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见妹妹沉默, 宋建国还有什么不知道呢,他一口气抽完了三根烟,整个室内都有些烟雾缭绕起来。

“周涉川真不行。”

这是宋建国反对的第二次, “当初我是写信和你说过, 打算把周涉川介绍给你当对象,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周涉川回去探亲转头便结婚了。”

“这次过来你也看到了, 他不止结婚了, 他的妻子还怀孕了, 而且肚子里面还不止一个孩子。”

说到

这里, 他掐灭了烟,朝着宋绵说道, “绵绵,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宋绵茫然的抬头, 一双水润的眸子通红, 一看就是不谙世事。

这是宋建国第一次把锋利的现实,掰开了揉碎了和她说, “对于男人来说, 孩子是比妻子更重要的人。”

“孟枝枝肚子里面有了他的孩子, 这就等于是有了尚方宝剑,绵绵, 放弃周涉川吧。”

他是男人,他也懂得男人。

新婚燕尔,妻子怀孕, 有了骨血,这三者对于一个铁血的男人来说,这是绝杀。

更何况, 妻子娇媚,温柔可人。

这更是绝杀中的绝杀。

宋绵很想问,哥,你也是吗

这是你容忍我那个没文化又粗鲁的大嫂,这么多年的原因吗?

可是她不能问出来,她一问出来,他们兄妹之间有些东西就变了。

宋绵在宋建国的眼里,一直都是单纯无辜,茫然懵懂的稚妹。

宋绵沉默着,她像是一朵盛开的娇花,突然又被太阳给晒蔫吧了下去,无力又茫然。

宋建国说不心疼那是假话,他对于妻子没有几分真心,但是对于这个一直以来让自己骄傲的妹妹。

他却是疼在骨子里面的,不然他也不会让妻子随军,把妹妹也带过来了。

宋建国拍了拍她肩膀,“换一个吧,绵绵。”

宋绵想说我不,但是一抬头瞧着宋建国的目光,她把头低了下去,“大哥,你说我能等吗?”

“什么?”

宋建国不明白。

宋绵一字一顿道,“我瞧着孟枝枝不是个好的,她好吃懒做,为人娇气,还和赵明珠打架,不顾丈夫和小叔子的体面。”说到这里,那一双黯淡的眸子好像瞬间有了光彩一样,“你说,周营长将来会不会厌恶了她?”

就如同她大哥厌恶她大嫂一样,相见两厌的地步。

如果真到这一步,那是不是代表着她就有了机会?

宋建国听到这话,他直皱眉头,“就算是又如何?你今年虚岁二十岁,是一个女同志一辈子最好的年华,你要等,你有几年可以等?”

“你鲜嫩青葱的时候,周涉川姑且看不上,等你将来年老色衰,他还能看上你?”

这不是开玩笑吗?

宋绵一听这话,原先还抱着几分期盼的神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就好像那花骨朵一样,被风轻轻的一吹就歪歪扭扭的栽了下去。

柔弱又无力。

这让宋建国下意识的就后悔了,自己之前那话说的不该太直白的。宋绵和牛月娥不一样,牛月娥皮糙肉厚也没啥自尊心,被骂了也无所谓。

但是他妹妹却是一朵娇花,没经过任何风吹雨打。

想到这里,宋建国叹口气,“绵绵,听大哥一句劝,周涉川不是你的良人,你忘记他吧。”

可是宋绵不甘心啊。

那一丝隐隐约约的意识操控着她,在她的心底喧嚣着,叫嚷着,周涉川是她的

她也是周涉川的。

而孟枝枝才是那个第三者啊。

*

远在家里的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宋绵的女主意识觉醒了,不过知道了也无所谓。

她就站在这里,肚子里面也揣着崽,她倒是要看看宋绵能够做到哪一步。

她不是原身。

自然不会去走原身的老路。

转眼到了三月底,黑省的气温也慢慢升高了,不复之前的春寒料峭,连带着微风都带着几分和煦。

绥市驻队的春日采集活动细节也敲定了,何政委这边先在驻队营地里面通知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爱人许爱梅,也承担了这件事的宣传和办理。

于是,趁着男人们都上班的时候,许爱梅召集了家属院的嫂子们开会。家属院正中间的电线杆上绑着一个大喇叭,许爱梅的声音就从喇叭里面响了起来。

“今天下午三点,三点准时在家属院晒谷场集合开会。”

