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宋建国不太想介绍, 但是宋绵却一直追问,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面前这位女同志,有些似曾相识。

那种迫切的熟悉感, 让她有些混沌, 也有些头疼。

空气中本就安静了下来, 宋绵这般询问就显得格外刺耳了。

孟枝枝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她本来都快走到签到处了, 但是在经过宋绵的时候, 她突然停顿下来, 目光对上宋绵。

不知道为什么只打了一个照面, 她就能从一众人中间,找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女主。

宋绵生得白净漂亮, 细脚伶仃, 一双大眼睛也是忽闪忽闪的, 嫩的能掐出水。

这是女主吗?

一个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是人群中心的存在。

一如之前。

也一如将来。

在未来会取代她, 成为周涉川二婚妻子的女人,也会是她孩子未来的后妈。

还会睡着她的男人, 打着她的孩子, 说着她的坏话。

想到这里, 孟枝枝微微顿了下,冲着宋绵眯了眯眼睛, 不经意地问,“同志,你想认识我?”

宋绵没想到孟枝枝会突然停下来, 还会当众把她之前私底下问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她脸蛋唰的一下子红了,热的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绵期期艾艾地点头,“是。”

孟枝枝落落大方的把手伸过去, “孟枝枝。”

宋绵想拒绝,她也不想握手,但是孟枝枝已经把手伸过来了,她有着一双很漂亮的手,十指青葱,骨节纤细,白腻柔软,这一双手一看就知道养尊处优,从来没做过什么家务活。

更没做过重活。

这让宋绵有些自卑,她默默地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后,她虽然也受宠,但是不至于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地步。

孟枝枝良久没有得到回复,她轻叹一口气,“看来你并不想和我认识。”

宋绵愕然,她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不好意思。”

她小声说道,“姐姐,你太漂亮了,我不好意思。”

她还从未见过孟枝枝这般漂亮的姐姐。

宋建国站了出来,“孟同志,我妹妹胆小,你别吓着她了。”

孟枝枝,“?”

她也没说什么啊。

宋建国怎么就成了护花使者了?

这让孟枝枝有些愕然,她没理宋建国,而是朝着牛月娥道,“嫂子,平日你丈夫就是这般吗?”

“无条件站在他妹妹那边,除了他妹妹之外所有人都是坏人?”

宋建国还没有反应过来,牛月娥就已经迟疑地点了点头。

孟枝枝对着她抱以同情,“嫂子,那你真可怜。”

“嫁了个丈夫是个妹控,做了什么事情都是别人的错,反正他妹妹没错。”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疑惑,一脸认真地问宋建国,“宋同志,既然这般担心关切心疼你的妹妹,当初又为什么要娶妻呢?你直接把你妹妹娶回去,这不就皆大欢喜?”

宋建国的脸色随着这话,瞬间铁青起来,“孟同志,你说话干净点!”

周涉川直接站出来,他生得人高马大,就那样挡在了孟枝枝面前,“宋营长,你说话干净点。”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好像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周营长不是这样的。”宋绵的脸色也发白,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孟姐姐,你也不要这样说,也不要污蔑我和我大哥之间的感情。”

孟枝枝没理宋绵,她甚至还是温温柔柔拉着牛月娥的手问她,“在家他们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一涉及他的妹妹,妹妹哭,哥哥闹,然后到头来委屈的是你?”

牛月娥喃喃道,“乖乖,你长千里眼了吗?”

“你怎么知道俺家一直都是这样的。”

包括不限于宋建国,以及宋家其他人,所有人都是这么一个模式。

这话一说,就瞬间暴露了一切,宋建国的脸上如同被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一样。

他粗喘着气,宋绵绵又要开口了,却被孟枝枝打断了,“别,你别说话,姑娘我求你了,你一说话你嫂子又要挨骂了。”

宋绵脸色顿时涨的通红。

旁边的人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些复杂了,怎么孟枝枝一来,宋绵这丫头前后差别那么大啊。

不过孟枝枝好像也没说错啊,宋绵一开口,宋建国就在凶牛月娥。

这样一看宋绵好像也不是啥好人?

