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老爷子还是不说话。
骆成霞没招了, 她抱着骆老爷子的胳膊撒娇,“爷爷,你看看我啊, 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孙女了?”
“你忘记了, 我之前开三分厂被人羞辱了吗?爷爷, 你不帮我, 我骆成霞在羊城可再也抬不起头了。”
骆老爷子摸着胡子叹气, “你在家不挺好吗?这两年爷爷给你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 你只管嫁过去好了。”
“哪里用得着操这个心?”
当然, 他也看出来了, 自家孙女不是个担大事的料,既然搞不了事业, 那就嫁人好了。
骆成霞把下巴一扬, 十分骄矜, “爷爷, 你看就我这性子,适合在家给人当媳妇, 带孩子伺候老公吗?”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骆成霞根本不愿意屈居人下。
骆老爷子看着孙女那倔强的面容, 他叹气, “你这次不会是又闹着玩吧?”
开三分厂的时候,她得罪了周闯, 要不是他到最后壮士断腕,直接决定把三分厂卖掉,和周闯握手言和, 怕是整个骆家都要被牵连进去。
“怎么会?”
骆成霞拿出调研书递过去,“你看,这是我做的市场调研, 开收音机厂可不是一般的费功夫,既要懂无线电的大佬,还要有相关知识,当然还少不了供应商。”
“除此之外,爷爷,你也听过红星制造厂吧,这个厂子当初搭厂子的时候,他们的厂长还来咱们本地拜码头了,你和他当初还见过一面。”
没错,骆家就是这么牛皮。
但是这么牛皮的骆家,在周闯和孟枝枝那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
骆老爷子嗯了一声,“你要去拉关系?”
“那倒是不至于。”
骆成霞收回了调研书,仔仔细细地全部收了起来,“前期竞争的话,还不至于去拉关系。”
“到了后面我们和人谈合作的时候,再去拉关系,免得被人瞧不上。”
骆成霞还有自己的骄傲。
骆老爷子是赞同她这个做法的,他问了一问,“投多少你算了没?”
骆成霞,“先来个十万起步吧。”
“做这一行起码把周闯,这一类普通人给排除在外。”
看得出来,周闯是真的成了骆成霞的心魔了。
“十万是个门槛,能进圈子的基本都是我们这些本土势力,我觉得大方向没错。”
骆老爷子觉得十万太多了,在人均月工资只有三十五块的情况下,骆成霞开口就是十万投资,相当于普通人几辈子才能挣到的钱。
他没说的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你先试试吧,据我所知想和红星制造厂搭上关系也不容易,想过他们的竞争更不容易。”
骆成霞,“我势在必得。”
扬着下巴,很有自信心。
只要不遇上周闯和孟枝枝这种变态,骆成霞表示自己能够横推羊城。
看着她这样,骆老爷子也不好打击自家孙女的自信心,“再试最后一次吧,如果你能过了红星制造厂的竞争,再回来家里公开提出投建收音机厂的这个项目。”
这是第一次还没过关呢。
想让骆成霞手里有了筹码,再来家里公开这件事,这样她才好获得更多的支持。
骆成霞抱着调研书,“爷爷,你等我好消息吧。”
她出了骆家,便让家里的车子送她去红星制造厂。
骆家的司机却有些犹豫,“成霞同志,成君同志一会也要用车。”
骆成霞踢了一脚轮胎,有些生气,“你们是不是瞧着我三分厂投资失败了,就想来给我穿小鞋?连带着我用车都不给了?骆成君要用车他等会不行吗?我这会去红星制造厂,这是要办正事。”
司机为难,“成霞同志,这件事我确实做不主,如果你想先用车,能不能和成君同志先知会一声,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司机,你们两个我都不敢得罪。”
骆成霞冷笑一声,直接拉开车门就上去,“走?”
