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计划 “莫名其妙!”

从钟府离开后, 谢迟重新回到了那个平平无奇的商铺,去见了钟岚。

在商铺后院待了一个时辰,他才回府。

到达府中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管家却还没睡, 在谢迟踏入府门的第二步时就急慌慌迎上来了,“世子, 您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了?”

“傍晚那会儿四皇子过来了一趟, 没等到您,就去见了老夫人。”

谢迟脚步停住,问:“有说来找我是为什么事吗?”

管家表情怪异, 艰涩道:“说是想问问您军中有没有什么祛疤伤药, 他想把他脸上的烫伤疤痕去掉。”

不怪管家不理解,实在是这位四皇子的许多想法都异于常人。

其实他幼时性子还算好的,年长一些后知道了美丑, 因为容貌有损慢慢变得孤僻,再后来又知晓了对于皇家子嗣而言, 外在的容貌关系到的远远不止美丑, 他就变得越发奇怪。

曾经有一段时日, 他憎恶所有长相姣好的人,无论男女, 任何“美丑”相关的字眼不允许出现在他耳朵里。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忽而热衷于谈论美丑,有一次甚至是在宫宴上高声阔谈,听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出声附和或反对。

总而言之,他有点疯癫。

奈何皇帝对他有亏欠,只要他没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情, 就一直纵容着。

“祖母怎么回他的?”谢迟问。

管家擦了擦额头,道:“老夫人一听他提起世子您,就泪水横流,说您自从回了京就没怎么回过府,嘴上说是公务繁忙,实际上是被外面的人勾去了魂,拿公务搪塞老夫人。又说薛枋小姐跟您一样不听话,什么都瞒着她,总把她当做老不死的糊弄……”

人上了年纪很容易犯糊涂,是有啰嗦的权利的。

谢老夫人仗着年纪大,车轱辘话来回说,把四皇子给烦走了,什么伤药的事情自然是不了了之。

撵四皇子离开还算容易,可后续怎么处理让管家犯了难。

寻常情况下,不过是个伤药,出于礼节,派人直接送去就好了。可四皇子阴晴不定的,谁知道他前一刻还有说有笑地来讨伤药,下一刻会不会觉得别人是在嘲笑他。

“老夫人也拿不准要不要派人送伤药过去,让我来问世子您。”

谢迟思量片刻,道:“伤药只是个借口,他是想见我。不用送了,只当这事没发生过,他若是再来,就让他留个时间,我过去找他。”

管家应了是,神色却依旧不轻松。

“还有什么事?”

“是薛枋……”管家忧愁道,“自从回了府就在那发脾气,谁说也不听,方才我去看了一眼,这会儿还在闹呢!”

这事谢迟早有预料。

薛枋今日帮着骗了陈落翎上钩,骗完想去看热闹,谢迟没答应,让人将他押回侯府练字去了,他做了白功,定然是不高兴的。

“知道了。”谢迟点头,让管家回去休息,独自去了薛枋的住处。

如管家所言,深更半夜的,薛枋的院子里还灯火通明,下人们守在他房门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谢迟推门进去,就看见满地都是被撕成碎片的宣纸。

至于让薛枋练的字?

别说字了,一滴墨水都没瞧见。

再往里走,见那些艳丽的衣裙乱糟糟地堆在榻上,薛枋正坐在其中撕扯,床褥都被他蹬到地上去了。

他听见声响一抬头,看见谢迟微微眯着眼,飞快地将撕烂的衣裙往身后藏,意识到已经藏不住了,干脆大声道:“你骗我白出力,不让我看热闹,我才不练字,我也不扮姑娘了,我要把这些衣裳全都撕了!我就要撕!”

用力撕了一件,他又嚷嚷道:“我就是顽劣!你打我啊!打死我我也不改!”

谢迟不说话,没什么表情地走了过去,步伐沉重,身影被烛光托着,带着无声的危险。

薛枋先前喊得畅快,这会儿却有些畏惧,瞅准时机就要往外跑,被谢迟抓住肩膀拽了回来。

他以为这顿打在劫难逃,却听谢迟语气温和道:“不打你。”

薛枋:“?”

