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随着宋绵叫完,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安静了下来。

不——

它是宕机了。

它不明白,它全家怎么是猪了?

刺啦——刺啦。

统统不是猪,那统统是什么?

统统也不知道。

宋绵没等到脑子里面的声音, 她便放弃了, 因为她发现孟枝枝在看她, 她不能把自己暴露出去。

也不能让别人认为她是一个神经病。

宋绵露出了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 “孟嫂子。”

自从怀疑过孟枝枝是男主后, 她对孟枝枝的感官就很奇怪, 她既不想嫁给孟枝枝, 也不想去碰孟枝枝碰过的男人。

因为四舍五入就是她睡了孟枝枝。

宋绵无法接受。

孟枝枝总觉得宋绵的这个笑, 有些奇怪,但是却说不上来, 她嗯了一声, “你刚问我们家小黑做什么?”

她不问还好, 这一问宋绵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心虚, “我就是看这头猪长的挺帅,就问一问公母。”

哪里料到被她还真问对了。

原来脑子那个声音, 一直让她嫁给男主, 嫁给男主, 搞了半天是让她嫁给孟枝枝家的猪,这实在是太羞辱人了。

宋绵这辈子就是当尼姑, 也不可能去嫁给一头男猪。

孟枝枝总觉得宋绵没说实话,但是却分析不出所以然来,她嗯了一声, 瞧着宋绵和林春生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她便笑着祝福,“祝宋同志和林营长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若是换个人来说,宋绵还觉得对方是讽刺自己,祝福也不够真诚,但是这话要是由孟枝枝来说,她就觉得不一样。

孟枝枝是谁?

她可是生了龙凤胎的人,而且她的一对孩子还特别好看。

宋绵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真挚的笑容,“那我就接了啊。”

她抬头羞涩地看了一眼林春生,“希望我和林大哥将来也能够,生这么漂亮的一对龙凤胎。”

林春生有些脸红,却也有些向往。

如今老周可是活成了他们驻队所有人最羡慕的模样。

如果他也能有一对龙凤胎的话——

不敢想不敢想,他会多么幸福。

孟枝枝瞧着他们这一副郎情意切的样子,她就轻轻地松口气,女主移情别恋了好啊,这样她和明珠都能压力小点。

孟枝枝和他们告辞后,便和赵明珠一起去了饭桌上,赵明珠还腹诽,“你和她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孟枝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宋绵有点奇怪,往后盯着,不过她只要和林春生好好过日子就行。”

这话刚落,热闹的林家门口突然进来了一个人。

“这里可真是热闹啊。”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薛小琴,只见到薛小琴穿一件红色衬衣,头上别了一朵艳丽的花,手里牵着的是她儿子康康,才五岁那样。

若是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薛小琴才是新娘子呢。

她一来,热闹的林家瞬间安静了下来,宋绵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去看林春生。

林春生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丢开宋绵,冲着薛小琴跑了过去,低声呵斥她,“嫂子,你这会来做什么?”

薛小琴仰头,她今天特意化妆过,描了一双细细弯弯的眉毛,擦了红红的口脂,薛小琴本身就长得不差,这般特意打扮过很是清丽动人。

和宋绵的青涩不一样,薛小琴身上的那种美,是成熟i妇人的美,眼角眉梢透着几分风情。

她抬眼眼波流转,娇滴滴的喊道,“林弟弟。”

“你今天结婚却不告诉嫂子,也不邀请嫂子来喝一杯喜酒,真是不够意思。”说到这里,她还伸手去给林春生整理衬衣的领子,却被林春生往后退了一步给避开了。

薛小琴看到这一幕,她轻笑了一声,眼底里面带着几分自嘲,“林弟弟,这是连嫂子都不认了?”

林春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的宋绵,她惨白着一张脸,她骂道,“不要脸。”

这话一落,薛小琴可就不认了,“宋同志,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和林弟弟是行得端,坐得直,他把我当嫂子,我把他当弟弟,不知道我哪里不要脸了?”

宋绵说不过她,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不要脸。”

薛小琴气笑了,“我和林弟弟清清白白,你这样骂我,会不会不太好?”她抬头,眼波流转,看向林春生,“林弟弟,你就看着你爱人这般欺负我这个当嫂子的?”

