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宋绵叫完,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安静了下来。
不——
它是宕机了。
它不明白,它全家怎么是猪了?
刺啦——刺啦。
统统不是猪,那统统是什么?
统统也不知道。
宋绵没等到脑子里面的声音, 她便放弃了, 因为她发现孟枝枝在看她, 她不能把自己暴露出去。
也不能让别人认为她是一个神经病。
宋绵露出了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 “孟嫂子。”
自从怀疑过孟枝枝是男主后, 她对孟枝枝的感官就很奇怪, 她既不想嫁给孟枝枝, 也不想去碰孟枝枝碰过的男人。
因为四舍五入就是她睡了孟枝枝。
宋绵无法接受。
孟枝枝总觉得宋绵的这个笑, 有些奇怪,但是却说不上来, 她嗯了一声, “你刚问我们家小黑做什么?”
她不问还好, 这一问宋绵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心虚, “我就是看这头猪长的挺帅,就问一问公母。”
哪里料到被她还真问对了。
原来脑子那个声音, 一直让她嫁给男主, 嫁给男主, 搞了半天是让她嫁给孟枝枝家的猪,这实在是太羞辱人了。
宋绵这辈子就是当尼姑, 也不可能去嫁给一头男猪。
孟枝枝总觉得宋绵没说实话,但是却分析不出所以然来,她嗯了一声, 瞧着宋绵和林春生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她便笑着祝福,“祝宋同志和林营长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若是换个人来说,宋绵还觉得对方是讽刺自己,祝福也不够真诚,但是这话要是由孟枝枝来说,她就觉得不一样。
孟枝枝是谁?
她可是生了龙凤胎的人,而且她的一对孩子还特别好看。
宋绵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真挚的笑容,“那我就接了啊。”
她抬头羞涩地看了一眼林春生,“希望我和林大哥将来也能够,生这么漂亮的一对龙凤胎。”
林春生有些脸红,却也有些向往。
如今老周可是活成了他们驻队所有人最羡慕的模样。
如果他也能有一对龙凤胎的话——
不敢想不敢想,他会多么幸福。
孟枝枝瞧着他们这一副郎情意切的样子,她就轻轻地松口气,女主移情别恋了好啊,这样她和明珠都能压力小点。
孟枝枝和他们告辞后,便和赵明珠一起去了饭桌上,赵明珠还腹诽,“你和她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孟枝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宋绵有点奇怪,往后盯着,不过她只要和林春生好好过日子就行。”
这话刚落,热闹的林家门口突然进来了一个人。
“这里可真是热闹啊。”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薛小琴,只见到薛小琴穿一件红色衬衣,头上别了一朵艳丽的花,手里牵着的是她儿子康康,才五岁那样。
若是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薛小琴才是新娘子呢。
她一来,热闹的林家瞬间安静了下来,宋绵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去看林春生。
林春生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丢开宋绵,冲着薛小琴跑了过去,低声呵斥她,“嫂子,你这会来做什么?”
薛小琴仰头,她今天特意化妆过,描了一双细细弯弯的眉毛,擦了红红的口脂,薛小琴本身就长得不差,这般特意打扮过很是清丽动人。
和宋绵的青涩不一样,薛小琴身上的那种美,是成熟i妇人的美,眼角眉梢透着几分风情。
她抬眼眼波流转,娇滴滴的喊道,“林弟弟。”
“你今天结婚却不告诉嫂子,也不邀请嫂子来喝一杯喜酒,真是不够意思。”说到这里,她还伸手去给林春生整理衬衣的领子,却被林春生往后退了一步给避开了。
薛小琴看到这一幕,她轻笑了一声,眼底里面带着几分自嘲,“林弟弟,这是连嫂子都不认了?”
林春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的宋绵,她惨白着一张脸,她骂道,“不要脸。”
这话一落,薛小琴可就不认了,“宋同志,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和林弟弟是行得端,坐得直,他把我当嫂子,我把他当弟弟,不知道我哪里不要脸了?”
宋绵说不过她,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不要脸。”
薛小琴气笑了,“我和林弟弟清清白白,你这样骂我,会不会不太好?”她抬头,眼波流转,看向林春生,“林弟弟,你就看着你爱人这般欺负我这个当嫂子的?”