许爱梅的声音一连着响了三遍,也传到了家属院的每一个位置。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是想听不见也难,白日里面周野和周涉川去上班了,赵明珠便跑到孟枝枝家鬼混。

当然是字面上的鬼混,实际上是过来帮忙。

但凡是孟枝枝不好做的,都是赵明珠来做,她先是把菜园子里面的水浇过了,又想去拾掇家里。

结果孟枝枝家里真是分外干净,有了周涉川在,家里连个灰尘都找不到。

忙完后,赵明珠拉着椅子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你家周涉川是真勤快。”

实际上这菜地也用不上她浇,因为周涉川出门之前都浇过了。

孟枝枝从躺椅上起来,她去看自己自留地里面的菜苗,番茄秧茄子秧辣椒秧如今都立住了,串高了一大截不说,还很支棱。

估计最多两个月就能挂果了,一想到能吃到自己亲手种的菜,孟枝枝还有几分小兴奋怎么回事。

因着心情好,连带着和赵明珠说话,也多了几分温柔,“周涉川很勤快的。”

赵明珠撇撇嘴。

“你家周野呢?”

孟枝枝这段时间忙,都没去问闺蜜的感情。

赵明珠叹气,“还不是那样。”

孟枝枝目光扫向她的肚子,“你俩睡了没?”

赵明珠摇头,“没呢,就我俩每天恨不得打八百架的样子,还怎么睡?”

“没爱我可睡不了。”

这话一落,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她顿时描补了一句,“当然,你和周涉川不一样,你当时是才过来又喝了酒,自然就成事了。”

“我和周野。”赵明珠抓了抓脑袋,“总觉得还差一截。”

她可以把周野当做兄弟,当做陪练。唯独不能当丈夫啊,一想到他们两人在床上做那档子事,她就想要鸡皮疙瘩掉一地。

孟枝枝敏锐的抓住了重点,“那你和周野还差一顿酒。”

“什么酒?”

赵明珠刚问出来,广播上就响了许爱梅的声音,顿时把两人之前的聊天兴趣给掐了下去。

“开会做什么?”

“应该是要说采集活动的事情。”

孟枝枝从自留地里面起来,不再去看菜了,让赵明珠把屋檐下的凳子都给收了起来。

两人这才出门,下台阶的时候,赵明珠瞧着自家闺蜜的肚子,她还戳了下,“这几天好像没见长?”

前面半个月,闺蜜的肚子好像疯涨。

就像是吹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就起来了。

孟枝枝摸了摸肚子,她也有些纳闷,“我最近胃口好像也没之前那般大了。”尤其是怀孕头三个月的时候,每天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天到晚都要吃吃吃的。

过了三个月,进入第四个月后,胃口和身体好像都恢复正常了。

像是她现在走路一样,健步如飞,没有感觉。

赵明珠弹了下孟枝枝的肚皮,“这里面的孩子还挺体谅你。”

反正她瞧着自家闺蜜怀孕,除了能吃一点,其他倒是没受到太大的罪。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这俩孩子是个体贴的。”

说话间往晒谷场去,她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都在交头接耳,显然是很好奇为什么许爱梅会在这个点,喊她们过来开会。

孟枝枝和赵明珠刚一到,李俏就冲着她们招手,“孟同志,这边。”

李俏和孟枝枝打过几次交道,觉得她很不错,再加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新来的嫂子,不太懂家属院的规矩。

这种开会的时候,大家都是要拎着小板凳过来的。李俏一看到她空手就晓得了,所以特意喊她过来。

孟枝枝刚要过去,林慧芳伸手拦了下,她画着细细长长的弯月眉,烫着卷发,擦着口红,唇红齿白,活脱脱就是一画报上的摩登女郎一样。

“你真过去?”