这让林春生怎么说啊。

这可是喜宴上啊,他今天结婚,还有这么多领导战友嫂子在看着。

林春生有些为难,“嫂子,今天我结婚,你要是来喝喜酒的话,我当然是欢迎你,但是如果你是来闹场子的话,那就——”

剩下的话他还没说完,宋建国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一把撞开了林春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再找你算账。”

紧接着,他便拽着薛小琴的袖子出去,“还不嫌丢人吗?”

薛小琴抬手,白皙的食指轻轻地把掉在额前的头发,挽在后面,她没了在林春生面前的浪荡,反而带着几分薄讥,“我还以为你宋营长,再也不会见我了。”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被握着的手腕,低低地笑了下,带着几分轻嘲,“原来你还会见我啊。”

“不过,这一次却不止是为了见我,而是怕我耽误你妹妹的婚事对吗?”

宋建国立在原地他哑口无言,“小琴,你到底想怎么样?”

因为薛小琴,

他现在几乎是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薛小琴抬头看着他,她生了一双含情眼,一汪的水,这般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

更何况,家有悍妻的宋建国,他更是无法拒绝。

“小琴。”

语气也放软了几分,“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驻队给我了处罚,家里也是一团乱麻。”

薛小琴红唇抿着,她牵着康康,“所以,建国,你是要放弃我和康康了吗?”

康康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潮红。

他怯怯地喊了一声,“宋叔叔,我想我爸爸了。”

这话一落,宋建国这一个大男人,瞬间都跟着泪崩了起来,他擦了擦眼睛,“小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但是我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也知道何政委那边一直在盯着我的个人作风,甚至连我的工资,组织上都不发给我了,直接发给了牛月娥。”

薛小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康康,我们走吧。”

她越是这样,宋建国就越是愧疚,“别,小琴,你让我想想办法。”

“每个月给你和康康的补贴,我肯定会想办法续上的。”

薛小琴摇摇头,“不用了,我就是卖身也能养得起康康,不用你来接济我。”

这无疑还是在宋建国的心上捅刀,“小琴,你知道的,不至于,不至于这样的。”

“你这样的话,让我有何脸面去见老徐啊。”

薛小琴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她只是喃喃道,“现在我还能卖身养他,等我卖不了身的时候,我就一把毒药把康康也带走了,去见老徐去。”

“这人世间活着太难了,我也不想再活了。”

她说的决绝,走的也决绝。

对于宋建国来说,却是一把利刃一样,捅得宋建国鲜血淋漓。

他站在原地痛苦地捶了捶头,“我该怎么办啊?”

“我该怎么办啊?”

林家院子内,当宋建国把薛小琴带走后,林春生是有一瞬间的松口气的,不过一转头对上宋绵怀疑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小声解释,“宋绵,我和薛嫂子之间是清白的,只是之前老宋帮了她几次,后面牛嫂子不让老宋帮了,我这才去帮的薛嫂子而已。”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就好像是在宋绵心里扎了一根刺一样,她难得冷了一张脸,“我大哥对薛小琴可不清白。”

以前她觉得大哥对薛小琴是清白的。

但是后面,她站在外人的角度来看的话,他大哥和薛小琴之间可不清白。不止不清白,他还抱着几分非分之想。

这话一落,林春生瞬间沉默了下去,“我是清白的。”

他只强调这一句话。

宋绵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接下来敬酒的时候,新郎官和新娘子的表情都不太好,他们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不说,甚至还有几分互相埋怨。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啊。

轮到敬到何政委他们这一桌子的时候,何政委别的话没多说,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林春生的肩膀,“春生啊,你还有大好前途,可别因为男女作风问题毁了自己的前途。”

这话一落,林春生顿时浑身一激灵,他立马反应了过来,“我知道的政委。”

何政委嗯了一声,“宋建国就是前车之鉴,我们男人还是要安分守己一些,不然这是自毁长城。”

要不是和林春生关系好,又有过过命之情,何政委不会说这么多话的。林春生抿紧了唇,他点头,自罚一杯,“谢谢政委提点。”

看来林春生也不是个傻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宋绵以前一直不喜欢何政委的,尤其是当时大哥照顾薛小琴的时候,何政委屡次在里面阻拦,她当时还觉得何政委冷血无情。