当这种探究地目光看过来,宋绵顿时坚持不住了,到底是小姑娘,面皮子也薄。

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建国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孟枝枝,活脱脱孟枝枝怎么欺负了宋绵一样。

周涉川站出来,“宋营长,我爱人只是实话实说。”说完,根本不去看宋建国是什么反应,直接抓着孟枝枝的手,去了签到处。

许爱梅正双眼放光的看热闹呢,结果一转眼周涉川就领着孟枝枝过来了,“爱梅嫂子,我们来签到。”

许爱梅吃瓜吃的有些意犹未尽,她当即把手里的签到本递过去,“在这里。”

周涉川弯腰低头,右手紧握着钢笔在信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极为工整,遒劲有力。

他写完后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你帮我一起写了。”

周涉川照着做,很快就写完了两个人的名字。

他瞧着孟枝枝和他名字并排写在一块的时候,心里也莫名的觉得欢喜了几分。

周涉川抬头隐晦地去看孟枝枝,孟枝枝冲着他笑,“怎么了?”

周涉川摇摇头。

孟枝枝转头要走的时候,突然冲着许爱梅提议,“嫂子,签名本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如果妻子不识字不会签,就让她的丈夫来帮忙签,夫妻本就是一体。”

“一件小事没必要闹大,闹到最后男人女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话一落,许爱梅一怔,倒是人群中一直没说话的明嫂子,出声了,“这位小孟同志说的是,既然夫妻一体,丈夫代妻子签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明嫂子瞧着有四十来岁,小国字脸,眉眼舒展,眼尾带着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能看得出来,她的气场不弱。

明嫂子一开口,许爱梅脸顿了下,她很快便接了下来,“是是是,还是小孟你反应得快,确实是夫妻一体没必要因为一个签名弄的两口子,心里都跟着不舒服起来。”

孟枝枝不知道她这话带了几分真心,但是起码这个决策一出,接下来不会再有牛月娥这种事情了。

孟枝枝随着周涉川进去的时候,牛月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特意没和宋建国还有宋绵走在一起,她站在礼堂大门口角落,瞧着孟枝枝过来,她眼前顿时亮了下,拘谨地走了过来,“孟同志,之前谢谢你。”

孟枝枝算是她来到驻队十来天,第一次接收到善意的人。

这一抹善意就是她丈夫都未曾给过她。

孟枝枝看着朴实憨厚的牛月娥,她突然就想到了牛月娥书中的结局。丈夫嫌弃她是乡下人,大字不识,粗鄙不堪,最后她被离婚遣送回家,在老家伺候公公婆婆,公婆死后,她被休出宋家。

被冻死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她死的时候,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亲人,没有一个人来看她。

牛月娥算是整个书里面,下场仅次于她和闺蜜的人。

总的来说和女主相关的人,最后下场似乎都不好。

因为宋建国通过宋绵,认识了和他能够灵魂共鸣的薛小琴。

薛小琴丈夫牺牲后,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日子不好过,但是她知书达理,温柔懂礼,她识字还有文化,在最艰难的日子里面也依然体面。

她瞧着牛月娥动不动打骂孩子,她便上前护着那三个孩子,把孩子们照顾得干净听话懂事。

一来二去宋建国便喜欢上了,温柔有文化的薛小琴。

本来两人因为各自成家不好拆穿的那一层薄纸,却因为宋绵哭着说的一句话,“如果小琴是我嫂子就好了。”

“大哥你就不用每天回家吵架了,孩子们也不用每天被挨打,家里也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宋绵的三两句话,瞬间给了宋建国种下了一颗种子,那一层未拆穿的私情也愈演愈烈。

最后伴随着牛月娥被离婚送回老家赡养公婆,宋建国娶了薛小琴过上幸福日子为结局。

这一场结局里面宋建国和薛小琴过的琴瑟和鸣,仿佛是原配夫妻,两人恩爱了后面三十年。

付出的却是牛月娥的一辈子。

甚至,孟枝枝在想宋绵年纪轻轻给人当后妈,是不是也受到了薛小琴的影响?

孟枝枝不得而知。

她眨了眨眼,面前活生生的牛月娥还在她面前招手,带着几分拘谨和朴实,“孟妹子,你要是不嫌弃,我就这样喊你。”

“大妮二妮三宝,过来谢谢你孟阿姨。”

牛月娥一招呼三个孩子一溜烟跑了过来,冲着孟枝枝齐刷刷地喊,“孟阿姨。”

孟枝枝看着那三个孩子,她顿了好一会,才转弯提醒牛月娥,“嫂子,孩子姓宋,你可以让孩子爸爸多带一些,增加下他们父女父子之间的感情。”

她顿了下,看着牛月娥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打着补丁的衣服,“还有咱们女人应该多把自己打扮漂亮点。”

牛月娥摆手,“害,我花那钱做什么,有那钱我可以给孩子多做两件棉袄了。”

孟枝枝轻轻叹气便不再多言,随着周涉川一起进了礼堂里面。

等孟枝枝走了以后,牛月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去问自家大妮,“妈穿的很丑吗?”

