电子产品更好卖点,电子产品不买不会影响什么。

但是不吃东西,那显然不现实。

孟枝枝不意外钱主任会说这个,因为从他开始要看货的时候,孟枝枝大概就能猜到了。

她想了想,“钱主任,这件事我现在回答不了你,因为我这只是小货自己吃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钱主任点头,“如果能卖的话。”他直言,“我可以和电子手表还有收音机一样,在各个驻队铺货,不止是在驻队供销社卖,甚至还能供应给驻队食堂。”

那这个供应量可不少了啊。

而且民以食为天,驻队食堂每年的开支更不是少数。

要知道就连最便宜的海带和紫菜,若是能够推广出去,积少成多那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孟枝枝十分心动,但是到底是被现实打败了。

她摇头,“不行,这是我们自己吃的东西,没有合法合规的渠道让我们去卖。”

“就算是给,也只能说前期先提供给我们自己的供销社。”

等七八年吧,改革开放便能做生意起来,现在做的生意还都是打了公家的名义。

就连长虹制造厂也是公私合营的,需要先交一部分的利润给公家,剩下的钱他们才可以分。

当然,如果不是公私合营,他们现在也不可能做生意了。

本质上还是要有一层皮,披着公家的皮,才能继续往下做生意,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钱主任有些失望,“那如果有条件的话,就先供应给我们自己的供销社。”

孟枝枝,“我先去问一问,不一定能成功。”

这已经很好了,钱主任感激不尽。

孟枝枝没急着离开,而是随着钱主任一起去了财务科结账,这次的货物一共结了五千六百块。

说实话,自从增加了收音机这个单品后,每次结账的时候营业收入直接翻倍了。

要知道之前供销社这边的货款,撑死了也就两三千块而已,多了一个高单价的收音机,营收便直接起来了。

说白了还是要出货量大。

孟枝枝拿着钱和赵明珠离开后,没急着去话务室打电话给周闯。因为话务室隔墙有耳,她们说的任何话都能被大家听到去。

孟枝枝打算写信吧,虽然慢一点但是架不住隐私和保密性更高。

不过在写信之前还要先把这一笔货款给存起来。

她回头看向驻队供销社,和赵明珠感慨道,“我们驻队供销社的带货能力也挺强。”

每一个半月左右进一次货,结一次账。

一次就有五千左右,两次就是一万。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供销社,孟枝枝甚至不敢想,如果钱主任真有能力把全国的供销社全部都笼络起来。

孟枝枝简直不敢想,这里面的利润能有多大。

“你说钱主任有这个能力吗?”

显然赵明珠也和孟枝枝想到一起去了。

孟枝枝摇头,“要再看才知道。”

只是她们两个都没想到,钱主任还真有这个能力,才进的这一批货不到一周,就被钱主任给全部给散了出去。还是散在黑省的各个驻队供销社,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批货不够卖了。

很快钱主任又找到了孟枝枝,这一次要了一百台收音机。

要知道他的这个要货量,都快比得上羊城百货了,甚至也快比得上沪市百货了。

孟枝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钱主任你说要多少?”

“一百,不不不,你给我一百五十台。”他自己拿着算盘在那拨弄,“你看啊,目前我手里五家驻队供销社,要一百台的话一家也才分二十台,但是如果我要一百五十台,我手里预留五十台的收音机,这样的话我还能发展新的供销社。”

要知道整个黑省可不止这五家驻队供销社了。

孟枝枝算是看出来了,钱主任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这样的人在驻队供销社倒是有点屈才了。

若是今后改革开放允许个人买卖,钱主任这样的人怕是要扶摇直上。

孟枝枝,“我去问问,能不能给你这么多货。”

“除了收音机,电子手表,**镜,口风琴,铁皮青蛙,这些进货量我也要翻倍了,之前每次是要一百条,这一次要五百条了。”

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

果然销售渠道多了,数量也会呈几何数的翻倍。

孟枝枝拿了个本子记录下来,“我都要问问,不一定你能给我这么多货。”

她没想到一个驻队独家供应商的合同,签给了钱主任后,他会这么厉害,这销量都快赶上秋林公司了。

只能说,不要小瞧了供销社的出货能力。

渠道才是终端。

厂家不是。

孟枝枝出了供销社后直奔话务室,她把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这一次倒是周闯接的电话。

“周闯,你收到了信吗?”

