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好几次孟枝枝都要以为这生意怕是谈不下去的时候, 没想到周闯竟然给圆下来了。

面对熊秋林的冒昧,周闯微笑,“看来我长得不错, 不然熊经理也不会这样夸我。”

不说孟枝枝了, 就是熊秋林自己都佩服面前这个年轻人了, 这个脸皮真是厚的够可以啊, 而且心态也好。

但凡是脸皮薄的站在这里, 怕是要被他臊的离开了。

这让熊秋林也开始郑重的打量着周闯了, “你真想跟我们秋林公司做生意?”

周闯点头, “我有比秋林公司更低的价格, 而且我这里不光有**镜。”

熊秋林摩挲着那**镜,他突然问了一句, “成本多少?”

“一块八。”

实际不然, 周闯的进货价是八毛, 当然如果他出货量多, 那么他的这个进货价还能更低。

这个价格让熊秋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这个价格比他们公司进货价, 还便宜了快一半啊。

北方货物贵,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路途遥远,而且他们秋林公司的进货也不是厂家, 而是一个供应商。

供应商从厂家那边自然也要赚钱的。

熊秋林盘算着这中间的弯弯绕,“**镜你进货价一块八?”

周闯,“不, 这是成本价。”

他把自己的工作证往前又放了三寸,“我是我们厂子的销售经理,如果秋林公司这边能够大量进货, 我还能保证这个成本价在低一些。”

周闯真是天生的谈判人啊。

诱饵一点点往外扔,连带着在门口守着的孟枝枝,她听完都有些自愧不如。

果然,重生穿越不等于长脑子。

她和赵明珠两个人最多就是占了时代的优势,增长了眼界,但是真要是论真枪实战和谈判的时候,她是真不如周闯这种攻心为上。

而且还能屈能伸。

难怪他上辈子能够站在幕后笑到最后。

孟枝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办公室内熊秋林没说话,他拿着**镜翻来覆去的看,“你最低能给我多少价?”

周闯眯着眼睛笑了笑,那一双藏狐眼,此刻充满了算计,“熊经理,这个价不是我能给您多少,而是取决于,您这边进多少货。”

“你进的货越多,我就能给你的价格越低。”

熊秋林把**镜放了下去,“你这**镜质量不行。”

“不如我们港版**镜的一半。”

周闯,“这不着急,我这次出来只带了普通的**镜,你要是想要港版**镜,给我点时间我回去拿一批货回来给你看。”

这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孟枝枝和赵明珠在外面听的想笑,周闯哪里来的港版**镜啊,他手里这个**镜,就是他目前最好的货了。

但是在外谈生意,他是不可能透底出去的,当然,吹牛吹的越大越好。

熊秋林,“你真有港版**镜”

港版**镜就连他们秋林公司,进货都有限,因为进货渠道麻烦,而且货物稀少,所以向来都是供不应求。

周闯,“有。”

“就是不知道熊经理你要多少?”

熊秋林没说话,“你还有其他的货吗?”

“口风琴,打火机,电子手表。”

周闯一连着拿了好几个货出来,一一摆放在办公桌上,这些货物都是目前秋林公司卖的最好的几个品类。

因为年轻人喜欢啊,年轻人舍得花钱,老年人最多就是买点吃食,但是真正赚钱的是这些不起眼的物件,利润都在五倍以上。

熊秋林默默打量着那些货,“你都能拿出更低的成本?”

“质量一样的货?”

周闯点头,“那是自然。”

熊秋林拿起来一个个摩挲着,他长期在门市部,所以对于这些货的质量最是清楚。

“报个价吧。”

重头戏来了。

孟枝枝立马支棱起了耳朵,她想要知道周闯会怎么报价,会不会把自己的底线都暴露出去。

周闯摸着**镜,他语气冷静,“五百个**镜成本价是一块八,一千个**镜成本是一块七,两千个**镜成本是一块五。”

“同样的口风琴也是,进货越多成本越低。”

“打火机是个小物件,但是我晓得现在的人最喜欢打火机。”他把打火机递过去,“一百个打火机,我送你一罐煤油,这些打火机都是可以充气的,到时候你们秋林公司可以把充气当做免费的活动。”

这是真有生意头脑啊。

熊秋林是真不知道打火机还能充气,他拿起来看了看,“能充气?”