大妮咬着唇,小声说道,“其他阿姨确实好看。”

言外之意,妈土土的丑丑的。

牛月娥蒲扇一样的手打了过来,呸了一口,“儿不嫌母丑,你还嫌弃老娘。”

大妮害怕的跑没影了。

牛月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重重地叹口气。

不是她不打扮,是她没有钱啊。

丈夫每个月的工资全部都寄回老家了,她能得个三五块都是稀罕事了。

走在前头的周涉川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冲着孟枝枝低声问,“你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孟枝枝顿了下,心思流转,她温温柔柔道,“看到她就看到了你。”

“从本质上来说,周涉川你和牛嫂子是一类人,都是争先恐后的付出,但却没有人看得到你们付出,到头来都是觉得理所应当。”

她拉着周涉川粗粝的大手,放在他的胸口,很认真道,“周涉川,请你务必对自己好点再好一点。”

“你可以去吃好点的饭菜,也可以抽贵点的烟,穿好点的衣服,没有人会说你的。”

这话一落,周涉川眼睛一酸,他把头扭到旁边,不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

因为他怕自己一看,眼泪就会落下来。

周涉川是周家老大,一个月六十六块的津贴,他能够一分不花全部寄回老家。

从他还没成年就开始帮忙养家,一直到现在。

好像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唯独孟枝枝觉得不是,周涉川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紧紧地抿着唇,喉咙酸涩,“嗯,我知道了。”

孟枝枝轻声道,“周涉川,你且看着,牛嫂子这般为家里付出,她不会有好结果的。”

因为牛嫂子不爱自己。

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还指望着别人来爱她,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同样的——”孟枝枝强迫周涉川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也要爱自己,你不爱自己,没有人会爱你。”

周涉川好想问,那你呢?

但是他却问不出来。

孟枝枝好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一样,她立在周涉川面前,眨了眨眼,嗓音温柔,“周涉川,如果退一万步,没有人爱你,那我来爱你可以吗?”

可以吗?

这三个字如同一声声钟一样,敲击在周涉川的心脏上,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就好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一样。

松开。

扼住。

松开。

扼住。

一连着好几次,周涉川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他低头弯腰大口大口的呼吸。

那些从来不曾被爱过的岁月里面生长出来的脓包,被孟枝枝尽数挑开,像是一个脓包一样。

脓流了出来里面伤口溃烂不堪,人人嫌恶。

可是这种时候,却突然有了一个人拿着药来一点点替他包扎好伤口,还让他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了。

更甚至,她要来保护自己,她要来爱自己。

这对于周涉川来说,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这让他有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周家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会爱人。

周母是。

周父是。

周家的孩子也是,他们都挣扎在饿死和温饱线上,他们都在拼命的冲着对方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周涉川是。

周野也是。

周涉川也习惯了以往的日子,他是大哥,是长子,是需要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顶梁柱。

他在战场上不畏生死,因为他背后无人依靠。

他也可以入伍多年,常年就吃窝窝头,喝免费汤,因为要攒钱,因为要

寄钱回家。

他也只有两套衣服,一年四季都是军装,他更不会给自己添置衣服。

因为那是浪费。

周涉川对自己苛刻到了极致,直到孟枝枝说,周涉川,你要对自己好点啊。

如果没有人来爱你,那么我来爱你可以吗?

那哪里是在问可以吗?