周闯秒懂,“收到了,我已经让林嫂子在帮忙安排了,到时候把这些干海货提前采购好后,会和下一次的货一起发出去。”

孟枝枝,“不用下次了就这次。”她利落的照着笔记本上的备忘录开始读,“收音机一百五十台,电子手表,**镜,口风琴,铁皮青蛙一样五百只。”

这下不管是电话那头还是这头,都跟着惊呆了。

周闯更是直言,“大嫂,你会不会多报了一个零?”

要知道拿这些销售商来说,驻队供销社的体量是最少的,每次都是几十个上百个发,就连电子手表一次发一百个,他都能卖一个月到两个月去。

有时候甚至要卖到三个月去。

而孟枝枝这次的订货量,直接可以说的抵得上秋林公司的进货量了。当然秋林公司自从拿到黑省代理商后,进货进的更多。

孟枝枝,“没报错就是这个数。”

“我把驻队供销社的代理权给了钱主任。”

只是一句话就足够让周闯震惊不已了,说实话,他着实有些惊讶于自家大嫂的能力了。

她就只是在家而已,竟然不声不响的就签了这么大的一个单。

他试探道,“黑省的?”

“不,全国驻队供销社的。”

周闯,“……”

失敬失敬。

他对孟枝枝的敬仰真的如同滔滔江河,绵延不绝了。

“大嫂,这批货太多了,我会亲自来送。”周闯迅速就做出了决定。

孟枝枝蹙眉,“你走了厂里面怎么办?”

刘建这个厂长就只适合吩咐做事,不适合主动去做事,主动做事就容易出岔子。

周闯,“我让司徒老师还是我三哥一起盯着在。”

这下,孟枝枝才放心了去。

“那你来吧,就目前这三个月来看,厂子内的收音机没啥大问题,你来了以后,顺带把沪市百货和首都百货也一起跑了。”

这两家百货他们还一直没敢上收音机。

周闯点头说,“我有这个意思。”

孟枝枝挂了电话,话务员们都跟着七嘴八舌的问她,“嫂子,我们驻队供销社吃的下这么大体量的货啊。”

孟枝枝笑了笑,“不是我们驻队供销社吃下,而是其他驻队供销社帮忙分摊。”

在多的她却是不肯说了。

等出了话务室后,孟枝枝有些由衷的想念手机了。起码手机的私密性是一顶一的,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谈个合同,谈个货。

便弄的人尽皆知的地步。

所以整个家属院觉得他们家挣大钱了,也不是没道理的。就像是这种打电话一样,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呢。

不过,不遭人嫉妒是庸才。

在这种时候孟枝枝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了,她就盼着七八年快快的来,等改革开放的消息一出来,整个市场上都会大变动。

到时候经商做生意也不用像是现在这样憋屈。

不过,也只有几个月了。

孟枝枝等得起到了十月初,整个黑省都跟着慢慢进入了深秋,或者是初冬,孟枝枝她也从薄外套,换成了厚外套。

周闯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带着足足一火车皮的货,一部分是给的秋林公司,所以在哈市火车站的时候。

这批货就直接给半路放了下来,由熊秋林一起带走。

剩下的一批货,则是被他带到了绥市火车站,货一到他便让人卸在了火车站。

等着人来接了。

孟枝枝和钱主任是同时接到的消息,恰逢中午周涉川和周野休息,她便让周涉川和周野也去帮忙了。

这种自家人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再次见到周闯,周野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周闯的肩膀,“你小子比之前更壮实了几分。”

断腿的周闯如同废人一样被全禁了起来,但是后面周闯事业节节高,整个人也都脱胎换骨了。

有钱有票他自然会让自己吃的好点。

就是猪食吃多了,也会胖啊。

更别说,周闯吃的也不是猪食。

面对二哥的打趣,周闯咧着嘴笑,“我这是日子过的好。”

看得出来脱离了周家的每一个孩子,似乎都比之前过的好了。

周涉川是。

周野是。

周闯和周玉树也是。

那种精气神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野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开始帮忙。钱主任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安排了,“这一批货我要分成五份,直接从火车站发出去。”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你不先带回驻队供销社?”