周闯点头,把打火机的尾巴递过去,“从屁股这里充气,一罐煤油能充一百个打火机左右,相当于你买一百个打火机,我送你一百个打火机。”

孟枝枝,“……”

见鬼的,真是没想到周闯这一张嘴这么厉害啊,什么买一百个送一百个。

那打火机的外壳不要钱了?

弹簧不要钱了?

可惜,熊秋林不了解周闯,他接过打火机看了看,“买一百个送一百个?”

“你成本价多少?”

“八毛给你,这个我不赚钱,纯属于赔本赚吆喝。”

熊秋林听着这话真是熟悉啊,这不是不久前自己才说给他的听的吗?

“熊经理,我说的是实话呀,你自己也卖打火机,你应该知道的你一次性的打火机都能卖都一块去,我这种充气永久打火机,我要你八毛真是没赚钱,就是成本价。”

熊秋林自然是知道的,他们秋林公司一次性打火机进货都要四毛二,卖给别人一块五左右。

但是葵花牌煤油打火机,进货价一块五,卖四块到六块不等。

熊秋林衡量了一番后,他便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把曾会计和李采购都给喊过来。”

这要进入下一步了。

周闯面不改色,孟枝枝小心脏砰砰砰跳,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旋即小声问周玉树,“周闯之前都这么厉害?”

周玉树点头,“他从小就是这样。”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比起她们俩这种,周闯更像是重生或者说是穿越的啊。

果然,人和人的差别好多。

过了一会秋林公司的会计和采购过来了,孟枝枝他们也不认识,但是熊秋林喊他们进去后,便把门关上了。

周闯着急,“不行,把门开着,我把我大嫂喊进来。”

熊秋林,“?”

不是谁谈判这种重要时刻喊大嫂的。

但是周闯还非要喊,没办法孟枝枝只能进来,她一进来周闯就觉得自己心安了。

“大嫂,这边。”周闯招招手,孟枝枝点头过来。

她坐在了周闯旁边,周闯瞬间松口气。

他和孟枝枝交换了一个眼色,孟枝枝轻轻点了点头。

熊秋林却在孟枝枝的脸上扫了又扫,这大嫂实在是漂亮。

难怪周闯要找她。

不过,很快熊秋林就傻眼了,“我们采购说了,周经理你之前给的几个还是高了。”

说实话,周闯已经快谈出底线了,他捏了捏手,“熊经理,你们如果还想再往下谈的话,那可能我们这次的生意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我自认为是拿出诚意来了。”

“周经理,你不老实。”熊秋林点了一根烟,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秋林公司要大量的货呢?一千个**镜,你给我一块三。”

这又往下砍了不少,超过了周闯的底价,周闯眯了眯眼睛,“你这价格我连车票都回不了本。”

这话一落,孟枝枝就顿了下,她拽了下周闯的袖子,很隐秘的动作,但是却被熊秋林看到了,他眸光一闪,趁热打铁,“这价格再多,我就要考虑风险了。”

孟枝枝轻轻地打开了自己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声音不算高,但是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熊经理,这一批镜片的质量你也能看到,新工艺不说,透光率还比玻璃轻,破损率也比平日低三层。”

“如果这种好工艺,好产品熊经理,你还压价的话,那周闯这批货我们还不如不卖,又或者是去卖到对面的百货大楼,再不济我们去首都也行。”

“好货不愁卖,这句话我一直坚信,不知道熊经理你信不信?”

这是直接要把人给拉走了,不卖了!

将了熊经理一军,这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一拽,周闯便起身,“我有十足的诚意,但是熊经理你没有诚意,那我大嫂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就是好货不愁卖。”

他站起来,冲着熊秋林握手,“那熊经理,我们的交易就此截止。”

熊秋林,“……”

他的初衷只是为了拿到更低的价格,没想到到头来直接鸡飞蛋打了。

李采购立马站起来打圆场,“有话好好说,谈生意嘛,不就是你来我往。”

孟枝枝没有落座,周闯也没有落座。

熊秋林默了片刻,“那就按照第一回谈的价格签合同?”

