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哥 傻傻的,憨憨的。

在谢迟的认知中, 多数夸赞都代表着算计,善良意味着好欺压,仁慈代表着善恶不分, 而值得信赖无异于在告诉他:我是个废物, 接下来你要全方面地妥善照顾我。

自知道钟遥府上的麻烦事后,谢迟就有了这个觉悟, 但他不喜欢被人说出来。

因此当钟遥撑着他的手臂跳到岸上后, 他的手猛然往前伸去,还扶着他手臂的钟遥被带得往身后的河水中晃了一下,吓得赶忙迈出了好几步。

“还值得信赖吗?”谢迟问。

钟遥的眼神又幽怨了起来。

她每次流露出这个神情都让谢迟产生一种她被欺负了错觉, 弄得人更想欺负她了。

不过谢迟忍住了, 他不想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钟遥身上,大步上了马车,都没扶钟遥了。

马车很宽敞, 里面铺了舒适的垫子,但没燃灯, 起初还能透过外面灯笼的光芒窥见些东西, 等马车驶出一段时间, 远离了热闹的长明街后,就只剩下黑糊糊的一片。

确实很像是在做拐卖姑娘和孩童的勾当。

谢迟原在闭目养神, 听了半天的辘辘车轮声,始终不闻钟遥的动静,在昏暗中睁眼一瞧,见她掀开了帷帽,正扒着车窗往外看。

马车穿过街边商铺时,偶有一丝清亮的月色照进来,借着这抹光亮, 谢迟看见了她分外警惕与贯注的神色。

在暗暗记路以防被卖?

什么他最值得信赖,果然是骗人的。

谢迟冷哼一声,重新闭上了眼。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了不知多久,速度渐慢时,钟遥发现所在的地方有些熟悉,是距离钟府不算远的一个街道,街上有几家绸缎铺,以前她跟着钟夫人来过。

时间太晚,商铺已经全部关门,一眼望去,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还在摇晃。

“到这儿来做什么?”

“买布。”

“去哪家买?”钟遥又问,有点疑惑,有点忐忑。

疑惑是因为时辰太晚,这条街上已经没有还开着的铺面了,忐忑则是因为她预感会碰上什么事,否则谢迟那么注重名声,不会大晚上带着她一个姑娘晃悠。

那必定是很重要的事。

“这家。”随着谢迟的答复,马车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家平平无奇的绸缎铺子,与周围其余铺面没有任何区别,平日里路过,可能都记不住。

钟遥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下了马车后就紧紧跟在谢迟身后。

侍卫已经上前叩门,只扣了三下,门后就有了动静,有人隔着门板惊声问:“什么人!”

“客人。”侍卫道。

“打烊了,明日再来!”

侍卫回头请示谢迟,谢迟点头,随即侍卫后退一步,飞起一脚,“嘭”的一下直接将门踹开了。

门后是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手中提着个灯笼看,见外面的人高大凶悍,明显慌了神,连声道:“你们干什么?你们知道这是谁的产业吗!”

掌柜恐吓的同时抬臂阻拦,还不忘朝身后躲藏的一个小厮使眼色。

小厮灵活地扭头就跑。

侍卫根本不和掌柜的客气,推开他后,几个快步往里去,几个在前后门围堵。

钟遥看着横冲直撞的他们与闲庭信步的谢迟,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为非作歹的恶霸。

她有些惭愧,抚着深受谴责的良心紧跟着谢迟到了后院。

沿街铺面普遍是后院比门面大,像一个大肚瓶,后院有明月直铺,视野开阔,几间屋子赫然入眼,但只有一间是亮着灯的,毫无疑问就是谢迟的目标。

守在门前的小厮与侍女很忠心,看见几人,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不过这次没等侍卫动手,就有人制止了这场骚乱。

“都让开吧。”一道轻柔的女声从屋中传来,同时房门被打开,从中走出来一位姑娘,正是陈落翎。

她神情中带有几分凄婉,对着谢迟行了一礼后,无奈道:“我想到这有可能是场骗局了,却还是落了网,谢世子技高一筹。”

谢迟道:“你不够狠心罢了。”

陈落翎摇了摇头,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戴着帷帽的钟遥身上,问:“是钟小姐吧?早知你与谢世子关系非凡,我该避着你的。”

钟遥仍是不知她明明是在与谢迟对峙,为什么注意力突然落在自己身上。

但谢迟没落下风,她也不能丢脸,于是摆出高深莫测的模样,隔着轻纱一言不发地盯着陈落翎。

陈落翎在月光下看着她,忽而问:“我若是突然抱出一只狗来,能吓退你吗?”