薛小琴爱人牺牲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多可怜啊。

但是如今想来,可怜的倒是她大嫂了。

甚至还包括她自己。

薛小琴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宋绵打了一个寒颤,却又因为是结婚的喜宴上,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敬酒。

敬到孟枝枝这一桌的时候,宋绵喊了一声,“孟嫂子。”

孟枝枝点头拿着酒杯碰了一个,她倒是没和宋绵说话,而是冲着林春生说,“林营长,宋同志是个好姑娘,你可别辜负她了。”

天知道她这话说了以后,宋绵对她得多感激啊,那一瞬间宋绵都想哭了,真的,她是真的想哭。

她有娘家人,但是大哥的心思在薛小琴身上,牛月娥和她不对付,所以自然要不会去和林春生说这种体己话。

孟枝枝是第一个,在见了林春生和薛小琴拉扯不清楚的情况下,她是第一个让林春生珍惜自己的人。

宋绵低垂着眉眼,心思有些复杂,也有些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帮她说话的这人会是——孟枝枝。

毕竟,她和孟枝枝的关系也不算好,甚至曾经还有一些龌龊,她还嫉妒过对方。

想到这里,宋绵就在想她真不是个人啊。

而旁边的林春生,在得到这种提点后,他顿了下,这才点头,“谢谢嫂子提点,不过我知道宋绵是个好姑娘,不然我也不会娶她了。”

说到这里,他朝着孟枝枝敬了一个酒,孟枝枝点头。

紧接着便是赵明珠,许爱梅他们一一敬了过去,不过今天明嫂子没来,明嫂子在驻队家属院的地位本来就特殊。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所以上次孟枝枝家办满月酒的时候,明嫂子来了才引起了大家的震惊。

而这次明嫂子没来,这才是让大家觉得正常的事情。

等林春生和宋绵敬酒离开后,赵明珠加了一块小小葱拌豆腐,她咬了一口,微微蹙眉,没有枝枝做的好吃。

但是出于珍惜粮食的心理,她还是咽了下去,过了一会赵明珠才问,“你为什么要帮宋绵说话。”

要知道他们之前可是和宋绵有过好几次龌龊的。

孟枝枝笑了笑,“没有永远的敌人呀。”

“而且。”她瞧着没有人注意这边,她这才低声道,“能当女主的人心思都坏不到哪里去,所以如果真能和解,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女主啊,年代文里面的福运女主,如果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更何况,就是一句话而已,成不成都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掉一块肉。”

对于孟枝枝来说,这就是广撒网,抓到一条算一条。

赵明珠叹气,“行吧。”

这就很孟枝枝了。

吃过喜酒后,孟枝枝他们都准备离开的,以前和她有过两面之缘的刘主任却突然走了过来。

说实话孟枝枝还有些意外,林春生的喜酒上刘主任竟然会出现。要知道刘主任可是驻队学校的老师啊。

而林春生则是战士。

不过,孟枝枝虽然疑惑,但是瞧着刘主任过来了,她还是笑眯眯的打了招呼,“刘主任,好久不见啊。”

他毕竟是带了周玉树一场。

刘主任似乎在找周玉树,他往孟枝枝的身后看了看,“孟同志,不知道周玉树同学今天来吗?”

孟枝枝,“没来,他和周野今天在家。”

“刘主任这是找我们家玉树有什么事吗?”

刘主任斟酌了下,这才说道,“我们高中部这边的老师现在缺一位,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问下周玉树同学,愿不愿意来带我们高中部的高一学生。”

这下,孟枝枝是真的惊讶了,“刘主任,你这可是实话?”

要知道周玉树也才高中毕业而已,让一个高中毕业的学生去带高中生,这听着怎么让人觉得好奇怪啊。

“是。”刘主任解释,“我自然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我们高中部的陈老师他去了教育局了 ,如今高一这边刚好缺一个老师,实在是找不到人了,你问问周玉树愿意来吗?我记得他去年毕业的时候,几门课几乎都是满分,按照他的成绩如果来教高一的学生,按理说是绰绰有余的。”

孟枝枝心知这是个机会,她当即便说道,“刘主任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这样,你直接回去和我们家玉树谈。”

怕刘主任不同意,孟枝枝给他指方向,“你看往前走就二十米的距离就到我家了,不费事的。”