这让林春生怎么说啊。
这可是喜宴上啊,他今天结婚,还有这么多领导战友嫂子在看着。
林春生有些为难,“嫂子,今天我结婚,你要是来喝喜酒的话,我当然是欢迎你,但是如果你是来闹场子的话,那就——”
剩下的话他还没说完,宋建国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一把撞开了林春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再找你算账。”
紧接着,他便拽着薛小琴的袖子出去,“还不嫌丢人吗?”
薛小琴抬手,白皙的食指轻轻地把掉在额前的头发,挽在后面,她没了在林春生面前的浪荡,反而带着几分薄讥,“我还以为你宋营长,再也不会见我了。”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被握着的手腕,低低地笑了下,带着几分轻嘲,“原来你还会见我啊。”
“不过,这一次却不止是为了见我,而是怕我耽误你妹妹的婚事对吗?”
宋建国立在原地他哑口无言,“小琴,你到底想怎么样?”
因为薛小琴,
他现在几乎是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薛小琴抬头看着他,她生了一双含情眼,一汪的水,这般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
更何况,家有悍妻的宋建国,他更是无法拒绝。
“小琴。”
语气也放软了几分,“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驻队给我了处罚,家里也是一团乱麻。”
薛小琴红唇抿着,她牵着康康,“所以,建国,你是要放弃我和康康了吗?”
康康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潮红。
他怯怯地喊了一声,“宋叔叔,我想我爸爸了。”
这话一落,宋建国这一个大男人,瞬间都跟着泪崩了起来,他擦了擦眼睛,“小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但是我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也知道何政委那边一直在盯着我的个人作风,甚至连我的工资,组织上都不发给我了,直接发给了牛月娥。”
薛小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康康,我们走吧。”
她越是这样,宋建国就越是愧疚,“别,小琴,你让我想想办法。”
“每个月给你和康康的补贴,我肯定会想办法续上的。”
薛小琴摇摇头,“不用了,我就是卖身也能养得起康康,不用你来接济我。”
这无疑还是在宋建国的心上捅刀,“小琴,你知道的,不至于,不至于这样的。”
“你这样的话,让我有何脸面去见老徐啊。”
薛小琴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她只是喃喃道,“现在我还能卖身养他,等我卖不了身的时候,我就一把毒药把康康也带走了,去见老徐去。”
“这人世间活着太难了,我也不想再活了。”
她说的决绝,走的也决绝。
对于宋建国来说,却是一把利刃一样,捅得宋建国鲜血淋漓。
他站在原地痛苦地捶了捶头,“我该怎么办啊?”
“我该怎么办啊?”
林家院子内,当宋建国把薛小琴带走后,林春生是有一瞬间的松口气的,不过一转头对上宋绵怀疑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小声解释,“宋绵,我和薛嫂子之间是清白的,只是之前老宋帮了她几次,后面牛嫂子不让老宋帮了,我这才去帮的薛嫂子而已。”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就好像是在宋绵心里扎了一根刺一样,她难得冷了一张脸,“我大哥对薛小琴可不清白。”
以前她觉得大哥对薛小琴是清白的。
但是后面,她站在外人的角度来看的话,他大哥和薛小琴之间可不清白。不止不清白,他还抱着几分非分之想。
这话一落,林春生瞬间沉默了下去,“我是清白的。”
他只强调这一句话。
宋绵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接下来敬酒的时候,新郎官和新娘子的表情都不太好,他们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不说,甚至还有几分互相埋怨。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啊。