钟遥吓得抖了一抖,悄悄往谢迟身边挪了一步,深吸气,道:“来再多狗我也不怕,谢世子可是……”

“找你的人去!”

谢迟压根没指望从她嘴里听见什么关于自己的好词,没等她那句“打狗英雄”说出来,往后一抬手,按着钟遥的脖子将她往前推去。

“哎呀!”钟遥对他没防备,被一把推到了陈落翎身上。

陈落翎则被钟遥带得踉跄了一下,两人相互扶着站稳后,她松开手,侧身道:“进去吧,钟小姐。”

钟遥这一路都在疑惑谢迟究竟要带她做什么,现在见陈落翎也一副要将什么东西归还给她的模样,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峰。

她回忆着这几日的事情,心底浮现出一个大胆又荒谬的猜想……

钟遥在月光下回头,目光从不远处神色慌张的掌柜、侍女身上一一扫过,再看看容色沉静的谢迟与表情绝望又释然的陈落翎,转头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简陋房间,屋中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个箱笼,一张小桌,两把椅子以及一张小榻,过于简约,导致钟遥迈入房间后,一眼就看见床上躺着个人。

侧影有些眼熟。

钟遥心头突地一跳,快步向前迈了一下,随即惊叫:“大哥!”

榻上躺着的正是她那据说因为伤了腿,被迫在江洲休养的大哥,钟岚。

钟遥惊诧之下声音很大,榻上的人却没有一丝动静,她惊慌扑去,见钟岚双目紧闭,满脸通红,俨然失去了对外界的任何感知。

钟遥连喊好几声都不见人有反应,对着跟进来的陈落翎失声质问:“你把我大哥怎么了!”

陈落翎脸上写满了难堪与愧疚,低声道:“我也刚到,先前只让人对他用了迷药……”

钟遥不信她,又推了大哥晃了几下,泪汪汪的眼睛投向了谢迟。

她的功力越发地精进了,现在只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谢迟,谢迟脑仁子就开始头疼。

他识相地上前查看了下,道:“高热,脉搏稍快,像是风寒入体……多久了?”

“我怕被发现,近几日都没来看他……这些要问掌柜的。”陈落翎道。

掌柜的等人都被侍卫押在院子里,被传唤过来后说钟岚是今晨突发高热,他已经找大夫看过了,确定是风寒。

为了表明无恶意,掌柜的还拿出了大夫为钟岚开的药。

确定只是风寒与迷药的作用后,谢迟从侍卫手中接过一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在钟岚鼻下晃了两下,不多时,就见昏睡中的男人眉心颤动了几下。

“大哥!”钟遥趴在他身旁,紧张地喊着。

钟岚缓缓睁了下眼睛。

他似乎非常疲惫,眼睛睁睁合合好几下才看清了眼前人。

“……小妹?”

“大哥!”听见熟悉的声音,钟遥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小心地趴在榻边,抓着床褥,强忍着哭腔高声说道,“大哥你别怕,我马上带你回家!”

钟岚虚弱地伸手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下,轻声道:“没事,我没大碍。”

他体力不支,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就没了力气,又安慰钟遥两句,才注意到屋中的其余人。

“谢世子?”

钟岚先看见了谢迟,他入仕两年多了,认得谢迟,奈何浑身无力,只能诧异地点头示意。

谢迟未多言,微颔首做了回应。

随后钟岚看见了陈落翎,目光一顿,转移开,落到钟遥身上,问:“是……陈二小姐,带你找来的?”

“才不是!”钟遥恨死了陈落翎,明明大哥就被她藏在京城里,她还再三编谎说大哥在江洲,“是谢世子帮的忙,陈落翎……她坏得很,大哥不要理她!”

钟岚神色憔悴,迟疑了下,未对这话做出任何表示。

钟遥以为他是没力气,用衣袖抹了抹泪眼,又说:“是不是她把你绑走的?大哥你不要怕,等回家养好了身体,我们去告她。就算她姐姐要做太子妃了,劫走朝廷命官也是大罪,咱们不怕她……”

她说着就要将钟岚扶起,被他按住。

“我……”钟岚眉头紧紧拧着,语气犹疑,半晌,像是下了重大的决定,道,“不是她。”

钟遥一怔,呆呆道:“什么不是她?”

钟岚轻声道:“不是陈二小姐绑的我。”

“不是她?”