“不走我现在就解雇你。”
司机沉默良久,他很是无奈,但却只能再次踩着油门,一脚轰了出去。骆成霞还没坐稳,整个人一踉跄,她当即要发脾气。
却看到司机和她在后视镜里面对视。
“成霞同志,我送您过去,还是会被成君少爷解雇。”
这下,骆成霞不说话了。
说实话,刚刚司机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但是她此刻却在车上,小命还掌握在对方手里。
骆成霞,“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帮你求情的。”
算是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就是不知道司机相信不相信。
*
羊城红星制造厂,孟枝枝和周闯被人一路带到办公室,是吴科长接待的他们,“周同志,孟同志。”
看得出来周闯和孟枝枝,经过吞并二分厂这一战,他们已经彻底出名了。
甚至,连带着红星制造厂的人都认识他们。
孟枝枝伸手说,“吴科长。”
周闯,“吴科长。”
双方算是打了招呼。
吴科长给他们倒了茶水,“我听说了二分厂收购三分厂的这一战,很是精彩。”
孟枝枝笑着没接话,当然周闯也是,他们都是聪明人,也知道吴科长不会平白无故的就提起这件事。
“只是我有些好奇,二分厂现在的小商品卖的如火如荼,何必要来掺和收音机这一趟浑水呢?”
收音机不好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因为技术,也因为投资大,更因为无线电小设备,这一类许多厂子都没有资格。
孟枝枝端着茶杯,她抿了一口,茶还不错,唇齿留香,她微笑,“吴科长,赚钱这种事情谁还会嫌多,你说是吗?”
“更何况,我们二分厂是公私合营的厂子。”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天上,“上面的大领导,还希望我们二分厂能够做出表率,在目前的局面下,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真是扯大旗作虎皮了。
二分厂上面的领导可没有让,下面的生产线进行转型,愿意转型的也只有孟枝枝而已。
她提出来方案,而周闯和刘建是她的实施者。至于司徒怀则是他们这条生产线,能够继续下去至关重要的存在。
吴科长听到这话,神色倒是一凛,“上面的领导让你们再加一条生产线吗?”
“是呀。”
孟枝枝语气温和,“咱们羊城的小商品应该是全国第一才是,但是在收音机上却是例外,收音机的主要厂家都被天津和沪市给瓜分了,而我们羊城作为重要的枢纽地点,却只有红星制造厂一家零件单位,这本身就是落后的。”
“落后就要挨打,吴科长也知道,咱们羊城的那些倒爷,为了走私收音机有多猖狂,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
“在这种情况下,每年都要往里面填几条鲜活的生命进去。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羊城不成立自己的收音机厂,这样的话,也不至于喉咙被别人扼住,只能听命于人。”
这话真的是说到了吴科长的心坎里面。
他在沉默,因为孟枝枝说的这种情况,目前就是他们红星制造厂所面临的困境。
因为不管是沪市收音机厂,还是津市收音机厂,都有些看不起他们这些小零件厂。
因为严格算起来,小零件厂是要靠着收音机厂活,这里面的关系自然也就复杂了起来。
上游的人高高在上,下游的人就算是捧着对方臭脚,还要被对方刁难许久。
孟枝枝惯会审时度势,她观察着吴科长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她趁热打铁,“如果我们羊城能够有自己的收音机厂,那么未来我们红星制造厂,是不是也不必这般受制于人?”
“我们自己人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但是外人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听到这话,周闯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孟枝枝,他心说,大嫂现在好厉害啊。
一张口就和吴科长成了自己人。
一副为对方考虑的样子。
这怎么能让人不感动呢?
吴科长现在便是,他摩挲着茶杯没说话,孟枝枝也不着急,她喝了一口茶,安静的等着。
在她以为吴科长不会开口的时候,吴科长说话了,“上一次你们二分厂递过来的零件合同,我们本来要签。”
孟枝枝抬眸看了过来。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问题关键。
“但是羊城又有一家要开收音机厂,他们还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只是开通了一条生产线,要的零件也不过才一些而已,而他们要开的是收音机厂,从一开始要的零件就是你们十倍。”
孟枝枝听完,她蹙眉,“谁?”
谁这么傻子。
一开厂就搞这么大。
万一没成,那这不是赔得也太大吗?
吴科长摇摇头,“我不能说,不过一会你们就能见面了。”
这下,孟枝枝还真好奇了起来,她手指敲着桌子不说话,脑子转了好一会,这才问道,“红星制造厂这边今天约了我们两家?”