林慧芳脸色古怪地问了一句。

孟枝枝扬眉,看向林慧芳,她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林慧芳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可是城里来的嫂子。“林慧芳指着自己身后,那一众打扮的很体面的嫂子。人不算多约摸着有五六个,但是却和李俏那边的嫂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楚河汉界一样,把人给隔开了。

孟枝枝瞬间就明白了,她看向李俏她们,李俏也在看她,还有牛月娥,她们两个显然跟孟枝枝熟悉一些,带着几分期盼。

她们是盼着孟枝枝过来和她们坐在一起的。

旁边的陈嫂子接了一句,“你俩别看了,孟同志和赵同志都是首都来的城里人,城里人向来不屑和我们这些乡下的泥腿子打交道。”

牛月娥和李俏听到这话,脸上都有几分失望和黯然。

可是,下一瞬,孟枝枝却冲着林慧芳拒绝道,“林嫂子,我还是过去吧。”

林慧芳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她当即气结,“你这是自甘堕落。”

好好的城里人的体面不要,反而去和一群泥腿子们坐在一起,这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孟枝枝闻言,向来温柔的她,眉眼间罕见的带着几分凌厉,“林嫂子,慎言!”

“泥腿子?我们这些人往上数三代,谁不是泥腿子呢?”

她指了指头顶上的天,“就连我们上面的大领导,他也是泥腿子,林嫂子,你也是这般嫌弃他的吗?”

这话一落,林慧芳脸色瞬间一变,“孟枝枝,我可没这个心思,你少来给我扣大帽子。”

要不怎么说文化人难缠呢。

林慧芳这一张嘴在家属院向来是得理不饶人,可是在孟枝枝这里的第一次,她就折了进去。

孟枝枝温温柔柔,“林嫂子没这心思就好,免得别人说我们这些当军嫂的,才把腿上的泥洗干净没多久,就忘本了去。”

说完这话,她不去看林慧芳的脸色,转头便去了李俏和牛月娥那边。牛月娥的脸顿时激动得通红,她冲着陈嫂子说,“你看,我就说孟同志不会嫌弃我们吧。”

她这样一个粗人,孟同志都没嫌弃过她。

陈嫂子也有些几分意外,“看来城里人和城里人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眼瞧着孟枝枝过来了,赵明珠也要跟着她走,林慧芳拽了下赵明珠的手,“赵同志,你也是城里人吧?”

她是知道赵明珠和孟枝枝是死对头的,既然孟枝枝去了对方,她是不可能再让赵明珠也过去的。

在绥市驻队家属院城里嫂子,本来就是势单力薄。

如果她俩都过去的话,那这次一共新来三十多个嫂子,几乎大半都去了对面。

这种局面对于她们城里嫂子小团体来说,很是不利。

赵明珠低眸看了下去,就瞧着林慧芳抓着她的手,她很想给对方来个过肩摔。

但是不行。

周野皮糙肉厚,抗摔又扛揍。

但是林慧芳不一样,娇滴滴的一个人,她这一个过肩摔怕是能把对方给摔折了去。

想到这里,赵明珠语气清冷冷的,“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林慧芳好像在赵明珠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淡淡的煞气。

那种煞气是他们家老邱身上才有的。

林慧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把手松开了,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赵同志,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吗?”

“反正你和孟枝枝也是死对头,既然如此,她去了对面,你还不如留在我们这边。”

“我身后的这些嫂子都是城里人,我们城里人和城里人才会有更多的话题。”

这是变相的拉拢。

赵明珠活动了下手腕,她冷淡道,“不考虑。”

她拔腿就走,林慧芳拽着她,“赵同志,我们城里嫂子条件好,可是有很多隐形福利的。”

赵明珠低头瞧着自己被拽着的手腕,她有些烦躁便问了一句,“你经摔吗?”

“什么?”

这问题太过突兀了,以至于林慧芳有些没听明白。

赵明珠冷着脸,面无表情,“如果你经摔的话,我就给来个过肩摔,咱俩打一架。”

她说的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

这让林慧芳怔了片刻,旋即她吐出两个字,“疯子。”

赵明珠就是个疯子,难怪她会和孟枝枝是死对头,也难怪她会在迎新活动这种公开场合,和孟枝枝打架。

林慧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便把手松开了,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扬长而去。

她都没去看林慧芳。

这让林慧芳有些恍惚,美人如膏,明艳动人,赵明珠便是这种美人。尤其是她冷着脸的时候,更漂亮了。

这让林慧芳微微皱眉,但是想到了赵明珠的疯子模样,她到底是把不该有的心思给按了下去。

赵明珠过来后,牛月娥立马把屁股底下的凳子让给她,“赵同志,你来坐。”

