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李家办丧事, 家属院住着的人几乎都过去了。
白事不接也要去,这是老规矩。
周涉川他们昨天夜里已经帮完忙了,所以这会也不在李家, 而是去上班了。
白日里面一些琐碎办酒的事, 孟枝枝他们这些嫂子都能帮忙。
她没带俩孩子过去玩, 而是让他们去了何政委家, 找文君文武玩去了。
她则是过来看看李俏, 李俏的眼睛有些肿, 显然是哭过了, 但是瞧着孟枝枝和许爱梅, 赵明珠过来。
她到底是打起精神迎了过来,孟枝枝安慰了一句, “节哀。”
李俏擦了擦眼, 瞧着没外人, 她便低声说道, “其实我是松口气。”
“老太太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再住下去家里要倾家荡产了。如今, 她没了, 我反而还松口气。”
孟枝枝能体会这种心情, 她拍了拍李俏的肩膀。
李俏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她喃喃道, “我其实早都希望她去死的。”
这话一落,孟枝枝猛地回头,她要去捂李俏的嘴, 这是家属院隔墙有耳。
如果被外人听了去,李俏怕是这辈子都完了。
如果让她丈夫听了去,那她和他丈夫之间的情分也到头了。
李俏苦笑了一声, “也是在你们面前我才敢说。”
孟枝枝沉默了下,她只是安静的陪着她,李俏就像是有一肚子委屈的祥林嫂一样,一点点把过往的委屈和难受往外说出来。
赵明珠她们也都安静的陪着,大家都没说话。
李家的丧事一切从简,只是简单的吃了一个饭,等酒席结束后。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李家,她这才朝着孟枝枝低声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原以为李俏这么好的媳妇,应该会有人珍惜的,但是并没有。
孟枝枝嗯了一声,“说一句不该说的,这件事对于李俏来说,其实也是好事,多年媳妇熬成婆,没了婆婆的压制,她也可以关起来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
赵明珠点头,“这样来看我俩也挺好。”
头顶上有个婆婆,但是婆婆不当事,也管不了她们。
孟枝枝轻轻笑了笑,“是啊,我们的婆婆很好。”
她撞了下赵明珠的肩头,赵明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我俩倒像是翠花同志的婆婆。”
娶了她俩回来后,周母倒像是多了两个婆婆。
每天起早贪黑带孩子做家务,还挺辛苦。
其实真正享福的是孟枝枝和赵明珠。
进入了九月,供销社第二批货也跟着回来了,与此同时,一起到的还有周闯给孟枝枝带来的羊城鹏城特产。
当包裹一到钱主任就让人喊孟枝枝了,孟枝枝要出门俩孩子也要去,她想着也不远,顺带把赵明珠给一起喊上了。
多了个看小孩的人。
怕俩小只偷懒要抱,出门之前她还特意把竹编椅给带上了,俩孩子坐在椅子里面,孟枝枝和赵明珠一人推一个。
九月的黑省已经不复之前那般炎热了,连带着空气都带着一丝秋风的凉爽。
孟枝枝忍不住感慨道,“一年四季就九十月份黑省是最舒服的了。”
赵明珠也点头,“难得清闲。”
自从回到家属院了,对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说,就好像是在养老了一样。每天睡到自然醒,带带孩子遛遛弯。
孟枝枝不认可这个说法。
“这不就要去谈生意了?”
赵明珠笑了笑,一想也是。她觉得自己和闺蜜能够过上这种衣食无忧,时间自由的日子,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等到了驻地供销社后,钱主任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看得出来他现在已经把孟枝枝和赵明珠,奉为座上宾了。
等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到了以后,钱主任立马一改之前的严肃,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孟姐,赵姐,我这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们给盼了过来。”
在供销社擦玻璃柜的林慧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骂一句,“变色龙。”
在她们面前钱主任向来是高高在上,官威十足,不是看不上这个,就是看不上那个。
再瞧瞧他在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那完全跟变了一个模样一样。
说一句狗腿也不为过。
孟枝枝笑了笑,很自然的就走到钱主任面前,“钱主任,你这可就折煞我们两个了,是我和明珠仰仗您才是。”
一顶高帽子戴上去钱主任也了乐呵呵的,他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走?我们去二楼办公室谈?”