轮到敬到何政委他们这一桌子的时候,何政委别的话没多说,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林春生的肩膀,“春生啊,你还有大好前途,可别因为男女作风问题毁了自己的前途。”
这话一落,林春生顿时浑身一激灵,他立马反应了过来,“我知道的政委。”
何政委嗯了一声,“宋建国就是前车之鉴,我们男人还是要安分守己一些,不然这是自毁长城。”
要不是和林春生关系好,又有过过命之情,何政委不会说这么多话的。林春生抿紧了唇,他点头,自罚一杯,“谢谢政委提点。”
看来林春生也不是个傻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宋绵以前一直不喜欢何政委的,尤其是当时大哥照顾薛小琴的时候,何政委屡次在里面阻拦,她当时还觉得何政委冷血无情。
薛小琴爱人牺牲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多可怜啊。
但是如今想来,可怜的倒是她大嫂了。
甚至还包括她自己。
薛小琴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宋绵打了一个寒颤,却又因为是结婚的喜宴上,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敬酒。
敬到孟枝枝这一桌的时候,宋绵喊了一声,“孟嫂子。”
孟枝枝点头拿着酒杯碰了一个,她倒是没和宋绵说话,而是冲着林春生说,“林营长,宋同志是个好姑娘,你可别辜负她了。”
天知道她这话说了以后,宋绵对她得多感激啊,那一瞬间宋绵都想哭了,真的,她是真的想哭。
她有娘家人,但是大哥的心思在薛小琴身上,牛月娥和她不对付,所以自然要不会去和林春生说这种体己话。
孟枝枝是第一个,在见了林春生和薛小琴拉扯不清楚的情况下,她是第一个让林春生珍惜自己的人。
宋绵低垂着眉眼,心思有些复杂,也有些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帮她说话的这人会是——孟枝枝。
毕竟,她和孟枝枝的关系也不算好,甚至曾经还有一些龌龊,她还嫉妒过对方。
想到这里,宋绵就在想她真不是个人啊。
而旁边的林春生,在得到这种提点后,他顿了下,这才点头,“谢谢嫂子提点,不过我知道宋绵是个好姑娘,不然我也不会娶她了。”
说到这里,他朝着孟枝枝敬了一个酒,孟枝枝点头。
紧接着便是赵明珠,许爱梅他们一一敬了过去,不过今天明嫂子没来,明嫂子在驻队家属院的地位本来就特殊。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所以上次孟枝枝家办满月酒的时候,明嫂子来了才引起了大家的震惊。
而这次明嫂子没来,这才是让大家觉得正常的事情。
等林春生和宋绵敬酒离开后,赵明珠加了一块小小葱拌豆腐,她咬了一口,微微蹙眉,没有枝枝做的好吃。
但是出于珍惜粮食的心理,她还是咽了下去,过了一会赵明珠才问,“你为什么要帮宋绵说话。”
要知道他们之前可是和宋绵有过好几次龌龊的。
孟枝枝笑了笑,“没有永远的敌人呀。”
“而且。”她瞧着没有人注意这边,她这才低声道,“能当女主的人心思都坏不到哪里去,所以如果真能和解,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女主啊,年代文里面的福运女主,如果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更何况,就是一句话而已,成不成都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掉一块肉。”
对于孟枝枝来说,这就是广撒网,抓到一条算一条。
赵明珠叹气,“行吧。”
这就很孟枝枝了。
吃过喜酒后,孟枝枝他们都准备离开的,以前和她有过两面之缘的刘主任却突然走了过来。
说实话孟枝枝还有些意外,林春生的喜酒上刘主任竟然会出现。要知道刘主任可是驻队学校的老师啊。
而林春生则是战士。
不过,孟枝枝虽然疑惑,但是瞧着刘主任过来了,她还是笑眯眯的打了招呼,“刘主任,好久不见啊。”
他毕竟是带了周玉树一场。
刘主任似乎在找周玉树,他往孟枝枝的身后看了看,“孟同志,不知道周玉树同学今天来吗?”
孟枝枝,“没来,他和周野今天在家。”
“刘主任这是找我们家玉树有什么事吗?”
刘主任斟酌了下,这才说道,“我们高中部这边的老师现在缺一位,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问下周玉树同学,愿不愿意来带我们高中部的高一学生。”
这下,孟枝枝是真的惊讶了,“刘主任,你这可是实话?”