刘主任点头,“那好,我去见见周玉树同学。”

他是个老学究,连带着说话也是文绉绉的。

宋绵刚好收拾完东西,她出来后就听到这一幕,她也有些想要一个工作。

她犹豫了下,没和林春生商量便跑了过去。刘主任到了周家的时候,周玉树正在看书,孟枝枝把孩子带走了,他一个人在家,现在是夏天孩子也没用尿布,所以他就没那么多活。

周玉树也没啥书看的,现在书一是少,二是珍贵。他没书看的时候,便把自己之前高中课本拿出来反复地看,周玉树还记得当初孟枝枝和他说过,在未来或许会有高考的那一天。

一想到这个事情,周玉树的内心就有了盼头,他想参加高考啊,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种菜他种不过大哥,也种不过周母。

论带孩子,他也不如周母懂得多,更不如大嫂的聪明。若说挑水,他挑不起水桶,至于做饭那就更不用提了。

他没有做饭的那个天赋,做出来的饭菜也一点都不好吃。

周玉树其实无数次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个吃白食的,他不能给大哥大嫂,不能给这个家带来任何产出。

所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地里面,把地里面的草给拔干净,把家里的小黑给照顾的油光水嫩的。

把家里养的两只鸡喂的好好的,争取让它们每天能下一个蛋出来,这样攒着的蛋就给能平平安安做鸡蛋羹了。

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是这些。

他没有工资,没有粮票,没有肉票,也交不起电费油费。

他身上当初那点分红的钱,也都拿出来给了孟枝枝,但是孟枝枝说什么都不肯要。周玉树转头便把那些钱给了周闯。

周闯一共换了八桶奶粉回来,也就是够俩孩子吃不到两个月的量。

但是他却在大哥大嫂家住了快有一年了。

周玉树看着书,心却不静,他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带来产出,带来点收入。他甚至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去和周闯一起做生意了。

但是他一走,家里两个孩子大嫂一个人怕是忙不完。

周玉树躺在躺椅上,把书盖在脸上,他喃喃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他就是那个最是没用的书生。

“周玉树,你看谁来了。”

孟枝枝一进来就瞧着周玉树颓废的样子,她便喊了一声,周玉树把书从脸上拿开,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的脸上,他那一张面冠如玉的脸上,多了几分斑驳的阳光,素净的面庞,斯文的气质。

这才是真正的周玉树,一个和周家其他兄弟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周玉树把书一拿开后,便看到了当初带过他一个多月的刘主任,出现了在他的面前,他顿时愣了下,立马从躺椅上起来,“刘老师。”

很是恭敬地喊了一声。

他当初在学校刘主任帮了他许多。

刘主任笑眯眯的打趣他,“我听你感慨百无一用是书生?”

周玉树没想到自己吐槽的话,竟然被往日的老师听到了,他当即脸色通红,“老师。”

有一种面冠如玉却染了夕阳的感觉。

很是漂亮。

连带着孟枝枝这个当大嫂的,都有片刻恍惚,周家的这几个兄弟姐妹可生的真好啊。

周涉川的帅。

周野的精致。

周玉树的斯文。

周闯的痞气。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想到这里,孟枝枝忍不住去看了一眼专心带孩子的周母,她心说她这个婆婆这辈子,嘴巴毒归毒,但是真的挺会生的。

生的这几个孩子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正当孟枝枝想入非非的时候,刘主任开口了,“你这话我可不认同啊,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觉得老师我是个无用的人吗?”

周玉树下意识地摇头,“老师,我说的不是您,我说的是自己。”

他低垂着眉眼,有些自我厌弃一样,“最没用的那个人是我才是,我才是全家的拖累。”

做生意他嘴皮子不如周闯,心态也不如周闯,为人处世更是不如。

他做生意其实赚钱的次数不多,大多数都是周闯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就这种情况下,他还做砸过。

“你这就妄自菲薄了。”

刘主任说,“我刚和你大嫂商量,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我们高中教书?”

这下,周玉树猛地把头抬了起来,“老师,您说什么?”

“之前带你的肖老师,如今去了教育局,我们高中部这边还缺一个老师,你想来吗?”