孟枝枝点头,她把安安从椅子里面抱起来,赵明珠则是抱着平平。
这种谈正事还带着小孩这种情况,要是搁在供销社的售货员身上,他不得骂死啊。
但是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就是乐呵呵的接受,甚至连一句反驳都不敢。
人啊。
还是要有用,有地位,有价值,对方才能对自己多几分敬重。
林慧芳呆呆地想,如果她能有孟枝枝和赵明珠这等本事,那么不管是钱主任,还是她爱人邱团长,对她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
因为她是花瓶,她冲着邱团长的地位嫁给她,她一嫁过去就低人一等。
连带着爱人的三个孩子,都可以对她呵斥两句。
甚至还有老邱,知道她没本事,娘家也是资本家靠不住,所以才能把自己拿捏的死死的,不管她怎么要求一个孩子,对方都死不松口。
同样的,放在钱主任身上也适用,她是走了邱团长后门进来的,钱主任看不上她。
当然也不光是看不上她,他是平等的看不上供销社,每一位走后门进来的售货员。
但是他对孟枝枝和赵明珠,就不是这个态度。知道她们要来供销社,直接提前了十几分钟下来,就特意在门口迎着了。
林慧芳有些羡慕,她喃喃道,“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个本事?”
她没有。
她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花瓶。
除了一张脸,没有任何能拿出手的东西。
更甚至,她和许爱梅当死对头这么久,吵吵这么久,她还不如许爱梅的一半。
许爱梅嫁给何政委,起码何政委是真心实意敬爱着她,两人生了一双儿女日子过得美满。
再看她呢?
林慧芳低头看着自己,她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
就连身上的这一份工作,也可能随时都被收回。
她想,她该做点什么了。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坐以待毙。
办公室。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进来,便给俩孩子一人一个玩具,让他们在一旁玩,她则是在和孟主任谈正事。
“孟姐,上一次的五十台收音机不是卖完了吗?我又让你帮我联系周闯发了五十台,今天才到货。”
说到这里,孟主任迟疑了下,“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
孟主任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我想从这五十台货里面匀出去二十台,给吉市供销社和哈市供销社,甚至还有可能我只留十台,剩下的全部都匀出去。”
带着几分试探。
这其实带着一点二道贩子的心思了。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钱主任,你要知道当初我们长红制造厂,可是把黑省代理权给了秋林公司。”
钱主任搓搓手,“我知道啊,但是我不碰驻队之外的地方,我只碰驻队供销社。”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我记得你当初和我说过,秋林公司对黑省的独家代理权,除了驻队供销社。”
而这一点孟枝枝当初也只说了一次而已,但是钱主任却记住了。
孟枝枝顿了下,她扬了下嘴角,“是。”
“那钱主任你是打算做二道供应商吗?”
钱主任犹豫了下,他看着孟枝枝的眼睛,低声反问道,“不可以吗?”
“孟姐,你是我们绥市驻队供销社最大的靠山,我们不可以做二道供应商吗?”