要知道周玉树也才高中毕业而已,让一个高中毕业的学生去带高中生,这听着怎么让人觉得好奇怪啊。
“是。”刘主任解释,“我自然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我们高中部的陈老师他去了教育局了 ,如今高一这边刚好缺一个老师,实在是找不到人了,你问问周玉树愿意来吗?我记得他去年毕业的时候,几门课几乎都是满分,按照他的成绩如果来教高一的学生,按理说是绰绰有余的。”
孟枝枝心知这是个机会,她当即便说道,“刘主任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这样,你直接回去和我们家玉树谈。”
怕刘主任不同意,孟枝枝给他指方向,“你看往前走就二十米的距离就到我家了,不费事的。”
刘主任点头,“那好,我去见见周玉树同学。”
他是个老学究,连带着说话也是文绉绉的。
宋绵刚好收拾完东西,她出来后就听到这一幕,她也有些想要一个工作。
她犹豫了下,没和林春生商量便跑了过去。刘主任到了周家的时候,周玉树正在看书,孟枝枝把孩子带走了,他一个人在家,现在是夏天孩子也没用尿布,所以他就没那么多活。
周玉树也没啥书看的,现在书一是少,二是珍贵。他没书看的时候,便把自己之前高中课本拿出来反复地看,周玉树还记得当初孟枝枝和他说过,在未来或许会有高考的那一天。
一想到这个事情,周玉树的内心就有了盼头,他想参加高考啊,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种菜他种不过大哥,也种不过周母。
论带孩子,他也不如周母懂得多,更不如大嫂的聪明。若说挑水,他挑不起水桶,至于做饭那就更不用提了。
他没有做饭的那个天赋,做出来的饭菜也一点都不好吃。
周玉树其实无数次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个吃白食的,他不能给大哥大嫂,不能给这个家带来任何产出。
所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地里面,把地里面的草给拔干净,把家里的小黑给照顾的油光水嫩的。
把家里养的两只鸡喂的好好的,争取让它们每天能下一个蛋出来,这样攒着的蛋就给能平平安安做鸡蛋羹了。
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是这些。
他没有工资,没有粮票,没有肉票,也交不起电费油费。
他身上当初那点分红的钱,也都拿出来给了孟枝枝,但是孟枝枝说什么都不肯要。周玉树转头便把那些钱给了周闯。
周闯一共换了八桶奶粉回来,也就是够俩孩子吃不到两个月的量。
但是他却在大哥大嫂家住了快有一年了。
周玉树看着书,心却不静,他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带来产出,带来点收入。他甚至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去和周闯一起做生意了。
但是他一走,家里两个孩子大嫂一个人怕是忙不完。
周玉树躺在躺椅上,把书盖在脸上,他喃喃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他就是那个最是没用的书生。
“周玉树,你看谁来了。”
孟枝枝一进来就瞧着周玉树颓废的样子,她便喊了一声,周玉树把书从脸上拿开,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的脸上,他那一张面冠如玉的脸上,多了几分斑驳的阳光,素净的面庞,斯文的气质。
这才是真正的周玉树,一个和周家其他兄弟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周玉树把书一拿开后,便看到了当初带过他一个多月的刘主任,出现了在他的面前,他顿时愣了下,立马从躺椅上起来,“刘老师。”
很是恭敬地喊了一声。
他当初在学校刘主任帮了他许多。
刘主任笑眯眯的打趣他,“我听你感慨百无一用是书生?”
周玉树没想到自己吐槽的话,竟然被往日的老师听到了,他当即脸色通红,“老师。”
有一种面冠如玉却染了夕阳的感觉。
很是漂亮。
连带着孟枝枝这个当大嫂的,都有片刻恍惚,周家的这几个兄弟姐妹可生的真好啊。
周涉川的帅。
周野的精致。
周玉树的斯文。
周闯的痞气。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想到这里,孟枝枝忍不住去看了一眼专心带孩子的周母,她心说她这个婆婆这辈子,嘴巴毒归毒,但是真的挺会生的。
生的这几个孩子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正当孟枝枝想入非非的时候,刘主任开口了,“你这话我可不认同啊,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觉得老师我是个无用的人吗?”
周玉树下意识地摇头,“老师,我说的不是您,我说的是自己。”
他低垂着眉眼,有些自我厌弃一样,“最没用的那个人是我才是,我才是全家的拖累。”
做生意他嘴皮子不如周闯,心态也不如周闯,为人处世更是不如。
他做生意其实赚钱的次数不多,大多数都是周闯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就这种情况下,他还做砸过。
“你这就妄自菲薄了。”
刘主任说,“我刚和你大嫂商量,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我们高中教书?”
这下,周玉树猛地把头抬了起来,“老师,您说什么?”
“之前带你的肖老师,如今去了教育局,我们高中部这边还缺一个老师,你想来吗?”