周玉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头,“我想。”

“老师我肯定想。”不过在答应之后,他便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大嫂。”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决定之前,好像没去问大嫂的意见。当初大嫂带他过来的时候,就是为了能够让他多照顾下家里,搭把手,好让大嫂这边松快点。

“看我做什么?”孟枝枝满面温柔,“玉树,这是好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家里这摊子你不用担心,有我婆婆在这里,还有我和赵明珠两个闲人,你还怕家里的人手不够吗?”

而且,她考虑的是另外一方面,现在是七六年了,距离七七年恢复高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如果周玉树能够去高中教书,对于未来要去参加高考的他来说,这绝对是最为便利的办法。

还有什么工作能够比去高中教书,更熟悉课本的呢?

周玉树在教会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会温习功课。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孟枝枝家里就算是再缺人,她宁愿去请小保姆过来帮忙,都不会让周玉树浪费这个机会的。

见周玉树不说话,孟枝枝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双眼睛里面包容又鼓励,“玉树,你去呀。”

“你走的越远,将来平平和安安也能沾光呢。”

如果周玉树真能考出来,没有人比孟枝枝更知道七七届高考的含金量。彼时,整个国家到处都是缺人才的。

而周玉树一旦考上好学校,他的未来是前途无量的。

周玉树好温暖啊。

他在想自己这辈子何德何能,竟然能遇到孟枝枝这样好的大嫂。

没错 ,在这一刻他把孟枝枝是当做大嫂的,而不是姐姐。

姐弟之间会有争抢,就像是周红英之于他。

而孟枝枝这个大嫂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说是半路认亲的姐弟,却让周玉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

想到这里,他没急着朝着刘主任回答,而是先冲着孟枝枝鞠躬,“大嫂。”

谢谢你啊。

孟枝枝笑着摇头,“不喊姐了?”

有时候喊姐,有时候喊大嫂的。

周玉树抓抓脑袋,洗得发白的衣服上带着几分整洁,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斯文又洁净,他轻声说,“大嫂是你,姐也是你。”

“都是我最亲的人。”

在说完这话后,周玉树便有了决定,他朝着刘主任说,“刘老师,我愿意去高中代课。”

“不过,我自己也是高中毕业,可能水平没那么好,到时候还请刘老师多多关照我。”

谁说周玉树是个傻子来着。

你看他这不就回答的很好啊。

刘主任扶着他起来,“你的文化水平和对知识的了解肯定是够的,不过,讲课不光是你懂,重点是要把你会的东西,讲给大家教给学生,这是跟更难一些。”

“但这些都没关系,重点是你要会,你会了才能去教别人。”

一路跑过来,还穿着新娘子衣服的宋绵,突然从外面探头进来,“可以多招一个人吗?”

这可是新娘子啊。

她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刘主任其实认识宋绵,因为他和林春生关系不错,所以这次才去喝林春生的喜酒,不过让刘主任意外的是宋绵竟然来找他说这件事。

刘主任没说话。

宋绵有些失落,“只招一个人吗?”

这下,孟枝枝和周玉树都看了过去,宋绵见他们都看自己,她小声说道,“如果只招一个人的话,能不能让我也试下?”

“我也是高中毕业,我能不能和周玉树竞争上岗?”

在驻队这种地方想要一个体面的工作,真的太难了。

宋绵也是在决定嫁给林春生之前,才考虑清楚这件事的,她当时其实没有选择了。

大哥自顾不暇。

大嫂对她冷嘲热讽。

在大哥的那个家,她没有任何胜算的,宋绵甚至想过如果自己能够搬出去就好了。

可是她搬不出去,她没有工作,也没有房子。

她有且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走。

所以,宋绵在思虑再三的情况下,她选择了林春生,在当时的那个局面里面,嫁给林春生是她最好的选择。

可是,老天好像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她嫁给林春生的当天,便听到了一个工作机会,但凡是这个机会再早一点过来,她想她可能不会那么快嫁人的。

宋绵说完后,她忐忑地看着刘主任还有周玉树他们。

孟枝枝没有发表言论。

刘主任似乎在斟酌这件事的处理办法,毕竟,他们高中部就只招一个人。

倒是周玉树,他先开口道,“那就竞争上岗,谁的基本功扎实,这个工作就谁来做。”

论基本功这一块周玉树从来没输过。

这个傻孩子。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周玉树还是太年轻了啊,不知道人间险恶。到嘴的工作机会竟然要被他给送出去了。