吴科长点头,“对。”
“零件供应按理说是越多越好的,但是我们厂长说不能扰乱市场,所以最好是从你们两家里面选择一家出来供应。”
供应的多了,市场就乱了。
到时候沪市收音机厂和天津收音机厂,会找他们厂子的麻烦。
大订单和小订单他们厂子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孟枝枝端着茶杯,她脸在茶杯后面,一张芙蓉面,笑容款款,“那我们过过招,看看谁能胜出了。”
孟枝枝不认为,整个羊城会有比他们厂子,更好建收音机厂的对手了。
毕竟,他们手里可是握着大经销商的渠道,这些渠道可以卖电子手表,也可以卖口风琴,更可以卖收音机。
甚至未来孟枝枝还想,把电视机也加进去。
不过这是未来的事情,当下先把眼前的这一口饭给吃掉。
吴科长好几次都想说出来了,但是他却不好得罪骆家,恰逢秘书过来和他说,客人到了。
吴科长便亲自迎接出去,“孟同志,周同志,等我一会。”
他一走,周闯便眯了眯眼睛,透着几分算计,“大嫂,看来我们这个竞争对手来头还不小。”
他们来的时候,可没有人接的。
但是对方一来,吴科长就亲自接了出去,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这个对手不普通。
孟枝枝蹙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骆成霞的来头也不小,我们都能赢一次,这一次也不例外。”
外面,吴科长在接到骆成霞后,便客气道,“骆同志过来了,刚好大家都在等你了。”
骆成霞穿着一件褐色的小皮衣,下面一条喇叭裤,鼻梁上架着一个**镜,很是时髦洋气。
一点都看不出来当初的狼狈了。
听到吴科长这话后,骆成霞把鼻梁上的眼镜给往下取了三分,只用眼角来看人,“吴科长,可是说我那个竞争对手?”
吴科长点头。
骆成霞听到这话,她把**镜往鼻梁上推了几分,彻底遮住了她的眼睛,这才淡淡道,“吴科长,这就有些瞧不起人了。”
“整个羊城,除了——”周闯和孟枝枝。
她到底是没说出这两个名字的,实在是太丢脸了,她话锋一转,“整个羊城,还没有我骆成霞拿不下的人。”
“走吧带路,我倒是想会会他们,看看谁敢跟我骆成霞抢生意。”
只是,这话刚落,就推门进了办公室。
四目相对。
骆成霞在红星制造厂的办公室里面,看到了孟枝枝和周闯。
周闯和孟枝枝也看到了她。
双方唰地一声站了起来。
“你是我这次的竞争对手?”骆成霞几乎和周闯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闯站在原地没说话。
骆成霞胳膊下面还夹着公文包呢,她在看到周闯和孟枝枝的时候,此刻却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她回头冲着吴科长跺脚,“你也没说,我这次的竞争对手是他们——”这两个阎王爷啊。
吴科长下意识道,“骆同志,你也没问啊。”
骆成霞有些尴尬,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她想做收音机这一门生意,但是她却不想和周闯还有孟枝枝对上。
正当骆成霞纠结的时候,周闯冲着她伸手邀请,“骆同志进来吗?”
“刚好,我和我大嫂也想和你再交锋一次。”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简直瞬间成了,骆成霞的阴影,她几乎有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
但是她骆成霞是谁?
那可是羊城骆家大小姐。
她能这样灰溜溜的离开?
骆成霞深吸一口气,“既然是竞争对手,那就公平竞争吧。”
当然如果忽视她声音里面的颤抖就更好了。
老天爷,她真的不想和周闯还有孟枝枝对上啊。
对上他们的时候,骆成霞总有一种自己的智商为负数的感觉,但是偏偏又让他们遇上了。
这难道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吗?
