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面对周野的冷嘲热讽, 林春生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最爱和周野斗嘴的。

两人都嘴毒,斗得死去活来。

他也从来不认输, 唯独这一次被嘲讽后, 他竟然是默默地忍受了下来。他也在反思周野说的话, 当初他们在宿舍住着的时候, 大家都是单身汉, 那个时候他最渴望的就是娶一个媳妇, 能够成立一个家庭。

后面无意间看到了宋建国丢掉的照片, 那个照片上便是宋绵, 他见了照片第一次就喜欢上的姑娘。

他痴缠过宋建国无数次,宋建国看不上他, 也不想让他给他做妹夫, 但是后来好在结果是好的。

林春生总算是娶到了宋绵, 就好像是黄粱一梦一样, 转眼间他便拿着了一个离婚证。

和宋绵成为了陌路人。

他不是发火,也不反驳。

周野觉得没意思, 切了一声, “真是天生光棍命。”说完这话, 他就提着一袋扎的四四方方的牛皮包,转头离开。

他来的快, 走的也快,人也特别潇洒,这让林春生很是羡慕。

好像他已经很久没有了周野身上的洒脱了。

甚至连带着一旁的宋绵也在发呆, 她以前最讨厌周野了,她刚来驻队的时候,第一次去食堂在公开场合, 被周野公开怼的下不来台。

第二次在迎新活动上,她被周野骂的抬不起头。

而这次周野没骂她,而是骂的林春生,她竟然觉得周野的嘴毒挺好的,起码是无差别攻击。

而不是攻击她一个人。

周野走了,宋绵和林春生也没说话,两人现在形同陌路,宋绵一路从民政所回到林家,看着她住了一个多月的地方。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宋母和宋父先过来的,他们来的时候,就在林家门口等着了,他们怕闺女走的时候,被林春生刁难。

毕竟是离婚分开,女方总会是弱势的。

宋母就像是一只老母鸡一样,炸开了翅膀恨不得把宋绵护在羽翼之下,好好呵护珍惜才好。

“绵绵你回来了,走了开门进去收拾东西。”

宋绵红着眼圈擦泪,那点伤感在看到父母后瞬间消失不见,她这辈子就算是混得再差,再不好。

也总有父母爱她。

在任何时候,她的父母都会为了她无原则的兜底。

想到这里,宋绵的心思也沉静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没什么东西,就几床被子和我的个人用品。”

她拿钥匙开门,宋母一听她顿时心酸起来,“你结婚的时候,你哥没给你点压箱底的陪嫁?”

怎么就这点东西。

宋绵摇头,她没去哥嫂的不是,只有自己结了婚才知道,这里面的不容易。

她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完了,两床被子,两个搪瓷盆,一个铁皮暖水壶,还有一些换洗衣服,在加上她的备课本。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宋母一个人就能全部拿完,看着闺女结婚一场就这点东西,宋母是真的心疼啊,“你大哥真不是人。”

“你作为他亲亲的妹子,他竟然给你这点东西。”

宋绵低垂着细白的眉眼,她摇头,“妈,别说大哥了,大哥成家了,他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其实她早应该明白的,从她大哥结婚的那天开始,她和她大哥就是两家人。

宋母没说话,她想埋怨牛月娥,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埋怨起来。于是,她从头到尾就在骂宋建国。

林春生站在旁边听着,这里明明是他的家,但是此刻他却觉得这个家有些陌生。

这个家里面属于宋绵的东西,一点点慢慢的被剥离了出来。

窗户上的喜字,桌子上瓶子里面放着的野花,书桌上的备课本,以及厨房里面的锅碗瓢盆。

还有衣柜里面空荡荡的衣服,只剩下了他的一个人的。

这让林春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蔓延了出来,眼看着宋绵和宋母走出了门,林春生突然追了出来,他喊了一声,“宋绵,当时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说想把院子里面的菜都种起来吗?”