目光带着几分崇拜。

牛月娥虽然是新来的嫂子,但是她和李俏交好,所以知道了家属院不少规矩。例如开会就要自带板凳。

但是赵明珠和孟枝枝,她们两人天天厮混在一起,又是抱团,导致她们对外面的消息还真不知道。

而许爱梅又忙着主持各种活动,她自然是没空过来说的。

赵明珠没要牛月娥的凳子,她用屁股撞了下孟枝枝,孟枝枝很自然的挪了下位置,她就和孟枝枝坐在一个板凳上。

“牛嫂子,你和李俏嫂子一起坐吧。”

赵明珠这话一落,牛月娥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当即点头,和李俏共同挤着一个小板凳上。

“刚她找你做什么?”

许爱梅在修喇叭,所以孟枝枝在底下和赵明珠聊闲话。

赵明珠,“无非就是让我加入她们。”怎么可能?枝枝都不理她们,她就更不可能理了。

孟枝枝笑了笑,那一双眼睛里面泛着星星,趁着大家都在听台上许爱梅讲话的时候,她趴在赵明珠耳边轻声道,“我就知道,我家明珠最好了。”

一句话说的赵明珠嘴角翘了又翘。

听听,这才是好听的话。

在听周野说话,那真是恨不得一句话把人给噎死了。

台上,许爱梅已经把喇叭给修好了,她在里面喂喂喂了两声,确定能出声了这才说道,“同志们,召集大家开会想必大家也都知道。”

“明天也就是四月一号,黑省的北大荒,苏林农场,鸭绿江,这三个地方全部都放开了,也就到了我们一年一度的春季采集活动。”

这话一落,下面的嫂子们顿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那这岂不是又有好东西了?”

众所周知采集等于捡钱,捡肉。

春季采集还包含捡野菜呢。

这哪里是活动啊,这明明就是组织他们去捡钱。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有按捺不住的嫂子们,第一个站出来问了起来。

许爱梅,“四月一号早上五点半,我们就要从驻队出发了。”

“从驻队去北大荒最少也要两个小时,我们离的近早点去抢位置。”

大家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

许爱梅还在交代准备细节,“到时候你们家里有吃的就把吃的备上,没有的不带也行,反正炊事班的人会跟上,出去采集倒是不怕饿肚子。”

“有孩子不上学的,也可以把孩子带上。”这种采集活动就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是能帮忙捡东西的。

“除此之外,水壶,刀,剪子,袋子,篮子,家里有的也都带上。”

“若是有多余的位置,带个一床行军被,我们四月一号出门之后,根据当天采集情况来看,到了晚上我们不一定能及时赶回来。”

所以在野外歇息也成了正常的事情。

孟枝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她耳朵唰的一下子支棱了起来,冲着赵明珠咬耳朵,“这不就是野外露营吗?”

而且还是能捡钱的那种野外露营。

赵明珠也有些跃跃欲试,“要弄一顶帐篷。”

“晚上咱俩住帐篷里面,把被子一铺一盖,别提多美了。”

只能说这俩人不愧是闺蜜啊,连想的都是一样的,明明是吃苦但是在她们眼里却成了作乐。

孟枝枝觉得带个可以伸缩的帐篷确实挺好,她琢磨了下,“一会回去我看看怎么弄。”

上面的许爱梅已经讲完了,她拍了拍喇叭,问,“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牛月娥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举手,“家里所有人都去吗?”

“我有三个孩子呢。”

许爱梅点头,“去,住宿的留宿的借宿的,只要在驻队生活都要去。”

牛月娥这是替宋绵问的,问完她便不做声了,心说回去看看怎么和宋绵说。

“我家孩子才四岁,也要带上吗?”

问这话的是李俏,她有三个孩子大的已经读初中了,小的今年才四岁,还是个捣蛋鬼。

许爱梅犹豫了下,“你们根据情况来吧,看看孩子听话不,听话就带上,不听话就送学校,驻队小学这边会帮大家统一托管三到五天。”

李俏顿时松口气,毕竟采集不是开玩笑,一天下来也着实是辛苦。她担心小孩子跟过来怕是受不住。

“你呢,你带你三个孩子吗?”她问的是牛月娥。

牛月娥点头,“带,我们刚随军过来,这种机会不多见,自然要带孩子们去开开眼界。”

没有其他人提问,许爱梅便收了喇叭,从台子上走下来。回去的路上,她是和孟枝枝一块的,孟枝枝就问她,“嫂子,你家文君和文武去吗?”