他这也是后退了一步。

孟枝枝坐下,周闯也坐下。

熊秋林朝着会计点了下头,会计把合同拿出来,“你们看看,这是我现场草拟的合同。”

周闯接过合同看了起来,其实就是百来个字,把他们这次的货物,价格,时间,以及交付日期,付款日期都给写了上去。

他没看出来什么问题,或者说,周闯之前的当倒爷,他做的也是个人买卖,从来不涉及合同这类。

这是周闯的空白项,他一连着看了两遍没找到问题,便准备拿起纸笔来签名字,但是鬼使神差的让孟枝枝看了一眼。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平心静气地看上面的细节,过了一会,她突然问道,“合同上面写交货后三日内付清全款。”

熊秋林和曾会计都点头。

孟枝枝客气地问,“这个交货是指到你指定的仓库,还是直接到秋林公司门口?”

熊秋林眯着眼睛,“这不是一样吗?”

孟枝枝,“据我所知,秋林公司的仓库可不止一个。”

“如果货物是送到仓库,那么按照哈市的天气,从现在到年前甚至年后这一段时间,大概率会大雪封山,万一耽搁,付款期限顺延,我们这边可承担不起利息。”

熊秋林和曾会计交换了个眼色,曾会计问,“孟同志,你想说什么?”

孟枝枝单刀直入,“把因天气原因导致的延误,不能算在个人头上。”

不然,周闯怕是要赔死。

熊秋林不说话。

曾会计也是,他们草拟合同习惯了,从来没有人这般抠合同字眼上。

场面僵持了下来。

熊秋林突然笑了下,“我算是知道周经理,为什么要你大嫂进来了,你这大嫂还是个专业的文化人对吗?”

周闯扯了扯嘴角,要不是他机灵,临谈判之前把大嫂喊了进来,怕是他又要跳坑了。

“熊经理过奖了。”孟枝枝很自然地接了过来,“只是读了两年书而已,如果熊经理不介意,这份合同由我来起草如何?”

办公室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熊经理没说话,他去看曾会计,曾会计是他们秋林公司负责合同的主要负责人。

曾会计还第一次遇到一个能和他抢饭碗的人,他看了一眼孟枝枝,“那孟同志起草试下。”

他倒是想看看一个女流之辈,还真能起出严谨的合同不成?

孟枝枝好像没看到曾会计眼里的轻视,她接过红头信纸和钢笔,就开始起草合同。

很巧的是她当年为了练好口语和专业术语,很长一段时间专门挑着合同来背。

时间久了,合同的那些关键要点,她都能记得得一清二楚。

半个小时后,一份极为严谨的合同便起草结束,曾会计很自然地接了过去,他想在里面找出合同的缺陷和问题。

但是很不幸没有。

这一份合同从头到尾,以他的水平他找不出任何缺陷来。

这让曾会计的汗都跟着流了出来,熊秋林,“怎么样?”

曾会计摇头,“目前我看不出任何问题来。”

听到这话,周闯轻轻地松口气,他就知道喊大嫂过来一定没有问题。

熊秋林接过来看了下,他也没看出问题,而且里面好几个细节问题,比之前曾会计写的还详细。

熊秋林利落地在上面签了名字,“真是人不可貌相。”

孟枝枝微笑。

熊秋林把签过的合同推到了周闯面前,“周经理签了吧。”

自家大嫂草拟的合同,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周闯二话不说就签了下来。

签过合同,周闯便说,“熊经理合作愉快。”他伸手,熊秋林握住。

“我会在年前尽快送一批货过来。”

谈完细节,周闯便和孟枝枝准备离开,曾会计却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声,“孟同志。”

孟枝枝回头,曾会计踌躇片刻,他这才说道,“孟同志,你这份合同的原件,不知道我们这边能不能使用?”

孟枝枝一下子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她点头,“可以。”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便是。”

“我要每个月两桶奶粉,不要奶粉票,钱我可以自己出。”

他们家急缺奶粉。

这话一落,熊秋林的脸色有些古怪,孟枝枝还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问了出来。

熊秋林,“之前周经理也和我谈过奶粉的事情。”

孟枝枝下意识地去看周闯,周闯摸了摸鼻子,“我说如果我们谈生意成功,我每个月按时供货,秋林公司这边给我提供两罐不要钱不要票的奶粉。”

孟枝枝有些感动,她没想到周闯竟然已经提前想到了。

熊秋林老神在在,“前提是你每个月按时给我提供好货,而且还能给我降低成本,当然了,这奶粉钱我就从你货款里面扣了。”

“至于奶粉票就当是我送给你了。”

身为秋林公司的门市部经理,熊秋林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周闯点头,“没问题。”