“若非你回程时乱跑,我不会遇到钟遥,这事的根本在你,你要负起责任。再过段时日我就要离京了,到时候自会给你机会换回男儿身,现在还要再忍一忍。”

谢迟不急不缓说着,瞥了眼衣裳下露出的几本被撕烂的书,又道:“撕书也不是多大的事,不过终归是不好的,以后不许做了。”

他语气温和地说完,拍了拍薛枋的肩膀,让下人进来收拾,又让薛枋早点休息,就离开了。

放在以往,薛枋确信自己是难逃一顿皮肉教训的。

不正常。

薛枋怀疑谢迟被什么精怪附了体。

谢迟当然没有被精怪附体,他只是在想像往常那样教训薛枋的时候,忽然发觉,薛枋不过是字丑了些、不爱读书、不愿意扮姑娘家,以及贪玩了些而已。

可他再顽劣也没想过擅动过他的东西,或者去他的房间里捣乱。

而且他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不比某些人……

这样一想,谢迟顿觉薛枋格外的温顺,分外的乖巧。

侯府这边,谢迟因为去找钟岚以及收养的这个弟弟耽误了休息时间,另一边的钟遥也被耽搁了,不过她是被钟夫人念叨的。

她回府太晚,说是与薛枋一起出去的,可是一上画舫就不见了人影,直到深夜才被谢迟送回来,有些不合规矩。

钟夫人怕她是被不怀好意的男人骗了。

钟遥被抓着盘问了许多,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把大哥的事情给泄露出去,等钟夫人终于回房休息的时候,她也困了,躺到榻上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因为睡得晚,次日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醒来后钟遥迷糊了会儿才记起昨晚的事,匆匆洗漱了下,本想立刻去找大哥,记起跟着自己的下人没法摆脱,就又给谢迟写了信。

没想到信件落到了钟夫人手中。

幸好钟遥是打着与薛枋的名义让人送信的。

钟夫人没发现异样,但觉得钟遥与薛枋走得太近了,这样不好,让钟遥在家好好休息,幸好这时新的邀函来了,是陈落翎送来的,邀她去逛书肆。

钟夫人不知事情真相,对陈尚书府有些畏惧,又担心长子,最终还是让钟遥去了。

“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就出不来了!”见了陈落翎,钟遥第一句话就是表达感谢。

她昨夜没来得及细想大哥与陈落翎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既然大哥都说她不是坏人了,钟遥就相信了。

陈落翎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约在一家书肆,书肆奢华,共有两层,还有专门让贵客休息的雅间。

进了雅间后,两人在陈落翎侍女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绕去后门上了马车,去往钟岚所在的小商铺。

上了马车,陈落翎才主动道:“是谢世子让我邀你出来的。”

钟遥觉得是谢迟猜到了她娘会加以阻拦才贴心地让陈落翎来邀她,点了点头,未做多想。

两人不熟,以前还能就钟岚的去向你来我往地试探,现在人找到了,就有些无话可说。

钟遥对陈落翎相关的事情最在意的就是她姐姐是不是真的死了,但这个问题太冒昧,她在略显尴尬的氛围钟思索了下,道:“多谢你这段时日照顾我大哥。”

此言一出,陈落翎顿时尴尬得手足无措。

迷药的事瞬间闯入钟遥的脑海中。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试图缓解气氛,问:“我大哥回京多久啦?”

陈落翎低声道:“他是与我一同回京的,被我藏在马车里……”

钟遥算了算日子,再加上从江洲到京城的路途,也就是说,大哥被她关了有一个多月。

过分!