问这话的是周涉川。

钱主任摇头,“一开始是这样计划的,但如果我把这批货拖回供销社,他们进货的人来找我,还要多余在来回跑一趟,还不如现场就直接发走。”

周涉川,“这样也行,你看着安排。”

半个小时后,当所有的货都被分拣结束后,钱主任立马摇人来护送这一批货离开。

周涉川和周野本来还说过来帮忙的,倒是帮了一个寂寞。

“倒也不是白来。”

周闯说,“那些只是厂子的内的商品,这里还三大袋子的干海货,我们也要想办法搬回去。”

这话一落,周野就弯腰趴在袋子上去闻,好家伙,他不知道啊。

就跟着吸了一大口。

这一口吸下来差点没把周野给当场送走,实在是太难闻了。

“这是什么?”

“干虾,干鱿鱼,干咸鱼这些都有。”

他利落的扛了一大袋子在自己的肩膀上。

周野有些嫌腥味重,他还没动,周涉川也扛了一包在身上。最后的一包是干海带和干紫菜都混在一起装的。

瞧着有百来斤。

周野没动,钱主任也没动。

钱主任搓搓手,“周营长,我们两个人抬如何?”

周野瞧着钱主任那一身肉,扯了扯嘴角,虽然没说话但是那嘲讽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钱主任尴尬。

周野弯腰,把那一包海带给扛在自己身上,转头就走。

钱主任落在后面,盯着周野那劲瘦有力的腰,他忍不住感慨一句,“年轻就是好啊。”

瞧瞧那腰,那肩膀,那力道,多有劲啊。

不像是他。

哎。

*

驻队门口,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在外面等着,等着人和货一起回来。和她俩一起出来的,还有平平和安安。

俩孩子自从大点以后,就不乐意再让周母带他们玩了,但凡是有条件的情况下,必会见缝插针来找孟枝枝和周涉川。

如果他们两人都不在的情况下,才会退而求其次要赵明珠和周野。

这会俩孩子站在驻队门口,玩的不亦乐乎。

孟枝枝只是瞅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怎么还没回来?”

她们都来了好一会了。

“货太多了吧。”

赵明珠也担心,“不知道路上有没有幺蛾子。”

正当她们说话的时候,宋建国和薛小琴两个站在驻队门口徘徊,还领着康康。

孟枝枝和赵明珠不是没有看到,只是她们不在意就是了。

自从宋建国和薛小琴搬出家属院后,对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说,他们就已经成了外人。

远处。

薛小琴也在看孟枝枝和赵明珠,她们两人都穿的极为光鲜亮丽,天气冷了,孟枝枝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下面一双小皮鞋。

细条条的个子,顾盼生辉。

赵明珠则是穿着一件大红色外套,她身量高,红色外套也遮不住胸前的鼓鼓囊囊。

身材简直是好到爆不说,她还生了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光站在那就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看到她们,薛小琴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光鲜亮丽的。

住在人人艳羡的家属院,虽然死了男人,但是驻队每个月都有津贴补助,再加上她男人生前人缘不错,人没了以后。

这些战友都很照顾他们娘俩。

其实薛小琴是过过好日子的,那个时候在家属院,宋建国给她补贴,林春生帮忙干活。

她养着孩子虽然没有男人,但是却比有男人的妻子还美滋滋。

但是如今却变了,他们被赶出家属院后,她每个月只有十五块钱的烈士补贴,要租房子,要养孩子,还要过日子。

这些钱不够,原先林春生还出来,她还想着踹了宋建国,攀上林春生。

但是后来林春生也不知道怎么的,对她避之不及,甚至连带着驻队的的大门都不出来了。

这让薛小琴的日子也逐渐艰难起来,想到这里,她脸上多了几分坚定,推着宋建国,“老宋,你过去。”

“去问问孟同志能不能给我们一点货。”

孟枝枝如今给驻队供销社供货,那些货多抢手啊。

基本上买到以后加个价转手出去,都是有人要的。

宋建国如今沧桑了不少,没了牛月娥的照顾,他的衬衣不再平整,头发也不再捋顺。

他没说话。

薛小琴想催促,但是宋建国却横了眼过来,“再催你就去!”