他知不知道他对面是女主啊。

只要女主想,那么这个工作必然会是女主的。

只是,周玉树已经把这话说出去了,孟枝枝刚要开口缓解的时候,刘主任发话了,“那就一起考试比赛下,你俩的分数谁的高,到时候谁就留下来。”

孟枝枝一听这话,她就知道完了,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她担心周玉树这一次大概率是陪跑。

便亲自去了一趟学校,出门之前还把平平和安安交给了周母和赵明珠,“妈妈,明珠,你们帮我把孩子哄睡了,我去一趟就回来。”

赵明珠瞬间把安安抱了起来,周母抱着平平,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等孟枝枝他们一走,周母就化身狗腿了。

“明珠啊,你累不累?要不要我来抱?”

“我大孙女现在也有二十斤了,抱着可辛苦了,一会就手酸的厉害,你给我吧,我把他们放在车子里面,摇一摇晃一晃一会就睡着了。”

赵明珠没理她。

周母自讨没趣,“我就是想问问你,老二这边好点没?”

距离上次喝药,也有十来天了。

赵明珠还是不理,她抱着安安,安安仰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白嫩的小肉爪却放在了赵明珠的头发上,伸手就是一拽。

赵明珠刺痛,抬手打了下安安的手,“坏家伙,拽干妈的头发是不是?”

这话一落,周母倒是反应了过来了,“这怕是喊错了吧。”

“安安应该喊你小婶,而不是干妈。”

毕竟,周涉川和周野是亲兄弟,安安问周野喊小叔,自然要问赵明珠喊小婶了。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你管我。”

没有孟枝枝在这里,赵明珠在周母的面前可谓是无法无天。

以前周母可能还会摆下婆婆的谱,但是后来知道自家儿子不行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摆过了,她对赵明珠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好好好,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

周母低声下气,好像她才是那个婆婆一样。

“你和周野——”

她还想再问,却被赵明珠单手搭在了她的脖子上,杀气腾腾地说,“再问,再问我就一个胳膊肘下去勒死你。”

“还有以后周野不行的事情,妈,你记住了,你提一次我揍你一次。”

“记住了,这是你的第一次机会。”

赵明珠从她手里抢过了平平,放在车子里面以后,另外一只胳膊轻轻的一使力,就给周母来了个过肩摔。

周母,“……”

周母整个人躺在地上的时候,还有几分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这天上的白云怎么那么像是在给她盖被子啊。

她好像是死掉的人躺在这里等着活埋啊。

当周母意识到这里后,她立马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她虽然六十了,但谁还不是个宝宝咧。

于是,困扰了周野许久的问题,就被赵明珠这一过肩摔,顺利地给解决了。

从这天摔跤的开始,周母还真是记住了,再也没有提过一次周野不行。

果然,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要赵明珠来说,周母就是贱!

仗着自己是母亲的身份,天天欺负周野,欺负周玉树,欺负周闯他们。

没了这层亲情关系,乖的跟孙子一样。

赵明珠抱着孩子,腾不开手,便喊,“老苗,去给我倒杯水。”

周母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二话不说就去给赵明珠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水。

赵明珠喝了,嘴巴有些馋,“拿点东西来吃。”

周母想说没有,赵明珠一个眼神过来,周母立马想起来了,“我给你洗个脆黄瓜,再洗个甜滋滋的番茄吧。”

赵明珠嗯了一声,周母立马跳到菜园子里面去摘,挑了一根最嫩的黄瓜出来,又挑了一个裂开的番茄,倒不是周母挑个不好的番茄给她。

而是这种番茄就要裂开口子的才最好吃,酸甜适中不说,连带着汁水也多,还是沙瓤的,一口咬下去,沙沙的绵绵的口感有点像是吃西瓜,但是却比西瓜更酸更绵一点。

赵明珠瞧着洗好的黄瓜和番茄,她也不客气,立马接过来咬了一口黄瓜,黄瓜刚摘下来又脆又嫩,上面带着的小刺还有点扎口,不过刚一咬到嘴里,脆中还带着一股微微的麻,但是紧接着便是一抹清新的味道。

那是嫩黄瓜独有的味道。

赵明珠满足地眯着眼睛,刚一睁眼,就瞧着平平和安安俩小家伙,正眼巴巴地看着她,那透明的哈喇子扯了好长好长。

赵明珠抬手兜着安安的下巴,把黄瓜放在安安面前,晃了晃。

她黄瓜往左边去,安安的眼神就往左边飘,她黄

瓜往右边去,安安的眼神就往右边飘。

安安长得像极了孟枝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让赵明珠起了坏心思,她把黄瓜晃啊晃,“不给你吃。”

逗安安好像是逗闺蜜啊。

平日不能这样欺负闺蜜,还不能欺负欺负闺蜜的闺女吗?