只有孟枝枝和赵明珠才知道长红制造厂,才和它有着很深切的联系。
既然大头给了秋林公司,那么钱主任想,他吃掉驻队供销社这个小头,按理说是没事的。
孟枝枝没说话。
她脑子转的飞快,手里却在拨弄着茶杯,茶叶浮浮沉沉,如同钱主任的那一颗心一样。
在钱主任以为自己会没有结果的时候,却没想到孟枝枝说,“可以,驻队供销社的代理权可以给你,不用限于黑省,至于能推销全国哪个驻队供销社去,这就看钱主任的本事了。”
钱主任听到这话,兴奋的差点没跳起来,他这一下子得到的代理权,可比秋林公司还大啊。
要知道秋林公司得到所谓的代理权,也不过是黑省而已,孟枝枝这一开口便把全国驻队供销社的代理权都给了他。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孟枝枝说。
钱主任给她的茶杯续满了水,这才说道,“有条件很正常,孟同志你只管说便是。”
孟枝枝,“我们要签合同,合同上写明出厂价,还有你的售卖价,不得私自加太高的价格,影响长红制造厂的声誉。”
钱主任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下来,“我也不是黑心人,我的原计划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每一台加个三五块。”
这倒不是不能接受。
孟枝枝嗯了一声,“可以。”
“我们在合同注明清楚,第二便是你的销售的地点仅限于驻队供销社,驻队供销社以外的地方,不能碰——”
说到这里,孟枝枝神色认真了几分,“钱主任,这是红线。”
钱主任点头,他没说话。
孟枝枝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钱主任,你是自己人,我和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是秋林公司先签订的独家代理权。同样的,今后首都百货还有沪市百货,大概率也会和我们长红制造厂签订独家代理权,而这些地方钱主任你不能碰。”
身为厂家保护经销商的利益,这是最基本的原则问题。
钱主任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放心,我不会的。”
“我也不瞒着你,孟姐,我自己是做驻队供销社出身的,我所有的人脉关系都在驻队。”
至于驻队的地方,他就是想做也没有这个人脉关系。
孟枝枝得了准话,这才把合同签起来这个合同是当场拟定的,她一连着重新拟定了两次,没急着递给钱主任,而是递给赵明珠,让她帮自己看一看。
她看到一条就够了,如果驻队供销社这边出了问题,长红制造厂有权收回一切权利。
赵明珠看完,她想了想,“加上一个时间限制吧。”
“钱主任代理整个驻队供销社的长红制造厂的货,大概是几年?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
钱主任肯定想越长时间越好啊。
因为现在收音机,电子手表多紧俏啊,他自然是巴不得签长长的合同。
“能签多长就签多长。”
钱主任几乎想也不想地说道。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们都知道收音机是有时效性的,同样的电子手表也是。
一个早晚都会被时代抛弃的物件,但是在现在却被人抢破了头。
想到这里,孟枝枝笑了笑,“那就十年?”
钱主任一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钱主任你是我们自己人,我和明珠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来诓你。”
钱主任,“那就签合同。”
他大手一挥,“我自然不能辜负了孟姐和赵姐对我的期望。”
双方都很满意。
合同签完,钱主任这才搓搓手,高高兴兴道,“那这一批货我可能全部都要散出去了,我们自己供销社就留个三五台就够了。”
因为他们绥市供销社的市场实在是有限,第一波五十台收音机几乎就将整个市场吃了大半。
能买收音机的一般只有两类,第一是家属院已经成立家庭的,第二就是驻队的光棍。
可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几乎都是有限的。
一台几乎要花光一个月工资的收音机,舍得买的还是少数。所以钱主任将目光投向了其他驻队供销社。
绥市驻队是人少,那么全国的驻队供销社呢?
那可是最为优质的用户,没有之一。
对于钱主任冠冕堂皇的话,孟枝枝也只是听听而已,她笑了笑,检查了这批货后。从货里面拿出了周闯给她寄的东西。
包裹有些被划开了,里面的干虾掉了一地。
钱主任过来帮忙捡,只是捡起那干虾的时候,他顿时意外了,抬手捏了捏,干虾很柔韧,虾壳焦脆。
“这是怎么吃的?”
钱主任好奇地问道。
孟枝枝,“就是生吃的。”她递过去了一把干虾,“剥开壳就可以吃。”
钱主任试了下,虾肉很硬,细嚼下去还带着一股甜味。
“还有其他的东西吗?孟姐,我可以看看吗?”
孟枝枝还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她当即把包裹全部都拆开了,“就是这些周闯给我带回来的,干虾,海带,紫菜,小虾米,还有一些瑶柱干鲍鱼,都是给家里孩子们添的营养菜。”
钱主任挨个摸了过来,他不说话,孟枝枝也就安静的等着。
钱主任想了想,“你这些货能放在我们供销社卖吗?”