周玉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头,“我想。”
“老师我肯定想。”不过在答应之后,他便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大嫂。”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决定之前,好像没去问大嫂的意见。当初大嫂带他过来的时候,就是为了能够让他多照顾下家里,搭把手,好让大嫂这边松快点。
“看我做什么?”孟枝枝满面温柔,“玉树,这是好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家里这摊子你不用担心,有我婆婆在这里,还有我和赵明珠两个闲人,你还怕家里的人手不够吗?”
而且,她考虑的是另外一方面,现在是七六年了,距离七七年恢复高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如果周玉树能够去高中教书,对于未来要去参加高考的他来说,这绝对是最为便利的办法。
还有什么工作能够比去高中教书,更熟悉课本的呢?
周玉树在教会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会温习功课。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孟枝枝家里就算是再缺人,她宁愿去请小保姆过来帮忙,都不会让周玉树浪费这个机会的。
见周玉树不说话,孟枝枝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双眼睛里面包容又鼓励,“玉树,你去呀。”
“你走的越远,将来平平和安安也能沾光呢。”
如果周玉树真能考出来,没有人比孟枝枝更知道七七届高考的含金量。彼时,整个国家到处都是缺人才的。
而周玉树一旦考上好学校,他的未来是前途无量的。
周玉树好温暖啊。
他在想自己这辈子何德何能,竟然能遇到孟枝枝这样好的大嫂。
没错 ,在这一刻他把孟枝枝是当做大嫂的,而不是姐姐。
姐弟之间会有争抢,就像是周红英之于他。
而孟枝枝这个大嫂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说是半路认亲的姐弟,却让周玉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
想到这里,他没急着朝着刘主任回答,而是先冲着孟枝枝鞠躬,“大嫂。”
谢谢你啊。
孟枝枝笑着摇头,“不喊姐了?”
有时候喊姐,有时候喊大嫂的。
周玉树抓抓脑袋,洗得发白的衣服上带着几分整洁,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斯文又洁净,他轻声说,“大嫂是你,姐也是你。”
“都是我最亲的人。”
在说完这话后,周玉树便有了决定,他朝着刘主任说,“刘老师,我愿意去高中代课。”
“不过,我自己也是高中毕业,可能水平没那么好,到时候还请刘老师多多关照我。”
谁说周玉树是个傻子来着。
你看他这不就回答的很好啊。
刘主任扶着他起来,“你的文化水平和对知识的了解肯定是够的,不过,讲课不光是你懂,重点是要把你会的东西,讲给大家教给学生,这是跟更难一些。”
“但这些都没关系,重点是你要会,你会了才能去教别人。”
一路跑过来,还穿着新娘子衣服的宋绵,突然从外面探头进来,“可以多招一个人吗?”
这可是新娘子啊。
她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刘主任其实认识宋绵,因为他和林春生关系不错,所以这次才去喝林春生的喜酒,不过让刘主任意外的是宋绵竟然来找他说这件事。
刘主任没说话。
宋绵有些失落,“只招一个人吗?”
这下,孟枝枝和周玉树都看了过去,宋绵见他们都看自己,她小声说道,“如果只招一个人的话,能不能让我也试下?”
“我也是高中毕业,我能不能和周玉树竞争上岗?”
在驻队这种地方想要一个体面的工作,真的太难了。
宋绵也是在决定嫁给林春生之前,才考虑清楚这件事的,她当时其实没有选择了。
大哥自顾不暇。
大嫂对她冷嘲热讽。
在大哥的那个家,她没有任何胜算的,宋绵甚至想过如果自己能够搬出去就好了。
可是她搬不出去,她没有工作,也没有房子。
她有且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走。
所以,宋绵在思虑再三的情况下,她选择了林春生,在当时的那个局面里面,嫁给林春生是她最好的选择。
可是,老天好像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她嫁给林春生的当天,便听到了一个工作机会,但凡是这个机会再早一点过来,她想她可能不会那么快嫁人的。
宋绵说完后,她忐忑地看着刘主任还有周玉树他们。
孟枝枝没有发表言论。
刘主任似乎在斟酌这件事的处理办法,毕竟,他们高中部就只招一个人。
倒是周玉树,他先开口道,“那就竞争上岗,谁的基本功扎实,这个工作就谁来做。”
论基本功这一块周玉树从来没输过。
这个傻孩子。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周玉树还是太年轻了啊,不知道人间险恶。到嘴的工作机会竟然要被他给送出去了。
他知不知道他对面是女主啊。
只要女主想,那么这个工作必然会是女主的。
只是,周玉树已经把这话说出去了,孟枝枝刚要开口缓解的时候,刘主任发话了,“那就一起考试比赛下,你俩的分数谁的高,到时候谁就留下来。”
孟枝枝一听这话,她就知道完了,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她担心周玉树这一次大概率是陪跑。
便亲自去了一趟学校,出门之前还把平平和安安交给了周母和赵明珠,“妈妈,明珠,你们帮我把孩子哄睡了,我去一趟就回来。”
赵明珠瞬间把安安抱了起来,周母抱着平平,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等孟枝枝他们一走,周母就化身狗腿了。
“明珠啊,你累不累?要不要我来抱?”