看得出来如今他们两人的地位似乎已经变了,当初薛小琴如同遛狗一样溜着宋建国。

如今时过境迁,薛小琴开始害怕宋建国了。

他一呵斥,薛小琴瞬间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抹泪,“宋大哥,康康要读书了,他现在连个学校都没有,学费也交不起。”

宋建国沉默着,他去看康康,康康躲在薛小琴的身后,带着几分怯懦。

也不过才不到一年而已,这个孩子的性格就彻底变了。

宋建国站在原地好一会,他这才抬脚朝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走过去,薛小琴勾了勾唇,她领着康康跟在后面。

一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宋建国还没开口,薛小琴就主动拿着孩子来套近乎。

“康康,去带着弟弟妹妹玩好吗?”

康康看了一眼在观察蚂蚁的平平和安安,他有些不乐意和这么小的朋友玩。

但是薛小琴剜了他一眼,康康这才不情愿地过去。

孟枝枝反而还有些不放心康康和自家孩子一起玩。

她没理薛小琴,而是冲着自家孩子喊了一声,“平平安安来妈妈这里。”

她一喊,俩孩子也乖觉,立马不观察蚂蚁了,转头就跑到了孟枝枝旁边。

康康扑了个空,他还有些委屈,朝着薛小琴抱着腿躲在她身后。

薛小琴也没想到孟枝枝会这么警惕,连带着孩子都不让一起玩,她秀气的面容此刻带着几分僵硬,“孟同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着小朋友都喜欢和大哥哥玩。”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人护着一个,这才淡淡道,“我家俩孩子不喜欢和陌生人玩。”

薛小琴咬着牙,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去掐了下宋建国的胳膊。

孟枝枝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但是她却没有开口的意思。这让宋建国和薛小琴都有些失望,按照他们的计划,只要孟枝枝开口询问,他们就有了继续下去的意思。

但是孟枝枝不问,这让他们这一台戏还怎么唱?

宋建国到底是男人,而且也操心着家里的生计,他便深吸一口气,朝着孟枝枝问,“孟同志,我晓得你手里有厂家的货。”

“不知道能不能从你手里漏一点货——”给我们。

他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孟枝枝给拒绝的干脆了,“不能。”

这让宋建国的面容顿时一僵,本就是鼓足的勇气,这会被拒绝后更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宋建国有自尊,他转头就要走。

薛小琴却不肯,她当即拽着宋建国的胳膊,朝着孟枝枝说,“孟同志,你行行好,你也知道我和宋建国现在日子过的不好,我们还要养孩子,你手里有那么多货,我们不要多。”

“只要供销社的十分之一就够了。”

有了这十分之一,她和康康的日子就能好过起来了。

上班那是死工资,只有做生意才能赚到大钱。

孟枝枝抬眼打量着他们,“你们从我这里进货?以什么身份来进?”

“还是说你们想以投机倒把的名义,被抓起来关进去吃枪子?”

来之前薛小琴哪里想到过这些啊,她就只看到了里面的利益,这会被孟枝枝这么一说,她迅速冷静了下来,“你都把货出给了其他人,为什么不能出给我们?”

这话问的真不要脸。

孟枝枝,“薛小琴,请你慎言!”

“我们厂家的货只出给单位,从来不出给个人,如果你再这样污蔑我们,别怪我下手无情。”

薛小琴也意识到什么,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宋建国。

宋建国没有去看她眼睛。

薛小琴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当即反应了过来,“你们的货从来没有出给过个人?”

她问孟枝枝。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我们是合法合规的厂子,出货也是给合法合规的单位,你怎么想的?我们会把货出给个人?”

薛小琴猛地反应过来,她抬手就往宋建国的脸上扇,“宋建国,进货是假,你想弄死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