其实严格的来说,这些日常的吃食会比电子产品更好卖点,电子产品不买不会影响什么。
但是不吃东西,那显然不现实。
孟枝枝不意外钱主任会说这个,因为从他开始要看货的时候,孟枝枝大概就能猜到了。
她想了想,“钱主任,这件事我现在回答不了你,因为我这只是小货自己吃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钱主任点头,“如果能卖的话。”他直言,“我可以和电子手表还有收音机一样,在各个驻队铺货,不止是在驻队供销社卖,甚至还能供应给驻队食堂。”
那这个供应量可不少了啊。
而且民以食为天,驻队食堂每年的开支更不是少数。
要知道就连最便宜的海带和紫菜,若是能够推广出去,积少成多那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孟枝枝十分心动,但是到底是被现实打败了。
她摇头,“不行,这是我们自己吃的东西,没有合法合规的渠道让我们去卖。”
“就算是给,也只能说前期先提供给我们自己的供销社。”
等七八年吧,改革开放便能做生意起来,现在做的生意还都是打了公家的名义。
就连长虹制造厂也是公私合营的,需要先交一部分的利润给公家,剩下的钱他们才可以分。
当然,如果不是公私合营,他们现在也不可能做生意了。
本质上还是要有一层皮,披着公家的皮,才能继续往下做生意,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钱主任有些失望,“那如果有条件的话,就先供应给我们自己的供销社。”
孟枝枝,“我先去问一问,不一定能成功。”
这已经很好了,钱主任感激不尽。
孟枝枝没急着离开,而是随着钱主任一起去了财务科结账,这次的货物一共结了五千六百块。
说实话,自从增加了收音机这个单品后,每次结账的时候营业收入直接翻倍了。
要知道之前供销社这边的货款,撑死了也就两三千块而已,多了一个高单价的收音机,营收便直接起来了。
说白了还是要出货量大。
孟枝枝拿着钱和赵明珠离开后,没急着去话务室打电话给周闯。因为话务室隔墙有耳,她们说的任何话都能被大家听到去。
孟枝枝打算写信吧,虽然慢一点但是架不住隐私和保密性更高。
不过在写信之前还要先把这一笔货款给存起来。
她回头看向驻队供销社,和赵明珠感慨道,“我们驻队供销社的带货能力也挺强。”
每一个半月左右进一次货,结一次账。
一次就有五千左右,两次就是一万。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供销社,孟枝枝甚至不敢想,如果钱主任真有能力把全国的供销社全部都笼络起来。
孟枝枝简直不敢想,这里面的利润能有多大。
“你说钱主任有这个能力吗?”
显然赵明珠也和孟枝枝想到一起去了。
孟枝枝摇头,“要再看才知道。”
只是她们两个都没想到,钱主任还真有这个能力,才进的这一批货不到一周,就被钱主任给全部给散了出去。还是散在黑省的各个驻队供销社,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批货不够卖了。
很快钱主任又找到了孟枝枝,这一次要了一百台收音机。
要知道他的这个要货量,都快比得上羊城百货了,甚至也快比得上沪市百货了。
孟枝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钱主任你说要多少?”
“一百,不不不,你给我一百五十台。”他自己拿着算盘在那拨弄,“你看啊,目前我手里五家驻队供销社,要一百台的话一家也才分二十台,但是如果我要一百五十台,我手里预留五十台的收音机,这样的话我还能发展新的供销社。”
要知道整个黑省可不止这五家驻队供销社了。
孟枝枝算是看出来了,钱主任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这样的人在驻队供销社倒是有点屈才了。
若是今后改革开放允许个人买卖,钱主任这样的人怕是要扶摇直上。
孟枝枝,“我去问问,能不能给你这么多货。”
“除了收音机,电子手表,**镜,口风琴,铁皮青蛙,这些进货量我也要翻倍了,之前每次是要一百条,这一次要五百条了。”
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
果然销售渠道多了,数量也会呈几何数的翻倍。
孟枝枝拿了个本子记录下来,“我都要问问,不一定你能给我这么多货。”
她没想到一个驻队独家供应商的合同,签给了钱主任后,他会这么厉害,这销量都快赶上秋林公司了。
只能说,不要小瞧了供销社的出货能力。
渠道才是终端。
厂家不是。
孟枝枝出了供销社后直奔话务室,她把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这一次倒是周闯接的电话。
“周闯,你收到了信吗?”