“我大孙女现在也有二十斤了,抱着可辛苦了,一会就手酸的厉害,你给我吧,我把他们放在车子里面,摇一摇晃一晃一会就睡着了。”
赵明珠没理她。
周母自讨没趣,“我就是想问问你,老二这边好点没?”
距离上次喝药,也有十来天了。
赵明珠还是不理,她抱着安安,安安仰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白嫩的小肉爪却放在了赵明珠的头发上,伸手就是一拽。
赵明珠刺痛,抬手打了下安安的手,“坏家伙,拽干妈的头发是不是?”
这话一落,周母倒是反应了过来了,“这怕是喊错了吧。”
“安安应该喊你小婶,而不是干妈。”
毕竟,周涉川和周野是亲兄弟,安安问周野喊小叔,自然要问赵明珠喊小婶了。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你管我。”
没有孟枝枝在这里,赵明珠在周母的面前可谓是无法无天。
以前周母可能还会摆下婆婆的谱,但是后来知道自家儿子不行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摆过了,她对赵明珠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好好好,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
周母低声下气,好像她才是那个婆婆一样。
“你和周野——”
她还想再问,却被赵明珠单手搭在了她的脖子上,杀气腾腾地说,“再问,再问我就一个胳膊肘下去勒死你。”
“还有以后周野不行的事情,妈,你记住了,你提一次我揍你一次。”
“记住了,这是你的第一次机会。”
赵明珠从她手里抢过了平平,放在车子里面以后,另外一只胳膊轻轻的一使力,就给周母来了个过肩摔。
周母,“……”
周母整个人躺在地上的时候,还有几分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这天上的白云怎么那么像是在给她盖被子啊。
她好像是死掉的人躺在这里等着活埋啊。
当周母意识到这里后,她立马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她虽然六十了,但谁还不是个宝宝咧。
于是,困扰了周野许久的问题,就被赵明珠这一过肩摔,顺利地给解决了。
从这天摔跤的开始,周母还真是记住了,再也没有提过一次周野不行。
果然,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要赵明珠来说,周母就是贱!
仗着自己是母亲的身份,天天欺负周野,欺负周玉树,欺负周闯他们。
没了这层亲情关系,乖的跟孙子一样。
赵明珠抱着孩子,腾不开手,便喊,“老苗,去给我倒杯水。”
周母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二话不说就去给赵明珠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水。
赵明珠喝了,嘴巴有些馋,“拿点东西来吃。”
周母想说没有,赵明珠一个眼神过来,周母立马想起来了,“我给你洗个脆黄瓜,再洗个甜滋滋的番茄吧。”
赵明珠嗯了一声,周母立马跳到菜园子里面去摘,挑了一根最嫩的黄瓜出来,又挑了一个裂开的番茄,倒不是周母挑个不好的番茄给她。
而是这种番茄就要裂开口子的才最好吃,酸甜适中不说,连带着汁水也多,还是沙瓤的,一口咬下去,沙沙的绵绵的口感有点像是吃西瓜,但是却比西瓜更酸更绵一点。
赵明珠瞧着洗好的黄瓜和番茄,她也不客气,立马接过来咬了一口黄瓜,黄瓜刚摘下来又脆又嫩,上面带着的小刺还有点扎口,不过刚一咬到嘴里,脆中还带着一股微微的麻,但是紧接着便是一抹清新的味道。
那是嫩黄瓜独有的味道。
赵明珠满足地眯着眼睛,刚一睁眼,就瞧着平平和安安俩小家伙,正眼巴巴地看着她,那透明的哈喇子扯了好长好长。
赵明珠抬手兜着安安的下巴,把黄瓜放在安安面前,晃了晃。
她黄瓜往左边去,安安的眼神就往左边飘,她黄
瓜往右边去,安安的眼神就往右边飘。
安安长得像极了孟枝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让赵明珠起了坏心思,她把黄瓜晃啊晃,“不给你吃。”
逗安安好像是逗闺蜜啊。
平日不能这样欺负闺蜜,还不能欺负欺负闺蜜的闺女吗?