这明明就是在要周涉川的命啊。

周涉川喉结滚动,他抬头仰望着孟枝枝,那一双向来冷峻的眸子里面,此刻却盛满了猩红。

“可以。”

他说,“可以。”

“孟枝枝,可以。”

他一遍遍回答,一遍遍强调,他回答的不过是不被重视年月里面,无人诉说的愁苦和烦闷。

孟枝枝温柔地看着他,“那你要准备好咯。”

“周涉川——”

“以后有人爱你呀,你要是对自己不好,我可会生气的。”

很凶的语气,却让周涉川有些想哭的感觉。

直到落到座位上,他人都还有些天旋地转,不断地回头看孟枝枝是否还在。

他每次回头,孟枝枝都能精准无误地捕捉他的目光,并且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让周涉川的心好像一下子有了归处一样。

两人刚落座下来,何政委便走了过来,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老周,我们男人的座位在那边。”

迎新活动男人和女人都是分开的。

而且桌子上头摆放的东西也不一样。

周涉川不想去,他就想和孟枝枝在一块。

孟枝枝却抬手推了下他,“你过去吧,这边是女人堆。”

“而且一会赵明珠也过来了,你在这里,她都放不开。”

周涉川心里有些吃醋,但是不好表现出来,他起身嗯了一声,“如果一会赵明珠欺负你,你喊我。”

他就坐在前头和孟枝枝最多就差了三四个位置那样。

孟枝枝笑着点头摆手,周涉川这才和何政委去了前面,何政委一路跟看稀奇一样,“不是老周,你没结婚之前也没看出来,你这么黏老婆啊。”

周涉川眼圈的泛红早已经消失了,又是那个冷峻的跟阎王一样的男人。

他语气淡淡道,“你不懂。”

何政委嘿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还我不懂,说的跟我是没结婚的愣头青一样。”

“你忘记了,你家政委也是结婚有老婆的人。”

周涉川停下脚步,他看着他,“那你老婆会让你抽贵点的烟吗?”

何政委,“?”

他抽贵点的烟,那他老婆不得把他给杀了再分尸啊。

他现在抽三毛钱的红梅烟,一天到晚都会被他老婆骂无数遍。

见他不答,周涉川继续,“那你老婆会让你吃好点吗?”

“不用省钱省票的那种。”

何政委,“?”

“那你老婆会让你对自己好点吗?要多爱自己点。”

何政委抬手摸了摸周涉川的额头,“不发烧啊,你怎么青天白日里面尽做这种白日梦?”

周涉川打掉他的手,“我没发烧。”

“我说的这些话是三分钟,我媳妇对我说的。”

说到这里,他喉咙滚了滚,带着几分庆幸,“老何,我算是明白了,当初你为什么会催着我结婚了。”

原来结婚这么好啊。

原来结婚就是多了一个人爱自己,体贴自己。

何政委呆了好一会,他才喃喃道,“我可没说结婚是这样的啊。”

“结婚是你抽烟被你老婆骂死,你吃好点被你老婆骂死,你要是对自己好点被你老婆骂死。”

何政委不明白,“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回头去看孟枝枝坐的位置,她靠在椅子上,温柔娴静。

“你老婆真说了那话了?”他还有些不信。

这孟枝枝瞧着温温柔柔,漂漂亮亮的,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会体贴人过日子的啊。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闭了闭眼,“是。”

何政委,“不应该啊,你确定你老婆真说那话了?”

大家结婚剧本都一样,凭什么就周涉川的不一样?

周涉川懒得回答了。

周野刚被赵明珠给骂完,脸上热辣辣的过来,哪里料到还没靠近呢,就听到这两人谈话。

他有些好奇,“你老婆说啥话了?”

说到这里,不等周涉川回答,他就一拍大腿,自言自语,“肯定又骂你不是东西了吧?”

“傻叉玩意儿,脑袋里面装的都是羊屎蛋,一晃一尿就成了窜稀。”

周涉川,“……”

何政委,“……”

不是,以前也没发现周野嘴巴毒成这样啊,他以前嘴是挺毒的,但是毒的还挺干净的。

基本上不会屎尿屁的骂人,但是面前的周野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周野瞧着他们都望着自己,他一把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来,“都看我做什么?你们在家不挨骂吗?”

倒是有一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感觉。

何政委嗯了一声,“哪个结婚的男人不挨骂的?”

这话一落,就察觉到不对了,他幽怨地看着周涉川,周涉川摸了摸鼻子,“我家枝枝也骂我。”

骂他,要他学会爱自己。

周野顿时跟找到了共同话题了一样,瓜子都不吃了,当即大倒苦水,“是吧是吧,我就知道赵明珠这德性了,孟枝枝也好不到哪里去,谁让她俩是死对头呢?就跟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一样。”

“我家赵明珠不止骂我,她还扇我。”

说到这里,周野就捂着自己热辣辣的脸,回忆道,“她那小手看着挺白挺小的扇人还挺疼。”

又疼又爽的。

这下,坐在前头桌子的男人们,都跟着回头看了过来,今儿的能参加迎新活动的男人,基本上都是结婚成家的,家里也都有老婆。

周野见大家都看自己,他不以为意的抓了一把瓜子嗑,“你们在家不挨打吗?”