周闯和孟枝枝听到骆成霞这话,两人都有些想冷笑,还公平竞争,这话从骆成霞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好笑来着。
办公桌上。
吴科长在擦汗,他也没想到这双方刚一见面,就直接掐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我看看你们双方的合同。”
他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
骆成霞主动把合同递过去,“吴科长可要看仔细了,收音机生意是一门大生意,刚一开始投资没有十万拿不下来,更别说后续若是生产线铺了起来,那可是十万十万又十万,在这种情况下,小厂子根本没有能力搭建起来一个完整的收音机厂。”
听到这话,孟枝枝微笑,她也把合同递过去,微笑,“吴科长,这是我们的合同。”
“建立收音机厂并不难,只要有钱有人有厂房就够了。”说到这里,孟枝枝话锋一转,“很不巧,这些我们都有。”
“按照我们目前的计划,二分厂的顺利运营,每个月的盈利会全部投入建设收音机生产线来,至于工人,我们二分厂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场地就更简单了,我们可是有现成的场地原先的三分厂,如今二分厂子厂。”
“足足有一千二百平,厂房工人食堂办公室,这些可都是现成的,可以直接投入使用,你说是不是啊,骆同志?”
什么叫杀人诛心?
这不就是杀人诛心?
原先的三分厂是谁的?
那可是骆成霞的,是她亲手把三分厂卖给了二分厂,偌大的一个三分厂也成了二分厂的子厂。
老实说,孟枝枝这话落下的时候,骆成霞的面皮子跟着抖动了好几次。
又被她强行忍了下来。
骆成霞,“你们是旧厂,我们是新厂。”
她想扳回一局。
孟枝枝却乘胜追击,“新厂从投入到建设再到正式使用,没有三个月拿不下来。”
“吴科长,你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我们连货都能给你生产出来,并且还能顺利地销售出去。”
“对了,忘记和您说了,我们二分厂现在还掌握着全国一手的大销售渠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骆同志这边好像没有吧?”
骆成霞攥着拳头,好想好想把孟枝枝的笑脸,给一拳头打翻啊。
打翻她!
气死了。
气死了。
吴科长在评估双方的合同,但是不得不说孟枝枝说的这些优点,他们真的太明显了。
吴科长不想放弃孟枝枝,这么一个优质的客户。
同样的也不想得罪骆成霞,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周闯和孟枝枝的能力,能把骆成霞给教训的人仰马翻的。
想到这里,端水大师吴科长果断给了一个,两边都不得得罪的办法,“这样吧,我很看好你们双方,但是——”他话锋一转,“不管和你们谁签合同,我都会觉得损失了对方。”
孟枝枝微笑。
骆成霞挑眉。
吴科长擦汗,“我这里有十份元器件零件,包括组装外壳、喇叭、天线、电池盒等等小配件。”
“你们拿回去,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收音机给制造出来成品,那我们红星制造厂就和谁签合同。”
骆成霞几乎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下来。
孟枝枝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她直接说道,“吴科长,光有这些零件怕是不够吧?”
如果有这些零件就能组装收音机的话,那人人都能组装了。
“这些零件重要,但是想要完整的组装起来,并让收音机正常使用,少不了波峰焊机,光绘机,钻孔机,以及蚀刻线,更别说,还有其他的元器件设备。”
孟枝枝每报一个设备,骆成霞的脸上就跟着茫然一次。
到最后她完全是懵的。
因为孟枝枝提的这些设备机器,她连听都没听过啊。
“我们没有这些设备,就更别说组装收音机了。”
“吴科长,你这是在为难我们。”
吴科长听完孟枝枝的话,他心说这才是个行家啊。
他笑了笑,“孟同志,这就是对你们的考验,如果你们连这些机器都没有,还如何来和我们厂子签订单呢?”
“你们要知道我们厂子和你们签订单的同时,可是随时都有可能得罪国内最大的两家收音机厂的。”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孟枝枝就听明白了。
红星制造厂愿意为了他们两家去得罪大厂商,但是前提是让他们看到肉啊。
总不能肉没吃到,就先挨打吧?
孟枝枝了然,“成,那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吴科长你等我们的好消息。”
说完这话,孟枝枝收起合同装到包里面,领着周闯就准备清点了零件和材料就准备离开。
他们要走,骆成霞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这是接下挑战了吗?”