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安安馋得直哭,平平就直接了,伸手就抢,那手速之快让赵明珠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安安已经抠了一指甲盖黄瓜塞到嘴里了。

赵明珠,“……”

天底下最快的速度是小孩的手,这话是真不骗人啊。

周母看着自己的一对大孙子大孙女,被赵明珠这般欺负,她是敢怒不敢言,“孩子还小,你就给他们吃点嘛,馋成什么样子了。”

企图商量。

赵明珠一口把黄瓜吃完,“不给,他们太小了,不能接触这些生的东西。”说到这里,她眯了眯眼睛,带着几分警告,“我警告你啊,你也不能给孩子吃生的东西,这些黄瓜西红柿是大寒的,他们吃了消化不良,转头拉出来了,我就给你个过肩摔。”

周母,“……”

周母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被人这般欺负过。

她倒不像是婆婆,而是一个儿媳妇了。

*

驻队学校,孟枝枝是和周玉树,刘主任,还有宋绵一起过来的,她不过来不行啊。

她怕宋绵女主气运发作,到时候把工作抢走了怎么办?

虽然,工作见者有份,但是从一开始刘主任最先来找的是周玉树,总该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不是吗?

到了学校办公室后,刘主任先拿了一套卷子递给了周玉树,紧接着又拿了一套卷子递给了宋绵 ,要递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反应了过来问了一句,“宋绵,你来学校找工作的事情,春生知道吗?”

当时黑省雪崩的时候,刘主任被雪崩盖到了棚子里面,当时便是林春生救下的他,打那以后刘主任和林春生的关系便很好了。

宋绵咬着唇,“他还不知道,但是——”她话锋一转,也就直接自爆了,“但是他肯定希望我是有工资的,毕竟,他每个月工资还养家,要养我不说,还要单独去养薛小琴。”

“我不赚钱,他哪来的钱去养薛小琴啊?”

她还挺聪明的,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当然,很快她就笑自己了,宋绵要是不聪明的话,她也不会当女主了。

果然,宋绵这话一落,刘主任脸上就多了几分愧疚,他知道林春生的为人,极为热心肠。

想到这里,他便当做不知道了,把手里的卷子递给了宋绵,说,“你先做一下试试看,晚点我给你俩打分。”

“分数出来以后谁的分数高,谁就留在我们高中部教学。”

宋绵点头,她接过卷子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她比周玉树要大两岁,而且因为自小聪明的原因,所以她上学很早的。

距离她高中毕业已经有两年了,说实话那些高中的知识,她还记得多少宋绵自己都不清楚。

她接了卷子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为了避嫌,她还特意挑了一个距离周玉树两米远的位置。

她还有点近视眼,这种情况下,周玉树就算是写完了卷子她也看不到。

孟枝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心说,女主的下限也没那么差嘛。

之前果然是昏头了。

不,应该说是当宋绵做了一百件坏事,再来做一件好事的事,她就显得特别像一个好人。

但是一个好人做了一百件好事,再做一件坏事的时候,就会被人认定为是个坏人。

果然人啊,都容易先入为主,哪怕是孟枝枝也不能免俗。

在周玉树和宋绵写卷子的时候,孟枝枝便在办公室门口溜达了起来,驻队的学校办的还挺有有模有样的。

学校,教室,学生,老师都不少,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甚至能听到一年级学生上课的朗读声,带着几分稚嫩。

孟枝枝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地大了几分,她甚至能想到自家两个孩子上学的样子。

如果到时候有机会的话,她到时候肯定要每天来接他们放学,然后带着不同的零食和玩具。

一边让平平和安安高兴的不得了。

一边在把其他小朋友都给馋哭!