“你不用这样,我不生气的。”钟遥看着陈落翎,认真道,“我和我大哥关系不好,就算你把他关了一个月、喂他吃迷药,哪怕是打了他,我也不会生气的。”

“……”陈落翎张口欲言,欲言又止,最后紧紧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

一路无话地到了地方,掌柜的说钟岚刚喝了药,陈落翎不愿意进屋,留在了院子里,只有钟遥单独进了房间。

房间里钟岚的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正在写信。

钟遥凑过去看了看,见里面除了向钟夫人报平安和慰问的话,还提醒钟夫人,他的亲事自己已经有了主意,让钟夫人万不能擅自为他做主。

他昨日亲口说了上一封信的内容有误,事情与陈大小姐无关,又说自己的亲事已经有了想法,结合他这段时日遇见过的人,钟遥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她食指轻轻一抬,向着外面指了指,小声问:“是她吗?”

“有些事情我不愿意让人知道,但谢世子说的对,想要彻底解决,必须将首尾理清楚,快刀斩断其根源。”钟岚道,“与其让你乱猜,不若我直接说了,左右将来你总会知道。”

钟遥不知道这怎么又跟谢迟扯上关系了,但见兄长愿意说了,就没有出声打搅。

而钟岚决定将事情尽数告知给妹妹,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沉默半晌,道:“我从未真正见过陈大小姐,以前是,现在也是。”

这句话乍听没什么问题,但仔细一想,若他不曾见过陈大小姐,那出现在江洲的那位是谁?

只是假的。

又是谁能在陈落翎与胞弟的眼皮底子下假扮成陈大小姐,而不被发现呢?

是他们自己的人。

而与陈大小姐最为相像的,毫无疑问是她的亲姐妹。

亲姐妹,姿态上总是有几分相像的,若是再有亲弟弟配合,外人如何想象得到帷帽下的脸究竟是什么模样?

陈落翎为什么要假扮她姐姐?她姐姐那时候又在何处呢?

钟遥顺着这些疑点细细思索下去,记起了许多曾经不以为意的细节。

陈大小姐不愿意嫁给太子……

陈大小姐死了……

在陈落翎落水后,钟夫人才说过陈尚书夫妇俩重视名声大过女儿……

“她假死逃婚了?!”钟遥恍然大悟。

陈大小姐是不愿意嫁给太子的,想要逃离这桩婚事又不连累父母姐弟,便只有去死这一条路。

然而太子喜爱她,听闻她的死讯,必会仔细调查,调查她死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接触过的人……

陈大小姐早就悄悄远走了,陈落翎之所以假扮做她在江洲停留,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伤寒,而是想要张御史、钟岚做人证,证明在江洲时,陈大小姐还健在,以迷惑太子!

钟遥恍惚道:“你撞破了这个秘密,但因为不认得她们姐妹,把陈落翎当做了陈大小姐,所以写了那封信回来。而陈落翎为了守住秘密,就绑走了你……”

钟岚默不作声。

钟遥怎么都想不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平心而论,这个计划其实是很好的,有两位可靠的官员做人证,陈落翎与她弟弟只需要在离开后制造一出遇险假象,称陈大小姐不知所踪,生死不明,就能成功骗过许多人。

“这么说的话……”钟遥紧着眉头道,“那岂不是你坏了人家姐弟的计划?”

钟岚道:“是,我要说的就是这事。”

后面的事情是重点,但切入点有些令人难为情,钟岚酝酿了片刻才道:“那日我刚写完案件最后的折子,有个官员邀我过去宴饮,就当是为我与张御史践行,我本不想去,却不好太过清高,可不过两三盏酒水下肚就头晕眼花,被扶回了房间……”

他省去了一部分,再道:“我一直以为是二小姐做的手脚,不肯同意帮她遮掩,直到昨晚谢世子来找我,说了二弟与爹娘的事情。”

“谢世子昨晚偷偷回来找你了?”

“这不是重点。”钟岚无奈地看了小妹一眼,道,“重点是若非二小姐……我得罪的就是太子。而二弟这么巧同时得罪了徐国柱与皇后,紧接着,立刻就有人拉拢爹娘,要他们做那大逆不道之事。”

钟遥道:“这还用你说?”

钟怀秩夫妇俩早就这样猜想过了,然而意识到了这点又能怎么样?