她听了李俏的谈话。

许爱梅点头,“去,我家那俩孩子皮实,两岁多就跟着我们出去采集了,也都习惯了。”

“这种大场合孩子多去一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是在侧面点孟枝枝这个当妈的,孟枝枝笑了笑,“我先去体验下,要是可以等我肚子里面的孩子要是生了,以后我也带她去。”

山里面长大的孩子皮实。

许爱梅点头,“你回去多准备一些东西,刚过去的头一天怕是伙食不好,你从家带点红糖糖块什么的,万一路上饿了,这些东西耐饿。”

孟枝枝点头,回去后她便和赵明珠开始琢磨东西带了,之前买的糖果,一人装了一大把,这是随身携带的,像是孟枝枝这样的孕妇,饿了以后会低血糖,这玩意儿带上就刚刚好。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蒸一锅馒头,家里还有不少棒子面,她加了两勺白糖进去,蒸了一锅带着微微甜的棒子面馒头。

除此之外,她还收集了其他东西,剪刀,菜刀,水壶。不过,这些周涉川更适合来做,他这人长期在野外生活的人,比孟枝枝可专业多了。

他还补充了火柴,孟枝枝一看到那火柴就猛地想起来,“火柴在外面不好用,没有火机好用。”

她去翻行李,从行李里面拿了个打火机出来,噼啪一按,火机便跟着出了一阵红色火苗。

周涉川瞳孔缩了下,“你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他们这里这个叫做洋火,百货大楼卖的很贵。只有刚入伍的小战士,不用养家糊口才舍得买得起这玩意儿。

孟枝枝顿了下,半真半假地说道,“周闯给我的。”

这是实话,周涉川对自家小弟弟了解的不多,“他怎么会有钱买这个?”

孟枝枝,“他有很多四合院的朋友。”

言尽于此。

说的再多就要把周闯给暴露了啊。

好在周涉川没有多问,这让孟枝枝松口气。周涉川瞧着她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话到嘴边的话改成了,“你是孕妇,我可以和政委请假,你明天在家可好?”

这话一落,孟枝枝刷的一下子把头扭了过来,“我不要。”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鲜明的表达自己拒绝的情绪。

周涉川拧眉,孟枝枝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周涉川,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采集活动,你就让我参加好不好?”

周涉川也知道孟枝枝是首都来的,没参加过这种采集活动,他对上孟枝枝央求的目光,顿时说不出来拒绝的话,“那你明天跟我一块,要不就跟着大部队一块,全程不能掉队。”

孟枝枝就差举手保证了。

“周涉川,我想要一个帐篷。”

周涉川有些懵,他对帐篷这个词有些陌生。孟枝枝和他形容了下,“就是能在野外钻进去住,能够防风的那种。”

她怕周涉川这个旧时代的人不知道帐篷,还特意拿了一个蛇皮袋子,往里面吹了一口气,把自己装了进去。

“就类似这样,一个可以折叠的帐篷也不占地方,万一我们晚上回不来了,我就和赵明珠睡在帐篷里面。”

周涉川看完沉默好久,他该怎么告诉孟枝枝呢,他们是去采集做任务,而不是去春游。

但是对上孟枝枝那一双期待的眼睛,周涉川到底是答应了,“驻队有。”

家属院这边是允许多带东西的,但是他们驻队的战士不行,大家带的东西都是固定的。

“什么?”

孟枝枝愣了下。

周涉川说,“驻队后勤是有帆布帐篷的。”

这是孟枝枝思维受限制了,她还以为这个时代帐篷还没有出现,见她不解。

周涉川说,“这是军用的帐篷一般来说,我们会冬天出任务的时候带上,但是也极少。”

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和衣而睡。

出任务带帐篷这件事太过奢侈了。不过这次倒不是正式的训练任务,而是采集活动,带的还有家属院的嫂子和孩子。

简单来说这是弱势群体。

周涉川想了想,“我去找下司务长,看看他那边能不能弄几顶帐篷出来,大家到时候好过夜。”

他的速度很快,等他说明来意后,发现何政委也看着他笑,周涉川不解,“政委,怎么了?”