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安安馋得直哭,平平就直接了,伸手就抢,那手速之快让赵明珠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安安已经抠了一指甲盖黄瓜塞到嘴里了。
赵明珠,“……”
天底下最快的速度是小孩的手,这话是真不骗人啊。
周母看着自己的一对大孙子大孙女,被赵明珠这般欺负,她是敢怒不敢言,“孩子还小,你就给他们吃点嘛,馋成什么样子了。”
企图商量。
赵明珠一口把黄瓜吃完,“不给,他们太小了,不能接触这些生的东西。”说到这里,她眯了眯眼睛,带着几分警告,“我警告你啊,你也不能给孩子吃生的东西,这些黄瓜西红柿是大寒的,他们吃了消化不良,转头拉出来了,我就给你个过肩摔。”
周母,“……”
周母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被人这般欺负过。
她倒不像是婆婆,而是一个儿媳妇了。
*
驻队学校,孟枝枝是和周玉树,刘主任,还有宋绵一起过来的,她不过来不行啊。
她怕宋绵女主气运发作,到时候把工作抢走了怎么办?
虽然,工作见者有份,但是从一开始刘主任最先来找的是周玉树,总该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不是吗?
到了学校办公室后,刘主任先拿了一套卷子递给了周玉树,紧接着又拿了一套卷子递给了宋绵 ,要递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反应了过来问了一句,“宋绵,你来学校找工作的事情,春生知道吗?”
当时黑省雪崩的时候,刘主任被雪崩盖到了棚子里面,当时便是林春生救下的他,打那以后刘主任和林春生的关系便很好了。
宋绵咬着唇,“他还不知道,但是——”她话锋一转,也就直接自爆了,“但是他肯定希望我是有工资的,毕竟,他每个月工资还养家,要养我不说,还要单独去养薛小琴。”
“我不赚钱,他哪来的钱去养薛小琴啊?”
她还挺聪明的,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当然,很快她就笑自己了,宋绵要是不聪明的话,她也不会当女主了。
果然,宋绵这话一落,刘主任脸上就多了几分愧疚,他知道林春生的为人,极为热心肠。
想到这里,他便当做不知道了,把手里的卷子递给了宋绵,说,“你先做一下试试看,晚点我给你俩打分。”
“分数出来以后谁的分数高,谁就留在我们高中部教学。”
宋绵点头,她接过卷子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她比周玉树要大两岁,而且因为自小聪明的原因,所以她上学很早的。
距离她高中毕业已经有两年了,说实话那些高中的知识,她还记得多少宋绵自己都不清楚。
她接了卷子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为了避嫌,她还特意挑了一个距离周玉树两米远的位置。
她还有点近视眼,这种情况下,周玉树就算是写完了卷子她也看不到。
孟枝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心说,女主的下限也没那么差嘛。
之前果然是昏头了。
不,应该说是当宋绵做了一百件坏事,再来做一件好事的事,她就显得特别像一个好人。
但是一个好人做了一百件好事,再做一件坏事的时候,就会被人认定为是个坏人。
果然人啊,都容易先入为主,哪怕是孟枝枝也不能免俗。
在周玉树和宋绵写卷子的时候,孟枝枝便在办公室门口溜达了起来,驻队的学校办的还挺有有模有样的。
学校,教室,学生,老师都不少,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甚至能听到一年级学生上课的朗读声,带着几分稚嫩。
孟枝枝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地大了几分,她甚至能想到自家两个孩子上学的样子。
如果到时候有机会的话,她到时候肯定要每天来接他们放学,然后带着不同的零食和玩具。
一边让平平和安安高兴的不得了。
一边在把其他小朋友都给馋哭!