两个儿子一人结下一个强劲敌人后就渺无音讯了,想要保住自家,当时根本别无他选。

不说当时,即便是如今峰回路转的情况下,哪怕将二哥也平安地找了回来,他们也报复不了分毫,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以保全自己。

钟遥心有戚戚道:“我都怀疑我之所以遇到那事也是被人算计的。”

钟岚惊诧了下,随即连声否定:“不不不,你与薛枋小姐遇险那事完全就是个巧合。”

钟遥有些生气,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大哥二哥出事是被人算计的,她出事就是巧合?

做妹妹的就这样不够资格吗?

但她想了想薛枋又觉得平衡了,薛枋这个做弟弟的比她还惨呢,又被谢迟当了一回守护他清白的挡箭牌。

钟岚不知她心中乱糟糟的想法,道:“谢世子帮忙阻止了爹娘做傻事,但这事已经闹大了,我们家已经被卷进去,必须要有个结果。小妹,后面的事情很乱,你不能再插手了,你听我说,再过几日,我会与陈小公子一起‘返京’,带回陈大小姐身亡的消息……”

这事确实很乱,光是听着,钟遥就觉得头晕。

钟岚考虑到了这一点,讲得很清楚。

“太子将会查出这事与四皇子有关,四皇子难以捉摸,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为安全着想,小妹,过几日你就与娘谎称要去胥江找爹和二弟,实际悄悄回祖籍去,等事情结束了再回京城来。”

钟遥万万没想到他竟要自己离开京城,彷徨道:“那二哥与爹呢?”

“爹远在胥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二弟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还有一点,我这么做,相当于站到了太子这边,届时可以从四皇子入手找你二哥的下落,退一步来说,即便查证二弟当真杀了徐宿……”

他没说完,但钟遥懂了。

若真有那一日,只要太子肯稍加维护,他们一家就不至于轻易被徐国柱与皇后满门覆灭。

“好复杂啊……”钟遥双手扶着额头哀声道,“难怪爹不愿意在朝堂上钻研。”

也难怪谢迟想要从中脱身。

就是好像太子无端被连累了……

不对,也不算。

钟遥心想,这事的最终目的是争夺皇位,严格来说,是这个位置导致了她家中的灾祸与陈家姐弟三人的遭遇,而太子是储君,是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他才是最根本的导火索。

他不能只拿好处,任由别人因为他遭遇危险、被迫帮他稳住这个位置。

“是很复杂。”钟岚神情放松了些,伸手拍了拍钟遥的头顶,轻声道,“小妹,你做的很好,比我和二弟做的都好。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钟遥原本从未想过自己受了什么苦,冷不丁地听见这话,鼻子却莫名地一酸,热泪一下子滚落了下来。

她扑进兄长怀里哭了起来。

哭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抽噎着道:“我为了大哥你受了这么多苦,不管我犯了什么错,你以后都不许再打我,若是二哥欺负了我,你也要毫无理由地帮我打回去。 ”

“好。”钟岚含笑答应了,答应完的下一刻,他脑中涌出了许多旧事,突然警惕,“不,等等,我不能盲目答应,这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钟遥默默从他怀中退出,哽咽着捶了他一圈,悲伤道,“白找你这么久了!”

钟遥不能出来太久,弄清楚兄长的遭遇与后续计划后,就在陈落翎的掩护下回了书肆,之后每日除了偷偷出来看望兄长,便是为回乡下祖籍做安排。

那些复杂的权势斗争她插不上手,但帮大哥说服娘亲、好好照顾母亲和自己,这一点她是可以的。

她做了许多准备,眼看大哥拟定的回乡日子一天天接近,始终没再见到谢迟。

大哥说过,谢迟悄悄去找过他,陈落翎也说过,是谢迟授意她来接自己去看望大哥的,又那么巧,大哥与计划与谢迟的目的一致,所以那事肯定有他的手笔。

钟遥想见谢迟一面,感谢他,也问问他的人有没有爹和二哥的消息,可一连数日,不管递什么帖子去侯府,谢迟都未回信,就像是无声地拒绝和她见面一样。

她猜对了。

有钟岚在,谢迟觉得自己可以不再与钟遥见面了。

将四皇子这个祸水引回到太子身上的计划种子已经埋下,只等陈大小姐的死讯传至京城,他就可以用剿灭雾隐山贼寇的理由离开,从这场混乱中脱身了。

“你给我回一封信啊,一直不理我,显得我好卑微!”