钟遥震惊又疑惑,愣愣回头,见陈落翎原本绝望与难堪的脸上亦露出诧异的神色。

钟遥转回头,发现自家大哥闭着眼,并未看向陈落翎。

“不是她,那是谁?”钟遥问,“是陈大小姐?”

“也不是。”钟岚道,“这事从头到尾都与陈大小姐无关,先前我往家中寄的那封信有误……那封信你看看了吗?”

钟遥头都大了,道:“看了。那封信哪里有误?”

钟岚明显不想讲,闭上眼换了几口气,道:“你把那事忘了,以后不许再提,之后……之后会亲自与爹娘解释。”

“好。”钟遥乖巧地答应了,然后道,“信中事等你养好了身体自有你去与他们解释,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你不能瞒我,你先与我说清楚,究竟是谁绑走了你。”

钟岚神情微顿,接着他语气突然威严,道:“小妹,现在是晚上,你怎么会与谢世子一起出现?娘在哪儿呢?”

旁边桌上还燃着烛灯,清楚告知他时辰已经很晚了。

而这个时辰,寻常姑娘家是不应该单独与男人出现在陌生地方的。

钟遥再回头,发现谢迟与陈落翎不知何时不见了,屋中只剩下他兄妹二人。

她擦擦脸上残存的泪水,认真道:“你写了那样的信回来,又音讯全无,害得爹娘和我担心。你闯了祸,是我把你找回来的,我的功劳更大,现在该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可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摆兄长的架子。”

钟岚:“……”

他动了下手,没能抬起,慈祥地笑了笑,道:“行,你等着,等过几日我休养过来了……”

兄妹俩的想法没能达成一致,为了保住好不容易找回的兄妹情,一致换了个话题。

钟遥要带钟岚回府去,钟岚思量后,没有答应,钟遥又说回府喊钟夫人过来,他也没答应。

钟岚道:“陈……二小姐说我伤了腿,与她幼弟一同在江洲休养,是吗?”

钟遥点头,“嗯。”

“我若是突然独自完好地出现,宫中不好交待……小妹,今日你见我这事先不与娘说,待明日我好些了,会亲自写一封平安信,你带去给娘,让她不要担心。”

“你还要瞒着娘?”钟遥不能理解,皱眉叱责道,“你这不是不忠不孝吗?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真会扣罪名。

钟岚耐心道:“人长大了就是会有自己的秘密和主张的,所有人都这样。”

这个说法钟遥是认可的,她自己也有秘密呢。

钟遥有些心虚,于是妥协了。

“那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她很是忧愁,说,“这是陈落翎的产业,你躲在这里,万一哪日被别人发现了,清誉是要受损的。”

钟岚噎了一下,不明白就一段时日未见,自己妹妹脑袋里为什么多了些奇怪的想法。

索性他现在没精力探究其原因,道:“我有些事需要解决,还有你二哥……我可以趁这时机去胥江看看他是什么情况。”

“你?”钟遥先惊讶,思索后再摇头,“你还是算了吧,你连陈落翎这样的姑娘家都对付不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就好,省得让人操心。”

“……”钟岚有些头晕,可能是风寒导致的,他闭眼歇了会儿,无力道,“……太晚了,小妹,你该回府去了。”

钟遥是应薛枋的看河灯邀请出来的,一进画舫就摆脱了府中下人,已经很久了,再不出现怕是会引起府中大乱。

时间太晚,大哥确定除了伤寒与迷药的作用之外没有大碍,又信誓旦旦说陈落翎不是坏人,钟遥许诺了明日白天再来看他,才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我还是不信。”上了马车,钟遥嘀咕道,“陈落翎若不是坏人,她为什么要给大哥下迷药呢?这是大哥醒来之前她亲口承认的,不能有错吧?”

她声音很小,因为陈落翎也是偷偷从府中跑出来的,正要回府,被藏起的马车刚牵出来,就在后面不远。

钟遥将窗子打开一条小缝往后瞧了瞧,转回来忧虑地道:“谢世子,你说她深夜时会不会悄悄过来把我大哥偷走啊?”

谢迟没立刻回答,他抬起手臂,衣袖随之展开,露出下面多出来的揪着的一只手。

他将那只手抖掉,扣了扣车窗,吩咐道:“留几个人守着钟大公子。”

钟遥眼睛一下子变得晶亮,惊喜道:“你真厉害啊谢世子,我都说得这样委婉了,你还听得懂!”

“可能因为我长了脑袋吧。”谢迟散漫道。

他帮钟遥找回了大哥,钟遥心中的大石头终于坠落了一块,心情正好,大方地原谅了谢迟话中的暗讽。

她不仅没生气,还在傻笑。

谢迟发现了,瞥她一眼,问:“你大哥有没有提到陈大小姐?”