孟枝枝停下脚步,她身穿一套白色小西装,九分裤,露出白皙清瘦的脚踝,很是清爽漂亮。
骆成霞甚至还有些走神,孟枝枝这一套衣服打扮的还挺好看的。
“不然呢?”孟枝枝微笑,“我的骆大小姐,我们这些外地人可没有骆小姐你这般有能量。”
“我们能做的就是抓住一丁点的机会也不放弃。”
“骆小姐。”
孟枝枝站在门口,眉目舒展,肩膀平直,仪态万千。
“我们下次见。”
说完这话,她和周闯就拎着一包零件离开了。
骆成霞想喊住他们,问也一问那些机器到底是什么,但是她要脸啊。总不能去问自己的竞争对手,她要准备什么吧?
于是,等孟枝枝和周闯离开后,骆成霞问吴科长,“刚刚孟枝枝口中说的那些机器设备是什么?吴科长,你能不能给我先拟个名单出来?”
吴科长,“……”
有一种班主任带了两个学生,一个是好学生,一个是差学生的既视感。
他深吸一口气,“骆同志,这些机器很多,而且也很复杂,最关键的是投资也很贵,我不能给你拟名单,这样是帮你作弊。”
“如果骆小姐实在是不知道,可以回去问问您爷爷。”
这个办法很迂回。
真的很迂回。
他都想说,你都这么蠢了,我不能说,你去问了你爷爷,你爷爷发现了你的蠢。
总应该会阻拦你吧?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吴科长是真不看好骆成霞的。
骆成霞攥着合同书,她拧眉,“那我回去问问。”
这还是个没听懂的。
吴科长亲自送她离开,心说难怪上次被周同志和孟同志给修理的节节败退。
实在是因为骆同志,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啊。
兵分两路。
孟枝枝回到了二分厂后,周涉川和孩子已经离开了,厂子去火车站还要四十分钟呢。
去晚了怕赶不上火车。
孟枝枝听了以后,心里有一瞬间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沉默了好一会。
不过,很快就被正事给转移了注意力。
她立马喊了司徒怀,周玉树,还有刘建过来开会,“和红星制造厂那边已经谈判结束了。”
“我们的竞争对手是骆成霞。”
这话一落,赵明珠都惊呆了,“怎么会是她?”
孟枝枝,“就是她,听她的语气骆家现在应该也想进入收音机这个市场。”
“吴科长给了我们一个考验。”她把单独带回来的零件元器件,全部都摆了出来,足足摆了一个办公桌。
“这是他给的一些零部件,让我们双方谁先把收音机给制造出来,谁就先拿话语权和他们厂子签订单。”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司徒怀把那些零件全部都拿出来看了以后,他摇头,“我们没有机器设备。”
孟枝枝说,“那就去买。”
“事到临头也拖不了,人手既然够了,那就去买机器。”
司徒怀,“这些机器不便宜,据我所知光一台波峰焊机就要小一万了,更别说还有其他机器了。”
孟枝枝,“拿钱砸。”
她让刘建喊来了会计,“盘清楚我们现在厂子账面还有多少钱?”
二月份本来要分红的,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那一笔分红的钱现在全部都在账上。
李会计拿着账本迅速过来,当着大家的面点一遍,“九万三千五。”
“二月份的分账是七万出头,现在是三月底,到了四月初还有两笔款项能回来,加起来大概在十万五千块左右。”
“这是账面上能动的所有现金。”
孟枝枝,“供应商的款项结了吗?”
李会计摇头,“这个月的结了,下个月的还没结。”
“几号结?”
“每个月十五号结。”
孟枝枝想了想,“把供应商的那一部分款项先预留下来,剩下的钱留着投入到收音机的生产线上。”
刘建迅速记录起来,李会计也跟着记账。
孟枝枝冲着司徒怀问,“司徒老师,能联系上这些机器设备的厂家吗?我们要购买设备了。”
到了这一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司徒怀,“有几个设备能买到,但是波峰焊机要从国外买,我们国内还没有能够生产这种机器的厂家。”
“不过我之前和明远说了,让他帮忙留意这些设备。”
这一手司徒怀早有准备。
孟枝枝松口气,这就是搭档好的好处了。
她当场和顾明远联系了,顾明远似乎不方便接电话。一直等到下午六点半以后,这才给她单独回了一个电话。
“孟同志,波峰焊机我这里有一台二手的,你要不要?”