何政委,“我也是来和司务长说带帐篷的事情,我俩孩子都要去,你家还有孕妇,不带不行的。”

司务长笑,“你们都想到一起了。”说到这里,他带着两人去了后勤仓库,“帐篷一共就这五顶,全部带上不现实,实在是太占地方了一些。”

周涉川,“带个三顶吧。”

“一个帐篷睡三个人左右,到时候根据情况来。”

何政委心说,那到时候还不要打起来啊。他想了想,“我记得咱们过去的时候,应该有空车的。”

驻队前后有八辆篷布卡车,罩起来篷布里面可能放一吨到两吨的货。

司务长瞬间懂了,“人也多,人都坐不下,更别说货了。”

“最多三顶帐篷这都已经是优待了,再多的话连我都要挨处分。”

这下,何政委倒是不再劝说了,和周涉川从后勤出来的时候,他给周涉川递了一根烟,他就剩最后一包烟了,抽的极为珍惜。

周涉川摇手拒绝了,“我戒了。”

何政委愣了下,“你戒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何政委瞬间明白了,他这是有了怀孕的媳妇,所以才把烟给戒了。

何政委轻叹一口气,“我这意志力不如你,说了戒烟说了四天了,一包烟我偷偷的,就馋那一口。”

烟瘾上来的时候抓心挠肺的是真的难受。

周涉川抬眸,目光沉静如水,“你不是要戒烟给孩子们修厕所吗?”

“你家文君和文武,可是很喜欢我家的厕所,几乎每天都要来好几次。”

这是一剂猛药,一下子让何政委的心瘾也跟着散了,他摆摆手,“不抽了。”

“明天出发你爱人怀孕,路上我会让爱梅多看着点。”

周涉川朝着他道谢,他回家后和孟枝枝一起收拾了东西,第二天早上凌晨四点周涉川便起来了。

他们要走几天,这段时间又没下雨,地里面的菜要先浇了,不然干几天怕是菜能干死。

他先去挑了四趟水,把菜园子都浇满了。又把厕所的水箱也加满,把屋子里外全部都打扫了一遍。

忙完这一切四点四十,他去喊孟枝枝,孟枝枝还从未这般早醒过,她还有些困乏,眼角眉梢透着泪意。

周涉川看的心疼,“要不你就在家不去?”他还不死心,还是想让孟枝枝留在家里,到底是安全也舒服一些。

这话一落,孟枝枝的瞌睡瞬间没了,“我不。”

难得执拗了起来,她起身,“周涉川,我也要去。”

“你不能不让我去。”

刚睡醒语气柔柔的,还带着几分娇嗔。周涉川拿她没办法,便把衣服找出来,“你穿衣服,我去食堂打饭,十分钟后门口集合。”

这种时候家里就不开火了来不及。

孟枝枝点头,她去柜子里面找了一件蓝色外套,下面倒是没穿裙子,出门采集她要是穿裙子,倒是有些成傻子了。

阳春三月黑省最是暖和的时候,她挑了一条黑色劳动布裤子,布料是净面的光滑,不容易被苍耳树枝给绊倒。

又给水壶装了满满的一壶水,这才跟着出门。她出来的时候,赵明珠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没看到周野,孟枝枝还问了一句,“周野已经走了?”

赵明珠身上挂着一个大包,她点头,“他们集合比我们早,我们现在去家属院门口集合。”

她俩到的时候,家属院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了,才早上五点天色蒙蒙亮,还带着几分稀薄的雾气,有些看不清楚人影。

许爱梅听到动静,冲着她们两个招呼了一声,“枝枝,明珠这边。”

听听这喊人的称呼已经变了。

从开始的孟同志,在到小孟,在到如今的枝枝。

显然许爱梅已经把孟枝枝和赵明珠,当做自己人了。

孟枝枝循着许爱梅的声音过去,他们这边待的都是乡下的嫂子,几乎是抱成团了,还有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孩子。