“麻烦熊经理现在给我送两桶奶粉过来。”

熊秋林,“……”

第一次把生意做成这样,货还没来先搭两桶奶粉进去,不过想到那么低的成本,算了,他忍。

如果他真能够把这几个紧俏商品的成本打下来,按照秋林公司的销量,他怕是不出一年都能从门市部经理,升职到总经理了。

熊秋林让售货员给拿了两桶奶粉过来,周闯看了看,递过去了二十四块钱,“第一次我自己出钱,不能让熊经理做亏本买卖。”

“往后每个月的奶粉就从货款里面扣,当然了,如果两桶如果不够,还请熊经理再帮忙调下货,从两桶变四桶。”

不知道他俩两个侄儿和侄女,吃的完吗?

瞧着他这个举动,熊秋林对他倒是多了几分好感,“成,周经理,我们合作愉快。”

他伸手。

周闯握上去,“那我提前预祝熊经理,早日升职为总经理。”

熊秋林笑得合不拢嘴,这周闯真是个妙人。说的话他是真爱听啊。

当孟枝枝抱着两桶奶粉出了秋林公司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就这样把奶粉抱走了?”

那这样会不会显得他们之前,费力找奶粉好像是个傻子啊。

“不然呢?既然都谈拢了合作,那自然就简单许多。”

“以后大嫂你每个月来取一次奶粉。”

“如果两桶不够,你让熊经理帮你往上加就行,反正钱就放在货款里面扣。”

孟枝枝,“……”

孟枝枝突然有了一种抱大腿的感觉,“周闯,谢谢你。”她的那份合同固然能换来奶粉,但那也只是暂时的,如果从长期来看显然周闯的这个办法,更符合现实利益一些。

她一喊,周闯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大嫂是不是觉得我太帅了?”周闯一抹头发,露出一抹四十五度邪魅笑,“大嫂,你有没有想过带着孩子改嫁我?”

“这样的话,我们两个赚钱的能力,就是一加一等于三了。”

孟枝枝,“……”

孟枝枝还没开口,周玉树就一巴掌呼过来了,“周闯,你想死啊,你连大哥的墙角都要挖?”

一巴掌拍下来,周闯也不恼,他才谈完生意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嘿嘿,我就说说而已。”

“算了,大嫂你还是跟着大哥吧,在黑省这种地方大哥的身份比我好用多了。”

他就是一个臭倒爷。

他大哥再怎么说也是个军官。

孟枝枝心说,有没有可能她一个都不想要,只想要闺蜜啊。

她没理周闯,转头和赵明珠挽着胳膊,赵明珠,“都谈好了?”她像是一个女保镖一样站在门口,但凡是里面出点任何问题,她就立马跑进去了。

孟枝枝点头,“合同签完了,现在只剩下后半截周闯送货过来了。”

周闯眉飞色舞,“二嫂,你是不知道大嫂多厉害,她看到那合同,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她还重新草拟了一份合同,连带着秋林公司的合同标准,以后都按照我大嫂草拟的那个模板来了。”

他夸的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赵明珠却心知肚明,闺蜜当初为了给自己上难度,什么专业就拿什么来翻译。

就合同这块她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这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回去吗?”

赵明珠问。

孟枝枝,“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说。”

于是,一行人在中央大街找了个饭店,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锅子,还点了红肠下进去。

孟枝枝点评,“这个红肠味道好像一般。”

周闯尝了下,“没有大嫂你做的好吃。”

周玉树,“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赵明珠没吭气,只是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枝枝,你以后不如开个饭店吧。”

就闺蜜这厨艺真是吊打不少人啊。

孟枝枝若有所思,“我考虑考虑。”

她还真有过这个想法,当然不是现在了。

*

周家,平平安安要找妈妈,他们出生到现在好像还从来没

和孟枝枝分开过,陈红梅带他们,他们有些不高兴,一直在使小脾气。

还是不放心的周涉川中间请假回来看了一趟,瞧着俩孩子都在哭。

他立马接了过去,一手抱了一个,俩孩子慢慢也止住了哭,都睁着眼睛看着周涉川。

“咦,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认人了。”

陈红梅感慨。

“还是你和枝枝晚上带睡,效果完全不一样。”

周涉川点头,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屁股换了尿布,没把他们带出门,而是弄了一个摇篮出来。