这话问的多正常啊。

周涉川赶在其他人开口之前,抢先回答,“挨打。”

他家枝枝温柔的凶他呢。

周野心里平衡了,他阴沉的脸上瞬间跟拨开云雾见月明了一样,“我就知道能和我家赵明珠当死对头的女人,能够省油的到哪里去。”

“看来大家都一样。”

周野心里瞬间平衡了,喜滋滋道,“没关系,挨打好啊,打打更健康。”

周野这是结婚了以后,变成神经病了吧?

一直安慰妹妹的宋建国,也忍不住接了一句话,“你在家就让你媳妇打?”

在他们宋家湾,还从来没有这般窝囊的男人呢。

周野抬眸,狭长的眸子一挑,“不然呢?你和你媳妇对着打?”

宋建国摇头,“那倒是不至于,只是——”他强调,“周野,你是家里顶梁柱,夫为妻纲,你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实在是太丢我们男人的脸了。”

像他就是在家一言堂,他说什么,牛月娥根本不敢反驳。

周野吐了瓜子皮,呸了一口,脸色苍白,阴恻恻道,“被老婆打就叫丢男人脸了?宋建国,我怎么不知道男人的脸这么好丢了?”

他薄唇微张,一脸讥诮,“男人能丢脸的地方可多了,升职不上去,赚不到钱,遇到事就躲在别人后面,不为自己老婆撑腰,为外人撑腰,这都是在丢男人的脸。”

“唯独被老婆打不是丢男人脸。”周野一改阴郁,反而还有些骄傲,振振有词,“被老婆打你该感到骄傲。”

“毕竟,你老婆怎么不打其他男人,就打你呢?”

“打是情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说到这里,他一脸同情,“你真可怜,在家高高在上,作威作福,是不是一点都没感受过你老婆爱你啊?”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啊。

就是宋建国都没法反驳,他好一会才说,“不成体统,一个大男人天天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你知不知羞??”

周野脸上挂着薄讥,歪嘴冷笑,“对对对,我把老婆挂在嘴边就是不知羞,你把你妹妹挂在嘴边就是知羞。”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知道的以为你们是兄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情人——”

“喔不是,是你爱人。”

周野这嘴皮子是真的毒啊,毒得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连带着之前担心宋绵坐在一群嫂子里面,担心她别被欺负的宋建国,特意把她带到了一群男人窝里面。

礼堂前面一排五张桌子,全部都是男人的地盘。

这里面坐的也是男人,唯独宋绵是个例外,她坐在这个里面像是一个误入狼群的小鸡仔一样。

周野不提还好,他一提宋绵就坐不下去了,她脸色发白,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周同志,我没有得罪过你,你何苦这般针对我?”

上次在食堂也是。

这次来参加迎新晚会也是。

宋绵不知道为什么周野屡次针对她。

周野不喜欢仰望着女人说话,当然,除了他家赵明珠。

所以周野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就那样俯视着宋绵,阴沉沉道,“首先第一,我没有针对你,我全程所有的话都是针对宋建国的。”

“其次,你哪位啊?我认识你吗?值得我出手针对你吗?”

宋绵的眼眶瞬间红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宋建国心疼得不行,想要呵斥周野,但是周野这一张嘴实在是太毒了。

以至于他怕自己一张嘴,又被周野捏到把柄。

何政委也开口了,他打圆场,“这边是男同志坐的地方,女同志坐过来确实不合适。”

邱团长也说,“是,我家小林也说想坐,我也没同意。”

他口中的小林是林慧芳。

他快四十岁娶了二十出头的林慧芳,正是老夫少妻的组合,别提多心疼了。

男人这边的桌子上摆放的瓜果盘子也会好很多,他也想让林慧芳过来呢。

但是想归想,现实归现实,这还是有些不合适的。

邱团长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我这个团长都没把爱人带过来坐在这边,你一个营长把妹妹带过来坐这边,真的好吗?