可是菜园子还没开垦出来,宋绵就要走了。

任谁都听得出来林春生这是在挽留,在做最后的挽留,说的很隐晦,但是宋绵就是能听明白。

宋绵站定,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白裙子,人细细瘦瘦,皮肤很白,面带倦怠,语气却是尘埃落定。

“你可以喊薛小琴过来种。”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回,消瘦的背影上,放着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很是秀气。

曾经林春生就是喜欢宋绵身上的秀气和娇嫩,像是三月开春的豌豆尖,嫩能掐出水来。

可是宋绵才嫁给他一个多月,她身上的嫩气好像没了。

有的只是稳重和成熟。

林春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宋母回头一口唾沫呸在林家的菜园子里面,“谁稀罕种地。”

“滚,滚的越远越好。”

林春生僵硬的站在原地,他看着宋绵离开的背影,他知道他彻底弄丢了宋绵。

这样的话他就能更好的去关心薛嫂子了,也能对薛嫂子好了,更没有人会说他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春生并没有开心,相反他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宋绵和宋父宋母出来后,家属院不少嫂子都围着林家这边看热闹。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在,孟枝枝本来在琢磨吃的,赵明珠发现外面人越来越多了,便来喊她出来。

孟枝枝就跟着一起出来了,她来的刚刚好。

宋绵收拾了东西和父母从林家出来了,四目相对,孟枝枝也没想到前段时间才祝福过的宋绵,还满面娇羞,对婚姻充满憧憬的宋绵,转头就会变成这样。

在孟枝枝眼里,就好像宋绵昨日才结婚的一样,而今天就离婚走开了。

宋绵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她知道这些嫂子都在看她的笑话,不过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在乎了。

只是,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光鲜亮丽的站在人群里面,安静地看着她的时,她心里还会有些涩然和难受。

起初她嫁给林春生的时候,是真有想过认命的,她也想过如果她嫁给林春生,婚后能够过成孟枝枝和赵明珠,那样似乎也不错。

因为孟枝枝和赵明珠是整个家属院里面,结婚后过的最好的人,她曾经想过的日子,也不过是像是她们这样而已。

只是她没有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好命而已。

宋绵没说话就那样准备离开,在经过孟枝枝的时候,孟枝枝突然说了一声,“宋绵。”

宋绵站住脚步,她抬头看着孟枝枝,似乎有些疑惑。

这些人都避她如瘟疫,她早也习惯,只是她没想到孟枝枝会在这种公开场合和她说话。

孟枝枝站在阳光底下,她满面温和,就那样不躲不避,直看到宋绵的眼睛,“宋绵,祝你前程似锦,越来越好。”

宋绵顿住,她眼眶通红,语气哽咽,“谢谢。”

谢谢孟枝枝能够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祝福她。

她还以为她离婚后,这些嫂子都是来看她笑话的,原来不是啊。

孟枝枝摇摇头,她让开了路,看着宋绵随着她父母离开,尤其是宋母在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孟枝枝,那浑浊的眼神带着几分感激。

是真的感激。

在这种时候,不管是谁能够对她闺女有着一点点的善意,宋母都非常感激她。

等他们离开后,赵明珠有些羡慕,“抛开宋绵的人品不说,她的父母对她真好。”

在这个车马不通的时代,在得知闺女被欺负后,二老千里迢迢过来给闺女撑腰。

甚至连带着亲生的儿子,都要挨他们的耳光,就这一点宋绵真的好幸运啊。

她没有遇到重男轻女的父母。

她遇到了一对任何时候,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父母。

她的父母生于清朝末年,但是他们却主动提出让女儿离婚,更甚至愿意让女儿离婚归家。

就这一点宋绵的这一双父母,真的没话说,对她好的没话说。

宋绵得到了最真挚最无私的爱,所以她才能够有勇气,说离婚就离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才是被爱意包围长大的姑娘。”

赵明珠酸溜溜道。

她两辈子都没得到过,上辈子的父母没有,这辈子的父母也没有。

孟枝枝回头看着闺蜜,“我爱你啊,明珠。”

赵明珠一听,立马笑了起来,“我也爱你。”

她和闺蜜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们永远都是彼此的依靠。

周野向来神出鬼没,他拿着核桃酥,端着搪瓷缸为了不凉,他还贴着胸口放的,结果刚一过来就听到这么让人伤心的话。

“那我呢?”

他躲在赵明珠的耳朵后面,阴恻恻地问,“你爱孟枝枝?那我呢?”

“我是你俩的第三者吗?”

赵明珠,“……”

真是活见鬼了。

她都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都撞得这么好啊。

她和孟枝枝可是从家里出来了啊,不在家啊,但是周野却还是能精准无误地把她给找到了。

赵明珠不说话。

周野生气,“我是你俩第三者吗?”