看到那崭新的摇篮时,陈红梅还有些意外,“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连带着木头都还是新的。

周涉川,“我找木匠定做的。”

“对方只来得及做好了一个,另外一个要等一周才回来。”

他找了一个小被子,铺在了摇篮里面,又用吊水瓶装了一瓶的热水进去,在被子上滚了滚,确定小被子不再冰人了,这才把平平和安安放了进去,轻轻地摇晃了起来。

平平和安安第一次瞧着这种新奇的东西,摇啊摇啊摇的,大眼睛咕噜噜转着,瞬间不哭了,好奇地看着周围。

“妈,我一会还要去单位,你就这样先哄着他俩,不用做中午饭。”周涉川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我会从食堂打饭回来。”

陈红梅点头,“你快去上班吧,家里有我。”

周涉川这才离开,不过有了摇篮以后确实是解放了陈红梅双手,她脚踩在摇篮下方,轻轻的摇着,瞧着摇篮里面的俩孩子,她忍不住点了点安安的鼻子,“幸福得咧!”

这俩孩子真幸福。

中午十一点半周涉川回来的时候,不止是带回来了饭,他还带回来了一头羊。

这就让陈红梅吃惊了,“涉川啊,你怎么还带了羊回来啊?”

周涉川把饭菜放在桌子上,领了羊进屋,他这才解释,“这是产奶的母羊。”

他一直在找机会,但是冬天产奶的牛羊不好找,等了几个月这才等到了一头产奶的母羊。

他看了一眼孩子,孩子在摇篮里面舒服的睡着了。

周涉川不太熟练的去从羊肚子下面挤奶出来,陈红梅在旁边顿时拿了个搪瓷碗接着。

“枝枝不是有奶吗?再加上还有奶粉呢?你在花这个钱买头产奶的羊回来,这也太不划算了。”

这个时候的羊多贵啊,而且还是产奶的羊,那就更贵了。

周涉川摇头,语气冷静,“枝枝喜欢吃辣,喂奶后她好多东西都不能吃。”

“反正奶水现在也不多,不如就让孩子吃羊奶和奶粉好了。”

陈红梅震惊,“就是因为枝枝爱吃辣,所以你就想让她断奶?直接给孩子喝羊奶?”

周涉川摇头又点头,“一半一半吧。”

他继续挤羊奶,羊奶很快一会就挤了一大碗出来,奶白奶白还冒着热气。

周涉川把那一碗奶放在了桌子上,继续挤,“再加上枝枝喂奶半夜也睡不好,不如断了好。”

断了枝枝也能睡整觉了,没必要两个人都在那里熬着。

陈红梅瞬间说不出话了,只是,她瞧着女婿的样子,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啊。

周涉川挤完奶,便把羊精心地伺候了起来,专门给它搭了个窝棚,里面放着厚厚的稻草,这才去厨房煮羊奶。

陈红梅一边吃饭一边看周涉川忙活,他把挤好的羊奶放在锅里面煮开后,冒着一股热气,周涉川把羊奶放温后,这才放在了奶瓶里面。

他和陈红梅一人一个,“试下看看孩子们吃不吃。”

陈红梅嗯了一声,羊奶才煮完去了膻味,她倒在手里尝了下味道觉得不错。

这才给平平先试了下,平平吸着奶嘴就开始咕咚咕咚咽了起来,陈红梅惊讶,“哎哟,这孩子吃呢。”

“他吃羊奶呢。”

周涉川瞧着平平吃了以后,也给安安试了下,安安小嘴嗦着羊奶,吃的心满意足。

周涉川摸了摸闺女的脸,“以后咱们就羊奶和奶粉换着吃。”

安安好像听懂了一样,握着小拳头啊啊啊的叫。

快四个月的小孩儿,胃口比之前大了不少,之前一顿才吃三十毫升,这羊奶一口气喝了一百一。

说实话,周涉川是真怕她吃撑着了,转头给她揉了揉小肚子。

安安舒服的直哼哼。

平平也要周涉川抱,一直在陈红梅胳膊弯里面拧来拧去。最后周涉川一起接了过来,他把俩孩子哄睡后这才离开。

“妈,下午辛苦你了,我下午五点半下班就回来。”

陈红梅摆手,“没事你忙自己的,那个时候枝枝肯定也回来了。”

只是陈红梅这话说的有些早了,五点半周涉川回来了,孟枝枝还没回来呢。

她一遍遍看着外面,一直等到八点半,俩孩子都吃了睡着了。

孟枝枝他们几个这才回来,陈红梅生怕女婿和闺女吵架,上前就压低嗓音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孟枝枝,“路上骑车抛锚了,我们等了好久才回来。”

“孩子呢?”