“没有。”钟遥摇头否定,随后道,“也不算没有,大哥说先前信中那事是他弄错了,说对陈大小姐的名誉不好,让我以后不许再提。”

这事很古怪,因为大哥说的是“有误”,而不是没有发生。

“酒后与陈大小姐有了肌肤之亲”,这话是他信中亲笔所写,能有误在哪里呢?

钟遥联想着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大哥的态度与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心底又闪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想与谢迟确认,但万一猜错了,可能会影响别人名誉。

因此她犹豫了片刻,没说出口,而是问谢迟:“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没兴趣。”谢迟漫不经心道,“我只在意陈大小姐的去处。”

钟遥奇怪,“你这么在意她做什么?”

以前提及这位名满京城的大美人可没见谢迟多问过什么。

谢迟道:“我要用她做饵引诱太子来对付四皇子,好让我从皇权斗争中脱身。”

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钟遥的双手已经来不及捂住耳朵,再次被迫知晓了一个可怕的秘密。

她张张嘴,再闭合上,模样可怜,让谢迟心情舒畅了不少,他也因此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钟遥很是惧怕知晓更多的秘密,哀愁了会儿,转念一想,谢迟之所以卷入这事,究其原因是为了帮自己,帮自己的同时考虑着退出纷争,一点错也没有。

她想得开,很快接受了这件事,扯了扯谢迟的袖子,问:“方才你与陈落翎在外面就没说什么吗?”

“说了。”谢迟道,“我无意打探别人的私事,她也不想说出自己的秘密,只说了两件事。一,她姐姐死了,弟弟去为姐姐收尸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回京城;二,她姐姐的确不愿意嫁给太子。”

“她死了?”钟遥震惊,然后问,“陈落翎杀的?”

问出这句话之后,钟遥依稀看见谢迟朝着自己翻了下眼睛,她赶忙摇头,边摇头边因为谢迟的反应“咯咯”笑,然后说:“不是不是,她都没有对我下死手,怎么会杀她亲姐姐呢?一定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呢?

钟遥今晚骤然知晓的事情太多,脑子里乱哄哄的,一时想不通。

她决定把这些线索先收集在脑中,等一个人时仔细思考,或者等大哥稍微好些了,直接去问他。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谢迟怎么会知道大哥是被陈落翎藏在京城里的。

她问了,谢迟不答,反问:“你有私宅和私银吗?”

钟遥被问得大惊,接连看他好几眼,老实道:“有。”

“你的银子都藏在哪儿?”

“……原本在床头小匣子里,今早改放妆匣里了。”

谢迟被她防备的表情弄得一时无言,抬手用力压了压她头上的帷帽,问:“为什么不藏在你自己的私宅里?”

钟遥的私宅是前两年爹娘给买的,因为她年岁不大,爹娘不放心她外出,至今还没住过,只有几个下人守着。

那里当然不能用来藏银子。

“重要的东西藏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全。”钟遥回道。

她说话时将帷帽往上抬,手臂搅动了垂着的轻纱,轻纱晃动,让她发现了谢迟低下了头,正从缝隙中静静凝望着她。

被发现后,谢迟没有躲避,而是轻轻扬了扬眉。

动作间,马车中的烛光在他眸中回荡,映出他高挺的鼻梁与棱角分明的面庞,端的是剑眉星目,俊朗无双。

钟遥回望着他,片刻后,呆呆道:“……谢世子,你好俊俏啊……”

“……”谢迟浓眉陡然下压,俊俏公子转眼间变成了个凶戾男人,吓得钟遥眉目一清,刹那间清醒了过来。

“哦!”她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重要的东西要藏在身边,所以你猜我大哥不在江洲,而是被她带回了京城!”

想通这一点后,其余的事情就全部串联起来了。

“原来你问我借狗不是给薛枋玩的,薛枋也不是玩物丧志,他让那几只狗嗅闻过我大哥的衣物,再故意放跑那几只狗,好让它们在京城寻找!”

钟遥振奋说完这几句,又摇头,“不对不对,若是那几只狗找到了大哥的线索,我们直接找过去就好了,没必要跟踪陈落翎。”

她推翻先前的说法,改口道:“是假的,哦,对!你骗她的!”