赵明珠心说咋不是了?

她和孟枝枝先认识啊。

周野就是名副其实的第三者。

但是这话她不能说,她说了周野得立马爆炸了去,她顾左右而言他,“我和孟枝枝是死对头,我说爱她就是恨她。”

“周野,你想想啊,我能喜欢我死对头啊,那我得多贱啊。”

周野,“真的?”

周野还真相信了。

他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赵明珠点头,“必须是真的啊,我最喜欢的肯定是你啊。”

一句话瞬间把周野哄好了,但是他面上却还是不显,“那你说。”

“说什么?”

“赵明珠永远最爱周野。”

赵明珠,“你幼稚不幼稚啊?”

周野,“你快说。”

赵明珠不理,周野气的跳脚,他自己给自己台阶下,“那你说,周野永远最爱赵明珠。”

这一次赵明珠倒是说了,“好了好了,周野永远最爱赵明珠。”

这下好了,周野被哄好了,瞬间不跳脚不炸毛了。

周野永远爱赵明珠,那四舍五入不就是赵明珠最爱周野了?

他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想到这里,周野喜滋滋地把怀里的东西都塞给了赵明珠,“你昨天说要吃的桃酥,还有一搪瓷缸豆腐脑,上次你不是说好吃吗?”

上次他只抢了肉包子,没抢到桃酥,而赵明珠在吃到孟枝枝分给她的桃酥后。

便念叨了好几天。

赵明珠接过东西,周野低头看了下时间,“不行了不行了,我还有三分钟就要集合了,没时间了。”

“你趁热吃啊。”

周野的爱好像永远都拿得出手。

休息时间的二十分钟,他不止能跑一趟食堂,他还能翻墙出去跑一趟大供销社,买来赵明珠随口一说的东西。

他都走了,孟枝枝笑眯眯地去看赵明珠,赵明珠被笑的没脾气,故作凶悍,“笑什么笑?你家周涉川没给你买东西啊?”

孟枝枝,“买呀,但是我家周涉川可不像是周野那小子一样,张口闭口明珠我是不是你的最爱。”

她不说还好,一说赵明珠就鸡皮疙瘩掉一地。

孟枝枝哈哈笑,赵明珠追着去打她,其他的嫂子们本来瞧着宋绵和林春生,这一对闹成这样还有些伤感的。

但是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孩子气的打闹,倒是心情好了不少。

许爱梅还跟着感慨了一句,“人啊,不得不信命。”

“命好什么都好。”

命不好,能力再强,到最后都是受罪的命。

宋绵搬走后,她去了驻队学校的宿舍,还是刘主任帮忙牵线的,帮她找了一间十来平的宿舍,就这样让她暂时有了落脚的地方。

宋父先回去了,宋母担心自家闺女想不开,便留在宿舍陪着宋绵。

驻队对于宋建国和林春生的处分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宋建国乱搞男女关系,屡次不改,组织决定给予开除处理。

林春生念在初犯,且被宋建国洗脑教唆,所以只做降职处理,撤掉身上营长的职位,归还家属院的房子,搬回宿舍。

当宋建国和林春生的处罚结果,公开贴在食堂的宣传时,所有人都知道了。

宋建国发了疯,他没想到这次对自己的处分竟然这么狠,他当即就要去找何政委求情。

他和老何可是十几年的战友情啊。

他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他绝对不接受这个处罚结果。

“老何,你们不能给我这样的处罚结果,我为了驻队没有苦劳也有功劳,我只是被暂时蒙蔽了,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啊。”

如果他被驻队开除了,这意味着他这辈子的前途也到头了。

哪怕是转业,他起码还能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啊,唯独开除!被驻队开除的他将会一无所有。

何政委看着胡子拉碴,满面憔悴的宋建国,他叹了口气,“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再给你一个机会?老宋,你自己说我们给你的机会还少吗”

“一次两次三次,哪一次我没有提点你,哪一次老周没有提点你,但是你听吗?你不听的,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吗?”