宋建国眼看着自己惹了众怒,不管是在职位还是在规矩上,都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他没办法,只能起身道歉,“确实是我的问题。”

“我考虑不周。”接着他话锋一转,“我现在就把我妹妹送过去。”

宋绵脸色苍白,大眼睛里面盈满泪珠,她朝着邱团长,何政委,周涉川,周野他们鞠躬,“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连累我大哥了,这件事和我大哥没关系。”

“还请大家不要因为我,为难我大哥。”

宋绵这一招其实从小就会,而且还用得是出神入化,她也在宋家,宋家湾习惯了。

但是她没想到这是驻队。

是大老爷们都在的地方。

何政委皱眉,“你这小同志也是的,我们这里是驻队靠的是能力,不是靠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同志,这点你倒是担心得过了。”

宋绵脸色瞬间惨白,她知道自己画蛇添足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宋建国真是怕了她了,连忙带着她去了后面的座位。

她一过来,有些过来人嫂子就开始交头接耳。

大家都是女人,而且还是结婚过来的女人,女人看女人最是真切。

之前宋绵那点小手段,大家可算是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礼堂位置不算大,而且为了方便看台上的节目,所以座位都挤在一起,就连孟枝枝和赵明珠就算是想看不到都难。

她忍不住和赵明珠低声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周野是反派了。”

“为什么?”

孟枝枝说,“因为他一直都在和女主作对。”她压低了嗓音,“他嘴又毒,人又狠,完全是往死里面对付宋建国和宋绵。”

宋绵是女主,她有福运和气运。

而宋建国是宋绵早期的依仗和金手指。

周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疯狂作死不断去针对宋绵和宋建国。

这简直就是在坟头蹦迪啊。

孟枝枝不解,“可是,为什么周野会去针对宋绵啊?”

赵明珠淡定地喝了一口水,这才慢悠悠道,“没有想过周野是平等的针对每一个人?”

见孟枝枝好像还没听明白。

赵明珠轻咳一声,“周野也想这样针对你,但是被他哥给武力镇压了。”

“接着就是我咯。”她说的很随意,“周野在我面前经常这样,不过没关系。”

她微笑着捏着拳头,“他每作死一次,就被我武力镇压一次。”

“而宋绵和我相反,他一针对宋绵,宋绵就哭,而周野最讨厌哭哭啼啼不干活的人。”

哪怕是大耳刮子扇他,都比哭哭啼啼来的好。

孟枝枝,“?”

她倒是有些庆幸了,自己当初得亏和闺蜜入错洞房了。这要是不入错洞房,就她这一天到晚光动嘴,哭哭啼啼的样子,还不被周野给针对死啊。

赵明珠,“那倒不至于。”

“我观察过周野厌恶宋绵的程度很高。”

就像是遇到天敌了一样,就是厌恶。

孟枝枝喃喃道,“难怪书里面周野早早的没了。”

和女主和男主作对的反派,有几个能活到长命百岁啊。

赵明珠也沉默了下去,两人对视一眼,得到一致决定——救周野。

也是救自己。

赵明珠,孟枝枝,周野三个人都是早死的配角,再加上牛月娥,他们都快能组成炮灰者联盟了。

宋绵被遣送回来了,被宋建国特意放在了牛月娥旁边,还嘱咐她,“你是当嫂子的,多照顾下妹妹。”

牛月娥在吃瓜子,她本来还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瓜子,想多抓点塞到孩子口袋里面的。

偏巧晦气来了。

她不想吱声。

宋绵怯怯地喊了一声,“大嫂。”

这一声大嫂喊的孟枝枝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头,她都差点以为是自家小姑子喊她了。

牛月娥不想得罪宋建国,这才说,“坐吧,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还能欺负了你不成?”

从一开始宋建国带着宋绵,往男人堆里面坐,不就是担心宋绵被她欺负了吗?

结果到头来还是把宋绵送回来了。

真是够可笑的。

宋绵敏锐的发现经过这一遭,自己这段时间特意来家属院营造出来的好印象也没了。

她低垂着眉眼,低声啜泣。

这一哭在女人堆里面就格外明显了,许爱梅就是不想管也不行了,谁让她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呢。

她特意起身走到宋绵面前问她,“宋绵你哭什么?”

“谁欺负你了?”