大哥离家好几个月了,靠着气味寻人不一定可行,所以谢迟才要拿走她大哥的亲笔书画与玉佩。

接着薛枋带着几只狗出城,不慎丢了牵狗绳,找了许久才找回来。

再之后,他就带着狗找陈落翎玩去了,只要让陈落翎看见那几只狗不知从哪儿带回的附有大哥署名的书画,或是刻有“钟”字的玉佩,她自然会怀疑是大哥放出的求救消息,必会前去查探。

难怪陈落翎说“我想过这可能是场骗局”。

“谢世子,你好聪慧啊!”钟遥全都想明白了,亮闪闪的眼睛看着谢迟,说道,“不过这也有我的功劳呢,若不是先前我试了她这么多次,制造了机会,你也不能这样简单就骗她上了钩。”

她找回了大哥心情很好,嗓音轻快,情绪起伏如浪潮,已经变化许多次,谢迟的情绪却还停留在那句“你好俊俏啊”上。

这和“小美人儿”有什么区别?

谢迟手臂绷紧,好多次想掐着钟遥的脸让她好好看着自己,让她看清自己是更凶还是更俊俏,最终都被脑海中谢老夫人的那句“哎,男人”给束缚住了。

谢迟明确知道作为男人,他很低俗,不能保证与钟遥的肢体触碰中不会再产生下流的想法。

还好,钟岚已经找回,等将祸水成功引到太子身上,钟家老二也该找到了,他就可以去赴雾隐山的约,彻底摆脱钟遥这个讨厌的麻烦精了。

因此谢迟忍住了。

他闭上眼,任由钟遥在一旁叽叽喳喳,都没再理她,没再看她。

马车在钟遥的念叨声中辘辘行驶,等到达钟府时,已近子时,若不是谢迟提早让侍卫去传了话,称钟遥与薛枋玩过头了,晚些时候侯府的马车会亲自送她回来,钟夫人早该急疯了。

下了马车,钟遥没立刻进府中,打发守在府门口的焦急下人去与钟夫人说一声,又叮嘱谢迟稍等她片刻后,转身跑向了自己的院子。

谢迟并不想等。

他让侍卫赶车,马车驶动时试想了下再见面时会怎么被钟遥念叨,终究是再度妥协了。

且再忍一段时日。

钟府不大,不多久,一道纤细的人影就从府门跑了出来,几个下人跟在身后,远远看着,没敢靠近。

“谢世子!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钟遥跑得发丝凌乱,气喘吁吁。

谢迟坐在车厢里,从窗口看着她,道:“有事说事。”

“有事说事!”钟遥板着脸学了他一句,说话时有一缕凌乱的发丝飘到了她眼睫上,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钟遥没忍住自己先笑了,然后拨开架在卷睫上的发丝,两手捧着一个匣子想要从窗口递进来。

匣子不大,但看样子挺重的。

谢迟扫了一眼,没接,道:“送我一块砖,好方便我砸你出气?”

“是银子,银子和银票啊!”钟遥满是怨念地瞧着他,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的东西,道,“我想着为了我家的事,你不仅要费心思,还要出银子,前者我帮不上,银钱还是有一点的,就筹备了些拿给你。”

谢迟定定看了她片刻,心道怪不得马车上问她有没有私银时她反应那么大,原来真有,还不少,根据匣子大小粗略估算,应该有上千两。

又不是豪门望族,十七八岁的未婚姑娘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银钱?

除非是变卖了首饰。

谢迟记起她今日的装束,眉头一蹙,沉声问:“你哪来这么多的银钱?”

“偷我大哥的。”钟遥脆生生地回答。

谢迟:“……?”

“不够的话,我二哥房里还有些好东西,明日我也偷了,反正他俩都不在。”

钟遥误会了谢迟的沉默,大方道,“不用担心银子的事,前年我二哥回乡祭祖,从外邦的行商人那里弄来了几颗蓝玛瑙,他说要留给我未来的二嫂,那些东西应该很值钱,明日我就给偷走卖掉,应该能再多几百两。”

谢迟嘴角抽了一抽,道:“我不缺银子。”

他也不花姑娘家的银子。

“真不缺?”

“你当我侯府是什么地方?”

百年侯府缺什么都不可能缺银子。

“行吧。”

钟遥将银子收了起来,与谢迟道了声谢,就要转身,想了一想,道:“那也还是偷了吧,二哥的那些宝贝我也挺喜欢的。”

“嘿嘿……”

像是那些宝贝已经到手了般,钟遥像个吝啬的守财奴一样,痴痴笑了起来。

谢迟从窗口望去,将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与弯曲的嘴角看得一清二楚。

坏坏的,傻傻的,憨憨的。

一点也不招人喜欢。