“我和老周一次次拉着你,说前面是绝路,你不能走不能走,但是你非要走,然后现在你跟我说后悔了?晚了。”

何政委把话说得很明白,“老宋,看在我们之间最后的情谊上,我再给你透露一个消息,你赶紧接受收拾东西离开。”

“再晚一步,妇联和工会的人也可就来我们驻队了,到时候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这下,宋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眼里满是红血丝,“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没有。”

何政委目光冷淡地看着他,这一次连同情都没有了。

因为帮宋建国擦屁股,他也被领导骂,被老婆骂。

这下好了,宋建国离开了,他再也不用给宋建国擦屁股了。

宋建国失魂落魄的离开,临走前,他突然问了一句,“那薛小琴呢?”

他和林春生都落到了这样的结果,那薛小琴呢?

何政委没好气道,“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

这下,宋建国只能离开,哪怕是被开除的宋建国,想过自己前途黯淡,想过离开家属院的薛小琴日子艰难。

但是他没想过,自己被开除后,家属院的房子要归还,自己的老婆孩子可怎么办?

宋家。

牛月娥在打包东西了,她很平静似乎早都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孟枝枝和赵明珠想说些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孟枝枝帮牛月娥一起收拾东西,她问了一句,“嫂子,你想过今后怎么办了吗?”

牛月娥点头,“很早就想过了。”

见孟枝枝好奇,牛月娥笑了笑,“我手里捏着宋建国的大半年的工资,除此之外,我还跟着驻队一起去采集,我和孩子们采集到的东西都没吃,全部拿到供销社去卖掉了。”

她很坦然,胖胖的脸上也不带愁绪,反而有一种天空明亮的感觉,“我早都想好了,等宋建国出事后,我就带着孩子们过。”

孟枝枝试探地问道,“回老家?”

牛月娥摇头,“不回。”

“我回不去老家的。”

她若是回去,她和孩子都会被吃干抹净。

“我想留在驻队附近在周围租个房子。”她斟酌了下,“就是不知道对方租不租给我。”

她手里捏着钱和票,又背靠大山和河泡子,老天不会饿死他们娘俩的。

只是日子艰难就艰难一些,也不晓得她们能住多久,在这个查户口,

有工作的年代,牛嫂子是真的担心,若是细查起来她和孩子没驻队的家属证明,也没户口。不晓得会不会让她们留在这里。

正当牛嫂子胡思乱想的时候,许爱梅进来了,她一进来就噼里啪啦道,“月娥,你想留下不?”

这话的问的,牛嫂子当然想啊,说实话,她这辈子过过最好的日子,就是在驻队家属院了。

吃饭有食堂,还有大房子住,家门口还能种菜,种的菜还不用上交,还能养两只鸡,鸡下的蛋孩子们也能吃到嘴,不用分给别人。

牛月娥发誓,她这辈子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她甚至想过宋建国的心不在她身上也没所谓,只要每个月上交工资,让她和孩子有个住所就够了,可是现在连这么一个小愿望都达不成了。

“真想?”

许爱梅看着她的反应,便又问了一句。

牛月娥,“肯定想的,嫂子。”

许爱梅神神秘秘道,“那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你要不要?”

这下,连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跟着看了过来,吃惊的瞪大眼睛,“谁啊?”

没听过家属院这边还有人要说媳妇的啊。

许爱梅,“后勤部的老肖。”

牛月娥,“多大了?他有啥毛病?”

不然能娶我这样带着孩子的?

还是带着三个孩子的。

许爱梅顿了下,“老肖不能生,他前头娶了两个婆娘,因为他不能生后面就分开了。”

“你若是嫁给他,就不生孩子这一条,绝对是可以的。”

她也是思来想去,觉得再也没有人比老肖的条件,更适合牛月娥了。

牛月娥今年三十五了,还有三丫头,这种情况下肯定不适合再生孩子了。

牛月娥还在想,“这人有啥明显的毛病不?吃喝嫖赌家暴,有一条我就不嫁了。”

“都没有。”

许爱梅说,“反正我们认识他好多年了,挺沉默的一个人,先前的两个老婆,一个跑了,一个离了,日子过的都还好,要是老肖有问题的话,她们早都说出来了。”

“那我嫁。”

牛月娥说,“我也不图别的,只求对方能给我和孩子一个落脚地方就行。”

还能住在家属院,还能种菜,还能吃食堂,有一个落脚地方,比她一个孤身女人出去租房的强,没了户口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赶跑。

“嗯,那你想办法先和宋建国把婚离了。”

到了这一步,没有人觉得牛月娥提前找下家有什么不对。

甚至还巴不得她快点去找下家,摆脱宋建国。

孟枝枝也说,“对,先离婚。”

“不离婚一切都白搭。”

牛月娥有些犹豫,“万一宋建国不肯离怎么办?”