这话问的宋绵说不出来。

她咬着唇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许爱梅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就行!安心等着马上就要演出开始了,你调整下一会还有你的节目呢。”

宋绵欲言又止的点头。

赵明珠揉了揉鸡皮疙瘩,朝着孟枝枝说,“我怎么觉得都是在示弱,怎么宋绵比你看着更恶性啊。”

虽然她的闺蜜有时候也很恶性。

但是她表面是恶性,实际却是为了达成目的。

孟枝枝瞪了她一眼,赵明珠瞬间闭嘴,还不忘打了嘴,“看我这一张嘴又没把门了。”

要是让周野看到了,怕是要震惊坏了。

赵明珠这种威武不屈的大女人,竟然还会承认自己错了。

打嘴!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孟枝枝拉了下她,赵明珠瞬间美滋滋被安慰好了。

台上的表演也已经开始了,文工团驻队这边排练了节目,专门用来迎接新进来

的嫂子,好让她们更好的融入驻队这个大家庭。

文工团的女兵身段都很好,跳舞也好看,一时之间大家的注意力也都跟着被转移了。

孟枝枝也是,她嗑着瓜子看着台上的舞蹈,有一种人生圆满的感觉。

这才是过日子。

过滋润的日子啊。

听着曲,看着舞,吃着瓜子,食堂还有饭菜,爱人有个铁饭碗。

对于孟枝枝这种没有太大野心的人来说,人生已经达到巅峰。

赵明珠也享受这种难得的宁静,“这里比大杂院好。”她和孟枝枝咬耳朵。

孟枝枝也点头。

来到这里后不管是伙食,还是居住的房子,都比挤在二十多平的房子里面舒服。

“还有舞蹈看。”

“这些文工团的姐妹,身段真柔软。”

尤其是那个领舞,简直就跟天鹅一样,漂亮到夺目的地步。

孟枝枝瞧着光看着那下腰,她就觉得腰痛了,对方却毫无知觉,一连着几个后空翻,在空中来个大劈叉。

身段柔软的跟精灵一样,这简直是天生就是吃这一碗饭的人啊。

旁边的许爱梅见她感兴趣,还特意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位是天才,她这次刚好来我们驻队指导,顺带就领了一段舞。”

孟枝枝好奇,许爱梅还笑了笑,“说起来你俩还是本家呢。”

孟枝枝一脸疑惑。

许爱梅说,“她叫孟莺莺。”

“听说是从乡下宣传队来的,被选上哈市文工团后便一路杀出去了,如今她是我们黑省文工团的招牌。”

孟枝枝听到孟莺莺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有几分恍惚。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台上领舞,孟莺莺在跳完后,便冲着现场鞠躬,紧接着她便带头退了下去。

孟枝枝追到了后台,但是她来的时候,孟莺莺已经走了。

她上了一辆吉普车,车子离开,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好像昙花一现。

见她闷闷不乐的回来,许爱梅还和她说,“你追不上她的。”

“她是天才啊,正常来说她都不会回黑省了,但是因为是黑省文工团出身的,还念着旧情,所以这次才回来给黑省各个文工团当指导而已。”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她可忙的很。”

各大驻队的名人了,能不忙吗?

孟枝枝很难说之前的那种感觉,如今对方走了,她倒是冷静了下来,心里的那一根弦也跟着落了下来。

有了那个惊艳的开头,她再去看接下来的表演节目,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赵明珠看的津津有味,瞧着,“你之前怎么了?”

孟枝枝也不知道,她摇摇头,“就只是瞧着先前台上的领舞跳的很好,想去认识下她。”

“不过我过去了,她已经离开了。”

“只能说是有缘无分。”

赵明珠心大,“反正她在文工团,以后也会有机会见面的。”

孟枝枝没说话,她知道没有机会了。

对方根本不是会留在这种小地方文工团的人。

她笑了笑,冲着赵明珠道,“明珠。”

“嗯?”

“等过几年政策好点的时候,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赵明珠甚至都没问去哪里,她便直接点头,“好啊。”

“到时候就咱俩去!”

“我不要带周野!”

只是她刚回答完,周野刚好过来给她送苹果,便听了过去。老天爷,周野还真是菩萨心肠,只有主桌那一桌子才放了一盘苹果。

其他桌子都是没有的。

周野全凭自己不要脸,加上手快脚快动作快,这才好不容易抢到一个苹果。

心心念念惦记着给赵明珠送过来,结果刚一过来就听到她这么说话,出远门不带他啊!

周野头发生生的给气的支棱起来,他绕到后面,趴在赵明珠耳朵旁边阴恻恻道,“赵明珠,你想抛下我去找哪个野男人?”

作者有话说:赵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