一进屋就去找孩子。

“孩子早都睡了。”

孟枝枝进屋的时候,周涉川躺在床上陪孩子,这让她松口气,“孩子都吃了吗?”

周涉川点头,语气低沉,“都吃过了。”

刚说完话,家里的那只羊就咩咩咩叫了起来,孟枝枝顿时意外了,“什么叫声?”

“羊。”

周涉川小心翼翼的起来,把被子掖紧了几分,这才起身带着孟枝枝去厕所外面看羊。

这羊金贵着呢,他连窝都给搭在家里,就怕这羊在外面别冻的不产奶了。

孟枝枝,“你弄羊回来做什么?”

周涉川,“这是产奶的母羊。”

“我之前不是说找母牛和母羊吗?没找到母牛,倒是找到了母羊。”

“我给孩子们吃了两顿羊奶,目前来看还行,我观察了下平平拉的便便,没啥大问题。”

孟枝枝,“你给宝宝喝了新鲜羊奶?”

她语气有些震惊。

周涉川点头,这话一落,孟枝枝转头就去看孩子,孩子睡着了看不出什么,她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孟枝枝,“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喝新鲜羊奶?”

她的语气不太好。

周涉川顿住,他站在原地没说话。

陈红梅看不下去,她立马在中间打圆场,“枝枝,你在说什么呢?人家涉川是心疼你晚上喂奶太辛苦了,便找来了羊奶想让孩子喝羊奶,这样你晚上就不用再起夜喂奶了。”

孟枝枝有些后悔不该语气那么凶,但是她却不能赌,赌孩子喝新鲜羊奶没事啊。

她抱着孩子没说话。

周涉川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是担心孩子喝新鲜羊奶出事?”

孟枝枝嗯了一声,“羊奶里面有很多细菌,高温杀菌不一定能够把这些菌群都处理掉,这种很危险的。”

周涉川没听过这种说法,他冷静道,“我找人打听过,基本上家里生孩子没有母乳的,大部分都是喝的新鲜羊奶和牛奶。”

孟枝枝抬头,“别的小孩喝羊奶没事,我们家小孩也会没事吗?”

这话问的陈红梅都听不下去了,她差点没被气笑,“枝枝,你是不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忘记了自己也是苦日子过来的了?”

“你小时候我没奶水,你爸也是去找的羊奶和牛奶,就这都是稀罕物,这些都吃不上的时候,你就吃煮的米汤了不都没事?”

孟枝枝不想和他们说,因为这是代沟问题。

但凡是后世的人都不可能,给一个刚出生才过百天的孩子喂新鲜的羊奶和牛奶啊。

周闯和周玉树对视了一眼,立马在中间打圆场,“现在有奶粉了,给孩子吃奶粉不就好了?”

隔壁赵明珠也听到动静,翻墙跑了过来,“怎么了?”

她瞧着孟枝枝坐在床上哄孩子,周涉川站在旁边,陈红梅面色不善。

周闯和周玉树有些尴尬。

赵明珠一来,他们立马松口气,周闯三言两语解释完了。

这一次,赵明珠是占孟枝枝的,她立马接过来孩子摸了摸头,“新鲜羊奶和牛奶里面有各种肉眼看不见的细菌,如果没有处理好,孩子吃了以后轻则拉肚子,重则痢疾高烧,再严重点会要命。”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脸色变了下。

陈红梅也有些后怕,她喃喃道,“哪有那么严重,那么多小孩没奶吃都这么过来了。”

赵明珠叹气,“那是福大命大,这一批孩子都是死剩下的才生存了下来。”

“有些孩子吃了这些出事了,你们也不知道啊。”

“这种新鲜羊奶大人喝吧,小孩子肠胃没发育好,不能去赌那个万一。”

“我说句难听的话,真要是出事了,你们有后悔的机会吗?”

这下,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抿着唇,“抱歉,我不知道这里面这么严重。”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让大家都出去了,只留下周涉川一个人在房间,只有夫妻两人好多话也容易说点。

“周涉川,下次你做决定之前和我说一下好吗?”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好心不一定办好事。”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他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心疼我晚上起夜喂奶?”