周闯秒懂,“收到了,我已经让林嫂子在帮忙安排了,到时候把这些干海货提前采购好后,会和下一次的货一起发出去。”
孟枝枝,“不用下次了就这次。”她利落的照着笔记本上的备忘录开始读,“收音机一百五十台,电子手表,**镜,口风琴,铁皮青蛙一样五百只。”
这下不管是电话那头还是这头,都跟着惊呆了。
周闯更是直言,“大嫂,你会不会多报了一个零?”
要知道拿这些销售商来说,驻队供销社的体量是最少的,每次都是几十个上百个发,就连电子手表一次发一百个,他都能卖一个月到两个月去。
有时候甚至要卖到三个月去。
而孟枝枝这次的订货量,直接可以说的抵得上秋林公司的进货量了。当然秋林公司自从拿到黑省代理商后,进货进的更多。
孟枝枝,“没报错就是这个数。”
“我把驻队供销社的代理权给了钱主任。”
只是一句话就足够让周闯震惊不已了,说实话,他着实有些惊讶于自家大嫂的能力了。
她就只是在家而已,竟然不声不响的就签了这么大的一个单。
他试探道,“黑省的?”
“不,全国驻队供销社的。”
周闯,“……”
失敬失敬。
他对孟枝枝的敬仰真的如同滔滔江河,绵延不绝了。
“大嫂,这批货太多了,我会亲自来送。”周闯迅速就做出了决定。
孟枝枝蹙眉,“你走了厂里面怎么办?”
刘建这个厂长就只适合吩咐做事,不适合主动去做事,主动做事就容易出岔子。
周闯,“我让司徒老师还是我三哥一起盯着在。”
这下,孟枝枝才放心了去。
“那你来吧,就目前这三个月来看,厂子内的收音机没啥大问题,你来了以后,顺带把沪市百货和首都百货也一起跑了。”
这两家百货他们还一直没敢上收音机。
周闯点头说,“我有这个意思。”
孟枝枝挂了电话,话务员们都跟着七嘴八舌的问她,“嫂子,我们驻队供销社吃的下这么大体量的货啊。”
孟枝枝笑了笑,“不是我们驻队供销社吃下,而是其他驻队供销社帮忙分摊。”
在多的她却是不肯说了。
等出了话务室后,孟枝枝有些由衷的想念手机了。起码手机的私密性是一顶一的,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谈个合同,谈个货。
便弄的人尽皆知的地步。
所以整个家属院觉得他们家挣大钱了,也不是没道理的。就像是这种打电话一样,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呢。
不过,不遭人嫉妒是庸才。
在这种时候孟枝枝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了,她就盼着七八年快快的来,等改革开放的消息一出来,整个市场上都会大变动。
到时候经商做生意也不用像是现在这样憋屈。
不过,也只有几个月了。
孟枝枝等得起到了十月初,整个黑省都跟着慢慢进入了深秋,或者是初冬,孟枝枝她也从薄外套,换成了厚外套。
周闯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带着足足一火车皮的货,一部分是给的秋林公司,所以在哈市火车站的时候。
这批货就直接给半路放了下来,由熊秋林一起带走。
剩下的一批货,则是被他带到了绥市火车站,货一到他便让人卸在了火车站。
等着人来接了。
孟枝枝和钱主任是同时接到的消息,恰逢中午周涉川和周野休息,她便让周涉川和周野也去帮忙了。
这种自家人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再次见到周闯,周野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周闯的肩膀,“你小子比之前更壮实了几分。”
断腿的周闯如同废人一样被全禁了起来,但是后面周闯事业节节高,整个人也都脱胎换骨了。
有钱有票他自然会让自己吃的好点。
就是猪食吃多了,也会胖啊。
更别说,周闯吃的也不是猪食。
面对二哥的打趣,周闯咧着嘴笑,“我这是日子过的好。”
看得出来脱离了周家的每一个孩子,似乎都比之前过的好了。
周涉川是。
周野是。
周闯和周玉树也是。
那种精气神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野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开始帮忙。钱主任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安排了,“这一批货我要分成五份,直接从火车站发出去。”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你不先带回驻队供销社?”