孟枝枝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宋建国的死穴是薛小琴,你就说薛小琴带着孩子太可怜了,你给薛小琴让位。”

“如果再不同意,你就用激将法,告诉他,他为了薛小琴抛弃妻女,背叛妹妹,失去工作,如今他没工作了,他去找薛小琴,薛小琴若是要他的话就是真爱,若不是——”

剩下的话不用孟枝枝说,牛月娥就明白了。

她点头,“我晓得了。”

“如果这个他还不同意的话,那你就反着来,你告诉他,你对他不离不弃,这辈子就是耗死,也不会让薛小琴上位。”

牛月娥仔细地思索了起来,“我想想看怎么弄。”

孟枝枝她们刚出完主意,后脚宋建国就回来了,他刚一到家就看着家里被打包的行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好像还没想好怎么回来面对牛月娥和三个孩子,此时此刻,牛月娥在收拾东西,三个丫头齐刷刷地盯着他。

头一次罕见的宋建国生出了愧疚的心思,“你们这是——”

“收拾东西。”

牛月娥很是平静,“宋建国,恭喜你啊,为了薛小琴众叛亲离,前途尽失。”

宋建国僵在原地,他没说话。

牛月娥,“我们的东西就在这里了,什么时候搬走?”

宋建国低头抽烟,牛月娥,“对了,你为了薛小琴没了工作,没了家,没了房子,她没来找你吗?”

“你俩这是打算再续前缘,还是打算和我耗一辈子?”

宋建国低声吼道,“你闭嘴!”

牛月娥收拾完东西,“现在两个办法,第一,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我牛月娥这辈子和你耗死,也不会让薛小琴上位。”

“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宋建国几乎想也不想地问了出来。

牛月娥看了他一会说,“第二个是你给我补偿,我同意离婚。”

宋建国,“我给你什么补偿?”他焦头烂额,“我工资都在你手里,我哪里还有钱了?”

他如果手里有钱的话,当初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他若是私底下补偿薛小琴,也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可以写欠条。”

牛月娥盯着他的眼睛,“宋建国,你为了薛小琴成了这样,我就不信你对她真没点意思,没了军人的皮子,没了这些流言蜚语,没了我,你可太好和薛小琴在一起了。”

宋建国没说话,牛月娥循循善诱,“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在薛小琴的心目中有多重要?”

宋建国怎么不想知道,他为了薛小琴可付出太多了,没了工作,没了家庭,没了父母,没了妹妹。

没了妻子和孩子。

他一口气抽完一根烟,“离婚的条件是什么?”

牛月娥,“补偿我和孩子五百块,除此之外,写个断亲书,往后三个孩子和你宋建国没有任何关系。”

前者宋建国同意,但是断亲书这块他不同意。

“大妮她们是我孩子。”

“你确定要她们?不要康康?”

牛月娥反问了一句,说实话,宋建国对于自己三个闺女的感情,还没有对康康的好。

康康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是无数次生病,他守在旁边的孩子。

而他的三个闺女自小不在他身边长大,全是牛月娥一手带大的,她们身上有着牛月娥的一切习惯。

粗鲁,乡村,这让宋建国每次在看到她们的时候,总有一种面对牛月娥的厌恶感。

想到这里,宋建国便不再挣扎,“写吧。”

牛月娥拿着了纸笔出来,交给了宋建国,宋建国没有任何犹豫就写下了断亲书。

大妮她们三个排排站,眼里含着热泪带着仇恨,她们没想到宋建国就这么容易地放弃了她们。

好像不意外啊。

宋建国本来就喜欢康康,不喜欢她们。

宋建国写完断亲书后,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旋即递给牛月娥,“你签字。”

他一抬头看着三个闺女都在哭,他到底是心软了,“对不起。”

对不起。

但是他没有办法了。

他现在众叛亲离,房子也没了,他只有去找薛小琴了。

没了外界的压力,薛小琴则会是宋建国最后的救赎。

牛月娥没有任何犹豫,便签上自己的名字,还按了手印,她是个文盲,可是在第一次来驻队参加迎新活动,她因为不会写自己名字,被众人嘲笑,连带着宋建国也嫌弃她的时候。

牛月娥便开始学写自己的名字了,一年的时间足够她将自己的名字写得很工整。

很工整。

宋建国看到那工整的三个字,他还有些恍惚,“你什么时候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啊?”