孟枝枝轻声问。

周涉川过了好一会,他才点头嗯了一声。

“谢谢你,周涉川。”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往后我们家安安和平平,就可以全部换成奶粉了。”

周涉川抬眸看了过去,孟枝枝说,“这次周闯的生意谈成功了,往后每个月从哈市秋林公司,会给我们提供两桶奶粉,我们只需要付钱不需要给奶粉票。”

“所以孩子的口粮基本解决了。”

周涉川怔了下,他没说话。

孟枝枝,“奶粉钱周闯说从货款里面扣,不过不用,他给我的有分红,到时候从分红扣就可以了。”

周涉川有些愧疚,真的有些愧疚。

他在审视自己的无能和无知,这一晚上周涉川都没睡觉。

他睁着眼睛到了天明,孩子那边每动一下,他便轻轻地拍了一下,带着后怕,也带着后悔。

腊月二十三,也就是过小年的这天,原本安静的驻队瞬间肃然了起来。

原来是上头紧急任务,不过十分钟,整个家属院便空了一大半。

孟枝枝原本还打算等周涉川回来过小年的,结果再次接到消息,周涉川已经离开了。

这让孟枝枝怔了下,隔壁赵明珠也过来了,“我家周野也离开了。”

过了一会许爱梅也来了,她脸色有些发沉,却还是过来安慰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两个新嫂子。

“没关系,就是紧急任务而已。”

“前几年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两次。”

孟枝枝这个人敏锐,她瞧着许爱梅的神色,突然问了一句,“那以前有没有过年当天就把人喊走出任务的?”

这下,许爱梅便沉默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问题严重了起来。

孟枝枝脸色有些苍白,赵明珠也差不多,她低头拿着小刀削弹弓,一下又一下。

“嫂子,我想知道实情。”

许爱梅喃喃道,“上一次过年离开的时候,有三个人没回来。”

“其中,薛小琴的爱人就是那一次牺牲的。”

这话一落,整个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红梅手里的勺子都跟着掉落了下去,哐当一声,她却跟没反应一样。

孟枝枝低头看着摇篮里面的孩子,她没说话。

赵明珠哗啦一声站了起来,弹弓都削不下去了。

“看我这一张嘴。”

许爱梅打了下自己的脸,“不过这一次应该没事,这次过年呢。”

她揉了揉脸,“他们肯定能在年三十之前回来。”

二月十六过年三十,还有七天。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他们的预计而已。

正常的话是七天。

如果不正常的话,也许是一辈子。

这七天里面周野也不在家,赵明珠索性从隔壁搬到了这边,她和孟枝枝挤在一个床上,晚上俩孩子都要起夜。

孟枝枝是喂奶,赵明珠是换尿布。

赵明珠从来不知道一晚上起夜能有十几次啊,她光给孩子换尿布,就换了九次。

除此之外,孩子还夜醒了要哭,他还不睡觉,他大半夜的要出去玩。

这就离谱啊。

这让赵明珠有些崩溃,她顶着鸡窝头,一脸憔悴崩溃,“枝枝,你以前每天就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啊?”

孟枝枝啊了一声,她摇头,“没有。”

“什么?”

赵明珠还有些不解,她打了个哈欠。

“我以前很少起夜。”

“那不可能。”赵明珠下意识地就给否决了,哈欠打的眼泪流,“孩子晚上尿布怎么办?喂奶怎么办?还有不睡觉要起来玩怎么办?”

“你可是两个孩子呢!”

一加一的效果是大于三的!

没法睡觉,根本没法睡觉。

孟枝枝轻声道,“我睡着了,周涉川会换尿布,换完尿布就顺带给孩子喂了奶粉,再或者是放在我这边吃母乳。”

她根本没有熬过几次,因为每次孩子在哭闹之前,周涉川就解决了。

这下,赵明珠也傻眼了,“男妈妈。”

“周涉川就是个男妈妈。”

“男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顶锅盖,关于新鲜羊奶说下,真的有给小宝宝喝了出事的,同样的新鲜牛奶也是。

所以枝枝没有小题大做,同样的,其实川哥也不知道。

这点大家不要骂啊。

川哥是本土人,他压根没有这个观念。

而枝枝是未来人。

这是观念的差距,正常夫妻小矛盾,也会很快就解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