问这话的是周涉川。
钱主任摇头,“一开始是这样计划的,但如果我把这批货拖回供销社,他们进货的人来找我,还要多余在来回跑一趟,还不如现场就直接发走。”
周涉川,“这样也行,你看着安排。”
半个小时后,当所有的货都被分拣结束后,钱主任立马摇人来护送这一批货离开。
周涉川和周野本来还说过来帮忙的,倒是帮了一个寂寞。
“倒也不是白来。”
周闯说,“那些只是厂子的内的商品,这里还三大袋子的干海货,我们也要想办法搬回去。”
这话一落,周野就弯腰趴在袋子上去闻,好家伙,他不知道啊。
就跟着吸了一大口。
这一口吸下来差点没把周野给当场送走,实在是太难闻了。
“这是什么?”
“干虾,干鱿鱼,干咸鱼这些都有。”
他利落的扛了一大袋子在自己的肩膀上。
周野有些嫌腥味重,他还没动,周涉川也扛了一包在身上。最后的一包是干海带和干紫菜都混在一起装的。
瞧着有百来斤。
周野没动,钱主任也没动。
钱主任搓搓手,“周营长,我们两个人抬如何?”
周野瞧着钱主任那一身肉,扯了扯嘴角,虽然没说话但是那嘲讽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钱主任尴尬。
周野弯腰,把那一包海带给扛在自己身上,转头就走。
钱主任落在后面,盯着周野那劲瘦有力的腰,他忍不住感慨一句,“年轻就是好啊。”
瞧瞧那腰,那肩膀,那力道,多有劲啊。
不像是他。
哎。
*
驻队门口,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在外面等着,等着人和货一起回来。和她俩一起出来的,还有平平和安安。
俩孩子自从大点以后,就不乐意再让周母带他们玩了,但凡是有条件的情况下,必会见缝插针来找孟枝枝和周涉川。
如果他们两人都不在的情况下,才会退而求其次要赵明珠和周野。
这会俩孩子站在驻队门口,玩的不亦乐乎。
孟枝枝只是瞅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怎么还没回来?”
她们都来了好一会了。
“货太多了吧。”
赵明珠也担心,“不知道路上有没有幺蛾子。”
正当她们说话的时候,宋建国和薛小琴两个站在驻队门口徘徊,还领着康康。
孟枝枝和赵明珠不是没有看到,只是她们不在意就是了。
自从宋建国和薛小琴搬出家属院后,对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说,他们就已经成了外人。
远处。
薛小琴也在看孟枝枝和赵明珠,她们两人都穿的极为光鲜亮丽,天气冷了,孟枝枝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下面一双小皮鞋。
细条条的个子,顾盼生辉。
赵明珠则是穿着一件大红色外套,她身量高,红色外套也遮不住胸前的鼓鼓囊囊。
身材简直是好到爆不说,她还生了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光站在那就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看到她们,薛小琴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光鲜亮丽的。
住在人人艳羡的家属院,虽然死了男人,但是驻队每个月都有津贴补助,再加上她男人生前人缘不错,人没了以后。
这些战友都很照顾他们娘俩。
其实薛小琴是过过好日子的,那个时候在家属院,宋建国给她补贴,林春生帮忙干活。
她养着孩子虽然没有男人,但是却比有男人的妻子还美滋滋。
但是如今却变了,他们被赶出家属院后,她每个月只有十五块钱的烈士补贴,要租房子,要养孩子,还要过日子。
这些钱不够,原先林春生还出来,她还想着踹了宋建国,攀上林春生。
但是后来林春生也不知道怎么的,对她避之不及,甚至连带着驻队的的大门都不出来了。
这让薛小琴的日子也逐渐艰难起来,想到这里,她脸上多了几分坚定,推着宋建国,“老宋,你过去。”
“去问问孟同志能不能给我们一点货。”
孟枝枝如今给驻队供销社供货,那些货多抢手啊。
基本上买到以后加个价转手出去,都是有人要的。
宋建国如今沧桑了不少,没了牛月娥的照顾,他的衬衣不再平整,头发也不再捋顺。
他没说话。
薛小琴想催促,但是宋建国却横了眼过来,“再催你就去!”