孟枝枝愣了一会,“还有这种好事?”
顾明远轻咳一声,“我得到消息,我们厂子要更换设备了,准备想和沪市收音机厂打擂台了,所以厂子里面有一批机器,都打算更换下来。”
“机器没坏,但是做出来的产品赶不上沪市收音机,所以我们厂长打算把这批机器都给淘汰了。”
这是想挑战下巨头沪市收音机厂了,想和他抢份额了。
孟枝枝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什么时候,我来看看货。”
顾明远,“就这一周左右,你想办法快点来,盯着我们厂子淘汰二手机器的人,不止一家。”
这也是因为他是技术主任的原因,这才能有这个消息。
孟枝枝,“我买最快的火车票过去!”
挂了电话,孟枝枝站直原地走了好几步,脑子里面这才捋清楚了细节问题。
“周闯,明珠,你们两个人跟我一起去一趟天津收音机厂。”
这下办公室的其他人都跟着看了过来,显然有些意外。
孟枝枝这会的心跳还忍不住砰砰砰呢,她深吸一口气,“顾同志那边说,天津收音机厂要淘汰一批机器下来,问我要不要二手。”
“那肯定要啊。”
在场的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我也说要了,但是盯着一批货的人不止一家,所以我们现在要过去,而且还是越快越好。”
“刘建,你去让人给我们三个定上火车票。”
“另外,办完火车票以后,让李会计把账上的现金全部取出来。”
“我们要提着现金去天津收音机厂买设备。”
这下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毕竟有九万呢,拿着这么多钱坐火车,真要是出点万一,那可就全部都完蛋了。
孟枝枝,“那就取五万,最少五万,我们要提着现金去。”
“不然等到首都在等着你们给我汇款,那最少要三天后了,时间上来不及的。”
周闯是个果断的,他立马说道,“按照我大嫂说的做。”
“李会计,我和你一起去取钱。”
赵明珠不放心,“我也去吧。”
她到底是能打的,万一遇到点问题,她还能和对方打一架,起码让周闯先带着钱离开。
这一次周闯倒是没拒绝,他打不过赵明珠。
趁着他们去办正事的时候,孟枝枝也没闲着,她也开始准备东西。
烟酒这是必需品。
还有一些羊城的好货,上次的林娇娥给她提了醒,她又特意托她去市场上,要了两斤花胶,两斤干鲍鱼。
林娇娥还有些意外,“你出差带这些做什么?”
孟枝枝,“送礼。”
“送礼你还不如用燕窝呢。”
孟枝枝,“……”
果然送礼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本地人来解决。
“娇娥姐,燕窝也拜托你了。”
林娇娥的速度很快,不过两个小时就给她整来了两盒包装完美的燕窝。
“一斤一盒,一盒八十三。”
“两盒我给了一百六,还价了。”
孟枝枝点头,“你一会拿着这些东西的发票,去找李会计,让她先给你入账。”
林娇娥点头,“你要给谁送礼啊?送这么大的。”
又是好烟好酒,又是花胶鲍鱼燕窝的。
这算下来都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
孟枝枝,“花小钱办大事。”
这些钱全部加起来还不到五百块,但是如果买不到二手的机器,他们如果买全新的机器,最少要多花一万块以上。
现在就看谁的速度快了。
孟枝枝这边准备妥当后,刘建也买了三张车票回来了。与此同时,周闯提着一个行李袋就那样回来了。
那行李袋里面装着五万的现金。
足足装了了十几捆的大团结,把行李袋都给塞的满满当当了。
“明天早上最早一班六点的车票。”
孟枝枝点头,去看周闯,周闯拍了拍行李袋,“我在钱在,我不在,钱也在。”
他是不可能把钱弄丢的。
孟枝枝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你比钱重要。”
项目没了还可以做其他项目。
但是周闯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周闯听到这话,他整个人都一怔,说不出来一个字。
可惜,孟枝枝说完后,就没在意周闯了,她冲着赵明珠说,“明珠,晚上我俩睡,明天你和周闯的任务就是看好行李袋,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礼品,全部带到天津收音机厂去。”