想到这里,孟枝枝就忍不住笑出声,她还在神游的时候,办公室内的周玉树已经把卷子给做好了,他喊了一声,“刘老师,我交卷。”
他这话一落,还在做卷子的宋绵猛地抬头看了过来,那一双眼里还带着几分着急。
就好像在考场的时候,别人卷子都做完了上交了,而她还有一大半的卷子还没做。
太恐怖了!
宋绵的汗瞬间就滴落下来,赶紧埋头写起来。
刘主任还有些意外,“这么快?”
他出的这套卷子可是给两个小时做卷子的时间,而周玉树好像用的不到半个小时啊。
周玉树点头,“我比较擅长数学和物理,今天考的是数学,所以我做起来很快。”
这是他擅长的科目了。
难怪。
刘主任接过卷子就跟着审批起来,他的改卷速度也很快,但是为了怕自己出错,他改卷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几眼。
到最后他花了十分钟对着答案改完,刘主任看着那鲜红的分数,他有些意外,“你毕业后在家也练习过数学?”
不然怎么能每道题都做对呢。
这可是满分啊。
就是刘主任自己去写这个卷子,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考出个满分啊。
周玉树点头,“偶尔翻过。”
觉得有意思的时候,便拿着黑炭头在地上写写画画,比起那些人物关系,比起母亲爱不爱他,父亲爱不爱他。
周玉树更喜欢这些数学公式。
因为数学公式很真诚,他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一点作假的可能都没有。
但是人不是,人太复杂了,用的上的时候便是虚情假意,用不上的时候便是一弃了之。
周玉树很长时间都分不清这里面的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被爱着,还是被暂时哄骗着。
后来周玉树清醒了,他发现数学公式会更简单点,也更直白点。
那个不算聪明的周玉树,对于数学公式可以一看就明白。
但是对于人,他不行。
他一直都不行。
刘主任听完,他感慨道,“这真是个天生搞数学的苗子。”
“你来教大家数学吧。”
高中数学没那么简单,但凡是换个不会的人来教课,自己都不会还怎么去教孩子们啊。
周玉树点头,“谢谢刘老师。”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工作算是稳了。
而宋绵一边在写卷子,一边耳听八方,她听到了刘主任和周玉树的对话,说实话她有些灰心。
但是又舍不得放弃,这是她离城里的工作最近的一次了。
想到这里,宋绵稳了稳心神,攥着笔继续写了起来。
只是越着急越写不出来,尤其是最后两个大题实在是太难了,宋绵冥思苦想了好久,她认为自己高中课程里面,完全没有学过这个知识点啊。
宋绵没办法,只能放弃这个两个大题,转头去把前面写的题目都检查了一遍。
她要确保自己写过的题目都是正确的。
看到这样的宋绵,孟枝枝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宋绵检查完了,她便把自己的卷子交给了刘主任,“刘主任你看看,”
刘主任接过卷子就开始批改了起来,等批改完后,说实话他有些惊讶,“你高中毕业多久了?”
“七四年毕业的。”
刘主任掐了掐指头算了下,“那这也毕业两年了,你能考个七十分还真不错。”
“这个填空题就错了一个,还有最后两个大题,二十四分不是你不会做,这两个题目本来就是超纲的。”
所以宋绵做不出来也正常,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是周玉树这般变态啊。
“你这基本功确实不错。”
刘主任感慨了一句,“如果没有周玉树,我肯定就选你了。”
宋绵其实挺不甘心的,她便问了一句,“周玉树考了多少分?”
刘主任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满分。”
“周玉树考了满分。”
听到这一句话,宋绵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她感觉每次都是差一点。
她听从大哥的安排来到驻队相亲结婚,但是等她来了,她的相亲对象周涉川娶了媳妇。
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没办法了,只能选择嫁给林春生的时候。
在喜酒的席面上,让她看到了希望,听到了一个崭新的工作机会。
体面,不用风吹日晒,而且刚好也适合她。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学习很好,她的数学也很好,但是偏偏转头就遇到了周玉树。
说实话,宋绵真的好绝望啊。
女主。
女主。
你是我的女主。
是我捧在手心里面的幸运女主。
宋绵脑子里面冷笑,“女猪还差不多,我是你的宝贝女猪。”
“被你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猪。”
“还让我女猪嫁男猪。”
“我看你才是蠢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