看得出来如今他们两人的地位似乎已经变了,当初薛小琴如同遛狗一样溜着宋建国。
如今时过境迁,薛小琴开始害怕宋建国了。
他一呵斥,薛小琴瞬间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抹泪,“宋大哥,康康要读书了,他现在连个学校都没有,学费也交不起。”
宋建国沉默着,他去看康康,康康躲在薛小琴的身后,带着几分怯懦。
也不过才不到一年而已,这个孩子的性格就彻底变了。
宋建国站在原地好一会,他这才抬脚朝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走过去,薛小琴勾了勾唇,她领着康康跟在后面。
一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宋建国还没开口,薛小琴就主动拿着孩子来套近乎。
“康康,去带着弟弟妹妹玩好吗?”
康康看了一眼在观察蚂蚁的平平和安安,他有些不乐意和这么小的朋友玩。
但是薛小琴剜了他一眼,康康这才不情愿地过去。
孟枝枝反而还有些不放心康康和自家孩子一起玩。
她没理薛小琴,而是冲着自家孩子喊了一声,“平平安安来妈妈这里。”
她一喊,俩孩子也乖觉,立马不观察蚂蚁了,转头就跑到了孟枝枝旁边。
康康扑了个空,他还有些委屈,朝着薛小琴抱着腿躲在她身后。
薛小琴也没想到孟枝枝会这么警惕,连带着孩子都不让一起玩,她秀气的面容此刻带着几分僵硬,“孟同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着小朋友都喜欢和大哥哥玩。”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人护着一个,这才淡淡道,“我家俩孩子不喜欢和陌生人玩。”
薛小琴咬着牙,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去掐了下宋建国的胳膊。
孟枝枝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但是她却没有开口的意思。这让宋建国和薛小琴都有些失望,按照他们的计划,只要孟枝枝开口询问,他们就有了继续下去的意思。
但是孟枝枝不问,这让他们这一台戏还怎么唱?
宋建国到底是男人,而且也操心着家里的生计,他便深吸一口气,朝着孟枝枝问,“孟同志,我晓得你手里有厂家的货。”
“不知道能不能从你手里漏一点货——”给我们。
他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孟枝枝给拒绝的干脆了,“不能。”
这让宋建国的面容顿时一僵,本就是鼓足的勇气,这会被拒绝后更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宋建国有自尊,他转头就要走。
薛小琴却不肯,她当即拽着宋建国的胳膊,朝着孟枝枝说,“孟同志,你行行好,你也知道我和宋建国现在日子过的不好,我们还要养孩子,你手里有那么多货,我们不要多。”
“只要供销社的十分之一就够了。”
有了这十分之一,她和康康的日子就能好过起来了。
上班那是死工资,只有做生意才能赚到大钱。
孟枝枝抬眼打量着他们,“你们从我这里进货?以什么身份来进?”
“还是说你们想以投机倒把的名义,被抓起来关进去吃枪子?”
来之前薛小琴哪里想到过这些啊,她就只看到了里面的利益,这会被孟枝枝这么一说,她迅速冷静了下来,“你都把货出给了其他人,为什么不能出给我们?”
这话问的真不要脸。
孟枝枝,“薛小琴,请你慎言!”
“我们厂家的货只出给单位,从来不出给个人,如果你再这样污蔑我们,别怪我下手无情。”
薛小琴也意识到什么,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宋建国。
宋建国没有去看她眼睛。
薛小琴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当即反应了过来,“你们的货从来没有出给过个人?”
她问孟枝枝。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我们是合法合规的厂子,出货也是给合法合规的单位,你怎么想的?我们会把货出给个人?”
薛小琴猛地反应过来,她抬手就往宋建国的脸上扇,“宋建国,进货是假,你想弄死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