赵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隔天一早火车站,孟枝枝他们顺利上了火车,周闯抱着行李袋坐在中间,而孟枝枝和赵明珠坐在两边。
火车一路疾驰。
三人换着睡觉,不管谁睡觉的时候,都要保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状态。
路上还差点遇到了一个小偷,只是对方一动,周闯和赵明珠同时都反应了过来,伸手就去折了对方的手腕。
对方惨叫一声,又怕被抓住,迅速离开。
经过一茬后,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不少。也都知道了,他们三个不是省油的灯。
一路上有惊无险。
总算是抵达到了天津火车站,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来,她张望着四周,果然在出站口的外面,看到了顾明远。
顾明远冲着他们招手,“孟同志,周同志,赵同志,在这边。”
他一喊,孟枝枝他们迅速地走了过去。
“顾同志。”
孟枝枝率先打招呼。
顾明远带着他们就直接上了车子,“快走快走,你们离的太远了,今天消息往外放了以后,已经有三家来看机器了。”
明明孟枝枝他们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但是因为在南方的缘故,路程太过遥远,来的也是最晚的一个。
孟枝枝心里一凛,“顾同志,你先和我说下这边的情况。”
她也都直言了,“我带了不少礼,好烟好酒,还有鱼胶鲍鱼燕窝这些,你帮我分析了以后推荐下,看看我怎么送礼。”
这话一落,顾明远都停下脚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会想到送礼的?”
他都没想到这一茬,只想着让他们快点来。
孟枝枝笑了笑,“礼多人不怪嘛,我们远道而来,又和人家不熟悉,自然要多送礼。”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其实我们最该送礼的是顾同志你,但是司徒老师说,你是自己人,等事成了以后给你封个大红包。”
这还说的真是漂亮。
顾明远心里也妥帖,“我是自己人还封什么红包?”
不过,因着这一茬在回厂的路上,他倒是把这边的情况,全部都说了一遍。
“目前主持拍卖二手机器的人,是我们的陈副厂长。”
“他不爱抽烟,爱喝酒,他还有点惧内,老婆是个厉害的,你带来的酒和燕窝他家肯定喜欢。”
孟枝枝秒懂,立马把这些人名都给记录下来。
“还有?”
“采购科的周科长,还有就是我这个技术主任了,不过我们是自己人。”
“周科长喜欢抽烟,他家我倒是不知道情况,只晓得有个生病的妈,好像住院挺久了。”
孟枝枝默默把这些人的特点,都给记住,而且还给画了一个像。
要把鱼胶调整过来,给周科长。他有个生病的妈,更需要鱼胶这种补品。
燕窝这种贵重的物品给陈副厂长,因为他的级别够,而且还惧内。
有钱人都识货,送礼也是一门学问。
孟枝枝弄清楚这些关键以后,她心里便有了数,很快就抵达到了他们单位。
有了顾明远的带路,一路倒是畅通无阻。他们直接到了厂房,这边已经有好几家在等着了。
孟枝枝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让顾明远帮忙把礼物,直接塞到了对方办公室去。
全程他们连照面都没打。
但是同样的,顾明远在那边帮他们说了两句重点,所以等孟枝枝进来的时候,陈副厂长和周科长都跟着看了过来。
当然还包括另外三家竞争对手。
孟枝枝他们在大家的注视下走了进来,她笑容满面,不疾不徐,“陈厂长,周科长,我们是羊城二分厂的人,也想来看看这次的设备机器。”
他厂长之前从顾明远那边提起了孟枝枝,也会知道她送的有贵礼,他神色倒是缓和,“他们已经报价了。”
“不知道,孟同志这边报价多少?”
孟枝枝笑了笑,“这三家是怎么报的呢?”
她把问题抛出去了。
其他三家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想把自己的底价暴露出去,还是给一个外人。
这下,安静了下来。
三家抱团敌对后来的孟枝枝。
孟枝枝笑容不变,“这样成吗?”
她哗啦一声拉开了行李袋,露出了里面一捆又一捆的大团结,“我们现场竞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