而林慧芳和他们如同楚河汉界一样,站在另外一边。就连出任务她们也打扮的很是体面,裙子牛皮底粗高跟。

孟枝枝瞧了都忍不住摇头,这是去采集的不是上台表演的。

她摇头被许爱梅看到了,她啧了一声,“去了就有她们受的了。”她瞧着孟枝枝的打扮,蓝色大外套,劳动布裤子,一双千层底布鞋。

粗布麻衣却难掩绝色,面庞柔美,肤色白皙。

这才是真正的好看啊。

“你这一身利落。”许爱梅夸了一句,孟枝枝笑了笑,赵明珠比她穿的更干脆,裤脚还被她绑了起来,显然是为了行军做准备。

前面的号角响了,许爱梅顿时顾不得聊闲话,转头就让大家站好往门口走去。

他们到大门口的时候,战士们已经站好了,如同方阵一样整齐划一。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瞧着这般肃杀的周涉川,他立在前头整理队伍,高大挺拔,肩宽背阔,当真是好威风。

周涉川似乎后脑勺跟长眼睛了一样,他目光巡视了一圈,在遥遥的人群里面,和孟枝枝对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孟枝枝错觉,她好像在周涉川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温柔。

“三分钟后集合,各人把各人的包裹都随身携带,三十个人一个车子,许爱梅你按照人头来划分车厢。”

许爱梅自然领命,她带领着嫂子们准备上车,按照人头划分嫂子们很自觉的都上了车子。

孟枝枝也是随大流的,跟着牛月娥一起上了乡下嫂子的这辆车,文君文武看到了她纷纷跑过来,“孟阿姨。”

孟枝枝回头一看就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过来了,许爱梅在负责操心全场,所以俩孩子属于没人管的状态。

她当即牵着文君,赵明珠帮忙,先把俩孩子送到了车上,又拉着孟枝枝这个小孕妇上来。

知道她如今怀着身子,其他嫂子对她也很是照顾,特意靠近外面车斗的位置让给她,“你是孕妇容易晕车,就坐在外面好透风。”

孟枝枝其实不认识陈嫂子,她和对方不熟,但却还是道谢。

她们这边刚坐好,外面就传来了争吵,“我不和一群泥腿子坐在一起。”

是林慧芳的声音,她骄矜又自傲,她的小意温柔也只会在邱团长面前展现,其他时候她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孟枝枝坐在最外面,她探头看了过去,就瞧着许爱梅在苦口婆心,可惜林慧芳和她天生不对付。

主打一个不听。

到了最后许爱梅也火了,她当即放话出来,“喊邱团长过来,就说他爱人我管不了,既然嫌弃我们车厢是泥腿子,那就让他把人领走。”

这下,林慧芳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但是转念一想,老邱也知道她的性格,合不来就是合不来。

何必让她委屈呢?

过了一会邱团长过来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何政委,他一来林慧芳就娇滴滴的飞扑过去,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的骄矜和跋扈,“老邱,我不想和她们坐在一起。”

许爱梅瞧着冷笑,她朝着邱团长说,“邱团长,你爱人思想品性不端,嫌弃我们这些泥腿子,既然这样的话,我还是建议你把她送到政治部去,重新接受思想改造,把她身上的小布尔乔亚风以及小资主义彻底去掉。”

这——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爱梅一直都看在邱团长的面子上,大多数时候对于林慧芳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上次在得知林慧芳怎么对待她孩子后。

那面子也没必要留了。

果然,许爱梅这话一落,邱团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如果升到这个高度的话,那他爱人的成分也不干净,真细究下来他也有问题。

他皱眉冲着林慧芳呵斥了下,“老子也是泥腿子?你也嫌弃老子?”

这话林慧芳怎么敢说?

她现在能有这种日子,可是全都仰仗老邱的,她瞬间就不敢吱声了。

邱团长冲着许爱梅说,“我家这婆娘被我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嫂子你多担待点。”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林慧芳,“还不朝嫂子道个歉?”

他这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还是说了个人感情的问题,这就和政治立场无关了。

许爱梅心里跟明镜一样,她抑制不住的冷笑。旁边的林慧芳没有这个政治觉悟,她就觉得委屈,老邱让她给一个处处不如她的女人道歉。

那她委曲求全嫁给老邱的目的是什么啊?

林慧芳低声哭,就是不道歉。

邱团长一边心疼小妻子,一边又要做面子,“好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还不上去?”

林慧芳这次倒是没有拒绝,直接跟着要上后车斗,她上不去需要有人帮忙拽。

孟枝枝坐在最外面,本来她的位置才是最好搭把手的,但是她没身手,只是笑盈盈的揶揄道,“林嫂子,我是泥腿子,就不拉你了,免得脏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