牛月娥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嘲讽,却没解释。

“我在家做什么你能知道?”

宋建国的心思从来不在家里,他更不知道牛月娥在家做了什么,想到这里,他到底是沉默了下去,“什么时候去领离婚证?”

“现在。”

牛月娥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她二话不说就和宋建国一起去了民政所。

走之前还不忘交代三个孩子,“你们在家等我,看好家,看好行李。”

三个孩子点头。

等到牛月娥和宋建国去了民政所后,工作人员看了一下宋建国的名字,

“今天来离婚的都姓宋啊。”

上午一个姓宋的,下午一个也姓宋。

宋建国一下子就猜到了,上午离婚的姓宋的人是谁,他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但是那离婚的章子还是盖上了。

他看着自己的结婚证作废,看着离婚证再次被打了出来。

他和牛月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至此之后,他和牛月娥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明明他该高兴的,毕竟,这是他盼望已久的事情,但是这一幕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牛月娥倒是没有难受,她很干脆,把结婚证收了起来以后,冲着宋建国恭喜道,“祝你和薛小琴天长地久。”

这话倒不像是祝福,倒像是诅咒。

宋建国听了,他没吭气,只是沉默着看着牛月娥离开。牛月娥回去后,便收拾了行李,许爱梅是个麻利的性子,她已经找到肖石山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老肖,你要老婆不要?”

肖石山,“?”

“你有?”

许爱梅,“我还真有。”

她在肖石山面前,把牛月娥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牛月娥是个勤快的,也很贤惠,性格也好,屋里屋外一把抓 ,还带着三个孩子。”

“都是闺女,你也不担心养不熟。这也是宋建国有眼无珠,这才让你捡漏,老肖我告诉你,你要是娶了牛月娥,你真是有福了。”

肖石山把后勤的活一放,直接从后勤这边借了一个板车,直接站了起来,“还站着做什么?走了,去抢媳妇了。”

许爱梅,“……”

这个老肖真是没想到,还是个挺着急的性子。

正当牛月娥发愁这些东西怎么弄走的时候,肖石山拖着板车来了,这是他和牛月娥第一次见面。

他还有些拘谨,“我来帮你搬东西。”

也没介绍自己。

许爱梅立马介绍,“他就是我说的老肖,这位就是牛月娥。”

牛月娥都是过来人了,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不是过日子的,她便点头,“我是牛月娥。”

肖石山伸手,“我是肖石山,来接你和孩子回家。”

他本来可以不补这一句话的,但是他说了以后,却让牛月娥有些难受,她在想和宋建国十四年的夫妻,到头来还不如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不过到了她这个年纪,情情爱爱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实条件,是生存下去。

牛月娥打起精神,肖石山立马帮忙搬东西,很快就装了一车。鸡舍里面还有两只鸡,牛月娥也抓走了,地里面的菜她也拔了。

见肖石山看她,牛月娥解释,“这是我和孩子养的,和宋建国没有关系。”

肖石山点头,“是不该给他。”

“他不是个东西。”

他作为后勤的人,都听说了宋建国和薛小琴的事情。

宋建国刚好离婚回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他当场就毛了,“老肖,我宋建国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这话刚落,就发现老肖在帮牛月娥搬行李,他立马反应过来,“你怎么帮我老婆搬东西?”

宋建国就是再不喜欢牛月娥,牛月娥也是他老婆,不能被外面的野男人染指。

肖石山,“什么你老婆?这是我肖石山的老婆牛月娥。”

“你老婆不是薛小琴吗?”

孟枝枝没想到刚一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好奇地看向肖石山,真觉得对方是个妙人啊。

果然,他这话一落,宋建国一拳头就砸了过去,肖石山针锋相对,“早都想打你了,有好好的老婆不珍惜,王八蛋。”

他想要有老婆,但是老婆嫌弃他都跑了。

人和人之间区别可真大啊。

“别打。”

许爱梅说,“宋建国你现在不是驻队的人了,你弄不过老肖的。”

这话一落,宋建国顿时住手,他神色阴冷的盯着牛月娥,“你是不是早都打算找好下家了?”