谢迟打开最新收到的一封信,心说他不可能回信的,他会继续帮忙寻找钟家二哥,但他与钟遥的关系该恢复至原本的模样了。

而且这信让他怎么回?

他拿过旁边一叠书信,粗略扫过——

“我娘最近不检查我的信了。”

“我好像有根头发发尾劈叉了。”

“私库再加三百两,嘿嘿。”

“做个好妹妹真的好难!”

——全是废话,谢迟一个字都不想回。

他把信件全部收起来,也将脑海中那道喋喋不休的轻软嗓音驱逐,静下心来,继续翻看关于雾隐山贼寇的记载。

他面前的几份文书是那一带的官府归整出来的,记录了雾隐山附近的地势、气候,那些贼寇这些年的恶行,以及这些年已知的几个头目的更换。

那边的密林地势与气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也是导致官府未能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根本,谢迟重点翻阅的便是这一项。

他不打没准备的仗,已经将这些内容看了许多遍,正在思索应对林中瘴气的办法,忽有一阵风从窗口袭来,吹得手边的文书哗哗翻了好几页。

谢迟不经意地扫去,看见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他神色一顿,忽地伸手按住了翻动的书页,确认没看错后,他眉梢一挑,轻笑了一下。

“来人。”

谢迟命人备了马车,动身去找钟岚。

他运气不好,刚进后院就看见了要离开的钟遥。

两人数日没见了,乍然相遇,谢迟皱起了眉,钟遥则板起了脸。

还生气了呢。

生气的模样倒是比笑嘻嘻的模样好看几分。谢迟心道。

在冷脸这一方面,他从未输给过钟遥,于是谢迟也板着冷脸,视若无睹地继续往里走。

小商铺的后院很大,纵然堆积了些杂物,也足够数人并肩行走。

谢迟往里走着,钟遥也一声不吭地往外走,哪怕是横向距离,两人之中也是有足足半丈远的,足够两人如陌生人一样错开。

可就在擦肩而过时,钟遥脚步一歪,突地用力朝谢迟撞了过来。

谢迟先前刻意忽略了她的身影,此时余光瞥见一道影子恶意袭来,身体下意识对抗地绷紧了。

有一个柔软的身躯狠狠撞在了他肩膀上,非常用力,简直是抱着将他撞倒的心思扑来的。

可惜在谢迟下意识的抵触中弹飞了出去。

“哎呦——”

随着一声惨叫,钟遥踉跄着连退好几步,最后狼狈地撞到了院子里的梨花树被挡了一下,才没摔倒在地上。

“……”

谢迟实在不知道要说她什么才好。

他重重闭了下眼,就要抬步去看钟遥撞伤了没有,见她低着头,撑着梨花树站直了,拍拍裙子,迈着小碎步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离开的身姿纤弱柔美,姿态也端庄得体的很,仿若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若不是肩膀上还残留着那温软的触感,身侧还环绕着一股淡淡的女子香,谢迟真就要以为方才那一幕是他的错觉了。

他方才可没留情,不知她撞伤了没有。

会不会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走出去就嘴一瘪,哭哭啼啼地说他欺负她?

这事钟遥绝对做的出来。

“世子,可要属下出去查看一下?”有侍卫熟知两人的往来,闪身出现在谢迟身后,低声询问。

谢迟静默片刻,道:“不必。”

两人已无需再有关联,且钟遥只是跌撞了一下,出不了什么事,不需要他去关心。

谢迟很清楚这一点。

正事要紧,他抬步继续往屋中走,走着走着,忽地停了下来。

侍卫以为他有什么吩咐,快步跟上,却见谢迟眉头紧紧皱着,带着些烦躁地低声自语。

“莫名其妙!”

侍卫:“……”

您也挺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