想到这里,孟枝枝就忍不住笑出声,她还在神游的时候,办公室内的周玉树已经把卷子给做好了,他喊了一声,“刘老师,我交卷。”

他这话一落,还在做卷子的宋绵猛地抬头看了过来,那一双眼里还带着几分着急。

就好像在考场的时候,别人卷子都做完了上交了,而她还有一大半的卷子还没做。

太恐怖了!

宋绵的汗瞬间就滴落下来,赶紧埋头写起来。

刘主任还有些意外,“这么快?”

他出的这套卷子可是给两个小时做卷子的时间,而周玉树好像用的不到半个小时啊。

周玉树点头,“我比较擅长数学和物理,今天考的是数学,所以我做起来很快。”

这是他擅长的科目了。

难怪。

刘主任接过卷子就跟着审批起来,他的改卷速度也很快,但是为了怕自己出错,他改卷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几眼。

到最后他花了十分钟对着答案改完,刘主任看着那鲜红的分数,他有些意外,“你毕业后在家也练习过数学?”

不然怎么能每道题都做对呢。

这可是满分啊。

就是刘主任自己去写这个卷子,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考出个满分啊。

周玉树点头,“偶尔翻过。”

觉得有意思的时候,便拿着黑炭头在地上写写画画,比起那些人物关系,比起母亲爱不爱他,父亲爱不爱他。

周玉树更喜欢这些数学公式。

因为数学公式很真诚,他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一点作假的可能都没有。

但是人不是,人太复杂了,用的上的时候便是虚情假意,用不上的时候便是一弃了之。

周玉树很长时间都分不清这里面的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被爱着,还是被暂时哄骗着。

后来周玉树清醒了,他发现数学公式会更简单点,也更直白点。

那个不算聪明的周玉树,对于数学公式可以一看就明白。

但是对于人,他不行。

他一直都不行。

刘主任听完,他感慨道,“这真是个天生搞数学的苗子。”

“你来教大家数学吧。”

高中数学没那么简单,但凡是换个不会的人来教课,自己都不会还怎么去教孩子们啊。

周玉树点头,“谢谢刘老师。”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工作算是稳了。

而宋绵一边在写卷子,一边耳听八方,她听到了刘主任和周玉树的对话,说实话她有些灰心。

但是又舍不得放弃,这是她离城里的工作最近的一次了。

想到这里,宋绵稳了稳心神,攥着笔继续写了起来。

只是越着急越写不出来,尤其是最后两个大题实在是太难了,宋绵冥思苦想了好久,她认为自己高中课程里面,完全没有学过这个知识点啊。

宋绵没办法,只能放弃这个两个大题,转头去把前面写的题目都检查了一遍。

她要确保自己写过的题目都是正确的。

看到这样的宋绵,孟枝枝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宋绵检查完了,她便把自己的卷子交给了刘主任,“刘主任你看看,”

刘主任接过卷子就开始批改了起来,等批改完后,说实话他有些惊讶,“你高中毕业多久了?”

“七四年毕业的。”

刘主任掐了掐指头算了下,“那这也毕业两年了,你能考个七十分还真不错。”

“这个填空题就错了一个,还有最后两个大题,二十四分不是你不会做,这两个题目本来就是超纲的。”

所以宋绵做不出来也正常,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是周玉树这般变态啊。

“你这基本功确实不错。”

刘主任感慨了一句,“如果没有周玉树,我肯定就选你了。”

宋绵其实挺不甘心的,她便问了一句,“周玉树考了多少分?”

刘主任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满分。”

“周玉树考了满分。”

听到这一句话,宋绵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她感觉每次都是差一点。

她听从大哥的安排来到驻队相亲结婚,但是等她来了,她的相亲对象周涉川娶了媳妇。

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没办法了,只能选择嫁给林春生的时候。

在喜酒的席面上,让她看到了希望,听到了一个崭新的工作机会。

体面,不用风吹日晒,而且刚好也适合她。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学习很好,她的数学也很好,但是偏偏转头就遇到了周玉树。

说实话,宋绵真的好绝望啊。

女主。

女主。

你是我的女主。

是我捧在手心里面的幸运女主。

宋绵脑子里面冷笑,“女猪还差不多,我是你的宝贝女猪。”

“被你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猪。”

“还让我女猪嫁男猪。”

“我看你才是蠢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