所以才骗他离婚的?

牛月娥丝毫不让,“不是你先找的吗?”

“宋建国,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我和你还不一样,我和老肖是离婚后认识的,你和薛小琴可是婚内就勾搭上的。”

这话一落,她根本不去看宋建国是什么反应,转头便冲着肖石山说,“走了,老肖。”

牛月娥跟着肖石山,带着三个闺女以及一车子的行李,就这样离开了。

徒留宋建国一个人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他看着空荡荡的家,被没收的房子,他喃喃道,“不对,我还有薛小琴。”

宋建国去找了薛小琴,薛小琴没见他,她也在收拾行李,家属院的房子不让住了,她打算带着康康离开。

至于被驻队开除的宋建国,早已经成了她的弃子。

宋建国,“薛小琴,你出来。”

他敲门没人理。

康康小声地喊,“妈妈,宋叔叔在外面。”

薛小琴脸上还有伤,也有茫然,“他不是你宋叔叔,今后他和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在想离开了家属院,她带着康康该住到哪里啊?

宋建国在外面等了许久,薛小琴都没理他,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成了薛小琴的弃子了。

这让他心里既愤怒,又难过,“薛小琴,你出来,我为了你变成了这样,你怎么可以不理我?”

整个家属院都能听到他的大吼大叫。

周家也不例外,周家本来在吃饭的,但是听到动静,所有人都端着碗出来,去了院子里面偷听外面的八卦。

孟枝枝是。

赵明珠是。

甚至就连两个正式满了八个月的孩子也是,平平和安安坐在竹编椅里面,两人眼睛瞪的大大的,耳朵支棱起来,听的全神贯注。

“啊啊啊。”

在吵架。

“啊啊啊。”

他们在说什么?

平平突然指着门口,“啊啊啊啊。”

要出去。

没人理,他就哭。

一直到孟枝枝推着他出了门,他立马高兴地手舞足蹈,咧着一口小牙齿就笑的开怀。

“啊啊啊。”

小手一指,指着的方向却是薛小琴的家门口。

这下孟枝枝真是服气,她捏了捏平平的两只大耳朵,“你长这么大的耳朵,不是为了让你来八卦的啊。”

平平,“啊啊啊。”

要去看。

孟枝枝,“……”

她心说,可不是她要去看宋建国的热闹啊,这是孩子要去的啊。

孟枝枝推着平平,周涉川抱着安安,赵明珠带着周野,这下好了所有人都跟着过来看热闹了。

看着宋建国被薛小琴关在门外,真解气啊。

“薛小琴不出来吗?”孟枝枝好奇地问了一句。

周涉川摇头,“不清楚。”

赵明珠,“那肯定不出来了,宋建国都被开除了,对于薛小琴来说,他就是个废物,一颗弃子,她还出来干嘛?和什么都没有的宋建国去再续前缘?”

赵明珠声音不算低,站在门口的宋建国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过来,赵明珠还没反应,周野就阴恻恻地瞪了回去,“怎么?想打架?”

他快人一步,挡在赵明珠面前,哪怕是赵明珠不怕宋建国,她的内心也是温暖的。

宋建国事到如今,不想再得罪人了,他到底是忍了下去,“小琴,你出来。”

里面没有人过来。

周野在看八卦,隔壁送给了他一把瓜子。

周野顺带了过来,“你还带瓜子了啊?”

肖石山嗯了一声,“来看看我老婆前夫的惨样子。”

这话怎么那么奇怪啊。

周野回头看到肖石山,他还有些意外,“老肖,你不是光棍吗?什么时候有老婆了?”

肖石山,“刚有的。”

他指了指被锁在门外的宋建国,“要不是他眼瞎,我也不会捡个老婆回去。”

宋建国,“……”

不带这么奚落人的啊。

偏偏,周野还煞有其事的点头,“他是挺瞎的。”接着,他搂着肖石山的肩膀就往外走,“老

肖,你跟我老实说说,你是怎么不行的?”

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肖石山坦然,“死种。”

“那我和你不一样。”周野还有点骄傲,“我种子是好的,但是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